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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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黑夜,密集的雨落下來,在水面上砸下大大小小的水坑,河水裹挾著雨水不停向前奔湧。

一個高個男人撐著黑傘站在河邊,望著前面被湍急的河流沖下去的飲料瓶。

“不是都跟你說了不要往這條河裏丟任何東西嗎?”

旁邊站著的黃毛抓了把頭發:“這也不是我故意要丟的啊,我喝完了放路邊,被雨給沖下去了。”

他走過來站到男人旁邊,看著河水說:“你說為什麽不讓我們丟啊,不就是一個瓶子嘛,能有多大事啊。”

“具體為什麽我也不知道,但上面既然這麽說了,你聽從安排就是了。”

-

沈亦行來到安曲河,順著河水往山上走,俗話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就是這個道理。

沈亦行一開始走得很順暢,沒有遇到太多的岔路口跟彎路,但在他拐過下一道彎道時,卻發現前面的河床完全幹了——河水在這裏突然斷流。

沒了河流的指引,他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四周都是差不多樣貌的山,他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邊走才好。

沈亦行在原地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河床的沙土,是幹的,他又往下挖了幾厘米,沙子很快由幹變濕。

沈亦行繼續沿著幹涸的河床往上走,大約走了幾百米,前面出現一個山洞,他又用手摸了摸山洞巖壁,觸手冰涼,上面還沾著細密的水珠。

他走進山洞,發現巖壁上還長著一些青苔。

青苔通常生長在潮濕、陰涼的地方,看來河水離這裏不遠。

沈亦行沿著青苔生長的方向走,走了沒多遠,隱隱約約的水流聲傳來,他在這裏停住,仔細辨別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踩了踩腳下的巖石,聲音沒那麽沈悶,沈亦行用力把腳下的巖石翻出,河水瞬間從巖縫中湧出。

可能在這之前發生過山體滑坡一類的地質變動,導致地表河床斷裂,迫使水流轉向地下,從而形成了像這樣的地下暗河。

又走了幾個小時,河水變得越來越窄,沈亦行爬上最後一個小山坡,在一片密林中,看到了一個個塗成灰白色的裝備式廠房。

廠房門口堆著幾個銹跡斑斑的鐵桶,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男人正在門口踱步,他突然停住動作,大吼一聲:“你是幹什麽的!”

沈亦行被嚇了一跳,後退幾步,身體緊貼在墻上。

他喉結滾動,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

沒等他想好要怎麽跟對方解釋自己突然出現在這裏,那人又說話了。

“你是幹什麽吃的!”

“搬點東西都能給我弄撒!這點活都幹不好,我要你幹嘛!”

這次聲音明顯比上次距離要遠,男人走進廠房裏,訓斥一個年齡五十上下的工人。

原來並不是發現他了,沈亦行松了一口氣。

沈亦行左右看了看,趁著現在門口沒人,飛快跑到對面河邊的樹旁,從兜裏掏出一枚綠色的紐扣,將它固定在樹上。

這枚紐扣其實是一個針孔攝像頭,沈亦行拇指劃過口袋裏的磁性開關,攝像頭上面的藍色燈光閃爍了幾秒,隨即熄滅。

又稍微調整了一下位置,確保角度能拍到之後廠房跟上游河流之後,沈亦行便下山了。

差不多走到半山腰位置,沈亦行坐下來喝水補充體力,他一擡頭看到了一個寫著山語度假村的牌子。

那是一個已經廢棄多年了的度假村,一些建築明顯開始老化,場地裏面還胡亂放著一些水泥桶,堆放的沙土石塊等,看來是建到一半因為某種原因停工了。

陽光透過樹葉照進來,晃得沈亦行瞇了一下眼睛。

正午的陽光打在梁秋生臉上,耳邊蟬鳴聲響個不停,他靠在小賣部門口喝完了一瓶水。

結束完上一個外勤梁秋生本來想給自己放幾天假,結果車走到半路上沒油了,導航顯示附近方圓十公裏內只有一個加油站,他用完了最後一腳油趕到目的地,湊近了一看,門口結了一層厚厚的蜘蛛網,早就不知道倒閉多少年了。

