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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 第二百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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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第二百五十六章

◎謝魘,我們回金麝島吧。◎

聽魔神說出顧無名之名,天瀾城中眾人紛紛看向劍上的白衣虛影,顧雲也驚得睜大雙眼。

“顧老祖……”

可九曜宮開山老祖顧無名早該在三千年前就已經飛升,怎麽會出現在三千年後的今日?

還是靈體狀態……

慕有枝轉頭看向身旁幾位傷勢不輕的九曜宮太上長老與顧劍聲,卻見這幾人同樣震驚。

無鋒劍側那道白衣虛影緩緩搖頭,“我只是無鋒劍的劍靈,也只是顧無名隕落後留在世間的一縷執念,魔神顧繁,我等你已久。”

“鏡靈?執念?”

魔神凝望著他,冷笑道:“的確只是一縷殘魂,劍魂之身,是與當年不同了。顧無名啊顧無名,當年吾給過你機會,是你寧肯去死,寧願祭煉成劍靈也不願站在吾這邊。今日淪為劍魂的你,還想與吾說什麽?”

聽他道出劍靈身份,道盟眾人面面相覷,皆望向顧雲等九曜宮之人。因為這無鋒劍可是九曜宮取出祭陣的,但九曜宮從未說過劍中有劍靈。對此,顧雲也只能無奈搖頭。

“無鋒劍是小宮主交給我的,我也不知道裏面有劍靈藏身,看來,他還是顧老祖的殘魂。”

蕭雲鶴服下一粒療傷丹藥,緩了緩氣息,說道:“這應當就是小白為我們留下的最後幫手了,若無鋒神劍的劍靈能攔住魔神,便不會到此刻才出手。各位,先恢覆靈力。”

顧雲聞言望向九曜宮上空,想說什麽,到底搖頭不語。小宮主既然還未歸來,只怕是證道之路遇到了險阻,他不回來,也是好的。

劍靈此刻儼然是護在道盟眾人身前的姿態,魔神看他如此,神色越發嘲諷,“當年巔峰的你連帶著道盟那些的老家夥就沒能斬殺吾,如今不過一縷執念,你也想攔吾?不過若你此刻倒戈,看在當年你我也做過多年師兄弟份上,吾不是不能留你。”

或許九曜宮的人會信任據說三千年前鎮壓魔神後就已經飛升仙界的顧無名這一縷化為劍魂的執念化身,道盟其他宗門的人卻是不信的,陸老祖等人聞言不免有些緊張。

若劍靈倒戈,對他們絕無好處。

劍靈只是搖頭。

“在數月前,初次見到闖入九曜宮地宮的鐘離小友時,他也曾問過我,我這一縷顧無名留在世間的執念,可曾後悔過當年鎮壓你。”

魔神血瞳中有過一瞬怔楞,很快被眸中陰鷙掩蓋,倒是多了幾分耐心,“那你的回答呢?”

劍靈垂眸沈吟,“我的回答……”

當時,他並沒有很快回答鐘離凈的問題,而是告訴鐘離凈,你是第二個如此問我之人。

數月前的九曜宮地宮中,他曾想將顧無名留下的三道仙氣之一贈與鐘離凈,鐘離凈卻沒有收,又因為劍靈的回答,臉色有些驚訝。

他問:“在我之前,還有人打破劍氣結界進來過?”

那時劍靈在等待無鋒斷劍完成最後一步淬煉,也很是耐心且溫和地在鐘離凈面前點下頭。

“是。”

鐘離凈問:“是誰?”

劍靈望向他,神情似是懷念,“他曾經是九曜宮宮主,也曾經打破劍氣結界,在這裏見到了我,而且那時的他還帶著一身傷。可就在我要贈他仙氣之時,他竟拒絕了我。”

他看著鐘離凈,笑嘆一聲。

“他說,他已無法掙脫命局,與其將這道仙氣給他,不如留給下一個進來地宮之人。他還曾向我求助殘魂覆生之法,我亦是殘魂一縷,著實幫不了他。於是,他便托付我一件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見過我。就連他自己也不能,否則便會暴露我還在世間之事。所以,我抹去了他的記憶。”

鐘離凈眸光一頓,“是他……”

劍靈沒有道出那人身份,接著說:“他走後,我恢覆了劍氣結界,又等了多年,才等到你。鐘離凈,我知道你身上有著海神的氣息,比起當年的他,這道仙氣更適合你。”

他含笑望著鐘離凈,“在抹去記憶之前,他也同我說過,他有一個很出色的義子,他與他最重要的摯友都堅信,那個孩子將來會成為破局之人。而即便他忘記了這裏的一切,不必再等太久,那孩子也會找來。”

鐘離凈閉了閉眼,“他這次果然還是在算計我。”

“我不清楚他究竟做了什麽,但你終究還是來了。”劍靈道:“而多年前,他也曾問過我與你一樣的問題,他問我,我究竟要做什麽?那時我的回答,至今不曾改變過。”

在數月前除了劍靈與鐘離凈外再無人知曉的那次談話之後,此刻,在天瀾城面對魔神顧繁的無鋒劍劍靈,第三次說出一樣的答案。

“我的答案從來不曾改變過,我願,為蒼生除魔。”

道盟眾人氣息一松。

魔神顧繁虛偽笑容一僵,猩紅血瞳似暗沈了幾分,“顧無名,就算是死了的你,也果然還是當年的你,看來你這次還是要忤逆吾。”

劍靈仍是搖頭,“我要攔的,是禍害蒼生的魔頭。三千年鎮壓,你為何還是不願回頭?”

“回頭?”

魔神仿佛聽見什麽笑話,“自吾出世以來,世人便以斬妖除魔之名欲誅滅吾,吾即便什麽都不做,仍是他們要喊打喊殺的魔頭!顧無名你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你曾經也被誤解為魔,那時的你就沒有半分怨恨嗎?我問你,我有回頭的機會嗎?”

劍靈頓了下,垂眸道:“生身為魔,或許不是你的過錯,可心中生魔,卻無可救藥。數千年來你手中有多少血債,你可曾悔過?三千年鎮壓,你還看不明白嗎?我雖只是顧無名的一縷執念,可我也清楚他心中所想,也知道他臨終前未盡之言。”

他的神色凝重起來,望著魔神道:“若你此刻是魔神,那他與你無話可說,若是顧繁……”

魔神冷下臉,“顧繁又如何?”

