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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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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梁秋生幫助楊夢他們把楊志強安葬後,又找了幾個村民詢問有關楊志強工作的化工廠的事情。

其中有一點引起了梁秋生的註意,那就是這個公司只招收聾啞人,名義上宣稱是幫助殘疾人就業。

根據村民的說法梁秋生找到了工廠報名點,在一個廢舊工廠門口,支了一個簡陋的棚子,裏面擺著兩張桌子,桌子上放著幾張報名表。

“來應聘的?”棚子裏一個圓臉男人問他。

梁秋生對這句話沒有任何反應,他從穿得臟兮兮的褲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著:“我聾啞人應聘來。”

因為聾啞人主要是靠看來學習說話,而不是靠聽,所以他們的語序會跟常人不太一樣,寫得太清楚明白了反而會引起懷疑。

那人擡頭打量了他幾眼,梁秋生眼神膽怯,佝僂著背把頭低得更低了,一副怯懦姿態。

他這幾天故意沒掛胡子,下巴上留著青青的胡渣,頭發雜亂不堪,衣服破了個洞,上面還沾著很多泥土,渾身臟兮兮的,完全一副邋裏邋遢,不修邊幅的樣子。

——衣服是他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二手衣服,來之前他還特意又在地上滾了兩圈。

“上過學嗎?”男人指著報名表上的學歷一欄問他。

梁秋生先是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字跡,然後拿出他買來的小學畢業證。

男人看過後點了點頭,把旁邊的報名表推了過來:“把你的姓名跟聯系方式寫一下。”

梁秋生提筆寫下了他準備好的假名字——馬俊。

男人又看了一遍,像是確認沒什麽問題了,他把報名表收起來:“好,那你就,”

“等一下……”坐在他旁邊的男人開口打斷他。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方,他看向梁秋生眼神銳利,仿佛一眼就能把他洞穿。

他把梁秋生剛才寫的報名表從一大摞表中抽出來:“這樣,我們這邊還需要整理一些信息,你先回去等通知,有消息了我們再通知你。”

梁秋生站著沒有任何反應,用略顯呆滯的目光看著他們,男人又看了他幾秒後,撕下旁邊的紙,在紙上寫著讓他先回去等消息。

看到這些後,梁秋生癟了癟嘴,裝作一臉失望地走了。

被發現了?

到底是哪裏露餡了,他的偽裝雖說不上是天衣無縫的模仿,但也絕不會這麽快就被識破才對。

等梁秋生看到紙上自己剛寫的姓名,他才終於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裏了。

這幾個字剛勁有力、結構挺拔。

如果真的只有小學學歷,不應該寫得出這麽工整的字才對。

梁秋生在心中暗自叫罵,沒想到他們的警惕心這麽高,還是疏忽了。

梁秋生並沒有因此放棄,在接下來的這幾天,他每天都在村子周圍溜達,不管別人對自己說什麽,他都不答話,就好像他真的變成了一個聾啞人。

他這一裝就裝了三個月,這期間內他不跟任何人說話,對一切的聲音都沒有反應,一直保持著這個蓬頭垢面的形象。

長時間的不與外界溝通,讓他的語言能力迅速退化,有一次他在沒人的地方給家裏打電話,一張口卻忘記了話要怎麽說。

梁秋生現在整個人就像被關在一個抽幹了空氣的罩子中,與外界的徹底隔絕,讓他的精神瀕臨崩潰的極限,他覺得再找不到突破口,自己就快要瘋了。

蒼天不負苦心人,他終於在一周後迎來了事情的轉機。

偏僻的落後村莊這天來了一個陌生男人,他開著限量版的跑車,穿著私人訂制的西裝,從頭到腳都與這個山村不搭。

梁秋生提著一袋子水走在泥土路上,男人開車跟在他後面,這條路寬得很,足夠兩輛車並駕齊驅,但男人偏偏就要跟在他後面。

跟在他身後還不算完,車裏的人對著他一個勁地按喇叭。

正常人聽到這麽近的喇叭聲早就跑遠了,但梁秋生現在是聾啞人,聾啞人聽不到喇叭聲,自然也意識不到危險。

車距離他

已經不到五米,但裏面的人依然沒有絲毫要停下的打算。

梁秋生暗自咬牙繼續在前面緩慢地走著,直到車撞到了他的小腿,梁秋生吃痛,跌倒在地。

車停了下來。

男人開門下車,走到梁秋生面前,彎下腰扶起他,然後裝模做樣地跟他說:“真是抱歉,我車開得太快了,沒看到你在這裏。”