梁秋生開了一天的車,最後停在了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山村,他現在又熱又累還窩火。

梁秋生簡單買了一點東西準備從小賣部離開,出來後卻發現他放在門口的背包不見了。

墻角一個矮小的身影閃過,他立刻追趕過去,沒抓到人,卻在巷子口發現了丟在一邊的背包。

背包被人打開過,拿到手他第一時間檢查了一下,發現身份證跟錢包都沒丟,就是之前放在裏面的面包不見了。

看來這個小偷腦子不怎麽好用,專挑不值錢的東西拿。

梁秋生拿到了背包轉身正想走,墻角一截褲腳一閃而過,他眼疾手快轉身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

“原來你躲在這呢,別

以為沒拿貴重的東西我就會不跟你計較,”

說著他楞了一下,手裏抓著的那只胳膊細細小小的,他甚至都沒怎麽用力就把對方抓住了。

那人臉上黑乎乎的,看不清五官,頭發亂成個雞窩頭,站起來身高勉強到他大。腿。

是個小孩子。

梁秋生嘆了一口,蹲下來問她:“你怎麽不說話。”

“你爸媽呢?”

他伸手在小孩眼前晃了晃:“餵,聽得到我說話嗎?”

結果他手一松,小孩拔腿就跑了,跑時懷裏還抱著從他背包裏偷來的面包。

老劉包子鋪在本地開了十年之久,他的包子皮薄餡大,價格又很實惠,一經出爐很快就會賣光,老劉光顧著給前面的顧客找零錢,沒看見一只小手就沿著桌子邊緣,偷偷往他籠屜裏摸去。

就在女孩快要碰到包子的時候,手突然被人抓住。

抓著她手的年輕男人笑瞇瞇地對她說:“小姑娘,偷東西可不是個好習慣呦。”

又是昨天那個男人。

女孩飛快把手抽回來往外跑,但等她跑了幾步回頭看,卻見他根本沒有要抓自己的意思。

男人大喇喇地坐下來,從包裏掏出一個飯盒打開,開始吃了起來。

一掀開蓋子,香味立刻就冒了出來——

牛肉燉煮得軟爛入味,土豆綿軟沙糯,吸飽了濃郁的湯汁。

男人一邊吃還一邊吧唧嘴:“嗯,真香。”

見到女孩一直楞在那裏沒走,年輕男人打開背包,拿出一盒未開封的盒飯笑著問她:“想吃嗎?”

女孩看了看他手裏的盒飯又摸了摸自己凹陷的肚皮,咽了口口水,很不爭氣地點了點頭。

梁秋生拍了拍褲子站起來:“我對一些事情實在是很好奇,但光靠想是想不明白的。”

“帶我去你家見見你爸媽好不好,叔叔有一些事情想問一下他們。”

“見到了就把這個給你。”說著他晃了下手裏未開封的盒飯。

聽完男人的話,女孩似乎是猶豫了一下,停在原地好久都沒有動,又過了一會,她像是想明白了,終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梁秋生並沒有立刻讓女孩帶他去家裏,他招呼女孩過來坐下,又給她點了幾個家常炒菜跟一大碗甜粥。

梁秋生本意是想等她吃完了再讓她帶自己去她家裏,

“咕咕~”女孩肚子叫了一聲,她看著看著桌子上的飯菜,又轉頭去看男人。

在得到梁秋生示意桌子上這些她都可以吃之後,她依然並沒有動。

女孩張了張口。

“嗬——”

梁秋生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女孩聲音沙啞滯澀,像生銹很久的齒輪艱難轉動。

她張了半天口,最終也只發出一些崩裂的氣音。

但梁秋生竟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把飯菜打包帶走?”他問。

女孩點點頭。

雖然梁秋生並不知道她準備打包帶回去給誰,但也隨她去了。

得到東西後,女孩心情明顯好了很多,擡著頭對著男人笑,這還是梁秋生第一次見她笑。

女孩在前面帶路,梁秋生看著她的背影,看她一系列行為舉止不像有智力問題,但穿著破破爛爛,每天連飯都吃不飽的樣子,一看就沒有家長管。

這地方交通不便,房屋破舊,缺乏青壯年勞動力,是很典型的貧窮山村形象,這姑娘保不齊是被人販子拐來的。

結合她剛才張口發出的兩句聲音,嘶啞艱澀。

難道她是個啞巴?

