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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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一次聽課體驗後，聞棲基本每天下晚修歸家，都會以這個為理由給向陽彈視頻通話
起初是真的會有些問題要問，向陽也講解的很詳細，但聞棲不算是一個什麽都不會的主，基礎就擺在那兒，除了偶爾碰上疑難點需要時間去解決，其他的對他來說根本不算難，更不需要講解，時間一長，視頻通話倒成了沒必要的事
可聞棲並不想掛斷，視頻通話就一直開著，每每做完題，擡頭就能看見手機裏的向陽，就好像他真的坐在自己對面一樣
而向陽也沒有多說什麽，像是默認了他這樣的決定，連續好幾天下來，每晚的視頻通話倒成了習慣。盡管沒有太多問題，常常安靜也好，時而冒幾句話也罷，反正能看到對方就行
偶爾聞棲做題思考太久時，會不自覺發起了呆，又或是盯著向陽的臉看，那眼神太過於直白，想不被發現都難
向陽隔著個屏幕往他腦袋的方向一彈，輕輕的一聲，將聞棲的思緒拉回
“看什麽呢，怎麽發起呆了？”
聞棲收回視線，不在意的說
“學的太累，給大腦放一下空”
向陽看了一眼手機時間，說
“太累的話，可以去睡覺，這個時間也不算早了”
聞棲聽了搖頭
“不，作業沒寫完”
“……高中生作業做不完是常態，學校的作息與作業的安排本就不合理，每一科老師都希望學生能勻點時間給相應科目，可他們給的自習時間又太少，做不完作業也可以理解，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睡眠重要”
聞棲轉著筆，迷迷糊糊點頭，決定打算不再動腦，於是開始翻找答案
“可作業寫不完，會被記名的”
在準備抄的時候又說了一句
“寫作業就是這樣，先寫文科的時候，在剩下的時間裏，理科就只能抄答案，但要是先寫理科，文科到最後抄都抄不完”
話雖是這麽說，但……
“以你的基礎可以嘗試一種高效寫作業方法”
“什麽是高效寫作業方法？”
向陽拿出了一本黑色筆記本，對著屏幕翻開了第一頁
“有些基礎題一看就懂解法的，就不需要大費周章去寫過程，可以直接抄答案，空出來的時間留給那些難題，如果思考時間太長，就不要死磕，一邊結合答案一邊梳理知識也可以，實在不懂得就標個記號，先將答案抄上去完成作業量，然後等作業本再次發下來時，再返回去重新思考”
“當然，這樣的題你也可以抄在一個本子上，偶爾翻一翻，看久了自然也會做了”
聞棲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最後是答案得了MVP！”
“……”
猝不及防的玩笑話，讓向陽忍不住笑了
“也可以這麽認為，但答案好像一直都是MVP”
聞棲還在框框抄答案，還留出空閑回了向陽的話
“請這位向先生把‘好像’去掉”
他抄完最後一個步驟，順手用筆在末尾留下一點，而後將雙手交疊搭在桌子上，對著向陽說
“沒有答案的日子，就像夏天沒有冰汽水，冬天沒有暖被窩一樣，失去它，感覺全世界都想害朕，交作業的最後十分鐘，它的出現猶如救贖的光芒，只要有它在，安全感是爆棚的！只要作業還在的一天，它就是朕的寵妃”
“……”
如果覺得夏天太熱，冬天太冷，可以試著感受一下秋天，微涼的秋風會帶走身上的燥熱，刺骨的感覺也不會由心生出
秋天是一個很適合收藏心事的季節，被冠上“豐收”的名號，自然也會留下許多結果
它不是春天的悲劇，而是衍生
至少在聞棲的眼裏是這樣的，街邊一片枯葉從枝頭斷裂，隨風漂泊，經過幾番旋轉，最後穿過大巴車的窗，落在了聞棲的手裏
時間在葉片表面留下了歲月的模樣，上面枯黃的葉脈如同樹根一般分枝生長，延伸至生命的彼端
聞棲看了一眼後，便捏著枯葉來回旋轉，大巴車依舊開著，窗外的風景快速飛過，他突然心生一計，拿起手機給飄落的枯葉拍照，發送，打字，一氣呵成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研學ing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O^/
研學這天是周末，現在聯系向陽應該不算打擾，聞棲在心裏暗暗打算，突然肩膀一沈，王航那小子居然睡著了，大早上的，都還沒到地點呢，怎麽就先累倒了？
