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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 第二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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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第二百一十七章

◎你我道侶一體,本該同進同退。◎

謝魘閉眼小憩了一陣,等鐘離凈餵過兩顆蛋,他便湊到搖籃前逗弄兩顆蛋活躍的靈識。

鐘離凈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源自八方閣的玉盒。

這玉盒中存放著那具千年蛟龍骨,鐘離凈還是挺好奇的,本想打開,想了想又收回手。

兩顆蛋吃飽靈力,靈識也乏了,不大想搭理自己的另一個生父,謝魘也不煩他們了,走來問鐘離凈:“這具蛟龍骨太大了,這裏怕是不好放下,不如我們去山上看看吧?”

鐘離凈是沒什麽意見的,就是總放不下兩顆蛋。謝魘見他回頭看搖籃,也是無奈失笑。

“就走開一會兒,何況還不知這蛟龍骨藏著那股力量怎麽回事,帶上他們總有些不便。”

鐘離凈想著也是,點了點頭。

“好。”

他與謝魘帶上玉盒,給搖籃與寢殿都布下幾重結界,讓百裏雪和金雕看守才去了後山。

金麝島占地廣闊,除了西邊陡峭的孤峰外,其他地方還算平坦,也有幾個不小的湖泊。寢殿坐落在金麝島東岸,後山便是有著一方偌大的鏡湖,幾座小山將其合抱其中。

島上有許多蛇類,一般都藏在基本沒人靠近的山林裏,一旦有人來了,便都會藏起來。

何況謝魘一放出妖氣,百裏內活物基本都會退讓。

謝魘禦劍帶著鐘離凈到了這片湖泊邊的草叢,腳踩在顫顫悠悠的無名野花上,鐘離凈環顧四周風景時,謝魘便取出八方閣的玉盒。

“阿離,就放在這裏吧?”

鐘離凈聞言將目光從鏡湖上收回來,點了點頭。

“嗯。”

謝魘打開玉盒,先前那具在八方閣浮臺上被拍賣的千年蛟龍骨便出現在廣闊的草地上。

如在八方閣時那樣,這具蛟龍骨早被煞氣籠罩,透著一股陰冷氣息,便是源自黑水沼。

謝魘是看不出來八荒錄的力量的,便回頭問鐘離凈:“阿離打算如何查看?這黑水沼的陰氣屬至陰至邪,一旦沾染上恐會傷身。”

鐘離凈上前打量片刻,朝他點頭,“無礙,我有海神的傳承之力護體。你當心些,我先試探一下能否將這股八荒錄的力量引出。”

謝魘再不放心也只能聽他的,收起玉盒退到一旁。

鐘離凈走近蛟龍骨,在其頭頸部邊上半丈之地站定,這便掐訣,朝那截早已經被黑水沼的陰氣泡得發黑的肋骨揮出一道靈力。

那截比他與謝魘大腿都粗的肋骨驟然亮起一簇金光,整具漆黑的蛟龍骨猛地一震,那陰氣蕩然溢散出去,謝魘警覺地運轉起妖力。

所幸那陰氣只是散了出去,並未傷及二人,片刻後,那一簇金光便從蛟龍骨中飄出來。

鐘離凈撤去靈力,看向漂浮到他眼前來的金光。

謝魘仍是神色防備,“這就是八荒錄的力量?”

鐘離凈思索了下,伸出手來。

謝魘登時緊繃起來,“阿離!”

“沒事。”

鐘離凈朝他搖了搖頭,便接住那一簇金光,端詳須臾,眼底似有些疑惑,“這的確是八荒錄的力量,與海神神力相近,也具有潮汐力量,很是純正,無任何反噬的跡象。”

謝魘暗松口氣,走上前去。

“我就怕阿離一碰到它,又會被反噬,上回自廢修為散功的事我可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鐘離凈失笑道:“我已經徹底廢去八荒錄的功法,就算碰到也不會有事,你也太緊張了。”

謝魘目光幽幽,“你若出事,叫我如何不緊張?”

鐘離凈唇角微揚,別開眼凝望這一簇金光片刻,便收緊五指,將之捏碎了,撒入湖中。

謝魘看懵了,“阿離這是?”

