尹聚文見氣氛不對，急忙開口道：“他不懂規矩，沖撞了王爺，還請王爺恕罪。”

“恕罪？可以。”王爺看著尹聚文，又扯著嘴角笑起來，“只要，你給本王做出了想吃的東西便成。”

尹聚文眼睛冷著，嘴角卻透出一絲笑意。

“好。”

尹聚文忙碌著，撐著有些沈重的身體。

其實他真的很累了，但他知道，在這個世界裏，官大家富的人是惹不起的。

他不想讓嚴慕惹上這種麻煩。

那個王爺瞇著眼，抱著臂看著尹聚文在爐子上忙碌。

“我才發現，竟然是個哥兒。”那個王爺挑了挑眉，語氣中含著輕佻。

尹聚文的手頓了一下，把頭垂得更低了。

嚴慕身子伏在地上，拳頭確抑制不住地緊緊捏了捏。

尹聚文把剩下的所有食材都打包裝好，他跪下身把那份土豆獻給王爺身邊的小廝，那個小廝正要上手接，被王爺攔了下來。

“誒，別，這小哥兒的手，可是你這種人能隨便碰的？”王爺斜睨著眼，嚇得那個小廝當場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那王爺走過來，笑著把那份土豆接了，順帶在尹聚文的手背上狠狠地撫了一下。

他俯下身輕聲道：“真軟。”

尹聚文垂著眼抿了抿唇，手指微微蜷了蜷。

王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上了轎。

轎子架起，王爺一側的嘴角挑起來扯了扯，他道：“小哥兒，後會有期。”

直到王爺的轎子走遠了，嚴慕才敢在地上狠狠錘了一下拳頭。

尹聚文被嚇了一跳，他回頭，看到嚴慕的左手被他壓在地上，用力到發抖。

“嚴慕！”尹聚文發出一聲驚呼，急忙沖過去拉他，“本來就受傷了，你這樣子是在幹嘛？”

嚴慕感受到尹聚文的觸碰，緩緩松了力道。

但他的內心還是痛苦著。

他知道那個王爺是在羞辱尹聚文，也知道尹聚文是為了保護他們才忍氣吞聲。

可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難過。

難過自己的弱小，難過自己的無能，難過……自己還要反過來被尹聚文照顧。

沒了午飯，兩人沒敢逗留就回家了。回去的路上，嚴慕把所有東西都背了起來，但眼神灰暗著，沒有了往日的光彩。

尹聚文看了看他，垂下了眸子。

他知道嚴慕在近一段時間情緒都不怎麽好，而今日似乎更加嚴重了。實話講，他並不是一個會安慰他人的人，所以面對失落的嚴慕，對原因毫無頭緒的他，完全不知道要如何表達才能讓嚴慕更舒服一點。

進院子的時候，狗子對他們搖頭擺尾。這條狗子在他們家住了幾天，皮毛越發得油光水滑了。

尹聚文笑笑，走上前去摸了摸狗頭。

嚴慕看了他一眼，背過身把身上的重負一件一件取下。

“啊，我來幫你吧。”尹聚文起身對他道。

“不必了。”嚴慕別過眼去，“你去做飯吧。”

“哦……”尹聚文看看他，低下頭轉身進了屋子。

午後，太陽很好。

尹聚文看著更加成熟一些的藥材，感覺郁結心情終於好了一點點。

硯一，吳軒亦，嚴慕，王爺……

尹聚文嘆了口氣。

看來，想要舒服的生活，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嚴慕遠遠地看著他，緩緩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打下一小片陰影。

那些藥材是尹聚文很寶貝的東西，一般情況下都是尹聚文自己來打理，他最多幫著澆點水。

心疼。

嚴慕伸手攥了攥胸前的衣服。

他真的希望自己能夠爭氣一些，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哪怕尹聚文以後要嫁給別人……

嫁給……別人……

嚴慕咬了咬嘴唇。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他很想靠近尹聚文，很想守護著他，很想……抱抱他。

嚴慕走到尹聚文身後，盯著尹聚文雪白的後頸出了神。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在對方的頸間摸一下。

原本只是一點點小苗頭，但這苗頭一旦成長起來，便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然而，尹聚文突如其來的起身打斷了所有的計劃，嚴慕半伸向前方的手恰巧拍在了尹聚文的屁|股上。

嚴慕楞了。

尹聚文也楞了。

他轉過身，先是不可置信地盯著嚴慕看了許久，忽然躥起火氣，大吼一聲：“你幹嘛！”

嚴慕的臉刷一下變得通紅，他退後幾步，連連擺手：“我……我不是……對不起……”

“你！”尹聚文也紅了耳尖，羞歸羞，但氣也是真的氣。他雖說這麽多天來悉心照顧著嚴慕，但都是出於對朋友的心思。他人一直哥兒哥兒地叫他，他一直也不放在心上。

但是，嚴慕竟然也……

嚴慕看到尹聚文是真的生氣了，瞬間慌了。在他的印象裏，尹聚文一直是溫溫潤潤的，眸子和唇角總含著些許笑意，讓人見了覺得舒適。然而此刻的他不僅有怒意，還有羞憤，帶著仇視看著他。

