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關燈
第10章

自從沈亦行在游戲中問出那句我們有沒有變熟一點後,南梔覺得,她跟沈亦行之間的距離好像一下子拉進了。

至少她在他這裏可以稱得上一個有名有姓的朋友了吧。

南梔還是像之前那些天一樣,下了班後就直奔引力。

這次去不需要再提前找什麽理由了。

她是去見一個好久不見的老同學的。

門口的風鈴響了一下,沈亦行擡起頭,看到南梔走進來,他停下手中的調酒工具,對她輕輕笑了一下。

南梔一下子變得呼吸困難,眼睛控制不住地亂飄。

沈亦行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外面搭配黑色馬甲,扣子扣得一絲不茍,他領口處打著一個酒紅色的領結,正好擋在喉結的部位。

南梔坐到吧臺裏,沈亦行把手中的菜單遞到她面前。

南梔接過來翻看,驚奇地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酒吧竟然換了新的菜單,酒的款式倒是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在每款酒的後面都標註了度數,菜單最下面是一杯橙汁,與上面各種高濃度酒顯得格格不入。

原來真的有橙汁啊。

上次沈亦行說喝不了酒,還可以點橙汁,南梔當時還以為他是隨便說的。

薛冰看到南梔來了,熱情地湊到吧臺前跟她打招呼:“嗨~”

薛冰今天穿了一件深紅色的賽車服,紫藍色漸變長發披散到肩上,她右耳上別著一個十字形的耳釘,個性十足。

南梔也學著她的樣子回了聲嗨。

薛冰爽朗地笑了聲,然後用手把頭發向腦後隨意一撩,擡了擡下巴問道:“對面什麽情況,怎麽圍了這麽多人。”

南梔隨著她的話向門口看去,對面是一條步行街,大多數都是些臨街商鋪,但在這些商鋪中卻夾雜著一棟很不起眼的老舊小區。

現在有很多人聚集在了這個小區樓下,他們都穿著統一的制服,後面還有人扛著攝像機跟話筒。

“好像來了個什麽媒體的記者吧,估計是因為前幾天火災爆炸的事情來的。”賀天揚說道。

捕捉到賀天揚話中的某個詞,南梔拿著酒杯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她眉眼低沈下來,唇線繃緊,帶著那麽點不易察覺的戾氣。

酒吧裏依然熱鬧,依舊人聲鼎沸,音響裏的爵士樂還是像往常一樣響個不停。

誰都沒有發現這點微不足道的變化。

南梔身為一個成年人,自認不能這麽輕易被過去的記憶與情緒裹挾,多餘的情緒被她強行壓下,那股戾氣很快就消失不見。

賀天揚繼續說道:“那次火災最後還導致了爆炸,我出去的時候整棟樓都冒著黑煙,看上去還挺嚇人的。”

南梔也跟著他說:“是啊,我當時也在,真的有點被嚇到。”

她回答得太過自然,就好像她真的已經從那段記憶中走出來了。

剛才那簡短的情緒變化根本就不存在。

南梔最終點了一杯高度數酒,自己辦不到麻木無動於衷,只能寄希望於用酒精來麻痹自己。

再怎麽輕描淡寫地說一句過去了,她都知道那不過是自欺欺人。

沒想到這點轉瞬即逝的變化,卻被沈亦行看到了。

他扣住南梔的酒杯,突然開口,看著南梔問道:“你不喜歡記者嗎?”

南梔沒想到他會這樣問。

不喜歡嗎?

害得她父親背負這麽多年不白之冤的是記者,可是,還他們公道的同樣也是記者。

南梔說:“我不是不喜歡記者,我只是不喜歡未經查明事實,連真實性都沒有調查完整,就開始引導輿論。”

“都說記者是為人民喉舌。”

“可就是因為他們擔負的責任大,影響力大,才更應該謹言慎行,確保真實性。”

南梔最後實在沒控制住,這些年的委屈一觸即潰,她強忍住淚意道。

“他們知不知道,筆比刀還要鋒利,可以殺人不見血。”

沈亦行聽完後沈默了很久,他有很多想說的,他想說做出那樣錯誤報道的記者只是少數,但最終他只是垂下眼說了聲:“抱歉。”

南梔不懂沈亦行為什麽要跟她道歉。

她這麽想就

這麽問了:“你為什麽要說抱歉,你又不是記者。”

沈亦行沒有回答,把南梔點的酒換成了一杯大都會。

南梔嘗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有很濃的水果味,一點也不辣。

不是她點的那杯。

“不是都給你在菜單標註度數了嘛。”沈亦行垂下眼,帶著點無可奈何,“酒量差怎麽還專點高度酒。”

