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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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視頻畫面顯示是在一棟老式小區的樓棟門口,視頻一開始沒有人出現,幾秒後從樓道裏走出來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只見他染著一頭黃發,露出的手臂還紋著一個露著尖牙的狼頭,顯得流裏流氣。

他手裏像拎小雞崽一樣拎著一個瘦小的老頭,他手腕隨意一甩,老頭就直接被甩到了地上,老頭手撐著地像是想要重新爬起來,青年察覺到了,毫不猶豫對著老頭的肚子就是一個窩心腳。

老頭又重新躺到了地上。

隨著這用力地一踹,會議室裏的眾人忍不住發出驚呼。

青年伸出食指指著老人,他本來長得就兇,加上他現在怒火中燒,一張臉更顯得扭曲可怖。

幸福小區是這一塊典型的老破小,小區設施十分簡陋,幾乎沒有配備監控攝像頭。

這則視頻是被那天恰好停在樓下的車裏的行車記錄儀拍到的,這個記錄儀是基本款,沒有配置錄音功能,所以孫澤文他們只能看到視頻裏青年張著嘴似乎在對著老人警告著什麽,卻無法知道他具體說了哪些。

青年在走之前還不忘回頭吐了一口濃痰到老頭身上。

直到十分鐘後,老頭才顫顫巍巍地捂著肚子站起來,他邁著腿慢慢地往樓道裏挪著,他似乎是很痛的樣子,一瘸一拐,走得十分勉強。

視頻播放結束,實習生對大家說:“視頻裏那個打人的年輕男人幾個月前剛搬來幸福小區,他打的那個老人就住在他家隔壁,大家還記得不久前的那場火災嗎,燒的就是那個男人家。”

孫澤文問他:“火災原因查明了嗎?”

“查明了,是燃氣洩漏導致的,當時那家的女主人正在家裏做飯,但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她沒有及時發現燃氣洩露。”

孫澤文敲了敲筆尖,聽上去單純像個意外,他又問:“視頻裏那個男人打老人的原因知道是什麽嗎?”

實習生低下頭,翻看了一遍手機信息:“根據居民群裏的消息,好像是因為老人生活節儉,他平時會撿廢品賣點錢,撿回來的廢品就堆積在樓梯間,那些廢品有喝完的飲料瓶,別人不要的鞋盒,總之什麽都有,平時散發著很大的異味,他們兩家沒少因為這件事起爭執。”

會議室裏有人看不下去了。

“就因為這麽一點小事就要打人,而且打的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這不明擺著仗著有力氣欺負人呢嘛。”

“就算老人攢的廢品有味道,讓他不滿意了,那也是因為老人生活不容易啊,真有矛盾好好說清楚不就行了嘛,幹嘛非得動手呢。”

大家從小受到的教育都是要尊老愛幼,視頻裏年輕男人的行為明顯違背公序良俗,但近些年社會上類似的新聞又屢見不鮮,這種事情直擊社會痛點,容易引發強烈的共鳴,找準合適的切入點,不愁沒有話題跟討論度。

這些想法在孫澤文腦子裏轉了一圈,他神情終於變得認真起

來,直到此刻他才覺得總算聽到點有意思的消息,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手:“各位,該幹活了。”

沒想到最終還是一個新來的實習生提出的選題被老板相中,編輯部扛著長槍短炮先到了視頻裏被打老人的住處。

直到他們按響了第三下門鈴,屋裏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走動聲。

伍文賦先是趴在在貓眼裏看清了來人是誰,最後才選擇打開門。

門被打開了一小條縫,一張布滿皺紋的臉冒了出來。

伍文賦是個身材瘦小的老頭,他身高一米七不到,頭發稀疏花白,指甲縫裏滿是油汙,見到陌生人他似乎很拘謹,手不自然地扯了扯衣角。

這樣的一張臉,給人的第一印象差不多是——憨厚,老實以及窮苦。

“您好,我們是擇言的編輯部的,有些事情想采訪一下您,想請問您現在有時間嗎?”

見伍文賦還是一臉不解,編輯部的人找出那條視頻,打開給他看:“老人家,您不用害怕,我們沒有惡意的,就是想了解一下事情的原委,如果您有什麽委屈的話,也可以盡管跟我們說。”

伍文賦點了點頭,把門徹底打開,意思是同意他們的采訪,讓他們進來。

伍文賦一瘸一拐地走到沙發坐下。

原來視頻裏他走路困難,不單單是因為被那個青年踢了一個窩心腳,這個老人家竟然還是個跛足。

“擇言”的人把攝像機等一切裝備布置好後,就開始了對伍文賦的采訪。

當問到那個年輕男人打他的細節的時候,伍文賦還忍不住因為害怕而顫抖。

“他要把我放在樓梯間裏的那些廢品丟掉,我懇求他,問能不能再多放幾天,等我把那些廢品都賣了就好了,可還沒等我說完,他就突然沖上前把我拎起來。”

“他說既然你不讓我丟你的那些垃圾,那我就先處理了你這個垃圾。”

“然後……他就開始打我。”

采訪的人看了看房間四周,雖然伍文賦的這套房間是兩居室,但她並沒有在房間裏看到伍文賦以外,第二個人的物品。

“冒昧問一下,您平時是一個人住嗎?您的子女都不在身邊嗎?”