鐘離凈用靈力洗去手中殘存的金光,擡眸望向鏡湖。點點金光染上碧藍湖面,化為潮汐水汽回歸天地潤澤草木,那具蛟龍骨也變作一具慘白的骨頭,再不剩半點陰氣。

“這八荒錄的力量已十分微弱,若是旁人得之,也沒什麽用處,反倒會禁錮蛟龍殘念。”

看這片本就無人的秘境靈氣濃度顯然有所提升,鐘離凈眸中湧現幾分還算滿意的笑意。

“蛟龍早已隕落,殘念也不會再恢覆意識,倒不如回歸天地,也放這縷蛟龍殘念超脫。”

“那蛟龍骨對阿離來說根本沒用,豈不是白拍了?”

謝魘敲了敲額角,想起來一件事,“差點忘了,當時拍下蛟龍骨時,那塊順帶送的玉簡大長老也給我了,阿離要不要先看一眼?”

鐘離凈回頭看他,眼神好奇。

“玄霄閣少主給的那塊?”

謝魘在儲物戒翻出一枚二指寬的殘舊玉簡,遞給鐘離凈,“在這裏。說是只有蛟龍血脈才能打開禁制,正好,阿離可以試試看。”

“我試試。”

鐘離凈接過玉簡那一刻,便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海國的氣息,準確來說,是潮汐之力。

不過剛剛運起靈力,一道金光禁制便顯現出來,繁覆的符文浮現在皸裂破碎的玉簡上。

鐘離凈遲疑了下,“是出自海皇宮的禁制術。”

他說話間,凝起神力抹過禁制,禁制原本似要反抗,忽而又黯淡下去,化為金光消散。

原本殘舊的玉簡散發出瑩潤靈光,似昭顯著此物不凡,在虛空中緩緩浮現出一篇符文。

只因海國文字與人族、妖族皆有不同,謝魘並不能一眼辨認出這些泥鰍似的符文究竟說了什麽,只能問鐘離凈:“真是功法?”

鐘離凈一目十行,冰藍眼眸逐漸凝重起來,偏過臉看向謝魘,“是八荒錄後三重殘卷。”

謝魘臉色霎時有些難看,八荒錄反噬的事還沒過去幾天,這後三重殘卷居然又出現了。

怎麽還陰魂不散了?

鐘離凈一看他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又道:“但與海皇宮保存的八荒錄不同,這後三重殘卷不知是從何處謄抄刻錄,並不完善,而且無需斷情絕欲,功法也更為玄妙。”

謝魘轉怒為驚,“什麽?”

鐘離凈又轉眼看向這篇功法殘卷,眸光極認真地辨認著上面的字,“即便都不完善,這後三重殘卷功法,卻比海皇宮保存的八荒錄更完美,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八荒錄。莫非當時八荒錄反噬出現的幻境不只是虛妄,我聽到的那些,也都是真的?”

謝魘問道:“阿離是說,關於海神族的詛咒?”

鐘離凈頷首,按著額角盡力回想起那時所聞,“我聽見那些聲音似乎在說什麽,背叛了什麽人,犯下重錯,需要全族償還,詛咒加身,永鎮深海……更多的便不知道了。”

謝魘拉住他的手,提醒道:“阿離可還記得,鏡靈也說過,你在海皇宮刻錄下來的八荒錄功法似乎不該是那樣的,像被篡改過?”

鐘離凈自是還記得的,故而今日見到這篇八荒錄後三重殘卷時,他才這般驚愕,他又看向這篇殘卷功法,“這殘卷與我如今繼承的海神傳承秘法頗有些異曲同工之妙,不過還有部分瑕疵,修煉時會出現一些問題,但要比海皇宮的八荒錄好很多。”

聽他這般評價,謝魘看這部殘卷的眼神也變了,“也就是說,這殘卷也是真的八荒錄?”

鐘離凈很肯定地點下頭,“是八荒錄,而且與海皇宮的八荒錄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它並無讓修煉者斷情絕欲之意,反倒更偏向有情道,需領悟四海意境,註重入世問道。”

謝魘道:“可據玄霄閣少主所言,這殘卷應當是那具千年蛟龍骨的主人生前留下的,沈入黑水沼至少數百年,也就是說,這殘卷很早就流出海國了?那至少數百年前海皇宮是有正常的八荒錄的?又或是數百年前就有人將八荒錄改善且帶出海國?”

