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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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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半夜,南梔突然一個心悸驚醒,她喘了兩口粗氣坐起來。

剛才她夢到自己處在一大片漆黑的山林中,身後有一大群狼在追她,就在狼即將要咬住她小腿時,她醒了過來。

清醒片刻,她的思緒冷靜下來,城市裏哪來的狼嘛,真是虛驚一場。

但從南梔醒過來到現在,她還是能聽到跟夢裏一樣的嚎叫。

原來是樓下鄰居的狗又在叫了。

南梔起身把窗戶關上,然後重新坐回床上,她打開手機發現消息通知欄還是一片空白,自己在幾個小時前發給沈亦行的消息,他到現在都還沒有回覆。

現在是淩晨四點,雖說沈亦行忙起來不一定會看手機,但他只要看到了消息就會回,到了淩晨依然沒有收到他的任何回覆,之前從未有過這種情況。

她撥通沈亦行的號碼,對面傳來古板的機械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毫無意外,又是這個,南梔掛斷電話。

從幾個小時前開始就這樣了,到底在忙什麽,能幾個小時都不開機。

南梔睜著眼在床上躺了好久,直到樓下的狗都不叫了,她的那股心悸還是沒有消失。

-

陸騫禮辦公室裏有一個等身高的書櫃,書櫃後面是一個透明的兩棲魚缸。

魚缸裏趴著幾只虎紋蠑螈,睜著大大的眼睛正在發呆,它們眼睛大而突出,身體有黑、黃、綠三種顏色,腹部布滿了不規則的黃色點狀紋,光看配色是有點像老虎。

陸騫禮正弓腰趴著看他精心飼養的寵物,助理敲了敲門進來對他說:“總經理,檸兒小姐想要見您。”

陸騫禮頭也沒擡答道:“就跟她說我不在。”

助理面露為難之色:“可是檸兒小姐已經上樓來了,她說無論如何今天一定要見到您。”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一個穿著粉色抹胸連衣裙,皮膚白皙的年輕女人推門而入:“陸老板是有什麽天大的事情啊,竟然連親自見我一面都不肯。”

陸騫禮看了一眼門口站著的女人,對助理說:“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檸兒把香奈兒手包放下,就在陸騫禮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下,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這個叫檸兒的女人跟那天在陸明睿床上的小情人長相十分相似。

陸騫禮也沒管她,繼續擺弄他的魚缸:“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養這種水老虎嗎?”

檸兒對這種皮膚光滑的兩棲類動物實在是敬謝不敏:“誰知道你啊,那東西醜死了,光是看那滑溜溜的外表我就受不了。”

也不知道陸騫禮今天犯了什麽病,一個勁地鼓搗他那點醜東西,她這麽一個清純美女坐在他旁邊,他一眼都不帶看的。

陸騫禮說:“這東西在四周大的時候就開始蠶食自己的同類,其中不乏跟它一起孵出來的兄弟姐妹,它們會把足夠的同類吃掉,才好保證不會食物短缺,導致生存出現問題。”

陸騫禮用鑷子夾著一只蟋蟀準備給虎紋蠑螈餵食,這些蟋蟀的腿他特意提前剪掉了。

蟋蟀還沒有完全死掉,扭動著頭奮力掙紮,但這些在捕食者眼裏都只是蚍蜉撼大樹。

一只二十公分長的虎紋蠑螈從椰土堆裏鉆出來,猛地撲向蟋蟀,將它吞掉。

“就像你一樣嗎?”檸兒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陸騫禮沒答她這句話,轉身遞給她一張銀行卡。

檸兒看著遞過來的銀行卡開玩笑道:“陸總這是準備要包養我了?”

“你不是一直都想出國學藝術嗎,我給你挑中了一個國外的藝術高校,已經給你報好名了,開學時間就在下個月,你準備好了就過去吧,這點錢全當給你的路費了。”陸騫禮說。

檸兒聽明白了,他這是要跟自己撇清關系了,苦笑道:“可真是狠心啊。”

“也是,連自己的父親跟親弟都不放過的男人,怎麽能指望他唯獨對你留情呢?”

“想要有情的,你可以去找陸明睿,他因為你現在已經成為家裏的罪人了。”陸騫禮說。

檸兒瞥了他一眼,陸騫禮還有臉提這事,故意讓陸展鴻跟陸明睿未來岳父撞見他跟其他女人偷。情,這一切本來就是陸騫禮安排的。

但是她真沒想到,陸騫禮一點也不在乎這可能會導致自己的父親中風。

檸兒也沒拆穿,順著他的話演下去:“我哪敢再去找他啊,要是讓他知道我跟你有瓜葛,那還不得弄死我。”

罷了,至少陸騫禮給錢大方是真的,在這件

事上從沒虧待過她,有了這些錢她去哪不都是吃香的喝辣的,一個兩個男人算什麽。

檸兒接過陸騫禮手裏的卡,轉身對他揮手:“再見了,人渣。”