劍靈道:“顧無名前世曾救過化形之初被人重傷的魔神,又因此死去,魔神為報恩,護住他的魂魄讓他奪舍無辜稚子之身,抹去他的記憶,化名天道院的顧繁將他養大。”

他看向魔神,淺色眼眸中有著幾分難以察覺的希冀。

“這些,都是你後來告訴他的,他自知罪孽深重,心中也曾有過迷茫。你當年用魔神血為他修補魂魄後,雖是救了他,也叫他因此被誤認為無數人要打殺誅滅的魔頭,他卻始終堅守底線,再痛苦也不願墮魔。那時利用他的你,當真沒有一絲不忍嗎?”

“不忍嗎?”

魔神嗤道:“或許當年會有,吾本為魔,助他殘魂投生已還盡恩情,利用他當他替吾擋劫又如何?吾本就是魔,斷不可能與人和平共處!他若識趣,就該追隨吾,吾或許會考慮一下,在吾踏破界壁尋回魔界時或許會帶上他!可今時今日,吾只會後悔當年再利用完他之後沒有趁早殺了他!”

劍靈擰起眉頭,閉了閉眼。

“顧無名曾托我這縷執念給你留下一句話,若你是顧繁,他讓我問你……”他輕聲道:“師兄,若你願只做顧繁,我會盡力護你。魔神無法回頭,但只要你願,顧繁可以。”

魔神頓了頓,擡手捂住額角,低聲笑起來,渾身顫抖,魔瞳中血色翻湧,透出狠戾之色。

“可笑!我生來便有魔神血脈,為何要為他死後的一點施舍舍棄我本擁有的血脈之力?他顧無名未免太過天真!我乃魔神,顧繁不過我入世的一具化身,他顧無名自己當年都為鎮壓我丟了性命,居然妄想叫我本體與一具化身分離?他誰都救不了!”

魔神狠聲道:“他自己都救不了,更別想救他師兄!”

劍靈眸光黯然,“你終究還是執迷不悟。那我也會如他所願,三千年前因魔種只能將你鎮壓,三千年後的今日,我會盡全力斬你。”

“就憑你?一縷劍魂?”

魔神周身魔氣翻湧,“三千年鎮壓,被迫悔過,我早已記下當年出手的每一個道盟宗門,道盟仍有一人尚存,我便要殺盡!殺絕!你若再不閃開,我今日連你一起滅了!”

劍靈擡手掐訣,無鋒神劍劍鋒凜然,劍指魔神。

“我這一縷執念因你而生,你非顧繁,便是魔神,那我唯一要做的,便是除魔!三千年前,顧無名都不曾屈服你,三千年後,他所留下的這一縷執念仍舊會阻攔你作惡!”

“不想殘魂消散就滾開!”

魔神耐心耗盡,身影一動,身影轉瞬就來到蕭雲鶴等人身前,掌中蘊著猩紅魔氣拍出。

魔氣剛出,無鋒神劍便急速飛來,擋在他掌下。

“魔神,就算我今日殘魂消散,你也不會得逞!”

很快,劍靈的聲音也來到了魔神身前,掐訣禦劍,內斂劍意勃發,鋒利長劍穿透魔氣。

眼看長劍迎面飛來,魔神也未退避,運起更多魔氣,硬生生將那神劍攔截在了掌心前。

“顧無名!”

不遠處蕭雲鶴幾人對了一眼,跟著動手祭出法器。

“看來還是談崩了,不過也無妨,老朋友們,還記得我們一開始是如何商量的嗎?若拼了命也不能斬殺魔神,那便效仿三千年前的老前輩們……諸位,啟封獻祭大陣!”

蕭雲鶴話音剛落,顧雲、慕老祖等人紛紛點頭,掐訣運轉秘法,逼出魂血,凝結大陣。

正如蕭雲鶴此前所料,若無鋒劍劍靈有能力對付魔神,就不會拖到這時候才終於現身。

這一交手,魔神並未留手,劍靈很快便連神劍一道被逼退。而魔神察覺幾人身下的金光大陣雛形時,血瞳中又是諷刺又是怨恨。

“又想跟三千年前那些老東西一樣,想獻祭天瀾城一城之力鎮殺我嗎?三千年前我是中過招,可我絕不會第二次被你們困住!”

他說罷飛身過去,劍靈很快折返,攔在他面前。

“我還未敗,你不能走!”

魔神沈聲怒斥:“顧無名,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看魔神與劍靈再次交上手,慕有枝、薛谷主與顧劍聲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也都祭出魂血,將靈力送入獻祭法陣中助法陣結成。

宋巖嘶了一聲,斂去笑意,運轉起靈力攻向法陣。

“一旦讓他們啟動法陣,我們所有人都要被困死在天瀾城!諸位若還想離開天瀾城的話,就不要再留手,快,打破他們的法陣!”

鬼窟餘孽和玄幽古教餘孽紛紛出手,而聽見他的話,原本還在猶豫的容澤也只能出手。

慕有枝見狀怒斥道:“容澤!你瘋了不成?碧霄宗都已舍棄你,你還要再冥頑不靈嗎?”

宋巖笑道:“究竟是誰冥頑不靈?師父若不出手,可就被你們這些道盟中人困死城中了!”

容澤心神一定,面色冰冷,不再猶豫祭出靈劍。

“是道盟不仁,休怪我不義!”

隨他話音落下,靈劍飛向法陣,慕有枝咬了咬牙,擲出手中孔雀靈扇,毅然擋下靈劍!

魔神雖然被劍靈糾纏住了暫時不能脫身,宋巖與容澤等人的阻撓也叫人很頭疼,薛谷主忙道:“慕教主,你與顧長老攔住他們!”

慕有枝與顧劍聲紛紛點頭,撤去靈力攔在宋巖、容澤等人身前,二人與對面眾人交手。

慕老祖知道宋巖是個硬茬,還有那鬼窟的巫禮也不弱,憑他們兩個撐不了多久,忙不疊全力傾出渡入法陣,催促道:“要快!等他們脫身之後,這法陣未必能鎮殺他們!”