鐘離凈斷然否決了第二個可能,“若要改善,也要先領悟八荒錄全篇方可領悟到秘法之奧妙,這兩部功法只是修煉過程略有不同,最後都一樣需參悟時空秘法。可若能改善過來,為何海皇宮千百年來流傳下來的八荒錄,都需修煉者斷情絕欲?”

謝魘問:“阿離的意思是,除了傳授海皇宮八荒錄的海神,不會有人能做到這個地步?”

鐘離凈有些遲疑,“我也不確定,不過數百年來,海國幽居遠海海底,動蕩是不少,卻也沒有聽聞八荒錄有過丟失的境況。要知道,八荒錄向來供奉在海皇宮,只有海皇能修煉,其他人很難有機會接觸。”

謝魘道:“那若是海國自我封閉之後,這千年之間,海皇宮的八荒錄從來沒有丟失過,那這殘卷豈非是在海國封閉之前便已流出海國了?那不就是在海神隕落之前了嗎?”

鐘離凈怔了怔,“那便是如鏡靈所言,恐怕當年海神隕落後,八荒錄遭人篡改,而後最早的八荒錄流出海國,落到這不知名的蛟龍手中,最終又隨他隕落,沈入黑水沼?”

“可惜這蛟龍早就死了,不然還能找他問一問。”謝魘覺得這個推斷有道理,可還有一事不明,“那阿離說的詛咒又是怎麽回事?”

鐘離凈搖頭,“不清楚。”

謝魘想了想,猜測道:“那麽鏡靈那八荒錄被篡改一說,很可能是真的。你想,海皇宮那部需斷情絕欲方可修煉的八荒錄便是海神親授,海神為何從不提點他們摒除弊端?且不說海神,海國千年前已是海域之主,為何歷代海皇從未完善過八荒錄?”

鐘離凈擰眉,“連我都看出八荒錄弊大於利,可千百年來,歷代海皇卻無一人能解決這個問題,無力解決,還是不敢解決?但若這就是海神所傳,八荒錄於我族何嘗不是詛咒?可事實上,我族千百年來守護海國與海神廟,對海神卻從無半句怨言。”

謝魘感覺腦子裏一團亂線,晃了晃頭,感慨道:“阿離聽到的那些聲音說,海神族是背叛了什麽人,才會全族面臨詛咒,那這詛咒的確有可能就是八荒錄,可要這麽一說,難不成……海神族背叛的是曾經點化過他們,讓他們成為海皇的海神嗎?”

鐘離凈似有所悟,“也許……”

他忽然覺得,謝魘這個猜測說不定就是真相?

謝魘好奇歸好奇,這八荒錄他們都用不上,他更是避之不及,見鐘離凈眉心緊蹙,赫然想不通,他便牽住鐘離凈的手安慰道:“當年海神驟然隕落,海皇宮又帶著海國子民突然遷徙遠海,這個過程的確有可能出現很多意外。等到阿離完全繼承海神傳承,找到海神,所有問題便都有答案了。”

鐘離凈知道他說的有理,擡手收起玉簡,沈吟道:“這殘卷同樣不完善,不過若非要選擇,總歸比海皇宮中的八荒錄要好。我回頭給應麟送去,讓他也好好參悟一番吧。”

謝魘的好奇心又被勾了出來,“阿離這麽多年沒回海國,以往都是如何給海國送信物的?”

鐘離凈眨了眨眼,朝他看去,“問這個做什麽?”

謝魘笑了笑,“就是好奇。”

鐘離凈將玉簡收入儲物戒中,擡眼凝望他須臾,便勉為其難地告訴他:“每月十五,是潮汐與月華之力交匯之時,在那個時候,海國結界會有所松動,可以通過特定的通道出入海國。我出身海國,在海國留過法陣印記,待月圓之時傳送過去即可。”

謝魘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他的阿離將這種機密都告訴他,可見是將他當成自己人的,謝魘這麽想著,忍不住樂呵。

鐘離凈也不知道他在傻樂什麽,出去兩日,他也有些乏了,按著肩頭和謝魘說:“得了這截然不同的八荒錄,今日也算是有所收獲。忙了兩日,有些累了,我們回去吧。”

謝魘瞥向湖邊那具蛟龍骨,“這蛟龍骨不管了?”