聞棲剛把王航的頭掰正，手機就響了
【sun∶這麽幸福啊，今天要去哪？
可聞棲一收手，王航的頭就像開了導航定位儀一樣，自動倒了下來，聞棲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最後選擇放棄
算了，靠就靠吧，等下車一定要讓他給他爹我捶背按摩，少一樣就開戰！
內心戲過後，聞棲這才美滋滋的回話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潭柘寺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聽說那裏門前還有一棵巨大的銀杏樹！！！
【sun∶那小七可以給我拍照片看看嗎？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當然可以！
……
聊一會兒天的功夫，大巴車停在了景點處，聞棲將王航搖醒，顯然，他還在睡夢中，緩了一會兒才想起今天的行程
而聞棲也開始實行他的內心戲計劃
“哎，我舍身借肩給你靠了一路了，不表示一下？”
說著，他還假意歪頭，虛虛的捶了幾下肩
可王航沒有連上他的信號
“表示什麽？”
“……”
聞棲手一頓，翻了個白眼便下了車，他為人大度，不和這種呆子計較
寺廟位於山麓，穿過小鎮，爬了一段山路便到達目的地，聞棲與其他同學一樣站於門前，聽導游介紹了寺廟的歷史後，才開始自由活動
他第一時間便找到了那顆銀杏“帝王樹”，研學的時間選的剛好，此時的古銀杏樹葉片全黃，正是這最佳觀賞時間
銀杏樹幹粗壯，表皮皸裂如老人的手背，卻仍然挺立著，支撐一片金黃，黃葉在枝頭招搖，更顯一種倔強的姿態，陽光透過枝葉灑落，地面如鋪金地毯，行人踏過那層薄薄的落葉，細碎的聲音環繞，那是秋天的銀鈴
聞棲在內心“哇”了一聲，看了好一會才開始找角度拍照片，他圍著古銀杏樹轉了好幾圈，仰頭發現不遠處有一座閣樓，銀杏與閣樓相映，紅墻金葉，古意盎然，當真不錯
他挑了一個角度仰拍，來回欣賞好幾遍才心滿意足的發出去，越看越喜歡，覺得自己可以爭取去做攝影師了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圖片］
照片發出去的同時，聞棲還在後面刷了好幾個“求誇”的表情包
【sun∶哇～
【sun∶拍的真好，很好看
聞棲盯著手機，笑意是止不住的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那當然！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我可是頂級攝影師！
“哎，小七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王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哇～這裏好美！你是不是來之前做攻略了……咦～你笑得好那啥”
就憑這話，聞棲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轉頭就給王航來了一腳
“說你爹呢？”
王航反應快，捂著屁股就往前跑
“嘿嘿！”
聞棲兩三步就又把他拽回來
“再亂說話，打掉你門牙！對了，學委他們呢？”
王航被他扣著做不出反抗，只能低頭應答
“他們在隔壁的寺廟求平安符”
“平安符？”
“對啊，還有什麽學業符，健康符之類的，一群人真迷信，不像我們哥倆……哎，小七你去哪？”
聞棲松開他後，便往隔壁寺廟走去，走了幾步，又轉頭笑著說
“走啊，去求符！”
“……”
求符的殿堂太過擁擠，聞棲排了好長隊才等到，王航在一旁看著
“小七，你拿錯了吧？這兩張都是平安符，學業符在另一邊”
聞棲在符上簽名字，頭也不擡的說
“沒錯，就是兩張平安符”
王航瞄了一眼，看到聞棲穩穩當當寫下“向陽”二字，這才明白，原來是順便給學長求的啊，兩人關系真好
聞棲放下筆，看著符上的字，頗為滿意的說∶“走吧，我們去掛符”
古寺的檐角挑起一方瓦藍的天，符帶便在風裏飄著了。原是些褪了色的布條，朱砂寫的字也已黯淡，卻偏上排出一派莊嚴氣象來。風大的時候，這些帶子便絞在了一起，發出些細碎的聲響，似流水，似低語