“作為補償,我在這裏開了一個化工廠,規模不算很大,初心也只是幫助一些殘疾人能更好地就業,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去。”

魚兒終於咬鉤了。

梁秋生擡頭看著眼前的男人,鷹鉤鼻,多情眼。

然後擡手握住了他伸向自己的手。

-

沈亦行再醒過來是在一個深山裏,他睜開眼,晃動了一下腦袋,結果這輕輕一動卻讓他頭痛無比,緊跟著一陣眩暈襲來,險些讓他再次栽到在地。

沈亦行想動,卻發現他的雙手被人反綁在了身後,他飛快確定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在他周圍大約站了十個左右身材健碩的黑衣人,他們中間坐著一個男人,男人手裏拿著一個顯示器,正在播放他在工廠門口偷拍到的視頻。

當沈亦行看到視頻裏那個男人臉的時候,他就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你做的。”沈亦行說。

眼前坐著的這個男人身材頎長,鷹鉤鼻,多情眼。

“陸騫禮。”

聽到沈亦行叫自己,陸騫禮轉過頭,笑著對他說:“你終於醒了。”

“真不錯啊,都找到這裏來了。”陸騫禮指著視頻中他拍到的自己的臉,對沈亦行鼓了鼓掌。

“我都有點佩服你了呢,沈大記者。”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沈亦行問。

陸騫禮:“從在引力酒吧第一次見到你開始。”

沈亦行很意外,他問:“你之前見過我?”

陸騫禮搖頭。

沈亦行:“既然你一開始就發現我了,為什麽當時不揭穿,反而要特意等到現在,你當時明明還……”說到這裏沈亦行想起來了,他當初選擇進入科奧集團調查就是因為看到了曾經在外婆手機裏看到的熟悉號碼,而再見到那個號碼是在陸騫禮手機上。

後面也是因為陸騫禮的號碼備註是三弟,他才將調查關註轉移到陸明睿身上。

“你利用我。”沈亦行反應過來說。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呢,大記者。”陸騫禮說,“我正愁要怎麽解決陸明睿好呢,你就自動送上門來了,要不是你,我哪能這麽順利脫身啊。”

科奧分廠非法排汙的事情曝光後,影響非常惡劣,給公司帶來了很大的利益損失,市值蒸發上億,陸明睿這次是徹底完了。

至於公司的那些損失,陸騫禮可沒工夫去心疼別人口袋裏的錢,等到他徹底掌控科奧了,他再心疼也來不及。

陸展鴻跟他的發妻白手起家,從一個小化妝品生產公司,一度幹到化工企業龍頭,堪稱行業奇跡。

陸展鴻是一個對自己堪稱嚴苛的人,對自己的孩子更是奉行狼行教育,陸騫禮從小的成長環境可以說得上是養蠱。

陸騫禮小時候還不是現在這樣的性格,那時候他是家裏唯一的孩子,父母把所有的寵愛都給了他。

但自從妹妹出生後,一切都變了,過生日的蛋糕本來他可以自己一個人吃,但陸禾來了,他就只能得到一半。

陸騫禮心中不開心,隱隱覺得妹妹分走了屬於他的寵愛,但他從小就被教育要愛護弟弟妹妹,所以在陸禾請教他競賽問題的時候,他也大方地分享自己的筆記,結果到最後競賽陸禾得了第一,而他只得了第二。