誠然,蛟龍骨陰氣散盡,是可以取來鍛造材料的,只是鐘離凈並無這個需求,“你想要就帶回去,若不要放在這裏也算一道風景。”

謝魘拿蛟龍骨也沒什麽用,左右看了看,這景致還算不錯,便也由他去了,“那留下吧。”

鐘離凈無可無不可,只催促謝魘,“回去了。”

他自然是可以自己回去的,可謝魘在時,總喜歡禦劍帶他,他便也喜歡喚謝魘帶他回去。

謝魘也很喜歡被他這樣依賴,這便笑著應聲,化出妖劍,牽著鐘離凈躍上妖劍回寢殿。

不消片刻,二人便回到寢殿。

出去一陣,回來已過半個時辰。與守在門前的百裏雪打了個招呼,鐘離凈和謝魘回了殿中,鐘離凈看了眼搖籃就轉身走向後殿。

“我先去沐浴,你看好他們。”

謝魘眼睛亮起來,也跟過來。

“那走吧!”

鐘離凈回眸看來,笑容平靜。

謝魘剛擡腳要跟上,見狀只得老實地站回原地,無比失望地低下頭,“我看孩子就是。”

他再一次後悔,蛋生得太早了。

鐘離凈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往後殿藥泉走去。

他有潔癖,出門回來總要沐浴的,何況方才又觸碰過被陰氣纏身的蛟龍骨,他怕靈力清潔不夠幹凈,會影響到兩顆蛋,也是習慣了謝魘在身邊,倒忘了這家夥喜歡纏人。

不過謝魘失望的模樣,倒是叫鐘離凈不免失笑。

當然,他起初也沒想讓謝魘一塊去沐浴,就算早已心意相通,他也習慣了日夜和謝魘在一起,可相處方式也還沒有轉變得那麽快,謝魘說要一起去時,他才想到哪裏不對。

但他還沒習慣,就先這樣吧。

謝魘便這樣眼巴巴地看著鐘離凈去了後殿藥泉,眼神何其惋惜遺憾,輕嘆口氣,眉心暗自妖紋忽而一亮,躍出一枚金鱗,繞著他轉圈,一顫一顫的,顯然是在嘲諷謝魘。

這叫謝魘臉色黑沈下來,伸手抓住顫抖偷笑的護心鱗,沒好氣道:“說你沒通靈性,還知道討好阿離,又幾次三番嘲笑我,真以為我沒脾氣了是吧?早晚要把你煉化了!”

護心鱗也沒掙紮,只是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

謝魘臉色更黑了,看了眼安安靜靜窩在搖籃裏的兩顆蛋,估計是靈識沈睡了,便走遠了些,掀開衣擺就地打坐,惡狠狠盯著手裏的護心鱗,“等著,我馬上就把你給煉化了!看你回頭還敢不敢去招惹阿離!”

待鐘離凈沐浴回來,換了一身衣裳,謝魘已然打坐入定了,眉心螣蛇妖紋時而閃爍金光。

自打初步煉化護心鱗後,他的妖紋也有了變化,爬上眉心,變作了螣蛇,隱有暗紫妖焰纏繞,叫他這張臉看去越發妖冶俊美。

若他有心,這張臉在妖族也能招惹來不少情債。

不怪白月珩想攀扯他。

鐘離凈眸光閃動,靜靜看了一陣,沒驚擾他,而是放緩氣息回到搖籃前,見兩顆蛋疲乏的靈識還在沈睡,他便也坐在地毯上,翻出一片玉簡,凝起靈力一筆筆刻下符文。

以往閑暇時間,他都會刻符、布陣,可似乎是太久沒有動手,有一筆險些刻歪破壞了整片玉符,鐘離凈迅速收斂心神,認真修補起來,刻符於他而言也算是一種修煉。

白玉笙的辨真尺曾經在他手中破碎,他後來修補回來也只有形而無神,如今得了空,鐘離凈便想覆刻一下白玉笙的辨真尺——便是他用不上,留給他的兩個孩子也行。

不知不覺日影偏斜,暮色將盡。

鐘離凈將刻好的三枚玉符拿到手中端詳時,忽而聽見謝魘痛苦的悶哼,原本悠閑的眸光霎時冷凝下來,握緊手中玉符起身看去。

謝魘剛從入定狀態中清醒,正擡手按著眉心,本就因為妖族天性過分白的面色越發蒼白。

鐘離凈上前問:“怎麽了?”