聞棲掛了個好位置，背靠綠山藍天，還有琉璃墻瓦在側，山風一吹，長短不一的帶子便從他的頭上掠過
下山之前他還去殿堂裏留了名，換來了兩個紅色的平安福袋，一個寄給向陽，一個留給自己
他將福袋舉過頭頂，對著光找了個角度，拇指正要按到拍照鍵，突然身形不穩，聞棲下意識去抓住旁邊的東西，可是手一空，整個人往階梯下跌去，眼前一黑的同時，福袋也甩了出去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他有些緩不過來
是的，他被人撞了，那人在他旁邊一直喊對不起，可聞棲現在頭有點暈，做不出什麽回應，他只想找到那兩個福袋
王航本就是離聞棲幾步遠，看到人摔了，有些急∶“你推他幹什麽？”
那人瘋狂擺手∶“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經道過歉了”
可聞棲感覺不太妙，臉色有些發白，手心開始冒冷汗，王航知道他的情況，見人一直坐在地上，王航徹底慌了，對那人吼了一聲
“這是下山的路！你就不能註意點嗎！把人撞出事了，你有錢賠嗎！”
那人被吼的明顯有些懵，他指著聞棲說
“我又不是故意的，況且我也道歉了，就只是輕輕碰了一下，誰知道他一直坐在那裏，是不是碰瓷？！”
“你！錯了還有理了？”
“……”
聞棲好不容易摸索到兩個福袋，捧在手裏時，卻發現自己的那一個壞了，福袋的一角被擦破，翻出了一點點的白，他又緊張的去看向陽的那一個，仔仔細細看了幾遍，才放心下來，他暗自竊喜，還好向陽的沒壞
他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歸於平靜，耳鳴也在慢慢消失，這樣突發的情況，以前也不是沒有，時間長了，他自己也能慢慢處理，不算什麽大事
可一聽到旁邊的爭吵，他頭又開始暈了
“王航，王航！”
“啊？我在”
聞棲抓著王航的手臂慢慢站起，他說
“我沒事了，別擔心”
他順手拍了拍王航的肩，以示安撫，就又轉頭對撞他的人說
“我沒事的，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我朋友只是擔心我，他沒有惡意的，抱歉啊，給你惹麻煩了”
那人也許是看聞棲真的沒有什麽事，這才氣呼呼的走了
可最後這句話，王航聽著就不樂意了，指著那人的背影說
“哎，不是，明明是他撞的你，你跟他道歉幹什麽？”
聞棲拽著他
“哎呀，我本來就沒什麽大事，況且人家也和我道過歉了，莫名挨一頓罵，自然心裏委屈嘛”
“那要道歉也是我道歉，你憑什麽幫我說？明明是我罵的他”
王航嘴上的語氣雖是兇的，但抓著聞棲的手是一點沒松，這下他是不敢讓聞棲自己下山了，他這個同桌身體有點脆
聞棲說∶“晚了，現在說什麽也沒用了，要是真覺得哪裏不好，那你請我吃冰淇淋吧！ ”
“……哎，不是我說，你真會趁亂打劫啊，況且你這身體吃冰淇淋能行嗎？”
“放心吧，偶爾攝入一些是沒關系的，我已經快三個月沒吃了，上次吃還是在暑假呢”
“那行吧”
雖是受了些小挫折，但兩人還是平安的回到了大巴車上，他給向陽拍了照，並將好的福袋放到前面，正好擋住了另一個被擦破的一角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圖片］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向學長，記得簽收你的快遞！
【sun∶居然還有我的一份？
【sun∶［受寵若驚］
聞棲很滿意向陽此刻的反應，內心開心的不得了，完全把剛剛的小挫折拋至腦後
正當自己美滋滋的欣賞窗外的風景時，有條信息發了進來
【媽∶下周五和我們出來吃頓飯
【媽∶放學別急著走，我讓李叔去接你
聞棲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可他要是問有什麽事，江蓓肯定不會告訴他，有些答案要親自到場才知道
聞棲也沒回，只是記下了這個時間
周五放學路上有點堵，黑色賓利像蝸牛一樣爬行，聞棲有些無聊，想去找向陽聊天，剛打開手機，才想起周五高三不放假
他嘆了口氣，對開車的人說
“李叔，爸媽他們都到了嗎？”
“聞總他們都到了，就差少爺你了”
這話聞棲聽的不太舒服，如果是只有他爸媽兩個，李叔大可直接說“聞總和夫人”，這次為什麽加上了“他們”，直覺告訴聞棲，還有其他人在等他
“還有誰啊？”
