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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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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口

蘇鶴分析道:“適才林鳴海提及,駐守在星城的將士皆是他從西州帶回來的,當年因先帝意圖廢太子一傳聞在坊間傳得沸沸揚揚,信王與聖上的關系亦是如履薄冰,朝中大批官員聞風而動,有堅定太子黨派的,亦有暗地裏給信王納投名狀的,太子登基之後,當年擁護信王的一派人,或被罷黜,或告老還鄉,黨派四分五裂。”

“我久居京城,又有意不卷入紛爭,並不了解邊關與地方的駐守官員變動,這才忽略了這點,如今看來,林鳴海極有可能是因為信王黨派瓦解而被貶至星城,那他今日有此等舉動,雖冷血,但也不讓人意外。”

蘇懷景聽懂了蘇鶴的弦外之音,林鳴海身為武將,效忠信王,所以京城傳來皇帝遇險的消息,他第一時間並非援兵救聖。

如此大膽的行徑,直指一件事。

——他想讓皇帝死。

蘇鶴嘆息了一聲,頗有些無奈道:“畢竟釀成信王闔府的慘案,聖上他並不清白,我們算錯了這點,林鳴海不僅不會出兵,不反過來攪混水已是仁慈了。”

這一席話,聽得許氏有些心驚膽戰,這是她第一次聽蘇鶴的口中吐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待她猛然回過神來,才想起現在已經不在京城,而是在離京數百裏的星城,又頓時松了口氣。

她不自覺地緊握雙手,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重要之事:“可是,阿黎的親生父親不就是信王?”

兩人聞言雙雙震驚地看著她。

許氏睨了他們兩眼:“你們倆就別瞞著我了,離京之時阿黎已經將一切都告訴我了,我也早該猜到,她就是信王之女。”

準確來說,是在京郊外的那個客棧中,蘇懷黎將自己的身世寫在了信中,她坦言怕自己的身份拖累牽連了蘇家,希望許氏能夠原諒她的不辭而別。

想到她被劫一事,許氏的心就揪在了一塊,面色又泛起顯而易見的惆悵。

蘇鶴猶豫道:“可是……阿黎的身份是秘密,不可如此草率地就公布出來,會給她引來殺身之禍的。”

許氏一聽這話,又嚇得噤聲。

“母親說得對。”蘇懷景肯定道。

一時唏噓,他怎麽現在才想到這個突破口。

“父親,今時不同往日,以往在京中,我們不惜欺君也要瞞下阿黎的身世,是因為有惡人在虎視眈眈地拿她的身份做文章,以圖構陷蘇府,但現在我們在星城,星城的太守是信王當年的部下,此時若不說清實情,更待何時?”

更何況,他們本只是打著皇帝的名義來星城求兵,僅是作為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們當真想要保全皇帝嗎?並不,他們擔憂的,是深陷水火的百姓。

他拿不出聖旨,也不需要拿出來,白日裏林鳴海誇讚他年紀輕輕就成了陛下身邊的寵臣,其實在譏諷他。

蘇鶴也有些想通了:“你心中已經有了可行的辦法?”

“明日我便求見太守,只能說搏一搏了。”

*

可惜之後的幾日,蘇懷景都未能如願見到林鳴海。

翌日,他讓別院的家仆給林鳴海傳話,等到的回覆卻是林太守因公出府了,公子先在別院等著吧。

蘇家人如今皆被“囚禁”在了別院,不得踏出院門半步,他只能忍氣吞聲,咽下這口氣。

到了第三日,家仆再次以“因公出府”的理由“搪塞”他,他便有些按耐不住了。

他細細觀察了別院的每個角落,不禁感嘆道,不虧是武將修築的府邸,就連別院的墻都修得比普通府邸來得高大,想要翻墻簡直難如登天。

還好,林鳴海還給他們留了一個會武功之人,蘇懷景看了看阿進,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能靠你了。”

林鳴海回主院的時候,被面前混亂無比的慘象震驚到了。

阿進不虧是精挑細選的打手,以一當十不在話下,太守府的家仆哪有見過這等場面,被揍得怨聲載道。

他當即板著臉道:“蘇侍郎,我好心收留你們家人,你竟然帶人在我府上打架鬥毆,未免有些□□將仇報了吧?!”

蘇懷景亦是不甘示弱:“哼,把我們囚禁起來,也能算是好心收留,那我也不過是幫你調教一下家仆罷了。”

他拍了拍衣袖,扶正了自己的頭冠,吐槽道:“畢竟身手太差。”

“你——”

林鳴海被他氣得直吹胡子瞪眼,“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子。”

洩憤歸洩憤,蘇懷景倒也沒忘了正事,見林鳴海風塵仆仆地回府,面色憔悴,眼眶烏青,好似幾天幾夜未曾好好睡過覺,他心下有了猜測,看來家仆所言的“因公出府”倒也並不全是搪塞他。

大丈夫能屈能伸,蘇懷景一改適才的譏諷之態,恭謙道:“林太守,蘇某不過是為了能見您一面,這才出此下策,請您見諒。”

林鳴海“哼”了一聲,信步穿過庭院走入大堂,而蘇懷景亦步亦趨地跟著。

“我說過,出兵一事,我自有定奪,你只需在我府上好好呆著。”

林鳴海飲完一口熱茶,嘴上卻絲毫不退讓。

蘇懷景並不意外:“太守的兵自然是由太守定奪,蘇某今日求見,並不是為了說服您出兵入京營救聖上,而是求您救救舍妹。”

言罷,他就這樣直直地跪了下去。

林鳴海手一頓,好似被他嚇了一跳,好好的,突然行了個大禮,這是作何?