聽見熟悉的聲音,謝魘懨懨搖頭,悶聲道:“沒什麽,只是想融合護心鱗,結果還是沒成。”

鐘離凈有些擔憂,“受傷了?”

“這倒沒有。”

謝魘只是有些急躁和煩悶,聞言很快振作起來,擡眼看到鐘離凈,卻是一楞,琥珀豎瞳直勾勾看著鐘離凈。一束霞光透過窗欞,正好打在鐘離凈身上,襯得他肌膚瑩白如玉,一身廣袖白衣甚是縹緲清艷。

鐘離凈往日衣著多是道袍,他是不挑衣服的,只是為了方便少穿廣袖,今日倒是難得,暗繡雲紋的腰封勒出一截纖細腰身,綴下一串珍珠墜子,為這仙氣平添幾分秀美。

因為今日沐浴過,一頭霜發皆柔順披散下來,刻符時又太過投入,只別到耳後便不管了。

這樣的鐘離凈,看去極溫柔。

看謝魘呆滯不動,鐘離凈隨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沒看出來有哪裏不一樣,“看什麽?”

謝魘只笑不說話,牽著他漂亮的手將人拉到身邊坐下,“怎麽又刻符了?法器不夠用嗎?”

要是鐘離凈敢說自己法器不夠用的話,謝魘肯定要把他一寶庫的法器塞給自己,鐘離凈便解釋道:“只是想覆刻一下辨真尺罷了。”

“那個啊。說起來,什麽時候我們去碧霄宗把白玉笙前輩留下的玄樞真符取回來吧?”

鐘離凈挑眉看他,“你還想著那幾卷玄樞真符?”

謝魘擡手卷起他肩頭的一縷雪白長發,笑道:“我用不上,但可以給我們兩條小蛇備上。”

鐘離凈無奈搖頭,“那就不必了,玄樞真符沒什麽意思,而且是白玉笙留給碧霄宗,當是全了他昔日與這宗門的道義,我若拿走了,便要忤逆他的心願。何況我的符道不必他差,兩個小家夥跟我學就是。”

謝魘想,這算是變相承諾以後會教小蛇們符道了?

他便又笑了起來,抱住鐘離凈,聞著他身上因為沐浴過,在藥泉留下的淺淡清苦水香。

“好,聽阿離的。”

鐘離凈感覺他有些過分黏人了,敲了敲他額角。

“你又在幹什麽?”

謝魘環緊他腰身,琥珀豎瞳直勾勾盯著他,“阿離身上有種香氣,勾著我總想多親近你。”

分明是謝魘這家夥自己要親近他,還怪他勾著他?

鐘離凈按住他肩頭,看向搖籃,“天還沒黑,不要胡說八道。怎會突然想融合護心鱗?”

“太煩了,比我還黏人。”

謝魘對護心鱗早已心存不滿,不願多說,一臉癡迷地看著鐘離凈,“阿離身上的確有種獨特的香氣,尤其是遇水後,我先前就說過,阿離這次出關後,這香氣更清晰了。”

鐘離凈可不想大白天的跟他討論自己有沒有香氣這種問題,“或許只是你們妖族對蛟龍血脈的感應罷了,說不定只是嘴饞而已。”

“我可不想吃其他蛟龍血脈。”謝魘一口否決,笑吟吟看鐘離凈,“不過我也的確是饞了。”

鐘離凈早知道這家夥不正經,還是被謝魘這麽隱晦的暗示臊得耳尖泛紅,撥開他的手。

“你不融合護心鱗了?”

“合不來,我跟它天生合不來。”

謝魘話語間頗為怨念,而且也就是嘴上說說,擡手撈起他一簇長發,便起身在他身後半跪下來,以手做梳,替他梳理起一頭長發,琥珀豎瞳含著笑意,眼底卻滿是愧疚。

“昨夜見到蘇天池,說起阿離的頭發,我也有些遺憾,阿離已恢覆修為,頭發還是這樣。”

見謝魘從儲物戒取出梳子給他梳起頭發,鐘離凈便放下玉符,放松身體由他來,不過聽到這話還是不動聲色地擡眸瞥了他一眼。

“你喜歡從前這樣?”

