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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君無依(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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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君無依(10)

話說到這裏,伊茹雲似乎也覺得自己說得夠多的了,說得再多一點就怕是要招致禍患了。

她也不打算在這裏久留,丟下這句忠告,就從樓臺躍下,走得無影無蹤,連讓當歸追問的機會都不給。

當歸只好一臉茫然地看向烏衣:“她......什麽意思?”

烏衣也將她剛才的話記在心裏,卻只是道:“字面意思。”

嘴上這麽說,烏衣心裏卻十分沈重。

伊茹雲一向待人和善,也向來喜歡用善意去預設他人,能讓她說出這種忠告,只怕須沙真人在恒蒙隕落的事件之中占據了主導地位,且他還有別的私心。

可越是如此,他就覺得這晉天門非回不可,倘若真的是須沙真人在恒蒙的雷劫之中做了什麽手腳故意讓他身隕,那麽......

烏衣閉上眼,令洶湧的情緒獨自消解。

此地有上清雲宮負責善後,烏衣也覺得沒有久留的必要,在前去晉天門之前,他想先回一趟幽谷,稍作整備。

當歸並非不懂伊茹雲的意思,只是一直的猜想被他人肯定,卻令他一時半會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在他們外出收集刀劍的時候,幽谷之中,由豆娘監工的一棟二層小樓已經搭建好了,豆娘也順帶在旁邊給自己搭了間屋。

看著幾百年不變的古木面前突然出現了一棟小樓,而原本搖搖欲墜的涼亭也煥然一新,烏衣一時陷入了沈默。

屋內的裝潢豆娘暫時沒有插手,畢竟是別人住的地方,但屋外的院子,包括這個涼亭在內,豆娘可是好好設計了一番,就連長得到處都是的月鬼草,她都一一修剪移栽,變得整整齊齊。

如今見到委托她的業主回來了,豆娘自然是歡欣鼓舞地上前邀功:“怎麽樣怎麽樣,我可是完完全全按照你說的樣子建的,就是室內的家具裝飾還得你自己動手了。”

當歸立刻鼓起掌來:“太棒了!不愧是你!”

二人全都因這在幽谷之中建成的小樓激動不已,好像做成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值得他們大聲歡呼。

相較之下,倒顯得烏衣太過沈靜,格格不入了。

當歸立馬就上前拉過他的手,朝著小樓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念叨著:“現在咱們終於有一個像樣的家啦,從今往後,你不用住樹上,我也不用睡劍匣裏。”

烏衣一時不察,只能被他帶著走,可聽見他這話,他卻疑惑道:“我幾時住在樹上了?”

當歸回過頭,眨眨眼,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將自己之前看著那棵古木時聯想到的東西告訴對方,思考的結果是還是算了吧。

於是他又立馬回頭,指著小樓的二層問道:“你喜歡住在二樓還是一樓?”

他這根本就沒想回答自己的問題,直接蒙混過關,企圖用其他問題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效果自然是......罷了,烏衣也沒有追問,他回答道:“我不需要休息。”

當歸於是點點頭:“我也覺得二樓更合適。”

這完全是雞同鴨講答非所問,烏衣稍微一用力,將手抽出,他心中總是有另一件更為迫切更為兇險的事情縈繞,現在並不想陪當歸玩這過家家游戲,於是直言道:“你自己安排吧,我還需更重要的事情要準備。”

言畢,烏衣轉身就繞過面前這棟小樓,似乎是朝著那棵古樹的方向而去。

手裏一空,當歸心裏也是一空,他知道烏衣在想什麽,也知道他在為自己苦惱,於是他便想用這件“喜事”來引起他的興趣,只可惜......好像沒什麽用。

烏衣一走,豆娘又悄悄摸摸地過來了,她在幽谷已久,知道烏衣在此地的威望,也知道烏衣實力非凡,可剛才,她也看見了對方似乎心事重重,畢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豆娘還是有些牽掛,她朝當歸小聲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這事要說起來牽扯到的人和事可就太多了,一時半會兒也沒法用三言兩語說清楚,當歸嘆了一口氣:“你還年輕,你不懂。”

豆娘:“......”

豆娘稍加思索:“為情所困?”

當歸:“嗯?”

這下輪到豆娘以一副過來人的表情大力拍打當歸的肩膀了,她言語之間俱是不屑:“你們這些修士呀,天天想著什麽求仙問道,感情上全是白癡,我雖然也沒有記憶,但可別忘了,我在覃城的時候,可是正好要出嫁的。”

當歸忍不住打斷她:“這有什麽聯系嗎?”