“唉。”伍文賦嘆了一口氣。

他輕輕錘了一下自己瘸著的腿:“人老了,不中用了,走到哪裏都招人嫌棄。”

“我倒是有一個女兒,就在上個月我給她打電話,跟她說我就快吃不起飯了,想讓她給我打點錢花,但她一聽到我的聲音,二話不說就把電話給掛了,等我再打過去,已經無法接通了。”

這個老人的親生女兒把他給拉黑了,他女兒貌似並不願意贍養他。

原來是因為這個,他才不得不撿廢品為生的,編輯部的人都忍不住露出同情的神色。

打人的男子因為不久前的火災導致燒傷,現在正在醫院裏接受治療,家裏並沒有人在,所以編輯部的人轉而上樓,采訪他們的鄰居,尋求第三方視角。

601的房間門被強響,張大爺打開門看著門口圍的眾人,又看看他們手裏扛著的攝像機,一臉懵逼道:“你們都是什麽人啊,來找誰?”

弄明白他們的來意之後,張大爺把他們請進了屋內。

編輯部的人開門見山問道:“您對樓下這戶人家了解多嗎?”

“了解不多,他們搬過來不久,不過.....”張大爺眼睛瞇起來,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麽,“他們那屋裏不消停啊,一回來就吵個沒完。”

為首的那人擡起頭,“您是說他們房中經常傳來吵架聲嗎?”

然後他向後方打了個手勢,攝像機開始錄像。

“對,經常吵架,有時候一吵就是一晚上。”

“那這些聲音中有沒有夾雜著一些其他的聲音,例如肢體沖突什麽的。”

“有,有動手,鍋碗瓢盆都摔了。”

這時張大爺的老伴拿著降壓藥過來,邊走邊說。

“你自己耳朵都不好,還能聽到別人吵架吵一晚上?”

聽到來者問自己對隔壁那對夫妻有什麽印象時,大嬸連連擺手。

“那個男人兇得很,我們都不敢跟他多說話,眼睛一瞪,像個銅鈴一樣,哎呦,嚇死個人啦。”

采訪完張大爺後,“擇言”的人從幸福小區出來,迎頭撞見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男人看到他們手中的攝像機,喜笑顏開道:“你們是記者吧,為了五樓那對夫妻來的?”

還沒等“擇言”的人發問,男人遞過來一張名片,主動自我介紹道。

“我是路東頭開水果店的,他們家在路西頭開。”

“那你們是競爭關系啊。”

“可不是嘛。”

“陳仁他們投機取巧,專挑快爛掉的,包裝好了再賣,明明是因為他們水果質量不行,才低價出賣,結果搞得我這誠信經營的人,反而沒有生意做了,”

陳仁就是視頻裏打人男子的名字。

男人帶著怒氣,大罵了一句:“要我說,這種人就該天打雷劈。”

等編輯部的都人走遠了,男人還不忘追上來喊。

“記者同志,你們一定要把他的惡行暴露出來啊,不能再讓更多人受騙了。”

看完編輯部帶回來的記錄稿以及拍到的采訪視頻,孫澤文表示很滿意並讓他們現在就開始著手寫。

好不容易從孫澤文口中聽到滿意的話,但編輯部部長卻猶豫了,他深思熟慮後開口,“但是這樣會不會以偏概全了點,畢竟都是從別人嘴裏聽來的只言片語,萬一跟實際情況相差很大。”

孫澤文扯了扯領帶,有點不耐煩,他回過頭對編輯部部長說:“一個人對孤寡老人拳腳相向,賣壞果欺騙消費者,沖動暴怒,同時具備這麽多要素,但他卻個正直善良的人。”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瞇起眼,像是在認真思考:“你覺著這種可能性有多大。”

說完,孫澤文拍了拍部長的肩膀,是安撫也是施壓。

“你要想清楚,在海量信息時代,我們只有第一名跟其他人之分,第一名吃完肉,其他人,連湯都喝不到。”

編輯部部長沒再說話,第二天,一篇名為《年輕小夥拳打古稀老人,人性底線何在?》的文章新鮮出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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