他輕咳道:“蘇大人何須如此,你口中的妹妹又是誰?蘇家一行人不都好好地待在別院嗎?”

“舍妹蘇懷黎,是蘇某父母收養的養女,與蘇某情同親兄妹,她與我們一同出京,但在半路上被歹人所劫持,我猜測極有可能是賀紹派出的人馬,我與家人來星城求見您,也是希望您能伸出援手,救救蘇某的妹妹。”

林鳴海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就熄滅了。

他不經意地問道:“賀紹為何會挾持你的妹妹,她不過一介女子,能對他造成什麽威脅?”

林鳴海不著痕跡地打量他,蘇懷景身形微頓,沈默了片刻。

少頃後,他擡眸,似是下了某種重大的決定。

“因為阿黎的身世,她是信王之女,賀紹為了權勢不惜將除長公主外的其他皇室血脈趕盡殺絕,她的存在是對賀紹最大的威脅。”

霎時間,周遭的空氣似乎凝結了半分。

蘇懷景直直地盯著林鳴海,眸中透著堅定與不懼,林鳴海面色空白了一瞬,很快他嗤笑出聲,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真當本官在這星城待久了,腦子秀逗了?這天下誰不知道信王無子無女,一個身份不明的姑娘也能胡謅成信王之女,還說得頭頭是道。”

他眸色漸暗,“你以為憑你一面之詞,就能誆我出兵救人?簡直可笑!”

蘇懷景有理有據道:“我與家人已然受制於你,又何必出言欺騙,消磨我們雙方本就為數不多的信任?我此次離京並非是聖意所授,恰恰相反,我是為了保全我的家人,阿黎的身世被有心之人拿來做文章,稟告聖上,蘇氏被指控包庇罪臣之女,我雖用計扭轉局面,但聖上依舊留有疑心,甚至派出禁衛軍追查,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的家人,這才急忙出京。”

林鳴海冷笑道:“蘇大人果真是巧舌如簧,若不是我早已知道真相,怕不是已經被你蒙騙了去,你在淮州救下一名女子與信王府被滅的慘案時間剛好重合,你借此蒙騙視聽,我恰巧又不在京中任職,還不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只可惜,我早就探聽到了這件事的原貌,那日朝堂之上,證人洗脫了蘇家的嫌疑,蘇小姐也根本不是信王之女。”

林鳴海看向他:“你還有什麽話能說?”

蘇懷景緩緩道:“林太守在離京遙遠的星城也能洞悉朝中之事,蘇某佩服,看來林太守對信王之女一事當真十分上心。”

林鳴海被他問得一楞。

不錯,他是十分上心,這麽多年來,他明裏暗裏都在追查信王的旁支血脈是否得以延續一事,當宮中傳來疑似官員包庇信王後代一事,他第一時間便派人去查清真相,可惜結果並不如他所願。

蘇氏求見之時,他確實第一時間想到了這件事,甚至特意讓人去了別院關註蘇氏養女的情況,只不過這幾日他都在軍營與太守府兩地奔波,還未來得及問清情況。

誰知蘇懷景自己送上門了。

他是心動,但越是如此,就越不可輕信他人。

林鳴海平靜道:“我也沒必要和你說這些彎彎繞繞了,本官是信王的部下,從始至終也只效忠信王一人。”

蘇懷景唇角微勾,他們賭對了。

“林太守說這些,就不怕他日我反過來告你一狀?”

“那又如何?多虧了蘇大人跋山涉水送情報,這幾日我的人快馬加鞭從京城帶回消息,京中的那位應該已經死了。”

林鳴海一臉不屑,似乎對國喪一事絲毫沒有動容,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痛快。

他等了三年,不,十五年,才等來今日,能看到賀紹老賊和皇帝自相殘殺,簡直是太痛快了!

蘇懷景對皇帝駕崩一事並未表現出林鳴海預料中的哀痛,反而是一臉冷靜,這讓林鳴海滋生了些許疑惑。

“有林太守這番話,蘇某就放心了。”蘇懷景緩緩道。

林鳴海微怔,只見蘇懷景從懷中緩緩拿出一個令牌,擺在他眼前,令牌通體漆黑,上頭極其張揚地刻了一個“祝”字。

“林太守可認識這塊令牌?”

林鳴海瞳孔驟縮:“祝家軍主帥的令牌,為何會在你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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