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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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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助

汝縣與星城的邊陲地帶布滿密林山脈,丘壑盤旋,蘇家一行人從未造訪過此地,饒是他們心急如焚,也在途中耽擱了兩日才抵達星城。

林鳴海在太守府中收到了管家遞來的拜帖。

管家如實道:“太守,蘇大人攜親眷求見您,說是有十萬火急之事。”

“蘇大人?”林鳴海疑惑道,“是哪個府邸的蘇大人?”

星城一帶從未出過蘇姓的官家,他亦是從未結識過蘇姓的友人。

“回太守,是京中的國子博士蘇鶴及他的兒子刑部侍郎蘇懷景到訪。”

蘇氏一族乃是清貴名門,自大乾朝開國以來便世代效忠皇室,地方官員也知曉一二。

“他們?”林鳴海若有所思地念道,“我雖許久未進宮面聖,但對這位蘇侍郎的名聲倒是略有耳聞。”

皇帝身旁新得勢的寵臣,一手查辦了威義侯走私兵器一案,盛名遠播。

但他依舊不解:“京城的官員造訪星城,理應提前三五日遞來拜帖,我也好設宴款待,若此行為公,也應是由聖上親降聖旨派遣他們來府,你去查查究竟是哪出了紕漏?”

管家一臉為難:“小的已經查過府上近日的拜帖,其中的確沒有蘇氏的,這才來稟告您。”

林鳴海神色諱莫如深:“既已說是十萬火急之事,那便快快讓他們進來吧,莫要耽擱了。”

管家將女眷妥善安置在了太守府別院,隨即領著蘇鶴與蘇懷景進入大堂,甫一見到二人,林鳴海一改適才那般深沈的面孔,笑臉相迎:“讓二位大人久等了,本官不知尊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蘇鶴恭謙道:“林太守多禮了,事出緊急,是老夫未曾及時送上拜帖,這才耽誤了時間。”

林鳴海也爽快道:“還請大人明言,突然造訪本府所謂何事?本官若有能力,定當竭盡全力,不在話下。”

蘇鶴與蘇懷景相視一看。

來星城之前,祝無恙已經將星城太守林鳴海的脾性與他們交代清楚,林鳴海曾是一名武將,師出西州,當年武康帝率兵攜信王與祝山西征戎敵之時,他曾是其麾下的一名得力幹將,此前他一直駐守西州,守衛在前線,但聖文帝登基那年,卻一旨將他調度去了星城,退居二線。

如今他任職星城太守,兼任星城都尉,手下一萬餘兵將。

祝無恙曾說,他胸懷家國,心系前線,本應在西州發揮餘熱,但因為官場之爭被聖文帝調回了星城,對此頗有怨言,這些年從未入京面聖述職,安居一隅,不問世事。

若此時想讓他出兵,恐沒有十成的把握。

蘇懷景私以為,社稷大難當前,內憂外患頻發,林鳴海就算對皇室深有怨言,但他底色純良,一心為國,就不該因為私人恩怨視國家安危不顧,棄皇城的百姓不顧。

蘇懷景斟酌片刻後,如實道:“不瞞太守,此番我與家父家母不遠數裏來星城,是為了求太守即刻出兵。”

林鳴海大為震撼:“出兵所謂何事?”

他奉旨領兵在此地駐紮數年,從未接到過出兵的調令。

“威義侯大逆不道,起兵謀逆,現已攻占京城,不日皇城淪陷的消息便會流傳於天下,我與父親臨危受命,將消息先行帶到星城,還望林太守能夠即刻出兵,遏制反賊的暴行,救京城百姓與水火之中。”

“竟有此事?”林鳴海大驚,“賀紹這個狗膽包天的歹人!”

“賀紹不僅擅自將中北的軍隊調回京城,圍困聖上,還在禁衛軍中安插臥底,聖上怕是已然兇多吉少,此前駐守在京城的軍隊因西北戰事告急,撤離京城回了西州,目下只有星城的兵馬離京最近。”

蘇懷景姿態謙恭,言辭懇切,神色焦急,他殷切地看著林鳴海,希望打動他即刻出兵,但卻換來了林鳴海意外的沈默。

良久,林鳴海話鋒一轉:“本官聽聞蘇侍郎在京中風光無限,年僅二十就官至侍郎,比肩尚書,想必是聖上對你多有倚重,才會將事關社稷生死存亡一事托付給你。”

“……”

蘇懷景不知林鳴海為何在此時突然恭維起他來,心下滋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緒。

林鳴海道:“本官並非有意刁難蘇侍郎,但出兵一事茲事體大,我若擅自出兵入京恐遭人非議,重則可是會被扣上謀反的罪名,為謹慎行事,還望蘇侍郎將聖上派兵的聖旨一並交付於本官,本官也有個出兵的由頭。”

“我……”

蘇懷景一時間愕然,他要是有聖旨,早就在入府的第一時間拿出來了,還何必在這裏多費唇舌。

林鳴海窺見他神情上有一瞬的猶豫,便知他拿不出這聖旨,面色莫名放松了些,甚至不慌不忙地坐在了太師椅上。

蘇懷景急道:“我雖拿不出聖旨,但今日與太守所說的這些句句屬實,如今京城大亂,實在是耽擱不得,還是太守以大局為重,若他日真有人造謠您謀反,蘇某第一時間出面為您作證,我以自己的項上人頭作保。”