聽說一些人販子會故意把小孩弄殘廢再讓他們去沿街乞討。

梁秋生正這麽想著,下一秒就到了女孩家。

她家是間很矮小的房子,黃土夯的墻體,上面零星鑲嵌著大大小小不規整的石頭,屋頂鋪著茅草和碎瓦片。

楊夢先一步推門進去,她站在屋子裏回頭轉身對著男人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來。

屋子裏沒有開燈,等走近了梁秋生才發現,屋子裏還有別人。

墻角鋪著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骷髏一樣的男人,男人臉頰深深凹陷,被子外露著的小腿,細細一截,像是用黃紙包裹著的骨頭,胸腔裏積累了大量的濃痰,導致他的每次呼吸都痛苦無比。

在他旁邊是一個眼窩凹陷的女人,她頭上綁著頭巾,懷裏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

屋裏幾乎稱得上是一覽無餘,連件像樣的家具都很難找到,只能看到顯而易見的貧窮,破敗。

楊夢把抱了一路的盒飯放到女人面前,接著又把甜粥打開,準備餵她病床上的父親,但男人已然是油盡燈枯之相,他的嘴唇灰白幹裂,因為太長時間沒有進水,他的上下嘴唇已經粘在了一起。

眼前看到的現實超乎梁秋生的意料。

將死的男人跟旁邊這個一臉灰敗的女人是這個女孩的爸媽。

女孩既不是被人販子拐來的,她爸媽也沒有虐待她。

她蓬頭垢面,每天食不果腹只是因為太貧窮了。

父親臥病在床,一家人沒有資金來源,或許有,但並不足以支撐他們一家人的生活開支。

房屋裏四雙眼睛都在看著梁秋生這個外來人,但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屋子裏非常安靜,這很不符合常理。

唯一的解釋是她們一家都是聾啞人。

楊夢搬了個凳子坐在床前給她爸爸梳頭,她媽媽看看站在門口的梁秋生,然後對女孩比劃著什麽。

破木板做成的門關不嚴實,露著條縫,呼呼往裏面灌風。

楊夢起身來到門口,在門旁邊垂了一根線,這根線是以前那種老式燈的帶拉繩,繩子長度不夠,女孩要伸長了胳膊才能碰到,她手一擡,衣服往上竄,漏出半截肚子。

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轉眼間舊衣服就穿不下了,雖說女孩長期營養不良,生長得比同齡人慢很多,但一件衣服穿太久也很難滿足基本的生長速度。

梁秋生來到這個村子裏純屬意外,他翻遍了背包,也只翻出來一件衣服,是他校慶時候學校統一發的文化衫,他把文化衫遞給女孩,還給她說後面有時間帶她去買點新衣服。

屋裏來了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邊沒有進來,他把一個籃子放在門口,訕笑了一下,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嬸子,這是自己家養的雞下的土雞蛋,營養高,我自己一個都沒舍得吃,帶來給孩子他爸補補身體。”

劉玉梅站起來,在房中四下轉了轉,然後她抄起一個雞毛撣子就招呼到男人身上。

中年男人一邊伸手擋一邊往外退。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也沒用,是小軍他對不起你們。”

“但他也是沒辦法啊,那些人來家裏威脅他,說如果他不配合有的是辦法讓他完蛋。”

女孩父親楊志強,原本在一家化工廠上班,兩年之後,楊志強脖子腫大,經常發熱,於是就去醫院做了個檢查。

夫妻倆文化水平很有限,不認得幾個字,報告單是找村子裏的一個大學生趙軍看的。

看到他比劃出淋巴瘤的時候,夫妻倆都還是懵的,他們哪裏聽說過這個疾病,甚至就連淋巴在哪都不知道。

聽完趙軍的解釋,夫妻倆的天徹底塌了。

趙軍詢問了他們最近發生的事情,最後他推測問題最可能出在化工廠上,建議他們去找工廠索賠。

楊志強他們一早就等在了化工廠門口,見到負責人,拿著病歷單急急忙忙比劃著,但還沒等他們把問題說完,公司負責人直接把他們給趕了出來,並且將楊志強以工作不力為由辭退。

別說賠償金了,就連當月的工資都沒給他結算。

趙軍知道這些很是氣憤,年輕大學生血氣方剛,面對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鄉親遇到這種事情,他做不到袖手旁觀。