他看似不經意的開口，其實一直都在觀察李叔的反應，和他預想的一樣，李叔不再回他話了
“……”
就這樣吧，他倒要看看有什麽驚喜在等著他
在路上磨蹭了近一小時才達目的地，聞棲坐的屁股都麻了，他決定等一下不管發生什麽，一定要先狠狠宰一頓，如兩耳不聞窗外事一般就是狂炫，不能枉費他坐了這麽久
他推開包廂門，先映入眼簾的，是擺滿菜品的巨大圓餐桌，還有兩位儀態端正的中年人，不錯不錯，確實是在等他了
可頭一擡，發現還有一個人坐在不遠處，而面前的這位婦人在給那位少年轉餐盤，少年擺手拒絕，婦人還在勸他多吃點
等看清少年的模樣，聞棲原來裝飾好的笑容一下就僵了，那是溫希
他突然想起了放高考假時，他在校園門口看到的那一幕
忘卻的記憶重現，並與此刻的場景重合
原來他並沒有看錯，那輛車確實是他家的，而那一對夫婦正是自己的父母，他們在給一個孩子整理衣服，而那人想都不用想，就是眼前的溫希
他好像明白了什麽，也大概猜到了這場飯局的意義所在，憑他對他這位母親的了解，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孩子，絕對不是她親生的，可這如此親密的舉動，卻又是他不曾得到過的，那想來，溫希應該是他們背著自己偷偷領養的了，領養就算了，這孩子竟還與自己有些相像
畫面有些可笑
聞棲說呢，怎麽一上了高中，一來到京城，父母對他的態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鮮少再要求他什麽，甚至不再幹涉他的選擇
聞棲還以為父母想通了，認為一直控制自己是不對的，可轉念一想，這麽要強的兩個人，怎麽會允許自己的孩子不按照自己的軌跡成長呢，原來是已經找好了備胎，打算不要原裝貨了，至於什麽時候做的打算，聞棲已經不想再多知道了
他毫不猶豫，轉身就走，卻被叫住了
“聞棲學長！”
那是溫希的聲音，聞棲的步伐愈發沈重，最後停下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必須要體面，如果狼狽，那自己就得輸了
調整好狀態後，又重新掛上笑容，轉過頭去對包廂裏的人打招呼
“嗨！沒想到這麽巧！”
江蓓先反應過來，她站起身拉著聞棲坐下
“你這孩子，到了也不說一聲”
聞棲笑笑說∶“這不是看你們吃的太開心，怕打擾嘛”
聞父∶“都是一家人，哪來什麽打擾不打擾？”
有點諷刺，聞棲沒繼續搭話，只是給面前的碗筷過一遍水，他聽到江蓓介紹說
“那是你弟，現在和你在同個中學”
“媽媽，我和聞棲學長已經見過好多面了哦，他現在是我辯論社的社長！”
聞棲擡頭去看溫希，溫希的臉上還掛著笑，不知道是不是嫉妒心在作祟，聞棲此刻特別不舒服，他好像看到了溫希在炫耀，可又覺得是自己多想，這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笑
他勉強的回了個點頭
江蓓看到這一幕，似乎是心情不錯
“哈哈哈，是這樣啊，那很好了呀，兩兄弟可以互相照應，你也別叫什麽學長了，記得叫哥啊……”
不知道是哪句話使他受了刺激，聞棲突然耳鳴了，手腳開始發顫
“我想去上個廁所……”
不等身邊人反應，自己就先跑了出去，恍惚間，他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他，可他耳鳴了，這應該是錯覺
這一跑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氣，他很累，可又不想停下，他沒敢回想剛剛的自己有多狼狽，這件事的受害人本就是自己，明明可以大鬧一場的，怎麽就跑出來了呢？
此刻的他就像被搶了玩具的小孩子，委屈嗎？說“不”都是違心話，可他又不能像小孩子那樣去做不理智的事，他長大了，他有著自己的尊嚴和體面，可就是太委屈了，不想如坐針氈，就只能跑出來
古老的城市變了天，灰蒙蒙的雲鋪滿了一片，壓著這座城喘不過氣，沈重，壓抑，腐爛的氣味在空中蔓延開來，路邊的腳步多了許多慌亂，趕著躲雨，趕著歸家
可也有一個腳步很慌亂，但不是為了躲雨，更不是為了歸家，他認為自己無家可歸