另外幾人連應話的時間都沒有,齊齊運起全力。

大陣很快抽走道盟眾人幾乎七八成的力量,金光法陣落地,與天瀾城中早早布下的陣基交融,這座曾被譽為道盟神都的天瀾城隨即在全城緩緩升起的大陣中被碾為廢墟。

魔神很熟悉這座伏魔大陣,見大陣將成,三千年恩怨與今日之困的舊恨新仇叫他怒火中燒,掌中覆著血紅魔氣攥住無鋒劍那鋒利的劍身,不顧掌心劃傷溢血,將神劍連帶著劍靈狠狠甩開,咬牙怒視法陣。

“笑話!我今日怎麽可能會再次被你們困住?既然你們一心尋死,那我就送你們一程!”

他擡手舉起右掌,魔氣凝起那些深紅發揮的魔神血,飛快聚成了一柄煞氣深重的魔劍。

大陣將成,而他一劍斬下。

“你們,都給我死!”

天瀾城結界之外烏雲聚攏,昭顯著魔劍品級的不凡,而那魔劍揮出,恐怖的血紅魔氣威壓之下,滿城碎石浮空。緊跟著,魔劍迎著地面升起的金光法陣斬去,瞬間撕碎金光,摧枯拉朽的力量肆意席卷全城。

封城大陣搖搖欲墜,一層一層破裂,又一層一層破碎,只剩下最後兩三層時才平穩下來。

可將啟動的獻祭大陣已破!

道盟祭陣眾人皆受到反噬重傷,隨著滿城碎石塵囂倒下。慕有枝與顧劍聲也在同時不敵宋巖等人,狼狽倒在廢墟之中,口吐血水。

這一劍也快耗盡了魔神的所有魔氣,可看到道盟眾人的慘狀,他又覺得值了。魔神勾唇冷笑,手持魔劍飛身過去,卻有一道劍光倏然飛來,雖劍身不穩,卻攔在他面前。

“魔神,莫再濫殺無辜!”

劍靈那本就透明的身影顯然比先前要許多許多,連帶著那一柄無鋒神劍也在魔氣下戰栗。

魔神沈下臉,“滾開!”

他揮出一掌,魔氣毫不留情的將神劍與劍靈擊飛。

而後,他來到道盟眾人上空,看著半晌也沒能從地上爬起來的蕭雲鶴等人,再揮出魔劍。

“死在吾手中,你們該心足了。”

魔氣劍氣化成箭雨,朝著眾人鋪天蓋地的落下來。

善法大禪師強忍內傷站起來,施展出金鐘罩秘法,一座金鐘虛影趕在箭雨之前護住眾人。

他受傷不輕,這金鐘微微閃爍,漏過了一些劍氣,所幸未傷到其他人,他腳下卻是一晃。

蕭雲鶴又吞了一丸丹藥,爬起來祭出本命法器,水墨所化的結界在金鐘罩外支撐開來。

“負隅頑抗!”

魔神冷斥一聲,指尖凝起一道劍氣射向金鐘罩。

砰——

金鐘罩破碎!

血紅劍氣隨即撞上水墨結界,僵持一瞬,便輕松將其穿透,結界乍破,劍氣劍指眾人。

而離它最近之人,是顧雲!

蕭雲鶴神色一緊,飛身近前,推開剛爬起的顧雲,自己卻未能逃走,讓劍氣逼近眼前!

善法大禪師驚道:“蕭院長!”

話音剛落,兩束金光自蒼穹降落,恰好落到蕭雲鶴身旁兩側,兩位鏡靈幾乎同時出掌。

神力結界瞬間結成,震散劍氣。

魔神握緊劍柄,“是你們……”

預知鏡靈冷哼一聲,轉頭看到眾人狼狽模樣,眉心又是一緊,擡手揮出神力為眾人療傷。

蕭雲鶴扶住心口緩了口氣,雖臉色蒼白,仍是一身清風明月般的氣度,笑著向二人道謝。

“多謝鏡靈。”

預知鏡靈搖頭道:“你們傷得太重,先緩緩吧。”

眾人得了神力療傷都緩了一些,紛紛道謝起身療傷,預知鏡靈看向魔神時臉色便冷下來。

“魔神,你的死期已至!”

見道盟眾人脫困,魔神眼底閃過一絲厭煩,望向兩個鏡靈時又笑著嘲諷道:“造化鏡?是你們。鐘離凈沒跟你們一起回來嗎?還是說,他終於打算將造化鏡轉贈予吾了?”

預知鏡靈斥道:“死到臨頭,你還敢口出狂言?”

魔神只看向他身邊的回溯鏡靈,眸光幽暗,“你不聲不響的心機倒深沈,將那造化鏡碎片也騙走了,可你們費盡心思,到頭來不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海神早已隕落,不可能再回來,那海皇宮的小殿下也無法讓造化鏡重圓,如今這世間唯有我,才配擁有造化鏡,你們遲早會認我為主。”

他說罷看向遠處的劍靈,魔瞳微瞇起,眸光陰冷。

“就算顧無名已經死在三千年前,他欠我的還未還清,待得到造化鏡後,我便是穿梭歲月長河,也會在過去找到他,徹底殺死他!”

回溯鏡靈平靜道:“原來你當年費盡心思來‘借’造化鏡,便是為此事嗎?看來我們玄幽古教慈悲超然的聖主大人到底還是心存私心的,而且,是否有些太過在意某人了?”

他偏頭看向劍靈,臉上沒什麽表情,劍靈卻苦笑。

“我也不過只是一縷執念,過往之事,我雖知曉,卻無法切身體會。我只知道,顧無名曾是魔神接觸過第一個對他心存善意之人,也是魔神化名顧繁之後唯一親手撫養長大的師弟,想來魔神還是知恩圖報的。”

“那你們不如直接問我?”魔神倒是坦然,只是談及顧無名時臉上仍是難掩陰狠之色,“我畢生所願,便是尋到血脈始祖,尋到顧無名這白眼狼報仇不過是順道的,出一口惡氣。借造化鏡,本可助我逃出古仙京,亦可讓我在報仇之後回到神魔大戰打斷飛升通道之前,超脫此世,返回上界。”

回溯鏡漠然道:“你就如此確定你源自仙魔上界?”

預知鏡靈道:“這不過是他欺騙玄幽古教信徒的借口吧,他若要超脫此世,就必須先渡過天劫,可他手上沾染太多血債,這些業障都會在他渡劫之時一並清算。相比之下,回到過去,於他是最好的捷徑吧。”

魔神面色變了變,皮笑肉不笑道:“當年被我逼至破碎的造化鏡鏡靈,多年不見,嘴皮子功夫倒是厲害了許多。我行我道,與你們無關,也無需向任何人解釋!今日,道盟這些人必須死,造化鏡也是我的!”

