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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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周天,南梔按照跟薛冰約定好的時間出門。

剛出門,就收到來自陸騫禮的消息,讓她送一份資料到公司去。

南梔看著陸騫禮發來的地址,又擡手看了眼時間,希望能趕得上。

她到了陸騫禮的住宅,管家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了,她接到管家遞過來的資料,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就匆匆忙忙趕去公司。

周天雖說是休息日,但來公司加班的依然很多,電梯門剛一打開,外面的人一窩蜂擠進來,南梔被擠到了最裏面。

旁邊一個同事拿著咖啡很驚喜地看著南梔:“南工,你也來加班啊。”

南梔整個人都快貼到電梯墻壁上去了,露出一個苦笑:“是啊。”

陸騫禮是她老板,今天又是周末,資料是陸騫禮讓她送的,在周末給老板幹活,怎麽不能算加班。

叮~電梯到三樓了。

“我到了。”南梔一邊往外走,一邊不停跟身邊的人道歉:“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總經理辦公室裏,陸騫禮翻看放到桌子上的資料。

南梔希望他快點看完好讓自己快點走,她又一次擡起手看表,從出門到現在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了。

“你一會有約?”陸騫禮道。

沒想到被他看出來了,南梔索性承認:“什麽都瞞不過學長,我待會確實約了人。”

陸騫禮停下手中的資料,擡眼看南梔,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羊毛大衣,裏面搭配一件淡藍色毛衣,還很罕見地化了妝。

他才出差了半年不見,怎麽變化這麽大。

陸騫禮站起來,穿上西裝外套,拿過桌上的車鑰匙:“我送你去。”

南梔道:“不用了,學長,我自己能去。”

陸騫禮聞言停住,重新坐回椅子上:“快遲到了也沒關系嗎?”

南梔不知道她老板是怎麽知道她快要遲到了的,陸騫禮好心提醒她:“從你進來到現在,短短兩分鐘內,你已經擡頭看了三次表了。”

女為悅己者容,南梔就差把期待寫在臉上了,她看似一副冷冷淡淡的性子,其實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好懂多了。

南梔則是越發地搞不懂陸騫禮。

剛才還心急火燎地讓她去他家拿資料,現在又突然有閑心開車送她。

陸騫禮沒再繼續勸她,拿過桌上的文件漫不經心地翻看,一副無所謂全由你決定的樣子。

南梔看手表,距離約定的時間只剩二十分鐘了,就算她現在下樓,也未必能立刻打到車。

她最後開口:“那就麻煩學長了。”

她又坐進了陸騫禮的車裏,不過這次沒有司機,是陸騫禮親自開車。

嗡嗡,手機震動。

是薛冰在群裏發消息。

薛冰:[一切準備就緒。]@全體成員。

下面是幾張釀好的葡萄酒照片。

南梔打字編輯:“我可能會晚點到。”@薛冰。

還沒等南梔點擊發送,就聽到旁邊的陸騫禮說:“你看前面站著的,是你那個高中同學嗎?”

南梔擡頭,透過車窗看過去,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越過層層人群,她看到前方路口街道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亦行穿著一件灰色風衣走在人行道上,他的鼻子被風吹得有些發紅,他旁邊還站著一個女人,女人的眼眶紅紅的,她走著走著突然蹲下不動了,沈亦行也跟著她蹲下,低下頭不知道跟她說了些什麽,兩個人看起來很熟稔的樣子。

南梔記得這張臉,她曾經在沈亦行的臥房裏見過一張合照,被擺放在他的床頭上。

這是照片裏的那個女人。

她又依稀記起,在陳仁離開東昌的那天,沈亦行在酒吧裏看新聞,當時電視裏的那個新聞主持人好像也是她。

南梔的手指被她自己掐到發白,她在酒吧見到沈亦行的那天,為什麽會先入為主地認為他是一個人呢,沒準對方早就有女朋友了。

那些被她忽視掉的信息像潮水一樣一下子湧了上來。

她除了知道沈亦行在酒吧工作之外,對他的事情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無所知。

他為什麽來這裏,他的家庭,他的過往,他這些年為什麽一次都不來參加同學聚會,她通通都不知道。

南梔終於意識到,她其實對沈亦行一點也不了解。

陸騫禮看著前面的兩個人呵了一聲,語氣有點鄙夷:“呵,是許家大小姐啊。”