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了,趙

軍帶著楊志強他們去了縣城的法院,準備起訴化工廠。

這招果然奏效,工廠不敢繼續裝死,很快工廠負責人跟他的律師就來到了楊志強家。

律師:“劉女士,對於楊志強先生遇到的事情,我們深感遺憾,但請您放心,我們絕不會放手不管。”

律師推了一下眼鏡,把諒解書推過來。

“只要您願意簽下這個諒解書,我們就會像這上面寫的一樣,負責楊先生的所有治療費用。”

“劉女士,我們公司是非常有誠意的,考慮到你們家庭條件特殊,老板還自掏腰包,額外補償你們一百萬現金,這些錢也算是我們老板對你們的一點歉意。”

“這個條件不知道您是否滿意。”

面對對面淳樸聾啞女人不懂的目光,他點了一下頭,旁邊的手語翻譯師向劉玉梅解釋。

[只要你簽下這個諒解書,公司將會負責楊先生接下來的所有治療費用,並且會有額外一百萬的賠償金。]

女人睜大了眼睛,手足無措地立在一邊。

一百萬,這對她來說無疑是個天文數字,她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麽多錢。

靠他們自己根本沒有能力給楊志強治病,但只要簽了手裏這張紙,楊志強的病能治了,有了錢還能送楊夢繼續去上學。

薄薄一頁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劉玉梅不認字,自然不知道上面寫的跟那個衣冠楚楚的律師說的是不是一樣的。

她看向旁邊站著的趙軍,醫院的報告單是他給解釋的,找公司索賠沒結果,提出去法院起訴也是他給建議的。

趙軍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劉玉梅很信任他。面對滿屋子的陌生人,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尋找他的幫助。

她用手語問他:[他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只要我簽了這個,他們就真的會給老楊治病?]

趙軍剛想說什麽,對面律師咳嗽了一聲,他收回手,表情木然地點了點頭。

那就簽吧。

劉玉梅因為不會寫字所以名字是工廠的人代寫的,她就負責按個手印。

在這個過程中,趙軍的表情很不自然,眼神往旁邊飄忽了一下,似乎是不敢去看她。

劉玉梅本以為簽完諒解書之後,只要等著楊志強在醫院裏治好回來就行了,但她沒想到的是,才過了沒幾天,楊志強就被人從醫院趕了出來,原因是拖欠治療費。

劉玉梅慌慌忙忙拿出之前簽好的諒解書去醫院,想告訴他們很快工廠的人就會來付款了,讓他們不要把楊志強趕走,結果醫院的人一看她手裏拿的諒解書,噗嗤樂了。

“大嬸,承認自己為了獲得賠償金誣告工廠,這種事情就不要拿出來到處跟人說了吧。”

劉玉梅呆楞住了,她看著手裏的合約。

裏面根本沒有寫會給楊志強支付治療費用,更沒有承諾會給他們一百萬的賠償金,因為這根本不是什麽諒解書,而是一份認罪書。

承認楊志強夥同自己為了獲取賠償金誣告工廠的認罪書。

他們的目的根本就是想哄騙他們簽下這個認罪書。

劉玉梅去找工廠的人要個解釋,但她是個天生的啞巴,拼命想說些什麽,但一張口發出的只有一些嘶啞難聽的聲音。

醫院巨額的治療費用,他們根本無力負擔,只能把楊志強從醫院接回家裏,說是保守治療,但他們每個人心裏都清楚,其實就是在等死。

外面的風越吹越大,木板門被吹得哐啷亂響,趙軍父親還跪在門口痛哭,祈求獲得他們的原諒。

病床上的男人張著發不出聲音的嘴巴,仰著頭掙著眼睛,他仿佛有無盡的冤情想要訴說,但他發不出任何聲音,什麽也說不了。

男人皮膚泛白,瞳孔不自然地縮小。

他已經咽氣了。

-

“咣當——”一個拿著桃木劍,披頭散發的神婆沖出來。

沈亦行從山上下來往宿舍走,就在路上看到了這一出,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跳大神的。

院子裏坐著個臉色蒼白的女人,在她懷裏還抱著個剛出生不久的孩子。

神婆邊走邊從懷裏掏出一張黃符,手拿銅鈴,對著女人一邊轉一邊念叨著。

“天靈靈,地靈靈……”

“太上老君快顯靈……”

人群中有人問道:“這是幹啥呢?”