得知這個結果的陸展鴻把陸騫禮一個人叫到了書房,他說。

“騫禮,你是大哥,你怎麽能輸給妹妹呢,這個暑假的馬術夏令營你就不去了,換成你妹妹去,你留在家裏好好學習。”

學校裏發三好學生獎狀,陸騫禮是年級第一,這個獎毫無意外是他的。

陸騫禮這孩子早慧,他看著臺下一張張艷羨的臉,明白過來,獎狀只會發給優秀的孩子,而在這些優秀的孩子中也會分出來一二等來,同樣地,爸爸一共三個孩子,只有最優秀的那一個才能得到最大的那份禮物。

從那之後對陸騫禮來說,陸禾跟陸明睿不再是他風雨同舟的至親手足,而是必須要除掉的競爭對手。

當時年僅十二歲的陸騫禮在心中暗暗發誓,他一定會要把他們比下去,不會再給他們任何超過自己的機會。

在這樣的高壓環境下,陸騫禮成長得越發出類拔萃,優秀三好學生、優秀班幹部、保送名校、學生會主席、出國留學、全額獎學金。

隨著他的簡歷一條條地變好看,陸展鴻對他展露的笑臉也越來越多。

他本以為他會一直這麽順利下去,沒有人會是他的對手,他將所向披靡,除掉一切阻礙的人,直到那次的意外發生。

當時陸騫禮接手公司業務不久,他一時疏忽沒有做好充分的背景調查,在產品已經投入生產時,卻被告知甲方出現債務危機突然跑路。

這一變故導致他們遲遲收不到尾款,資金鏈出現了巨大缺口,險些就要崩盤。

陸展鴻的每一個子女都獨自管理一部分業務,工作中遇到的問題,只能靠自己解決,如果他沒有能力解決,那麽陸展鴻就會收回這部分的管理權。

更嚴重的是,如果因此他認為對方沒有能力擔當重任,就會徹底把他劃出權利範圍。

陸騫禮現在急得焦頭爛額,如果這件事情他處理不好,那他將徹底完蛋。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在一個叫清巖縣的小山村裏還有一個廢棄多年的舊廠,如果在這裏偷偷生產一些產品,利用節約出來的成本填補上自己的資金鏈,想必也不會有人知道。

最初這只是因為資金鏈斷裂而采取的無奈之舉,陸騫禮本想等度過了這次危機就把那個分廠徹底廢棄掉,直到有一天他發現了在山上一個很隱蔽的地方是這條河的上游,這些河水最終都會在下游匯聚,而下游就在他這個分廠附近。

他想起了自己那個剛回國不久的弟弟,他雖起了陸明睿這個名字,但卻生得不明也不睿,腦子隨了他媽,是個十足的蠢貨,陸騫禮從小就沒把這個蠢貨弟弟放在眼裏。

但自從陸明睿回國後,自己身邊的人竟然也開始漸漸關註起他來了。

呵,一個連上學都需要靠家裏想辦法的蠢豬,什麽時候能威脅到他了。

陸騫禮本來只是怕那些殘餘的化學成分被發現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想把這個燙手山芋甩出去才找了陸明睿,但現在他突然有了一個好計劃,一個一箭雙雕的完美計劃。

陸騫禮在飯桌上借口說擔心陸明睿剛進公司不熟悉業務,想把自己遠在清巖縣的分廠送給他當禮物。

陸騫禮強忍著才沒笑出聲,這個傻子,竟然還感恩戴德地叫他大哥哈哈哈哈哈哈。

但沒想到啊,陸明睿啊,陸明睿啊,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你竟然有膽子趁著下雨天偷偷排放汙水,之前真是小瞧你了,既然你都送上門來了,那我不如就趁著這個機會,給你做個局。

反正那個記者八成已經死了,沒人會知道在山上面還存在著一個隱蔽的工廠。

“那些人的命呢,你想過沒有。”沈亦行說。

差點忘了這裏還有一個礙事的記者沒處理,陸騫禮歪頭,似乎是很不理解他這句話:“我為什麽要考慮他們?”