他說的是沈亦行旁邊的那個女人。

“我與她父親是老相識了,聽說她非要跟一個沒什麽前途的窮小子在一起,為了這事跟家裏人鬧得是不可開交,現在幹脆連家都不回了。”

“她家老頭子現在在家愁連飯都吃不下。”

“世界還真是小。”陸騫禮轉過頭來,他的聲音帶著笑意,聽不出是真的覺得有趣還是在嘲諷。

“沒想到他們口中讓許知憶跟家裏人都撕破臉的那位仁兄,就是你的那位沈同學啊。”

手機震動,南梔打開看到沈亦行在群裏回覆薛冰:“抱歉,臨時有事,今天過不去了。”

沈亦行今天早上剛醒不久,就收到了療養院那邊打來的電話。

說他秋哥外婆馮娟華今天突然好轉,能認得出人了,她找了一圈,在醫院沒見到梁秋生,吵著鬧著要出去找他的外孫。

沈亦行趕到的時候,許知憶已經在了。

外婆剛被她安撫住,現在正坐在床上乖乖等著吃藥。

許知憶把藥放在外婆手裏跟她說:“外婆,梁秋生他在外面工作呢,一時半會還回不來。”

老人對這個名字沒有一點反應,擡起頭一臉不懂地問:“梁秋生是誰啊。”

得,看樣子是又糊塗了。

不過,還是糊塗點好啊,要不這種情況,他們還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跟老人解釋。

因為剛才外婆鬧得陣仗挺大的,現在病房外圍了一圈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現在裏面的這倆人是她外孫?”

“才不是呢,她家孩子都不知道多少年沒來過了,聽說好像犯什麽事了,好像是個猥褻犯。”

“女方還是他同事的遺孀,真是沒天良。”

那人驚訝:“真的假的啊?”

“肯定是真的了,要不然怎麽可能這麽多年都不出現,指定是嫌丟人,不知道偷偷躲到哪裏去了。”

沈亦行剛要發作,就見許知憶放下水杯沖了出去。

不見一貫的優雅斯文,對著門口的幾個長舌婦就開始回懟:“你們知道什麽就亂講。”

“你見過他嗎?知道他是怎樣一個人嗎?”

“不知道從哪裏聽到點謠言,一張嘴就開始胡說。”

剛才說話的大媽連連擺手:“可不是我說的,我們也是聽說的。”

“最初不就是他同事的女兒傳出來的嘛。”

“一個四歲的小女娃知道什麽,她還能撒謊不成。”

“就是就是。”

他們報社有一個叫周向晨的記者出去采訪,結果遇到泥石流人被埋在了下面,救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他老婆當時剛生產,孩子還沒斷奶。

梁秋生可憐她們孤兒寡母,那些年沒少幫助他們家,那個時候梁秋生剛工作不久,自己也沒什麽錢,工資基本都貼補給了他們家。

在梁秋生失蹤的半年後,她那個四歲的女兒童童說見到過他跟她媽媽在一起。

但具體的事情一旦去問她媽媽張巧玲,對方就開始支支吾吾語焉不詳,也不肯配合去醫院檢查,要是再追問,眼淚就跟斷了線一樣,劈裏啪啦地開始往下掉。

對這種事

情,這種反應,哪怕她什麽都沒說,在所有人的心裏她也已經什麽都說了。

但猥褻同事遺孀這種事情,所有了解梁秋生人品的人都不會相信。

但偏偏不是所有人都具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一個語焉不詳的謠言就足以毀掉一個人的名聲。

沈亦行回過頭去看外婆,外婆聽到那些話,沒有一點反應,像是在聽別人家的事情。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會慶幸外婆已經癡傻了。