“真是作孽啊。”這人嘆氣。

“說起來他們也是命苦,老劉媳婦上一個孩子沒等生下來就沒了,這不過了好幾年才又懷上。”

“這胎倒是生下來了。”

“但卻是個怪胎,”男人說著攥了一下拳頭,“兩個手都沒有手指。”

“劉嬸覺得怕不是沖撞了什麽不幹凈的,這才去鄰村請了劉三姑過來。”

那人說:“我記得之前,老李他們家也是這樣,他家孩子現在都八歲了,個頭還沒人家四歲孩子大。”

沈亦行在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大概搞明白了眼前這一出,女人第一胎無故流產,第二胎又生出了個畸形兒,家裏這才請來神婆去去邪祟。

至於邪祟一說,沈亦行自然是不相信的,從現代科學來講,夫妻一方有家族遺傳病或者是近親結婚都有可能導致胎兒畸形。

如果兩者都沒有,一些環境因素,諸如化學汙染,電離輻射或感染某些病毒,也都會導致胎兒畸形。

經過這麽一提醒,沈亦行想起來,在清巖村,經常能看到身體畸形或發育遲緩的孩子,這些孩子中年齡最大的是九歲,在一些年齡更大的孩子身上並沒有發現這些癥狀。

-

今日淩晨,一個驚天詞條引爆眾人的焦點。

#科奧非法排汙#

順著詞條點進去是一個標題為《科奧分廠趁雨夜偷排汙水,致整條河流變“毒水”,周邊村民癌癥發病率激增》的文章。

裏面圖文並茂地詳細說明了科奧清巖縣分廠,是如何利用雨夜排汙又是如何推卸責任,並且還附上了員工趁著天黑下雨偷偷把未經處理的工業廢水排入安曲河的畫面以及河水成分檢測報告。

文章最後一句寫著,“公眾安全與環境是底線,不能為企業利潤讓步。”①

文章的作者是熟悉的深紅色頭像。

孫澤文?

他怎麽會突然關註這件事?

沈亦行倒不是對他正好報道了自己正在調查的事情感到意外,只是這不符合孫澤文一貫的風格。

孫澤文一向寫喜歡煽動性強的文章,他的原則是情緒優先於事實,也就是所謂的標題黨,對這種吃力不討好,甚至有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的選題,他從來都不參與。

在一系列“煽動情緒”的歷史文章中,曝光化工廠非法排汙這則,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一股清流,給“擇言”因之前發布虛假信息造成的不良影響挽回了不少口碑。

比起“擇言”的起死回生,清巖縣這邊就沒這麽好運了。

化工廠的工人全部罷工,所有工作直接停擺,工廠更是被村民裏三層外三層給圍了起來,廠長跟一些管理人員被他們堵在裏面哪裏也去不了。

村民手拿錘頭,鐵鍬等農具圍在工廠的鐵門前,為首的幾人胸前舉著“黑心工廠,還我幹凈水源。”的血色橫幅。

萬福明從人群中沖出來,雙眼通紅。

“我兒子白血病去世都是你們害得啊,他今年還不到二十,就這麽沒了,沒了啊。”

“你們這些殺千刀的啊,一定要下地獄。”

其他的村民也跟著群情激奮。

“你們這種行為就是殺人!”

“你把俺

們當成什麽了!”