-

東昌市中心商業大廈,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個城市。

街道車水馬龍,到處都是疲於奔命的人。

孫澤文瞇起眼眸,將整個城市的景象盡收眼底。

在東昌這種冷漠薄情的大城市,實力是唯一的硬通貨。

8年前他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來到人才濟濟的東昌市,他一沒有雄厚的背景,二沒有出色的學歷,卻偏偏把那些不知道出身比他高多少倍的人都比了下去。

大學畢業後他開辦了屬於自己的自媒體平臺,取名“擇言”,意思是措辭謹慎,擇言觀意,並且擇言音同責言,也有要對所發出的言行負責任的意思。

“擇言”創辦的第三個月,他就寫出了一篇瀏覽量破百萬的“爆文”,也正是因為這個,他接到了人生中第一筆投資。

從只有他一個人一臺電腦開始打拼,到不斷發展壯大,擁有自己的公司團隊。

在今天年初團隊人數擴大到了三十人,公司也終於從地下室搬到了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的寫字樓裏。

現在“擇言”已經發展成為年度影響力平臺,資方連續追加投資,他本人也成為一塊熾手可熱的金字招牌,只要有他在,再無聊的選題也能挖掘出熱點。

他跟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子哥不一樣,到今天他所擁有的一切全是靠他自己拼搏來的。

多少曾經嘲笑過他的人現在都被他踩到了腳下。

孫澤文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西裝妥帖,光鮮亮麗,渾身都散發著精英的氣息。

他始終覺得只有他這樣的人,才真正配稱得上一句功成名就。

孫澤文一邊整理自己的西裝袖口一邊往會議室的方向走。

會議室裏,運營總監陳敬正在匯報年度總結。

他站在會議桌前,指著投到大屏幕上的PPT道:“截止到目前為止,“擇言”平臺粉絲數突破百萬,平均瀏覽量100W+,年度累計閱讀量破五億,進入影響力年榜top10,是社會類頭部賬號,同名的短視頻賬號從開通到現在已經累積擁有了超兩百萬的粉絲關註,發布的視頻更是多次登上熱榜。”

“缺點是用戶粘性較差,而且...”說到這裏,陳敬不自然地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孫澤文,咳了一聲之後繼續說道:“因為有幾篇文章,真實性存疑,被舉報下架後,影響到了平臺的聲譽,很多之前的忠實粉絲都取關了。”

會議室頓時鴉雀無聲,在座的眾人沒人敢接這個話,孫澤文一下一下地用鋼筆敲著手中的筆記本,發出清脆的響聲。

突然,他開口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這沒頭沒腦的問題,讓陳敬楞了一下。

“孫總,我今年32歲。”

孫澤文點點頭,沒有太多的情緒變化,他側過半邊身子看著陳敬道:“我記得你來“擇言”之前也在幾家自媒體公司待過,現在是什麽時代了,流量為王的時代。”

“我們這行最怕的是什麽,是無人關註,是失去討論度。”

他的表情還是跟之前一樣從容不迫,完全沒把這點小打小鬧放在心上。

“毀譽總是相伴相生,有人關註自然就會有人取關,總會有新的粉絲加入進來,只要我們能抓住流量熱點,“擇言”就不會退出市場。”

最後,他總結道。

“不怕人罵,就怕人忘,讚聲罵聲都勝過無聲。”

運營總監沒有表達自己對孫澤文看法的同意或是反對,只是抱著自己的電腦下去了。

孫澤文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他大手向眾人一揮:“誰來說點有用的。”

最近“擇言”已經好久沒有出過爆文了,眼見著流量開始下滑,亟需新鮮的血液養料。

編輯部的幹事依次上臺發言,詳細介紹了自己認為可行的幾個選題。

聽完他們的發言,孫澤文沒有過多猶豫,直接搖頭,將這些選題毫不留情地全都否決。

“不行,都太平淡了。”

孫澤文眉頭蹙起,面露不悅,看向會議室裏的眾人:“有沒有誰能說點有用的出來。”

面對大老板的不滿,眾人心裏都戰戰兢兢,老板眼光本來就挑剔,編輯部選出來的都不行,其他部門的更不用說了,沒人想觸這個黴頭,都低頭準備裝鵪鶉。

這時後排角落裏有個人舉起了手,是一位新來的實習生,主要負責短視頻剪輯。

孫澤文嗤笑了一聲,顯然是沒把一個小小剪輯師的意見放在眼裏,但他還是象征性地舉了一下手:“你來說。”

實習生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興致勃勃地站起來講述。

“最近有個視頻在網上小範圍流傳,是關於不久前發生火災的幸福小區的,我家有親戚住在這個小區,這個視頻也是他發給我的。”說著,他便把視頻投放到大屏幕上。

一陣嘈雜的聲音過後,畫面出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