他蹲在路邊失了魂，魂魄四處游蕩，眼前除了迷茫，就只剩下失望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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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真的會有些問題要問，向陽也講解的很詳細，但聞棲不算是一個什麽都不會的主，基礎就擺在那兒，除了偶爾碰上疑難點需要時間去解決，其他的對他來說根本不算難，更不需要講解，時間一長，視頻通話倒成了沒必要的事
可聞棲並不想掛斷，視頻通話就一直開著，每每做完題，擡頭就能看見手機裏的向陽，就好像他真的坐在自己對面一樣
而向陽也沒有多說什麽，像是默認了他這樣的決定，連續好幾天下來，每晚的視頻通話倒成了習慣。盡管沒有太多問題，常常安靜也好，時而冒幾句話也罷，反正能看到對方就行
偶爾聞棲做題思考太久時，會不自覺發起了呆，又或是盯著向陽的臉看，那眼神太過於直白，想不被發現都難
向陽隔著個屏幕往他腦袋的方向一彈，輕輕的一聲，將聞棲的思緒拉回
“看什麽呢，怎麽發起呆了？”
聞棲收回視線，不在意的說
“學的太累，給大腦放一下空”
向陽看了一眼手機時間，說
“太累的話，可以去睡覺，這個時間也不算早了”
聞棲聽了搖頭
“不，作業沒寫完”
“……高中生作業做不完是常態，學校的作息與作業的安排本就不合理，每一科老師都希望學生能勻點時間給相應科目，可他們給的自習時間又太少，做不完作業也可以理解，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睡眠重要”
聞棲轉著筆，迷迷糊糊點頭，決定打算不再動腦，於是開始翻找答案
“可作業寫不完，會被記名的”
在準備抄的時候又說了一句
“寫作業就是這樣，先寫文科的時候，在剩下的時間裏，理科就只能抄答案，但要是先寫理科，文科到最後抄都抄不完”
話雖是這麽說，但……
“以你的基礎可以嘗試一種高效寫作業方法”
“什麽是高效寫作業方法？”
向陽拿出了一本黑色筆記本，對著屏幕翻開了第一頁
“有些基礎題一看就懂解法的，就不需要大費周章去寫過程，可以直接抄答案，空出來的時間留給那些難題，如果思考時間太長，就不要死磕，一邊結合答案一邊梳理知識也可以，實在不懂得就標個記號，先將答案抄上去完成作業量，然後等作業本再次發下來時，再返回去重新思考”
“當然，這樣的題你也可以抄在一個本子上，偶爾翻一翻，看久了自然也會做了”
聞棲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最後是答案得了MVP！”
“……”
猝不及防的玩笑話，讓向陽忍不住笑了
“也可以這麽認為，但答案好像一直都是MVP”
聞棲還在框框抄答案，還留出空閑回了向陽的話
“請這位向先生把‘好像’去掉”
他抄完最後一個步驟，順手用筆在末尾留下一點，而後將雙手交疊搭在桌子上，對著向陽說
“沒有答案的日子，就像夏天沒有冰汽水，冬天沒有暖被窩一樣，失去它，感覺全世界都想害朕，交作業的最後十分鐘，它的出現猶如救贖的光芒，只要有它在，安全感是爆棚的！只要作業還在的一天，它就是朕的寵妃”
“……”
如果覺得夏天太熱，冬天太冷，可以試著感受一下秋天，微涼的秋風會帶走身上的燥熱，刺骨的感覺也不會由心生出
秋天是一個很適合收藏心事的季節，被冠上“豐收”的名號，自然也會留下許多結果
它不是春天的悲劇，而是衍生
至少在聞棲的眼裏是這樣的，街邊一片枯葉從枝頭斷裂，隨風漂泊，經過幾番旋轉，最後穿過大巴車的窗，落在了聞棲的手裏
時間在葉片表面留下了歲月的模樣，上面枯黃的葉脈如同樹根一般分枝生長，延伸至生命的彼端
聞棲看了一眼後，便捏著枯葉來回旋轉，大巴車依舊開著，窗外的風景快速飛過，他突然心生一計，拿起手機給飄落的枯葉拍照，發送，打字，一氣呵成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研學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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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學這天是周末，現在聯系向陽應該不算打擾，聞棲在心裏暗暗打算，突然肩膀一沈，王航那小子居然睡著了，大早上的，都還沒到地點呢，怎麽就先累倒了？
聞棲剛把王航的頭掰正，手機就響了