同時遠在東昌市的科奧本部也經歷了巨大的動蕩。

董事長陸展鴻原本正在跟制造業龍頭企業老總打高爾夫,上個月他家的小女兒剛跟陸明睿訂婚。

陸展鴻跟親家公打的正開懷呢,秘書急急忙忙跑上來,貼在他旁邊耳語了幾句,陸明睿臉色一下子變了,丟下高爾夫球桿就往外走。

陸展鴻帶著人親自跑到公寓去找陸明睿要說法,結果不料抓奸在床,陸明睿此時正在跟自己的寶貝小情人在床上顛鸞倒鳳,看他現在樂不思蜀的樣子,怕是還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見到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陸展鴻,陸明睿竟然還傻登登地問了一句:“爸,你怎麽在這?”

陸明睿跟小情人在床上沒穿衣服的樣子,把未來岳丈氣得臉發綠,更是把自己親爹氣出了腦出血。

現在人還在重癥監護室沒有出來,醫生透露了,就算他這次僥幸大難不死,也很難再恢覆到以前的樣子了,最好的結果也只能是坐一輩子輪椅。

秦念巧聽到這個消息,無力地癱倒在地上,養了這麽一個不成器的兒子,她的富太夢算是徹底碎了。

這件事對公司管理層也是一個不小的動蕩,這段時間,陸明睿先是分廠業績創新高,後又成功與制造業龍頭商業聯姻,風頭不可謂不盛。

再加上這期間陸騫禮一直不溫不火,外界鮮少聽到有關他的消息,而陸禾又一貫低調,很多人都暗自壓股陸明睿會是下一個公司掌權人,平時沒少站隊,沒想到最後卻突然出了這檔子事。

這件事的後果不可謂不嚴重,科奧是家喻戶曉的大品牌,旗下的產品更是涵蓋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消息一經發布便引爆網絡,網友群情激奮,紛紛在網上聲討,公司股票更是直接暴跌,損失慘重。

半夜公司發布緊急聲明,表示會徹查此事,絕不姑息縱容。

事情順利曝光,公司第一時間認罪處理,這已經可以說是這件事情能得到的最好的結局了。

但沈亦行總覺得哪裏透著股古怪。

文章初發布時,熱度平平,卻在幾十分鐘後,熱度呈現斷崖式上漲,而僅僅過了幾個小時,公司就發布了相應聲明。

……這一切未免也太順利了點。

簡直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

關於在山上的那個小型工廠,沈亦行把報道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從網上搜索關於這件事情的最新進展。

沒有,都沒有……

沒有……沒有一個提到了那個隱蔽在山上的工廠。

沈亦行不自覺地咬住下嘴唇,他當時發現分廠非法排汙,之所以不立刻選擇曝光,是他心中還存在著一種顧慮,覺得有這樣一種可能,會不會……

會不會其實山上那個工廠跟山下的分廠,兩者並不是一起的。

之前通過簡短的對話得知,清巖縣的村民對山上還存在著工廠的事情並不知曉,而且分廠已經能夠涵蓋所有的生產需求了,完全沒有必要在山上又另外建一個。

那個工廠處處都透露著可疑。

如果真的像沈亦行想的一樣的話,那他現在選擇曝光,反而會打草驚蛇,挖不出更深層的真相,那個潛藏在大山深處,借助層林環繞包裹著的隱藏的真相。

沈亦行覺得他有必要再上山一次。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第二次上山快了很多,爬上山去,沈亦行看到了那一個個灰白色的裝備式廠房。

工廠還在,沒有搬走。

沈亦行稍微松了一口氣,還好,是他多慮了。

他找到之前藏在樹上的針孔攝像頭,取下內置存儲卡,通過讀卡器連接到手機上。

沈亦行找出文件夾裏的視頻文件,點擊播放。

拍到的就只是一些普通的工作,沒有什麽異常行為,沈亦行匆匆過了一遍就劃過去。

到了第四天下午,工廠門口突然變得喧鬧了起來,來了好幾個穿著西裝的人,這些人都是第一次出現畫面中。

仔細看會發現在他們中間還圍著一個男人,但可惜從這個角度只能拍到他的背影,沈亦行正這麽想著,男人像是有所感應,在進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沈亦行看清了他的長相。

沈亦行瞳孔震顫:“怎麽會是他?”

“小老鼠,偷看這種行為,可不好哦。”

沈亦行頭部突然傳來一陣鈍痛,深紅的血從他額角留下,他的頭突然變得很沈,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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