謝魘笑應:“喜歡呀,現在也喜歡,阿離怎麽樣我都喜歡,但阿離頭發變白,是因為我。”

鐘離凈看他還對這事耿耿於懷,也有些好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都過去了,對我並沒有什麽影響,還是你更習慣從前那樣?那我使個障眼法,變回原來那樣就是了。”

謝魘還是沒辦法輕松地說出都過去了這樣的話,聞言想了想,還是搖頭,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支嶄新的月牙銀簪,斜插在鐘離凈腦後,這次才滿意地點了頭,“阿離什麽樣子都好看,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鐘離凈看不到月牙簪子,擡手摸了摸腦後的簪子,“你哪兒來那麽多花裏胡哨的東西。”

謝魘還挺驕傲,“哪裏花裏胡哨了?我給阿離備的衣衫發冠還有好幾個儲物戒呢,除了這些還有不少阿離感興趣的物件。我得讓白乘風知道,你在我這裏可從不受委屈!”

鐘離凈嘴角微微抽搐,“這你也要跟白乘風爭?”

謝魘先看他有沒有生氣,才斟酌著說:“也不算是跟他爭,我喜歡阿離,就想什麽都捧到你面前,以前在秘境時不也是這樣嗎?”

說起來還真是,不過那時的謝栩未必有多少真心。鐘離凈輕哼一聲,似笑非笑看著他。

“那時你不是故意拿阿離當金絲雀一樣養著逗趣嗎?”

就算是真的,謝魘也不敢認啊。

他只管裝傻充楞,笑瞇瞇說:“怎會?不管什麽時候的我,都必須是真心喜歡阿離的。”

鐘離凈拉開他把玩自己那微卷發尾的手,帶著三枚玉符起身,“天色不早了,你要麽歇息去,要麽修煉去,我還要照看兩顆蛋。”

謝魘手上空閑下來,卻也不願修煉了,“那我陪阿離睡一會兒?護心鱗根本就不聽我的,要是阿離願意幫我教訓它一下就好了……”

他這邊還告著狀,門外忽然就傳來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嚇得他差點撞到鐘離凈脊背——

“主人,出事了!”

是百裏雪。

鐘離凈怔了下,按住謝魘肩頭,“何事尋我?”

謝魘同樣目光幽幽地看向門口方向,有些疑惑。

若是沒有什麽要緊事,這條小白蛇這麽沒規矩,哪怕有鐘離凈和佘長老護著,也得完了!

可門外的百裏雪緊跟著便說道:“柳非趕來傳信,說主人帶回那位仙子出事了,已經與姨姥姥、鏡靈打起來,快要攔不住了!”

“什麽?”

謝魘心下不滿被驚愕取代,“難道是魔種失控了?”

鐘離凈擰起眉心,“過去看看。”

謝魘也認真起來,“走。”

二人只來得及給金雕傳音,叫他來這裏跟百裏雪一起守著寢殿裏的兩顆蛋,便匆匆出門。

以他們的修為,禦劍瞬息便趕到海邊的望汐院,遠遠便見源自院中的陰冷力量引得天色昏暗,洶湧的煞氣幾乎要將殿宇籠罩吞噬。

謝魘拉著鐘離凈來到殿前,便見他們走時還在昏睡的蕭沈正在庭院中與鏡靈對峙,她那一身被血水浸透的天道院先生袍服已換作與佘長老往日衣著相似的綴著銀鈴的月白衫裙,只是一雙瞳色淺淡的眸子已染上猩紅血色,周身也溢滿了嗜血的煞氣。

原本留在院中照看她的佘長老師徒,此刻正在庭院一角,佘長老唇邊淌血,赫然受傷不輕,正護著身後面色驚恐又激動的青嬋。

所幸為蘇天池著想,沒有將他安置在這邊,鐘離凈暗松口氣,與謝魘一道落到庭院中來。

佘長老一看到他們二人,臉色儼然輕松了不少。

“妖王,道友,你們來了!”

謝魘點了下頭,“怎麽回事?”

鐘離凈看向鏡靈,便見他已然祭出天命珠,將蕭沈困在新築起的法陣裏。而蕭沈一反往日沈靜,如困獸般瘋狂用煞氣撞擊法陣。

“你怎麽樣?”