-

第二天中午,南梔依然沒有收到任何的回覆。

一般來說,成年人失蹤超過24小時,直系親屬可以帶著相應身份證件去警察局報警,她沒有再繼續拖延,第一時間趕到了沈亦行父母家裏跟他們說了這一切。

當聽到南梔跟他們說沈亦行已經失聯超過24小時了時,二老立刻如臨大敵,二話不說就帶著她去派出所報了警。

袁天接到消息也第一時間趕到家裏,安撫完二老後,他問南梔:“你仔細回憶一下表哥在失蹤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

南梔想起了那次沈亦行來找她的事情:“有,他之前來找過我一次,給過我一張河水的檢測報告,問我上面有沒有異常。”

南梔看向袁天:“你說他失蹤,會不會跟前幾天那個新聞有關。”

聽到這話葉英瀾的心一下子揪起來了,她再也坐不住了:“會不會是那些人發現事情敗露了,惱羞成怒要報覆他。”

葉英瀾捂著臉痛哭:“我早就跟他說了不要當記者,他不聽,這下好了。”

沈照山在屋子裏急得團團轉:“好了好了,你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還是想辦法盡快找到人最要緊。”

袁天:“舅舅舅媽,你們也別太著急了,現在已經報警了,相信警方很快就能找到表哥的。”

屋子裏一片寂靜,每個人都憂心忡忡。

南梔拿起外套站起來。

葉英瀾擡著一雙紅紅的眼眶,問她:“你要去哪?”

南梔:“我做不到就這樣幹等著什麽都不做,沈亦行工作的那個地方是科奧集團在清巖縣開設的分廠,我準備先過去找找看。”

“那我也去。”葉英瀾立刻說。

“我們都去。”袁天說。

-

科奧集團現任董事長陸展鴻還在重癥監護室昏迷不醒,陸明睿經此一事徹底倒臺,再無任何翻身的可能。

公司不能一直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管理層決定召開股東大會,經過這一變故,各方勢力重新洗牌,會議上股東一致決定,推舉陸騫禮成為新的董事長。

酒店宴會廳,隨著陸騫禮入場,臺下立刻響起密集的快門“哢嚓”聲。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蒞臨今天的發布會。”陸騫禮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科奧化工集團有限公司是我父親在五十年前創立的,五十年篳路藍縷,才獲得了如今的成就,今天我有幸可以站在這裏,離不開公司每一位員工的努力,很感謝各位能給我這個機會帶領大家一起前進,我深感榮幸。”

臺下一位記者舉手提問道:“陸董您好,我是《財經日報》的記者,就在您接任不久前,公司位於清巖縣的分廠被曝光存在長期且隱蔽的非法排汙行為,對當地環境以及村民的身體健康都造成了嚴重的威脅,引發了廣泛的外界質疑,請問您作為科奧集團新任董事,準備如何安撫群眾不滿情緒?並確保此類事件不再發生?”

此問題一出,全場嘩然,臺下議論聲跟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陸騫禮身上。

這是科奧成立五十年來經歷的最大醜聞,也是導致前段時間風波不斷的問題,此刻就這麽赤裸裸地擺在了眾人面前。

聚光燈下,陸騫禮表情肅穆,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平靜,他沈默片刻開口。

“感謝這位記者的提問。”他說,“清巖縣分廠非法排汙事件,是我司發展歷史上一個不可否認的汙點,是科奧對大家對信任的辜負。”

“在這裏,我代表公司管理層,代表公司全體員工,向受到影響的清巖縣村民致以最深的歉意!”說完陸騫禮彎腰,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真的很對不起!”

“但請各位放心,科奧絕不會逃避責任,早在日前就已將所有涉事員工予以相應處罰。”

“網上流傳說出事的分廠是您的弟弟負責的,請問這一事情是否屬實?”又有記者提問道。

陸騫禮回答這個問題比上一個停留的時間還要久,他閉上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似乎是極其地恨鐵不成鋼。

“情況屬實。”

此話一出,底下頓時躁動不安。

“我陸騫禮在這裏向大家保證,清巖縣生態修覆費以及所有被牽連到村民的治療費,該付的賠償我們一分都不會少付。”

“我深知一個企業想要長久地走下去,最重要的就是口碑,我同樣也深知,信任一旦被摧毀,想要再次重建是一個艱難且漫長的過程,空口白話多說無益,接下來我會用行動向大家做出承諾,科奧值得信賴!”

“謝謝大家。”陸騫禮發言完畢,臺下議論紛紛。

“這新上任的陸董不錯啊,跟他那個弟弟完全不一樣,氣場強大,一看就是個能幹大事的人。”

“他那個弟弟說得好聽點是陸家人,其實業內誰不知道,那就是一個小三生的孩子,那得叫私生子。”

“要我說這陸總也真是倒黴,自己親媽被小三逼死了,自己還得給這個便宜弟弟擦屁股。”

發布會結束,陸騫禮一邊看剛才的直播回放,一邊問旁邊的助理:“怎麽樣了?”