對他這種理所當然,大言不慚的態度,沈亦行簡直怒不可遏:“你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嗎!”

“那些村民這麽多年來一直都被你蒙在鼓裏。”

“你見過因為河水汙染導致畸形的孩子嗎,他們最大的甚至還沒有超過九歲,那麽多人的人生全因為你毀了!”

“你見過因病去世的人嗎,”沈亦行想起在楊夢家裏看到的那張男人遺照,“人到最後瘦成皮包骨,但是一點飯都吃不下,就連呼吸對他們來說都是

一種痛苦。”

“你因為一己私利,就把人命當砝碼,你覺得這樣公平嗎!”

“你跟我提公平?”陸騫禮噗嗤一聲笑了。

“我每年光納的稅都夠買他們一百條命了,他們有什麽資格跟我提公平。”

“每條命的重要程度是不一樣的,像我這樣的人,生下來就註定會擁有不一樣的人生。”

“我為什麽要考慮他們!”

“你想知道在酒吧我為什麽一眼就能認出來你並非單純的調酒師那麽簡單嗎?”陸騫禮問他。

沈亦行沒說話,陸騫禮自顧自地繼續說:“你的眼神太像他了。”

沈亦行現在明明處於劣勢,但看他眼神不閃不避。

“對,就是這種寧死不屈的眼神,太像那個人了。”

反正他馬上就要死了,陸騫禮覺得告訴他也沒關系:“那個四年前,從我這裏跑掉的記者。”

沈亦行意識到他說的是誰後,開始拼命掙紮,他拼命壓制暈眩感,搖搖晃晃站起來,對著前面站著的陸騫禮張嘴就是狠狠一口。

下一秒,他就被陸騫禮周圍站著的黑衣人給攔下,其中一個黑衣人對著沈亦行的腹部一拳,他嘴中立刻嘗到了鐵銹味。

但他也不是毫無收獲,至少他剛才的那一口又快又狠,在陸騫禮手臂上留下一個帶血的牙印。

陸騫禮甩了甩被咬傷的手臂,轉頭沖後面的人點了個頭。

接著一個黑衣人上前,抽出手中的匕首對著沈亦行腹部捅了一刀。

沈亦行悶哼出聲跪倒在地,襯衣被血浸透。

“你不用擔心,這一刀死不了人。”陸騫禮向側邊拍了拍手,“沈大記者,最後我再送你一件禮物,好好享受吧。”

隨著陸騫禮拍手聲停止,林子裏進來了七八個人,他們每一個人手裏都牽著一頭狼。

見到正在流血的沈亦行,狼喉嚨裏發出渾厚的呼嚕聲,它們弓起脊背齜著黃牙,涎水不斷地從嘴角流下。

“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鄉人,非要闖入山林歷練一番,沒想到不幸遇到狼群,被餓瘋了的狼群撲上來啃食,最後連根骨頭都沒有剩下。”

“大記者。”陸騫禮一把抓起沈亦行額前汗濕的頭發,迫使他擡起頭,“你說我幫你想的這個結局怎麽樣啊。”

“呸!你這個禽獸不如的家夥。”沈亦行對著陸騫禮的臉啐了一口罵道。

陸騫禮放開抓住他頭發的手,站起身用皮鞋在他剛才被捅的地方反覆碾壓。

“啊——”沈亦行忍不住慘叫出聲。

“這群狼崽子我已經餓了三天了,這種畜生最是嗜血。”陸騫禮說道。

“我這人吧,不愛看一些太血腥暴力的場面,這樣吧,我先把捆住你手的繩子松開,等繩子一松你就拼命往前跑,能跑多遠跑多遠,十分鐘後我再放開這些狼。”

“我倒要看看這群畜生多久才能找到你,再把你的骨頭一口一口地撕碎。”

陸騫禮用匕首把捆住他的繩子切斷,然後在他耳邊道:

“來,一二三……”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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