他說罷身影一閃,手中魔劍朝著兩個造化鏡鏡靈斬去,兩個鏡靈幾乎在同時出手應敵。

預知鏡靈冷聲斥道:“你之道,便是邪魔之道!”

劍靈掐起劍訣,禦劍而動。

“我來助你們!”

魔神獨自與兩位鏡靈、一位劍靈交起手來,魔劍煞氣滾滾,所過之處血霧彌散,很快在天瀾城廢墟中蔓延開來。道盟眾人只能互相攙扶著退開,宋巖等人也都避其鋒芒。

察覺到兩位鏡靈的神力越發精純厚重,魔神看著兩位鏡靈的血色魔瞳中浮現出幾分狂熱。

“造化鏡已然合一?很好!待我拿下你們,便無需再費勁修補造化境了,你們倒是幫我辦了件好事!不過造化境我要,那天命珠我也要!沒有天命珠,我都不知如何操控造化境,說吧,那鐘離凈現在何處?”

他話音一頓,冷下臉揮劍斬向身後飛來的無鋒神劍。

“顧無名,滾開!”

劍靈只管禦劍助陣。

兩位鏡靈便引動潮汐之力,化天地間的水靈氣化為水龍,長嘯一聲,朝著魔神所在攻去。

在那巨大的水龍之下,饒是魔神也顯得渺小,他卻也不懼,魔劍指天,召出魔神法相。

他雖為魔,同時也是個偽善的神,吸收數千年玄幽古教信徒的獻祭與信仰,這具足以堪比水龍的六臂金身即便周身血紅魔氣,煞是邪性,卻也同樣蘊著不少念力金光。

漫天威壓傾洩下,整座天瀾城都在劇烈震顫之中。

六臂金身假慈悲的念著咒法,一掌卻猶如千萬掌,裹挾風雷,魔氣震蕩,神聖而邪性。

水龍嘶吼聲變得急促與高昂,在金身掌下撐了須臾之後終究不敵魔神。水龍轟然崩塌,化為淒風冷雨落到天瀾城廢墟之中,而兩位鏡靈也都被餘力所震,齊齊倒飛出去。

魔神尋到時機,一踏步飛身欺近,抓向兩個鏡靈。

“認吾為新主吧,造化鏡!”

劍靈眉心一緊,禦劍飛來。

兩位鏡靈相視一眼,正要出手。

倏然,一座金光法陣驟然浮現,橫亙於魔神前方。

魔神及時止步,揮劍斬去。

魔氣化為數道血刃飛來,金光法陣中緩緩現出波浪神紋,非但未被血刃撼動分毫,陣中還化出鋒利的冰箭,朝魔神正面反撲而來!

魔神察覺境況不妙,被血色魔氣籠罩的金身隨之動身,伸出雙掌合攏,將魔神護在其中。

待冰箭悉數用完,那金光法陣才緩緩褪去,金身雙掌魔氣都被打散了幾分,松開雙掌之際,魔神手持魔劍,血瞳冷冷望向上空。

“何人阻我!”

“魔神,你竟連我也認不得了?”

一聲反問自虛空響起,嗓音清冽而平靜,隨之自上空最先落下的,是一束淺金色的月光。

兩名白衣人翩然飛落,踏上虛空立在兩位鏡靈身前。

兩位鏡靈立時雙眸發亮,微微垂首喊人,“主人!”

劍靈停滯半空,望見終於趕來的鐘離凈,莞爾一笑。

鐘離凈遙遙向他致意,一藍一金異色雙眸望向魔神。

“魔神,你我之間的千年恩怨,今日也該有個了結了。”

魔神一眼便認出他那只神瞳,再看他身後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卻也有著海神氣息的謝魘,面露恍然,“原來你果真是海神轉世!海神啊海神,你可瞞得真緊,連造化鏡鏡靈都不知你轉世在何方,我派人多年打探搜查,也未發現你身上有海神神魂!”

他握緊魔劍,望向謝魘時神色也不覆先前輕松了。

“千年前的螣蛇竟還未死,想來也是海神你耗費不少心血親自去撈回來的吧?看來也與那位妖王息息相關,這就是造化鏡的神異之處嗎?我對造化鏡是越來越有興趣了。”

世間相貌相似之人太多,在鐘離凈長大前,魔神曾忽略過他。可在他長大後,魔神也有過懷疑,只是始終沒能在他身上發現與海神相關的證明,他甚至自小就無法引動潮汐之力,更沒有半點海神神力眷顧,又有白乘風護著。魔神耗費在氣運之身和雲國的心神太多,便沒騰出手早日動他。

對於謝魘這個妖王,魔神也是同樣的態度。他當年分身所見的螣蛇與這個時空的謝魘並不一樣,那時的螣蛇就是完整的螣蛇,他身上甚至有仙氣,而謝魘仍妖胎未褪,只不過是因緣際會得了一些螣蛇傳承罷了。

他早有計劃,待元神逃出古仙京,鐘離凈會死,妖王也會成為他重返九曜宮的墊腳石。

他為此謀算千年,然而……

至今,他只成功逃出古仙京、換了一具氣運之身,勉強恢覆當年巔峰,其他統統沒辦成。

海神回來了,螣蛇也回來了。

魔神如何不恨?

他想要奪得造化鏡的欲望,也在此刻升至了巔峰。

而下方的道盟眾人見到鐘離凈和謝魘歸來,再聽魔神此言,無不是震撼的。望著上空二人,蕭雲鶴與顧雲相視一眼,俱欣慰笑了。

“小白果然沒讓我們失望。”

顧雲與有榮焉,卻故作冷漠地提醒道:“此刻你該稱呼他海神才是,或許還該喚一聲前輩。”

蕭雲鶴失笑,“那你不也一樣?”

慕老祖瞠目結舌,“小宮主他……他真是海神?”

鐘離凈並沒有錯過眾人的低聲討論,見他們傷勢都不清,尤其是蕭雲鶴和顧雲、顧劍聲幾人,他擡手輕揮,一座金光法陣便落到道盟眾人腳下。結界護住他們的同時,海神神力也在撫慰著他們身上的傷勢。

“你們先療傷,魔神交給我。”

蕭雲鶴果斷放下擔子,就地打坐,“你且去吧!”