他把一切搞砸了。

他明明……最不想做的事就是惹尹聚文不高興。

尹聚文有些痛苦地合上眼睛。

果然，是個哥兒的事，即便自己不在意，別人也還是放在心上的。

尹聚文垮下身子。

他對嚴慕生氣有什麽用呢？

尹聚文垂下頭，進了屋子合上了門。

嚴慕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晚飯的時候，尹聚文把飯菜做好端上了桌子，卻沒有等到嚴慕過來。

他起身想出去尋，卻又想起了下午時候的事，在原地定了定，慢慢地坐下來，把飯吃了。

然而，直到他吃完飯，嚴慕也沒有回來。

尹聚文擔心起來。他走出屋子，房前房後找了幾圈，沒有發現人影，不由地有些緊張。

正當他坐不住要出門去尋的時候，嚴慕回來了。他身上沾著些塵土和碎葉，臉色灰撲撲的。

尹聚文想喊他吃晚飯，張了張嘴，卻又垂下頭，把嘴合上了。

就當給他長個記性吧。

嚴慕看著尹聚文看了看自己，轉身離開，忽然就感到悲傷之情洶湧而來。他不知道怎麽辦了，自己的得意忘形造就了今天這樣尷尬的局面，也怨不得誰。

但，就是難過啊。

他沒有臉去吃尹聚文做的飯，所以在外面的山上采了些野果子吃。原先他在軍營時經常吃這些果子，偶爾遇上緊急情況，幾日沒有飯吃，能在林子裏尋到果子都算是幸運。

然而今天的果子，明明紅紅潤潤的，卻紮得嗓子生疼。

自己，果然是嬌氣了。

夜深了，滿天的星辰泛著孤獨，叫囂著屬於夜的悲傷。

嚴慕站在院子裏看了一會兒，走到了後院的小木屋旁。

狗子正哈吃哈吃地舔食盆，看到嚴慕過來了，背著耳朵瘋狂地沖他搖尾巴。

他蹲下身摸了摸狗頭，輕聲道：“我今天能和你一起睡嗎？”

狗子歪著頭，發出了嗚嗚聲。

嚴慕嘆了口氣，揉揉狗頭：“算了，騙你的。”

他爬上那棵果樹，靠在一個粗壯的枝丫上發呆。

自己是不是……該走了呢？

尹聚文躺在床上翻了好幾個身，還是睡不著。

習慣是一種可怕的東西。他在學校的時候，總是形單影只，不喜歡和大家待在一起。

來到這裏之後，強迫半強迫地，與嚴慕在一起度過了這麽久，即便……他做出那種事情，生氣歸生氣，但缺了對方的床榻，忽然變得不安穩。

尹聚文在黑暗中嘆了一聲，披上衣服出了門。

晚春就是這樣一個時節，白天太陽烤著熱得厲害，到了夜裏又寒風陣陣，吹得人只打顫。

尹聚文往緊裹了裹衣服，朝後院走去。

狗子聽到腳步聲激動起來，搖頭晃腦的沖過來。尹聚文彎腰摸了摸它的頭，卻聽到樹葉沙沙地響聲。

擡頭，果然是嚴慕。他蹲在枝杈上，看到尹聚文擡頭了，瞬間背過了身子。

尹聚文走到樹下，擡頭望著他，但不開口。

嚴慕一開始也忍著不說話，可沒過一會兒便憋不住了，出聲道：“夜裏風寒，你快進屋去吧。”

“那你呢？”尹聚文反問。

嚴慕咬了咬唇，半晌，他道：“我……沒事，今天就在這裏……”

越說聲音越弱，越說越沒有底氣。

尹聚文垂下頭，低聲道：“你下來吧。”

嚴慕猛得擡頭看向尹聚文，尹聚文避過眼睛的動作看得他心裏一痛。

“我錯了。”嚴慕道。他爬下樹，站在尹聚文面前，又重覆了一聲，“我錯了。”

尹聚文垂著眼睛，沒有回覆。

嚴慕輕聲道：“你還在生氣，是嗎？”

尹聚文抿了抿唇，合上了眼睛。

嚴慕把他的外袍脫下來，披在尹聚文身上。對方的身體微微一顫，擡起頭看向嚴慕眼睛。

那雙眼睛依舊是純凈的，即便是暗夜在它的裏面留下陰影，卻掩蓋不了那種發自內心的真實。

尹聚文緩緩勾起嘴角，笑了。

“回去吧。”他淡色的唇微微開啟，轉過身離開了。

嚴慕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快步加了幾步跟上尹聚文的步伐。

月色在他們身後留下兩條長長的陰影，輕輕晃動著跟隨他們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隔壁更了個言情文，是我年輕時候的腦洞……大家閑來無事也可以去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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