【sun∶這麽幸福啊，今天要去哪？
可聞棲一收手，王航的頭就像開了導航定位儀一樣，自動倒了下來，聞棲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最後選擇放棄
算了，靠就靠吧，等下車一定要讓他給他爹我捶背按摩，少一樣就開戰！
內心戲過後，聞棲這才美滋滋的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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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聽說那裏門前還有一棵巨大的銀杏樹！！！
【sun∶那小七可以給我拍照片看看嗎？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當然可以！
……
聊一會兒天的功夫，大巴車停在了景點處，聞棲將王航搖醒，顯然，他還在睡夢中，緩了一會兒才想起今天的行程
而聞棲也開始實行他的內心戲計劃
“哎，我舍身借肩給你靠了一路了，不表示一下？”
說著，他還假意歪頭，虛虛的捶了幾下肩
可王航沒有連上他的信號
“表示什麽？”
“……”
聞棲手一頓，翻了個白眼便下了車，他為人大度，不和這種呆子計較
寺廟位於山麓，穿過小鎮，爬了一段山路便到達目的地，聞棲與其他同學一樣站於門前，聽導游介紹了寺廟的歷史後，才開始自由活動
他第一時間便找到了那顆銀杏“帝王樹”，研學的時間選的剛好，此時的古銀杏樹葉片全黃，正是這最佳觀賞時間
銀杏樹幹粗壯，表皮皸裂如老人的手背，卻仍然挺立著，支撐一片金黃，黃葉在枝頭招搖，更顯一種倔強的姿態，陽光透過枝葉灑落，地面如鋪金地毯，行人踏過那層薄薄的落葉，細碎的聲音環繞，那是秋天的銀鈴
聞棲在內心“哇”了一聲，看了好一會才開始找角度拍照片，他圍著古銀杏樹轉了好幾圈，仰頭發現不遠處有一座閣樓，銀杏與閣樓相映，紅墻金葉，古意盎然，當真不錯
他挑了一個角度仰拍，來回欣賞好幾遍才心滿意足的發出去，越看越喜歡，覺得自己可以爭取去做攝影師了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圖片］
照片發出去的同時，聞棲還在後面刷了好幾個“求誇”的表情包
【sun∶哇～
【sun∶拍的真好，很好看
聞棲盯著手機，笑意是止不住的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那當然！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我可是頂級攝影師！
“哎，小七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王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哇～這裏好美！你是不是來之前做攻略了……咦～你笑得好那啥”
就憑這話，聞棲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轉頭就給王航來了一腳
“說你爹呢？”
王航反應快，捂著屁股就往前跑
“嘿嘿！”
聞棲兩三步就又把他拽回來
“再亂說話，打掉你門牙！對了，學委他們呢？”
王航被他扣著做不出反抗，只能低頭應答
“他們在隔壁的寺廟求平安符”
“平安符？”
“對啊，還有什麽學業符，健康符之類的，一群人真迷信，不像我們哥倆……哎，小七你去哪？”
聞棲松開他後，便往隔壁寺廟走去，走了幾步，又轉頭笑著說
“走啊，去求符！”
“……”
求符的殿堂太過擁擠，聞棲排了好長隊才等到，王航在一旁看著
“小七，你拿錯了吧？這兩張都是平安符，學業符在另一邊”
聞棲在符上簽名字，頭也不擡的說
“沒錯，就是兩張平安符”
王航瞄了一眼，看到聞棲穩穩當當寫下“向陽”二字，這才明白，原來是順便給學長求的啊，兩人關系真好
聞棲放下筆，看著符上的字，頗為滿意的說∶“走吧，我們去掛符”
古寺的檐角挑起一方瓦藍的天，符帶便在風裏飄著了。原是些褪了色的布條，朱砂寫的字也已黯淡，卻偏上排出一派莊嚴氣象來。風大的時候，這些帶子便絞在了一起，發出些細碎的聲響，似流水，似低語