顧雲瞪他一眼,倒也跟著他打坐,借神力療傷。

鐘離凈眸光掃過不遠處的宋巖和容澤等人,眸中閃過一絲寒意,便回到對面的魔神身上。

“想要造化鏡,需先問過我。魔神,這規矩,我想千年前你就明白了,千年前你尚且知道先禮後兵,千年過去反倒不懂禮數了?”

謝魘笑著接茬,“千年前借造化鏡不成,他便攛掇多方勢力算計你我,怕是以為我們早就死了,才敢如此放肆。阿離,看來我們今日若不拿出點本事來,他都不知後悔。”

魔神原本只是狐疑,凝神打量謝魘須臾,血瞳亮起來,“你體內有天命珠的力量?好!好!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今日這造化鏡我要,天命珠我也要!海神,螣蛇,就算今日我什麽都不說,你們怕是也要報仇,那就直接動手吧!”

他話音落下,便飛退回六臂金身前方,舉起手中魔劍,劍指鐘離凈二人,金身隨即動身。

掌風襲來,鐘離凈只一拂袖,便將其逼退,他轉頭望向謝魘和兩個鏡靈,吩咐道:“動手!”

他擡掌放出一雙金色月輪,朝著金身護著的魔神飛去,謝魘也化神力為靈劍,一同出手。

兩位鏡靈緊隨其後,遠處的劍靈笑嘆一聲,也禦劍飛來,五道身影很快包圍住魔神金身。

就算魔神有六臂金身,被五人合力圍攻也不好受。

那金身手臂稍不留神,竟就便被這雙月輪絞斷一條!

魔神自知這些人中海神最是難纏,讓金身應付其餘四人,手中魔劍飛出,攔在月輪前方。那雙金色月輪也不知是何等材料打造,似金非金,似玉非玉,與魔劍擦出火星。

鐘離凈掐訣結印,大陣瞬起。

一圈圈金環自肢體困住六臂金身,而後又纏上金身軀體,如此限制之下,謝魘四人緊跟著便出手重創金身,叫其身影搖晃跪倒下去。

魔神咬了咬牙,將月輪震退的同時自己也帶劍退後,“海神!看來你的實力的確不亞於當年!”

一雙月輪飛回鐘離凈身後,環繞他轉動,皎然如月。

魔神握緊魔劍,放出更多魔氣,便持劍向鐘離凈斬去。血紅魔氣自他身後暈開,血海橫生。

鐘離凈眸中映了一片血色,金瞳仍自皎潔,人還未動,身後一雙月輪便先飛出迎向魔劍。

清冷月光撥開重重血霧,魔神霎時倒飛出數十裏,卻也退到了金身之前,他朝鐘離凈遠遠露出一笑,手腕一轉,執劍朝謝魘飛去。

“多謝海神送我一程!這天命珠,我便笑納了!”

“謝魘!”

鐘離凈面色一沈,心念一動,一雙月輪極速飛出。

可海神神力所化的月輪終究沒那麽快追上魔神,轉瞬之間,魔神已然執劍來到謝魘身前。

魔劍斬來,謝魘只能舉劍正面應對,卻不敵魔神強悍,一步步被逼退,魔神揚聲大笑。

“螣蛇,看來你身上雖有天命珠的力量,當年隕落後境界卻也大跌,連自己的氣息都穩不住!”

他一劍接一劍,將謝魘手中靈劍斬出缺口和裂縫,而後徹底斷裂。趁他招架不住,魔神一劍刺向謝魘心口,“這次你該徹底隕落了!”

正應付金身的兩位鏡靈與劍靈見狀匆忙趕來,“妖王!”

說時遲那時快,魔劍逼近謝魘心口,但叫魔神意外的是,謝魘沒想著躲,反倒回他一笑。

“我若隕落,你可得不到天命珠。”

謝魘手中斷劍化為靈力散去,身影倏然化成螣蛇本體——鋪天蓋地的龐大身影幾乎霎時為天瀾城覆上陰影,因天命珠重塑身體,本體也褪去濃墨色澤,周身鱗片透著淺淺的銀白,在日光之下折射出一絲暗紫。

螣蛇振翅,颶風撲面。

魔神猝不及防,連人帶劍倒飛出去,卻見那螣蛇揚天嘶吼一聲,便朝他吐出一團灼灼燃燒的紫色雷火,雷火逼近,似要燃盡一切!

魔神慌忙之下匆忙舉劍抵擋,仍是被雷火狠狠擊飛。

而便在他被擊退的同時,一縷金光擦肩而過,一雙極鋒利的金色月輪飛向六臂金身,竟攔腰截斷金身!原本困住六臂金身的法陣金環同時施力,將整座金身截成數段!

這金身本就與魔神本體息息相關,如今金身化為魔氣崩潰,魔神也被反噬吐出一口鮮血!

幸得魔劍護在身後,讓魔神止住下墜的趨勢,魔神瞪大血瞳緩了口氣,惡狠狠怒視幾人。

“你們故意示弱,聯起手來,便是要先毀我金身!”

鐘離凈操縱金色月輪朝他飛去,“接下來,就該你了。”

虛空上的螣蛇應聲而動,長尾甩向魔神。魔神只得提劍抵擋,又看了眼向自己飛來的月輪,咬牙轉頭飛走,謝魘的笑聲緊追其後。

“跑什麽?不要天命珠了?”

他這語氣說得跟朋友開玩笑似的,卻又吐出許多雷火,猶如流星墜地,緊追魔神不放。

魔神頭也沒回飛快逃走,不多時便來到宋巖等人身前,眼看身後雷火將近,他竟擡手用魔氣卷起一名鬼窟修士拋到身後替他擋劫!

那修士慘叫一聲倒地,被染上滿身雷火,神魂驟滅!

魔神卻渾然不在意,只顧著吩咐宋巖等人,“還楞著做什麽!本座耗盡魔氣,還需要時間恢覆,宋巖,你們幾個過來給本座護法!”

然而眾人眼睜睜看著他先將那名鬼窟修士當做替死鬼,這會兒還驚楞著,便都沒應聲。

宋巖反應倒快,立時上前。

“是!為聖主護法!”