“林太守。”蘇鶴突然插話。

蘇懷景說到底還是小輩,林鳴海不由得有些輕視,但蘇鶴當官數十載,稱得上是德高望重,林鳴海還是得敬他三分。

“我蘇鶴一輩子為官清廉,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我本應該留在京城中與聖上共同禦敵,但國家興亡的重擔既然落在我的肩上,我便沒有理由一再退縮當個懦夫,我願賭上蘇氏一族百年來的清名,懇請林太守出兵。”

“可若是林太守只顧自己的名望,耽擱了援助的最佳時機,”他鼻息之間哼了一聲,“那老夫也沒必要與你一再周旋了。”

林鳴海久久不語,神色猶豫,蘇懷景還想再多說一句,蘇鶴卻大手一揮,喝道:“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在府上久留耽誤時間了,我們走。”

蘇懷景蹙眉為難,不知是父親在欲擒故縱,還是當真要一走了之,星城借兵是他們唯一且最佳的選擇,若是拿不到兵,莫說救不下京城的百姓,就連自己妹妹的性命都難以保下。

“二位且慢。”林鳴海喊住二人。

他似乎被蘇鶴的話說服了,含糊同意道:“聽了二位大人的一席話,本官深感羞愧,文官尚且如此,本官一介武將自是不遑多讓,只不過星城的將士是我從西北帶回來的,已有多年未經歷戰場,恐有生疏之處,我需要一月時日,整頓軍隊且制定一個周密的計劃,你們看可好?”

“一月?”蘇懷景不免質疑道,剛剛稍有舒緩的眉梢又緊緊地皺了起來。

“林太守,我蘇懷景雖然是一介文官不懂帶兵打仗,但也有基本的常識,僅僅是整頓軍隊就需一月,到時候賀紹大權獨攬,登上皇座了,您領兵入城是要慶祝新帝登基嗎?”

被無情戳穿後,林鳴海倒也不惱怒:“蘇侍郎莫要動怒,整頓軍隊一事本官心中有數,就不勞你操心了,想來各位從京城一路趕來舟車勞頓定是十分辛苦,我這會兒就差人備下好酒好菜款待諸位,今夜你們就在本府歇下吧。”

蘇鶴不滿地“哼”了一聲:“國難當頭,老夫也沒有閑情逸致在太守府吃香喝辣,太守的好酒好菜留著自己慢慢享用吧,我們走。”

林鳴海眸色一沈,示意一旁的三兩家仆上前。

蘇懷景終於怒道:“林太守,你這是何意?膽敢挾持朝廷命官?!”

“本官不敢。”林鳴海道,“二位大人好不容易來星城一趟,本官豈有招待不周之理?這一個月,只能委屈諸位在府上呆著了。”

兩人徹底明白了林鳴海的用意,他是怕他們走漏了賀紹謀反的消息,這是要將他們囚禁在府邸裏!

他們長途跋涉反倒是進了狼窩了?

蘇鶴“啐”了一口:“人模狗樣的東西,你自詡一介武將,赤膽忠心,最後不還是做了賀紹的走狗?”

林鳴海臉色驀地陰鷙下來:“蘇大人慎言,賀紹屍位素餐,視人命為草芥,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與他合謀。”

*

一行女眷被安排在了別院,許氏一路受了許多驚嚇,哪怕是到了星城也不能好生休息,還依舊對出兵一事牽腸掛肚,看到丈夫與兒子回來的身影,第一時間上前問了情況。

蘇鶴沈思般地搖了搖頭,不僅借兵一事不順利,現在就連他們一家人的自由都受人掣肘,蘇懷景將眾人都屏退出去,獨留他們三個商討對策。

太守府的家仆和丫鬟送來了膳食,如林鳴海所說,備的都是好酒好菜,珍饈美饌,半點也沒虧待他們。

許氏沈默了良久,遂勸道:“你們倆也別呆坐了,這些菜我拿銀針試過了,沒毒,這段時日我們疲於奔波,都不曾好好用幾頓飯,再怎麽生氣也別和自己身體過不去。”

兩人依舊無動於衷。

許氏出言斥責:“蘇鶴,你身為父親怎麽能和孩子一樣任性,你不吃飯也不讓孩子吃飯?你看阿景這幾天都瘦脫相了。”

蘇鶴:“……”

他想了想,嘆氣道:“吃吧,別犟了,吃完才有力氣想辦法。”

林鳴海性子圓滑無棱,一時間根本找不到說服他的突破口,他既不貪財,也不喜功,僅僅是因為當年皇帝將他貶黜到星城,就對皇帝懷恨在心至此?

這其中究竟還有什麽不為人知之事。

蘇懷景毫無食欲,味同嚼蠟地吃了幾口飯,蘇鶴亦是惆悵萬分,幹脆端起酒盅飲了幾口。

“當年在西北帶兵打仗的將士個個都是良將,忠君報國,鐵血男兒,哪怕是信王與皇帝之間有諸多矛盾,他都甘願以大局和百姓為重,他的部下怎麽會心狠至此?眼睜睜地看到百姓受苦受難卻不為所動。”

蘇懷景也跟著喝了幾口,眼神迷惘,聽到父親的感慨,握著杯盞的手驀地一頓,突然擡眸問道:“父親,您說他是信王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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