聞棲掛了個好位置，背靠綠山藍天，還有琉璃墻瓦在側，山風一吹，長短不一的帶子便從他的頭上掠過
下山之前他還去殿堂裏留了名，換來了兩個紅色的平安福袋，一個寄給向陽，一個留給自己
他將福袋舉過頭頂，對著光找了個角度，拇指正要按到拍照鍵，突然身形不穩，聞棲下意識去抓住旁邊的東西，可是手一空，整個人往階梯下跌去，眼前一黑的同時，福袋也甩了出去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他有些緩不過來
是的，他被人撞了，那人在他旁邊一直喊對不起，可聞棲現在頭有點暈，做不出什麽回應，他只想找到那兩個福袋
王航本就是離聞棲幾步遠，看到人摔了，有些急∶“你推他幹什麽？”
那人瘋狂擺手∶“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經道過歉了”
可聞棲感覺不太妙，臉色有些發白，手心開始冒冷汗，王航知道他的情況，見人一直坐在地上，王航徹底慌了，對那人吼了一聲
“這是下山的路！你就不能註意點嗎！把人撞出事了，你有錢賠嗎！”
那人被吼的明顯有些懵，他指著聞棲說
“我又不是故意的，況且我也道歉了，就只是輕輕碰了一下，誰知道他一直坐在那裏，是不是碰瓷？！”
“你！錯了還有理了？”
“……”
聞棲好不容易摸索到兩個福袋，捧在手裏時，卻發現自己的那一個壞了，福袋的一角被擦破，翻出了一點點的白，他又緊張的去看向陽的那一個，仔仔細細看了幾遍，才放心下來，他暗自竊喜，還好向陽的沒壞
他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歸於平靜，耳鳴也在慢慢消失，這樣突發的情況，以前也不是沒有，時間長了，他自己也能慢慢處理，不算什麽大事
可一聽到旁邊的爭吵，他頭又開始暈了
“王航，王航！”
“啊？我在”
聞棲抓著王航的手臂慢慢站起，他說
“我沒事了，別擔心”
他順手拍了拍王航的肩，以示安撫，就又轉頭對撞他的人說
“我沒事的，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我朋友只是擔心我，他沒有惡意的，抱歉啊，給你惹麻煩了”
那人也許是看聞棲真的沒有什麽事，這才氣呼呼的走了
可最後這句話，王航聽著就不樂意了，指著那人的背影說
“哎，不是，明明是他撞的你，你跟他道歉幹什麽？”
聞棲拽著他
“哎呀，我本來就沒什麽大事，況且人家也和我道過歉了，莫名挨一頓罵，自然心裏委屈嘛”
“那要道歉也是我道歉，你憑什麽幫我說？明明是我罵的他”
王航嘴上的語氣雖是兇的，但抓著聞棲的手是一點沒松，這下他是不敢讓聞棲自己下山了，他這個同桌身體有點脆
聞棲說∶“晚了，現在說什麽也沒用了，要是真覺得哪裏不好，那你請我吃冰淇淋吧！ ”
“……哎，不是我說，你真會趁亂打劫啊，況且你這身體吃冰淇淋能行嗎？”
“放心吧，偶爾攝入一些是沒關系的，我已經快三個月沒吃了，上次吃還是在暑假呢”
“那行吧”
雖是受了些小挫折，但兩人還是平安的回到了大巴車上，他給向陽拍了照，並將好的福袋放到前面，正好擋住了另一個被擦破的一角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圖片］
【宇宙無敵超級暴龍戰士∶向學長，記得簽收你的快遞！
【sun∶居然還有我的一份？
【sun∶［受寵若驚］
聞棲很滿意向陽此刻的反應，內心開心的不得了，完全把剛剛的小挫折拋至腦後
正當自己美滋滋的欣賞窗外的風景時，有條信息發了進來
【媽∶下周五和我們出來吃頓飯
【媽∶放學別急著走，我讓李叔去接你
聞棲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可他要是問有什麽事，江蓓肯定不會告訴他，有些答案要親自到場才知道
聞棲也沒回，只是記下了這個時間
周五放學路上有點堵，黑色賓利像蝸牛一樣爬行，聞棲有些無聊，想去找向陽聊天，剛打開手機，才想起周五高三不放假
他嘆了口氣，對開車的人說
“李叔，爸媽他們都到了嗎？”
“聞總他們都到了，就差少爺你了”
這話聞棲聽的不太舒服，如果是只有他爸媽兩個，李叔大可直接說“聞總和夫人”，這次為什麽加上了“他們”，直覺告訴聞棲，還有其他人在等他
“還有誰啊？”
他看似不經意的開口，其實一直都在觀察李叔的反應，和他預想的一樣，李叔不再回他話了