眾人迅速清醒,護在魔神前方,與此同時,更多雷火飛來,眾人只能出手,魔神卻趁機往城門外飛去。不多時,玄幽古教眾人便多數被擊倒,宋巖眸光一轉,轉身飛走。

“螣蛇強大,我等實在不敵,我願護送聖主出城!”

被他丟下的其他人聞言也都跟著潰逃,見狀,鐘離凈遞給兩位鏡靈和劍靈一個眼神便追著魔神而去,“別讓他們逃走,我去追魔神!”

鏡靈齊齊應是,往鬼窟那幾人逃走的方向追去,劍靈便往玄幽古教那幾人背影追出去。

只剩宋巖和容澤。

蕭雲鶴起身,“我去追他們!”

顧雲跟著起身,“我也去!”

二人飛出結界,沒一會兒就攔在宋巖和容澤前方。

宋巖只能先停下,作出防備姿態,笑著跟容澤說:“師父,看來我們今日只能打出去了。”

容澤心裏有點沒底,誰能想到鐘離凈會變成海神,誰又能想到魔神居然會敗給鐘離凈?

他此前為追隨魔神付出了多少代價,不就全白費了?

可他也不甘心死在天瀾城。

容澤心知自己不是蕭雲鶴和顧雲的對手,只能多依靠自己這個實力莫測的假徒弟宋巖。

“好,你先與他們周旋……”

他話還未說完,心口便是一陣劇痛,他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低頭看向在身後穿透後心刺過他心口的靈劍。宋巖正笑吟吟收劍,順道在他後肩一拍,將他推向對面二人。

“反正師父也逃不了了,就先替徒兒我贖罪吧?蕭老院長,顧長老,這個道盟叛徒我替你們解決了,你們就行行好,放我一馬吧?”

蕭雲鶴和顧雲也都很驚愕。

容澤倒地前朝宋巖伸出血手,血紅眼底滿是怨恨。

“宋……宋巖!”

宋巖彎唇一笑,“我其實不叫宋巖,玄幽古教的人稱我為宋五長老,我也是教中九大神巫之一,不過你就沒必要知道我的真名了。師父,死前在道盟揚名的心願你已然達成,不管是好名還是罵名,你安息吧。”

他扔下這話便在容澤臨終前恨毒的目光下轉身離開,然而身影剛移動就猛地僵在了原地。

一束銀白色的神力突然襲向他的後心,同樣刺穿他的心臟從心口出來,血水才慢慢湧出。

紫色雷火無聲覆蓋全身,灼燒著他將潰散的元神。

宋巖回頭看去。

虛空上的螣蛇本體高高在上俯視著他,謝魘的聲音傳來,同樣含著幾分笑,也同樣無情。

“狗咬狗是出好戲,但我覺得吧,宋巖,你還是應該跟你的女兒宋思思團聚,對大家都好。”

宋巖倒地那時,不遠見到的容澤這才大笑著瞑目了。

蕭雲鶴和顧雲看著二人,前者搖頭嘆息,後者也松了口氣,都轉身望向魔神逃離方向。

螣蛇已追了出去,它本體龐大,眨眼就追上魔神和鐘離凈,魔神已被金色月輪攔截前路。

鐘離凈就在他的前路上,“魔神,你跑不掉的。”

“跑?”

魔神冷笑,“我不會跑。”

謝魘化為人形落到鐘離凈身側,輕嗤一笑,“是,你沒跑,你方才就是想逛逛天瀾城吧?”

說話間,兩位鏡靈和劍靈都趕了過來,再一次將魔神包抄起來,魔神臉色也越發難看。

“也是,海神實力不亞於我,當年若非先算計你重傷後再上岸應戰,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我也很難說你我之間誰強誰弱。那次我奪造化鏡也失敗了,毀去一具凝結了兩千年的分身,才勉強讓海神你重傷。”

魔神說來也好笑。

“真的只是重傷,你會隕落,分明是因為帶著重傷之軀渡天雷劫,那天雷劫也還是你自己招來的。說實話,我有時候真的不懂,你當年分明能活下來,卻為何非要尋死?但我有時也會很羨慕你,同樣生而為神,為何你是海神,我卻是魔神?這就是那些人常說的天命嗎?我不服,我不甘心。”

“你我出身皆是天定,但路是你自己選的。”鐘離凈漠然道:“你能走到今日,是你咎由自取。”

魔神又笑了,裝著不在意,眼底充斥著濃濃的不甘。

“海神,若你是我,你也會走到這一步的!魔就是魔,生來被天地所不容,為了活下去,我只能不擇手段!有些話我是騙了那些愚蠢的信眾,但我的確一直很想找到一個與我是同類的族群,那樣無拘無束的地方,應當才是我該向往的歸屬之地。”

他看向造化鏡和謝魘,“也唯有造化鏡和天命珠能讓我找到那樣一個我心向往的歸處。我曾向你借造化鏡,是你拒絕我,我才會暗中策劃一切,讓你走下屬於你的神壇。”

預知鏡靈氣笑了,“你說要借造化鏡,主人就要給嗎?誰不知道你一身血債,從古仙京中逃出來不思悔過,造化鏡若當真給你,也不知又要有多少無辜之人會因你而死!”

回溯鏡靈只淡聲問:“在你誕生之後的數千年裏,難道就從沒有人給過你回頭的機會嗎?”

魔神面色陰沈。

回溯鏡靈看向劍靈。

謝魘假裝恍然大悟,“你是說,其實很久以前,顧無名在世時,是給過魔神懺悔的機會的?”

在他的揶揄目光下,劍靈凝望著魔神,問道:“不只是顧無名,當年你與顧無名的師父也曾給過你改過的機會,還曾替你認罪。事已至此,你還是不願認錯,不回頭嗎?”

魔神擡手指向鐘離凈,“你看我還有回頭的機會嗎?為了達成目的,我永遠也不會回頭。若無法借造化鏡尋到我的歸處,那麽今日逃出天瀾城後,我也會親手將道盟打造成我所向往的那個充滿罪惡之地。我要人人為魔,屆時誰又是魔,誰又是正?”

謝魘警惕地盯著劍靈,“算了吧,他早就已經無可救藥了。此時不殺他,只會後患無窮!”