豆娘驕傲地擡起下巴:“聯系大了,這說明我有天賦,在這種情感問題上總能一陣見血,直指問題核心。”

好像是那麽回事,當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還是有些困惑:“那和我有什麽關系?”

“關系大了!”豆娘故作驚呼,“比如你現在不應該看著對方就這麽離開,你得追上去啊!你得主動啊!”

當歸總算聽明白了,只是對於豆娘的建議他依然保持懷疑:“可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豆娘反問:“不是嗎?”

當歸也懷疑:“是嗎?”

又沈思良久,將相遇以來烏衣的種種表現以及不久前才窺見的他過去的記憶一一翻出來反覆琢磨,當歸推斷出一個難以置信的結論。

“他喜歡我。”當歸篤定道。

這下輪到豆娘疑惑了:“嗯?”

可已經自己推斷出答案並且非常篤定的當歸根本不打算跟她解釋什麽,也不打算聽她解釋什麽。

如此一來真是豁然開朗,為何烏衣明明自稱是自己的敵人,卻願意陪著自己行遍世間收集散落的刀劍,還願意陪自己出生入死,總是對他無比縱容。因為這敵人本就是一句遮羞的代稱,他對自己的心意更加赤誠,只是羞於表達。

若是如此,當歸就覺得自己再也不能這麽“理所當然”地享受烏衣的付出了。

他迅速地跑到小樓背後,那棵古木所在的地方,烏衣也的確就在這裏,他站在樹下,低著頭,自他影子之中延伸的瑩陰影像是絲線一般纏附上古木的枝葉,就好像是汲取些什麽。

察覺到旁人到來,烏衣也沒有停下這個動作,他幾乎是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只期望能以最快地速度汲取死氣,充實實力。

當歸是帶著一腔熱血來的,來的路上卻顛簸得差不多了,現在又突然不是很好意思了。

心中糾結了好一會兒,想法翻來覆去地變,最終他覺得,有些事情若是此時不說,錯過之後只會後悔萬分。

“我已經知道了。”他以這句話開場,神情莊嚴地好像要宣告什麽極為鄭重的事情。

烏衣依舊全神貫註,頂多分出一絲神來聽他想說些什麽。

“首先我需要道歉,抱歉這麽久了我才意識到。”然後依舊是莊嚴的宣告。

最後是鼓起勇氣一口氣將羞於言表的話說出:“你竟然喜歡了我這麽久。”

烏衣:“......”

他不得不停下全力汲取死氣,陰影之絲一一收回,而後烏衣側過身,神情一言難盡。

他似乎沒想過自己的行為會引起這麽大的誤會,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何種語言去辯解,只是蒼白而無力地重覆:“我說過,我視你為此生必要戰勝的敵人。”

又是這句話,可惜當歸早已經把這當做是遮羞的借口,他也很快就反駁道:“敵人?敵人可不會幫我找劍,也不會陪我出生入死,更不會對我百般縱容,仔細回想你為何想要打敗我,不就是想要證明你能夠與我比肩,足以與我相提並論,並讓我記得你嗎?”

他炮語連珠,且基本都言之有理,也並非信口胡謅,乍一聽好像是那麽回事。

所以烏衣也點點頭:“確實有理。”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這麽覺得還是敷衍了事,總之說完這話他又繼續剛才的事情,伸出的陰影之絲繼續汲取死氣。

這般平靜的反應倒讓當歸準備好的一大套說辭全都落了空,他一時間還有些遺憾。

於是當歸走到烏衣的身邊,有些忸怩:“這麽久以來我都沒有察覺到你的心意,反倒是占了不少便宜,可我其實也不討厭你......我是說,我還挺喜歡的。”

覺得分一絲神出來聽他說話都是浪費的烏衣自然沒有聽見他這番話,他此刻是真的全神貫註。

可當歸不知道,他一邊說著,還一邊偷偷觀察對方的表情,以此來判斷對方的態度,可烏衣好像自始至終都沒什麽表情,好像在聽著什麽很平常的事情。

猶豫了半天,當歸還是問出了那句話:“所以,我們現在算什麽關系?”

烏衣依然面無表情,也沒有說半個字。

當歸便又忸怩了半天:“也是,好像太快了點,畢竟我們現在才算是互通心意,應該給點時間緩和一下。”

還是沒有回應。

當歸擡起頭,看向古木的枝頭,不由得開始暢想未來了:“......等到找回初蒙劍,我再問你,如何?”

依然沒有回應。

當歸便自作主張地替他決定了:“好,沒有說話就是默認了,我到時候再問你。”

言盡於此,當歸像是辦好了一件人生大事一般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至於將一切準備就緒,心神回籠的烏衣再想起這段對話時,他還是只有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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