“……”
就這樣吧，他倒要看看有什麽驚喜在等著他
在路上磨蹭了近一小時才達目的地，聞棲坐的屁股都麻了，他決定等一下不管發生什麽，一定要先狠狠宰一頓，如兩耳不聞窗外事一般就是狂炫，不能枉費他坐了這麽久
他推開包廂門，先映入眼簾的，是擺滿菜品的巨大圓餐桌，還有兩位儀態端正的中年人，不錯不錯，確實是在等他了
可頭一擡，發現還有一個人坐在不遠處，而面前的這位婦人在給那位少年轉餐盤，少年擺手拒絕，婦人還在勸他多吃點
等看清少年的模樣，聞棲原來裝飾好的笑容一下就僵了，那是溫希
他突然想起了放高考假時，他在校園門口看到的那一幕
忘卻的記憶重現，並與此刻的場景重合
原來他並沒有看錯，那輛車確實是他家的，而那一對夫婦正是自己的父母，他們在給一個孩子整理衣服，而那人想都不用想，就是眼前的溫希
他好像明白了什麽，也大概猜到了這場飯局的意義所在，憑他對他這位母親的了解，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孩子，絕對不是她親生的，可這如此親密的舉動，卻又是他不曾得到過的，那想來，溫希應該是他們背著自己偷偷領養的了，領養就算了，這孩子竟還與自己有些相像
畫面有些可笑
聞棲說呢，怎麽一上了高中，一來到京城，父母對他的態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鮮少再要求他什麽，甚至不再幹涉他的選擇
聞棲還以為父母想通了，認為一直控制自己是不對的，可轉念一想，這麽要強的兩個人，怎麽會允許自己的孩子不按照自己的軌跡成長呢，原來是已經找好了備胎，打算不要原裝貨了，至於什麽時候做的打算，聞棲已經不想再多知道了
他毫不猶豫，轉身就走，卻被叫住了
“聞棲學長！”
那是溫希的聲音，聞棲的步伐愈發沈重，最後停下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必須要體面，如果狼狽，那自己就得輸了
調整好狀態後，又重新掛上笑容，轉過頭去對包廂裏的人打招呼
“嗨！沒想到這麽巧！”
江蓓先反應過來，她站起身拉著聞棲坐下
“你這孩子，到了也不說一聲”
聞棲笑笑說∶“這不是看你們吃的太開心，怕打擾嘛”
聞父∶“都是一家人，哪來什麽打擾不打擾？”
有點諷刺，聞棲沒繼續搭話，只是給面前的碗筷過一遍水，他聽到江蓓介紹說
“那是你弟，現在和你在同個中學”
“媽媽，我和聞棲學長已經見過好多面了哦，他現在是我辯論社的社長！”
聞棲擡頭去看溫希，溫希的臉上還掛著笑，不知道是不是嫉妒心在作祟，聞棲此刻特別不舒服，他好像看到了溫希在炫耀，可又覺得是自己多想，這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笑
他勉強的回了個點頭
江蓓看到這一幕，似乎是心情不錯
“哈哈哈，是這樣啊，那很好了呀，兩兄弟可以互相照應，你也別叫什麽學長了，記得叫哥啊……”
不知道是哪句話使他受了刺激，聞棲突然耳鳴了，手腳開始發顫
“我想去上個廁所……”
不等身邊人反應，自己就先跑了出去，恍惚間，他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他，可他耳鳴了，這應該是錯覺
這一跑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氣，他很累，可又不想停下，他沒敢回想剛剛的自己有多狼狽，這件事的受害人本就是自己，明明可以大鬧一場的，怎麽就跑出來了呢？
此刻的他就像被搶了玩具的小孩子，委屈嗎？說“不”都是違心話，可他又不能像小孩子那樣去做不理智的事，他長大了，他有著自己的尊嚴和體面，可就是太委屈了，不想如坐針氈，就只能跑出來
古老的城市變了天，灰蒙蒙的雲鋪滿了一片，壓著這座城喘不過氣，沈重，壓抑，腐爛的氣味在空中蔓延開來，路邊的腳步多了許多慌亂，趕著躲雨，趕著歸家
可也有一個腳步很慌亂，但不是為了躲雨，更不是為了歸家，他認為自己無家可歸
他蹲在路邊失了魂，魂魄四處游蕩，眼前除了迷茫，就只剩下失望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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