南梔到了薛冰家裏,薛冰的朋友很多,把屋子圍得滿滿當當,臨走前,薛冰還送了她一瓶自己親手釀的葡萄酒帶回去。

南梔因為想到之前在車裏陸騫禮說的話,全程都心不在焉。

一周後。

電視臺幾個月前新出了一個科技題材的節目,電視臺的人今天來到科奧產業園區采訪他們公司最新的半導體材料研發進展。

南梔跟陶菁等會要作為研發工程師接受電視臺的采訪。

洗手間裏。

南梔今天來例假,唇色很淺淡,她往嘴上補著口紅,想把這股疲態遮蓋住。

陶菁刷完粉底,對著鏡子看了看,她轉過臉問南梔:“你看我這樣會不會太白了點啊。”

南梔看著鏡子裏的陶菁說:“不會,你皮膚本來就白,這樣正好。”

陶菁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她拿起手機回頭對南梔說:“我在外面等你。”

“好。”

南梔出去時,朱瑩瑩正端著一杯熱咖啡走過來,南梔站到一邊把路給她讓開,但她不知道怎麽回事,還是撞到了南梔身上,咖啡灑了她一身。

南梔皺了一下眉,有一點燙,被潑過的襯衫上立刻出現了一大片汙漬。

陶菁氣沖沖過來,一把將朱瑩瑩拽開:“你沒長眼睛嗎,這麽大的地方不夠你走路的,非要往人身上撞。”

陶菁掏出衛生紙,擦拭著南梔的襯衫,可是上面的大片汙漬怎麽擦都擦不掉。

陶菁焦急地說:“這可怎麽辦啊,一會就到采訪時間了。”

外面攝像機燈光等一切裝備都已經準備就緒,只等著她們出去就可以開拍了,這是好多個人的工作不可能因為她一個人而耽擱在這。

朱瑩瑩自告奮勇道:“導演,南工她可能來不及重新準備衣服了,要不讓我來介紹吧,這些環節我都知道的。”

朱瑩瑩並不是南梔她們項目組的,她研發的是塗料產品,跟這次采訪的主題完全不相符。

陶菁走過來,指著她的鼻子罵道:“合著你的目的在這啊,你剛才就是故意撞向南梔的是吧,你要是敢害得她受涼感冒,我饒不了你。”

雖說采訪真正的研發工程師最好,但從節目效果考慮,找一個現在看上去明顯更體面的人,按照稿子念也不是不行,具體要怎麽辦,電視臺編導一時拿捏不定。

這時他旁邊一直站著的女人走了出來:“朱小姐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是我們節目的初心是向大眾展現前沿科技,而不是隨意找一個發言人,我們還是想采訪真正參與研發的工程師。”

南梔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擡頭看向說話的女人。

她穿著白色西裝,儀態萬方,跟那天在電視上看到的一樣。

許知憶來到南梔身邊,把她脖子上戴著的紫色絲巾摘下來給南梔系上,正好把她襯衫上那片咖啡汙漬給擋住了。

南梔近距離看著許知憶,跟那天在街上看到的她感覺完全不一樣,那天在街上許知憶眼角泛紅,在風中飄搖,帶著點脆弱感。

但現在眼前的她工作幹練,氣質卓然,舉手投足間都是由內而外的自信。

南梔低頭看許知憶,她真的很漂亮,眼睫毛又長又翹,皮膚細膩白皙,給自己系絲巾的手又暖又熱。

采訪完畢,南梔把絲巾摘下來,走到許知憶身邊:“今天真是謝謝你了,這個絲巾等我洗完後再還給你吧。”

許知憶笑了笑,大方地擺擺手,把南梔手裏的絲巾拿過來:“一點小事而已,不用這麽麻煩的。”

許知憶把南梔桌子上放的咖啡換成熱牛奶,跟她交換了一個女生間心照不宣的表情:“女孩子喝太涼的對身體不好。”

南梔的口紅不知道什麽時候蹭掉了,露出裏面因為失血而慘淡的唇色。

采訪結束,電視臺的人收完裝備走了。

陶菁托著腮看他們離去的背影說:“那個許小姐,人還挺好的,我以前只在電視上見過她,還以為像她們這樣的人,會很高冷,很難以接近呢。”

“是啊,她真的挺好的。”但她為什麽要這麽好,南梔甚至連討厭她的理由都找不出來。

南梔捧著手裏的熱牛奶,感受到從手心中傳來的陣陣溫度。

不過這樣也好,沈亦行喜歡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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