鐘離凈只有二字,“動手。”

魔神冷笑道:“吾此刻也歇夠了,的確是該動手了。早知或許會有意外,吾也留了後手,有一招特意沒用,就等著海神你回來。”

冷風驟起,他手中魔劍再次翻湧出魔氣,血霧彌漫著,鍍上陰冷劍身,劍鋒寒光愈發陰冷。

魔神擡手舉劍,劃過手掌,血水流淌下來,卻猶如活物一般滾動著。天瀾城上僅剩的兩層結界再次震顫起來,唯有依靠五件法器陣眼勉強維持,而城外天穹已黑雲壓頂。

隱隱有雷聲自雲間傳來,冷厲電光閃過,狂風大作,天地間彌漫著一種壓抑恐怖的氛圍。

城外的白乘風、海扶搖與鹿靈羽等人看著天上異象,猜到與城中有關,神色俱有些不安。

而此刻在天瀾城中,風聲呼嘯中似有什麽東西在靠近,鐘離凈神色一凜,拉上謝魘退後。

“快退後!”

“怕什麽,總歸傷不了你們。”

魔神這會兒反倒有心情低聲笑起來,展開手掌,血水滾動著化為紅到發黑刺眼的詭譎魔紋,慢慢爬上他這具氣運之身上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膚,而他那雙魔瞳中的血色也越發深沈,眼底下的魔紋猶如淌血。

無數紅線從許多個方向飛來,看得見卻又仿佛無形,無論何物都無法阻擋去路,而它們到達的終點,便是魔神身上。在幾人肉眼可見的速度下,他的魔氣在飛速的恢覆。

“這些紅線上,有生機?”

預知鏡靈正疑惑,回溯鏡靈已然找到答案,“是魔種!這些紅線的另一端,俱是被魔種寄生之人!魔神這是要吸幹他們的生機和力量化為己有,主人,道盟的人危險了!”

鐘離凈放出神識一看,便見自己此前為道盟眾人布下的結界當中,眾人身上都懸著一根紅線。他們身上的魔種也都壓不住了,包括蕭雲鶴和顧雲在內,體內生機與靈力都在飛快流失,可他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更別提反抗這次魔種反噬。

劍靈望向身側的無鋒劍,神色凝重,“魔神啟用血脈召喚,這一次,連無鋒劍也壓不住了。”

鐘離凈眉心緊鎖,“這些紅線來源不只是天瀾城中的人,還有……天道院那邊,也出事了!”

魔神笑聲猖狂,“是啊,所有被種下魔種之人,此刻都會成為吾的力量源泉!他們不死,吾便不敗,可吾最後不管輸贏,他們都會死!海神,不,鐘離凈,你能奈我何?”

謝魘擔憂地看向鐘離凈,通過造化鏡回到過去這些年,他在過去觀察人族的領悟比他曾經多年修煉時從人族身上得到的領悟還要多,妖性褪去後,此刻也動了惻隱之心。

“阿離,看來這次,我們還是只能鎮壓魔神嗎?”

鐘離凈抿了抿唇,望向劍靈,異色雙瞳意味深長。

“事到如今,你應當看明白了,不論如何,魔神都不會回頭的。顧無名,你還在猶豫嗎?”

他稱呼劍靈為顧無名,謝魘和預知鏡靈都有些怔楞。回溯鏡靈略一思索,面露了然之色。

劍靈苦笑搖頭,“沒想到還是走到了這一步,那小友……不,海神,看來此刻,到了那個時刻了,我想,你已經恢覆了海神的神力,應當也知道,該如何使用無鋒劍了。”

謝魘迷茫,“什麽意思?”

鐘離凈輕輕搖頭,望向對面紅線加身魔氣仍在上漲的魔神,右眼的金瞳中也有一縷慈悲。

“開始吧,魔神是該死,可不該拉著那麽多人陪葬。”

劍靈不再看魔神,轉身回到無鋒劍上,劍身閃過一縷白光,朝著鐘離凈飛去。鐘離凈收起那一雙金色月輪,伸手接過無鋒劍,便望向謝魘和兩位鏡靈,“你們為我護法。”

謝魘便沒再問,意識到什麽,雙眸一瞬不瞬望著他。

“放心,我一直都會在。”

鐘離凈怔了下,點下頭來。

他這便執劍上前,擡手舉起無鋒劍,劍鋒指向魔神。

“魔神,你與道盟的三千年血仇,與海神、螣蛇、海國的千年恩怨,今日我將以一劍斷之。”

魔神感受到體內再次充盈的魔氣,也握緊了魔劍,大笑著應道:“來啊!吾絕不會認輸!”

說罷,二人身影便動了。

鐘離凈一身白衣立在虛空,舉劍剎那,金光法陣浮現身後,海浪圖騰與眉間神紋交相輝映。

而魔神手中魔劍亦載著滔天血海,也牽動著無數人的生死存亡,在陰冷陰風中揮出一劍。

鐘離凈也在同時出劍。

兩道劍影與虛空相撞,極強悍而又恐怖的靈力波動碾碎了地上磚石,將外城都夷為平地。

謝魘和兩位鏡靈都擡手護在眼前,遮擋飛沙碎石。

“海神,你鬥不過吾!”

魔神將所有魔氣都押在這一劍上,笑容瘋狂而猙獰,“這一劍耗盡的,正是你往日所護的那些道盟之人的生機!不管你是鐘離凈還是大慈大悲的海神,他們都因你而死!”

鐘離凈掌下浮現出一座小小的法陣,兩團金光互相追逐,隨他雙手握住劍柄,法陣刻入劍身,為這柄鋒芒內斂的神劍鍍上神力金光,一層層雜質被淬煉逼出,只剩本質。

神力加持,這才是無鋒劍最後一道淬煉,是顧無名傾盡一生也無法憑自己完成的最後淬煉。

劍風肅殺,吹起鐘離凈的長發,他擡眸望向魔神,異色雙眸中也湧現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你可記得,顧繁的師弟顧無名這一柄神劍,曾是漱塵石鍛造而成,而漱塵石在傳聞中有著可斷因果之力,你以為我為何用這劍?”

鐘離凈沈聲道:“這一劍,斷的正是你與那些魔種的因果淵源,不管你曾經耗費多少心神,給多少人種下過魔種,今日都給我斷!”

謝魘怔了下,下意識看向魔神。

魔神遍布魔紋的臉上有過一瞬的驚楞,揚聲大笑,偏又恨得咬牙切齒,“顧無名!這就是你不惜隕落,不惜用你的殘魂祭劍也要煉成的無鋒劍嗎?原來如此!竟是如此!”