助理放下手中的工作,回覆他道:“根據您的吩咐我們在山林裏搜尋過了,但並沒有找到類似屍體殘骸的東西。”

“受了那麽重的傷,料他也跑不了多遠,沒發現屍體殘骸,是被狼群吃幹凈了也說不定。”陸騫禮頭也不擡地答道。

陸騫禮指著直播回放的畫面說:“你說我這個地方流兩滴眼淚下來,是不是效果會更好。”

-

清巖縣兩天前下了一場雨,路上的水還沒幹,南梔不慎滑倒,大腿被凸出的巖石劃出一道血口子。

血珠子從她雪白的大腿滾落,她腳步踉蹌了一下,有點站不穩。

“你流血了,要不你在這裏歇息一下吧,我帶著人繼續找。”袁天過來扶住她。

“不用,就這麽點血不礙事的,很快就能止住。”南梔坐在巖石上,找出醫藥箱的止血紗布。

袁天看著她執拗的頭頂,嘆了口氣:“可是我們已經連續找了六天了。”

“這六天裏,我們已經差不多把這裏所有的山頭都翻遍了,還是沒看到任何表哥的蹤跡,會不會他根本就不在這裏。”

南梔她們來的時候曾經問過跟沈亦行一個宿舍的工友。

工友回憶道;“我最後一次見到沈亦行是在工廠非法排汙新聞發布當天,因為當時大家都很震驚,所以我對這件事的印象很深刻。大家知道後都很氣憤,紛紛吵著說被工廠欺騙了,他們當時招我們進分廠根本就是圖謀不軌。”

“但只有沈亦行的反應不太一樣,他好像對這件事情一點都不意外,當時已經很晚了,他卻突然穿上外套說是要出門。”

南梔立刻問道;“他當時有沒有說他要去哪?”

工友搖了搖頭;“沒有。”

袁天也跟著南梔蹲下來:“人六天不吃飯沒關系,但如果連續六天沒有攝入任何水分,身體是撐不住的,可能已經……”

南梔打斷他:“不會的,他之前答應過我會平安回來的。”

“他從來都一言九鼎,不會食言的。”

南梔把傷口包紮好,扶著墻站起來,一擡頭她看到前面是一個廢棄建築物,鐵門都已經開始老化,她問:“袁天,這個地方我們有找過嗎?”

袁天也看到了那個廢棄建築物:“已經找過了,第一天就進去過了,裏面沒有表哥的蹤跡。”

“我想再去看看。”南梔說。

等他們走進了才發現門上還寫著字——山語度假村,看來這裏之前本來是準備建度假村的,但不知為何,最終沒有完成。

這塊工地還沒有來得及鋪上水泥路就不了了之,路面還是最原始的泥土路,在廢棄建築附近有一小片泥土地,這片土顏色比其他的要更深一點。

“你看這裏,這些土是不是太新鮮了點。”

南梔蹲下用手摸了摸,按理說這片

廢棄建築長時間沒有人管理,這些土沒有翻動過摸起來應該很硬才對,但這一片泥土卻松軟無比。

南梔絲毫不嫌臟地用手在這片地上挖著,等把上面新鋪的土挖走了,才發現下面是一片已經幹掉的血跡。

南梔捂住嘴巴,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亂想。

遠處地面上有一片黑色的汙漬,雖然已經被大雨沖刷過了,但依然能看出來這是曾經生過火的痕跡。

南梔面前是一棟建到一半的廢棄房屋,這個應該就是本來要建的度假村了,但比較奇怪的是,房屋在原本門的位置上很違和地又多搭了一扇門。

“袁天你剛才說得沒錯,如果人體連續六天都沒有攝入任何水分的話,存活的概率很低,但你忘記了嗎?”

南梔摸著濕滑的墻壁說:“這裏兩天前才剛下過一場雨啊。”

“我相信沈亦行,他不會放過任何一點生機。”南梔回頭看著袁天說,“他肯定會努力活下去的,因為他也像我們一樣都希望能夠再見到彼此。”

南梔說完,就跑到廢棄房屋前,用力把橫放在門前的那塊木板挪開。

明白過來南梔準備做什麽之後,袁天也立刻跑上前去幫忙。

他們二人合力終於把門板搬開,隨著門板被丟在一邊,一片塵土揚起,等煙塵散開,南梔看到前面竟然還是一堵墻。

比起前面看到的那些,這面墻就簡陋得多了,主要是由一些碎磚塊跟幹草鋪就,這些應該都是之前廢棄的建築材料。

南梔看到了什麽話都沒說,走上去一個接一個把這些磚塊丟出去。

直到把前面的磚墻丟出了一條縫,身後的陽光透過縫隙照進來,她看到裏面躺著一個人……

那人身上衣服破爛不堪,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血跡周圍都被他用土給蓋住。

南梔喃喃道:“沈亦行……”

同時袁天也看到了,他喊道:“表哥!”

兩個人加快了丟磚頭的速度,丟到一半,南梔等不及了,她踩著磚頭爬上去,跑到裏面沈亦行躺的位置上。

沈亦行臉上身上塵土很多,南梔靠近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很安詳地閉著眼。

南梔輕輕地趴在沈亦行胸口,撲通撲通,雖然很微弱,但是她聽到了。

“還有心跳聲……”

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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