“可只要今日我贏了,這無鋒劍終將被我摧毀……”魔神冷冷望向鐘離凈,“而海神你,也將徹底隕落在天瀾城中,再無轉世輪回!”

他說罷催動血脈秘法,那些紅線變得愈發猩紅刺眼,也將更多生機和力量都送到他身上。

魔劍血影映上半邊漆黑天幕,漸漸將無鋒劍壓下去。

“笑話!又不是只有你有幫手!”

謝魘看在眼裏,匆忙飛身近前,催動天命珠的力量,送往鐘離凈身上。而兩個造化鏡鏡靈對了一眼,也都上前給鐘離凈送去靈力。

鐘離凈頓了下,回眸給了他們一個含笑的眼神,待回頭看魔神時眸中再無半點笑意,面上一派冷肅,他全力傾出,也賭上了這一劍。

“今日該死的人只有一人,是你魔神,亦或是顧繁!”

海神神力連帶著螣蛇、天命珠與造化鏡的力量傾註之下,無鋒劍一劍斬碎血霧,斬斷魔劍!

因果盡斷,漫天紅線消散!

魔神眉心淌下血水,睜著不甘的血瞳,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下,“吾,吾怎麽會敗……”

鐘離凈居高臨下,執劍而立。

“多行不義必自斃,魔神,這才是你該去往的歸處。”

魔神怔了下,轟然倒地。

滔天血霧化作血雨落下,滴在他臉上,是冷的。他的視線變得模糊,從一片血紅到發白。

鐘離凈耗盡體力落地,險些倒下。謝魘忙不疊扶住他,卻見他手中的無鋒劍正化為齏粉。

眨眼之間,這斷盡因果的無鋒劍便消失了。城外上空的烏雲漸漸褪去,透露出一縷天光。

隱隱有幾縷靈光被風吹到了廢墟中,生死一瞬間,魔神看到了當年化身顧繁混入天道院修行時,自己曾一手撫養教導長大的師弟。

素來克己覆禮的白衣少年手捧書卷,回頭朝他伸手,聲音清清冷冷的,黑眸中蘊著淺笑。

他問,師兄,等你很久了,跟我去一個地方好不好?

那一瞬,魔神似乎又回到當年成為天道院弟子顧繁的時光,他有些怔楞地看著眼前的師弟。

這種時候,顧無名居然來了……他不該恨自己嗎?

少年師弟笑意依舊溫和,他說,我怎麽會恨師兄?

魔神兀自怔楞,去哪兒?

師弟笑著跟他說,去一個不再有廝殺、不再有煩惱的地方,去師兄想要的那個無拘無束的歸處,只要師兄願意,我便會陪著師兄。

記憶中顧無名的確有幾次勸說顧繁回頭,可每一次,自認為魔神的顧繁都會笑話他天真。

這一次,顧繁不知為何感覺有些乏了,有些力不從心了。於是他伸出手,握住了師弟的手。

他頭一回答應了。

好,走吧。

“原來……這也是一條歸路。”

觸碰到師弟手心那一刻,一切煙消雲散,只剩一片拂曉將明的天幕。得了一場空夢的魔神顧繁怔了下,闔上血瞳,手掌落地,身影隨即被劍氣灼燒化為灰燼,魂飛魄散。

此時,勉強支撐了許久的天瀾城封鎖大陣終於崩塌。

結界破碎,無鋒劍平和的劍意帶著渾厚劍氣瞬溢散至方圓百裏,而後化為靈力落入大地,滌蕩天地間的殺戮與煞氣,滋養萬物。

道盟眾人看著身上的魔種圖騰消失,怔怔地扶著心口起身,正好迎來今日第一縷晨光。

鐘離凈暗松口氣,正要開口說些什麽,謝魘身影一晃,便要倒下,於是他只能從方才被謝魘攙扶的姿態中反過來變成自己扶住謝魘。

“謝魘!”

謝魘緩了緩,扶住額角。

“沒事,就是有些暈……”

鐘離凈將剩下不多的幾分神力渡入他體內,感受到被耗空力量的天命珠,便明白癥結所在。

“你才剛與天命珠完全融合,還未恢覆,便著急出手,這是力量透支,休息一陣就好了。”

他此刻的語氣極溫柔,謝魘眨了眨眼,笑著擁住他。

“阿離。”

鐘離凈任他抱著,“嗯?”

謝魘側首蹭了蹭他頸側,琥珀豎瞳中滿是慶幸,喟嘆道:“真好,阿離還在,我也還在。”

兩個造化鏡鏡靈見狀相視一眼,又都默默退開。沐浴著日光走在這片廢墟上時,預知鏡靈擡手擋在眼前,笑嘆一聲,“這天瀾城都被毀了,不過今日的日頭倒是格外暖和。”

回溯鏡靈沒搭理他。

預知鏡靈不滿,“說話啊。”

回溯鏡靈便轉頭瞥了他一眼,“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預知鏡靈早就忘了過去,連螣蛇都沒有想起來,他聞言便有些好奇,“吾以前是什麽樣?”

“話太多。”

回溯鏡靈看著他想了想,又補充了兩個字,“還笨。”

預知鏡靈楞在原地須臾,睜大眼睛追上回溯鏡靈,性情溫和如他,也被這話氣得捏起拳頭。

“你說誰笨!給吾站住!剛才你跟魔神陰陽怪氣說話吾就忍很久了,你居然還當面罵吾?吾為何會與脾氣這麽差的鏡靈同為一體?還好已經分開……不對,這話好熟悉……”

預知鏡靈罵罵咧咧的聲音實在叫人很難忽略,鐘離凈和謝魘都無奈失笑。不知是誰先牽的手,他們的手很自然就十指相扣在一起,鐘離凈擡眼望向東邊新升起的初陽。

“真好,終於結束了。”

謝魘笑應,“總算能歇下了。”

鐘離凈心頭一松,看著他眸中又湧上笑意,“謝魘。”

謝魘一臉溫柔地看著他,失而覆得後總感覺看不夠。

“嗯,我在。”

鐘離凈溫聲笑道:“我們回金麝島吧,我想兩顆蛋了。”

謝魘一楞,強忍著激動點頭,眸中卻迸出驚喜笑意。

“好,我們回金麝島!”

【作者有話說】

結束了,寫了好久才寫完這章,真要命啊[爆哭]等我休息休息,下周更番外吧[比心]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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