佘長老見狀松了口氣,應道:“方才天色一暗,這位仙子便突然醒來,不知要去哪裏去,我跟臭丫頭本想扶她回去躺下,未料她會出手,身上的魔種煞氣也爆發了,應當是被魔種控制了,我一時不防就……”

她有些懊惱,沒說下去。

主要是她也有大乘境界,居然讓一個半步大乘傷了。

鏡靈赫然也費了不少力氣才將被魔種所控的蕭沈困住,收回天命珠時身影也趔趄了下,才搖頭回應鐘離凈,“無事,只是這位天道院先生本身修為不低,連吾也要耗費一番功夫才將其困住,但這魔種煞氣比白日還要重許多,更多的應該是魂力。”

鐘離凈下意識看向天邊暮色,日頭已經落下去一陣了,他再看向法陣中的蕭沈,蹙眉道:“她修魂道,本就是夜間魂力更強盛些,魔種又依附她而生,以她的力量為養料,是我忘了提醒你們這一點,辛苦你們了,鏡靈,你先去幫佘長老療傷吧。”

鏡靈點頭應好,飄向廊下。

佘長老也沒有強撐,讓青嬋攙扶在廊下就地打坐。

鐘離凈與謝魘相視一眼,一同走近法陣。似乎是察覺到他們的靠近,陣中的蕭沈消停下來,一雙被血色浸透的眼睛朝他們看來。

謝魘挑眉,“她還有意識?”

鐘離凈若有所思,“當日在天道院,東方雨澤體內魔種反噬時,也曾出現過這樣不分敵我失控傷人的狀況,看來蕭沈也是一樣。”

他心存這樣的僥幸,又向這座困陣靠近一些,揚聲詢問:“蕭沈,你可還記得我是誰?”

蕭沈血瞳微閃,慘白面色似有變化,“鐘離凈?”

聽到這話,謝魘面露喜色。

“她醒了?”

便在這時,蕭沈掌下煞氣深沈如墨,忽而將法陣撕開一個裂縫,趁這間隙手握成爪朝法陣前方的鐘離凈玉白的脖頸抓去,唇角也揚起一抹詭譎陰鷙的笑意,“找到你了!”

謝魘神色大變,凝氣化劍。

“阿離當心!”

所幸在她出手前,鐘離凈便察覺到不對,及時擡手禁錮住她的手腕,掌中輕靈如潮汐的靈力化去陰冷煞氣,一雙冰藍眼眸冷冷看著蕭沈,“她從來不叫我本名。你是誰?”

‘蕭沈’啞聲笑著,揮開鐘離凈的手又是一掌拍來。

“小殿下這般聰明,不妨再猜猜?”

鐘離凈擡手接下那一掌,蕭沈到底修為不如他,一掌後踉蹌後退,鐘離凈本欲出手,手掌靠近她脖子前看清她的臉時又是一頓。‘蕭沈’笑容越發怪異,趁機化煞氣為匕首刺向鐘離凈腰腹,鐘離凈眉心緊了緊,只得收回手往後後撤,沈下臉色看她。

“魔神,又是你。”

他語氣含著怒火,謝魘走到他身旁便察覺到他是真的動怒了,看向對面的‘蕭沈’,神色又防備起來,“蕭先生這是被魔神控制了?”

鐘離凈漂亮的臉上罕有的露出了厭煩的神情,“早先東方雨澤被魔種反噬時,魔神也曾分出一縷神識控制他,險些傷了老院長,沒想到,他今日又故技重施,控制蕭沈。”

對面的‘蕭沈’聞言低聲笑起來,握起女子纖細柔軟的手,叫原本秀麗的容顏也添上幾分邪氣,“只要是魔種附體之人,吾皆可控制。早知這天道院之人是來尋你的,吾自然也想來看看你究竟躲在了何處,這地方藏得如此深,難怪連吾也尋不到。”

廊下的鏡靈和佘長老師徒見情況不妙,也都顧不上療傷了,鏡靈頗有些擔憂,揚聲提醒鐘離凈,“魔神顧繁奸詐狡猾,主人小心!”

‘蕭沈’聞聲朝他看來,血紅眼眸似乎深沈些許。

“你也躲到這裏來了。”

鏡靈曾因他被困古仙京近千年,對他自是心懷敵意的,聽到他這話,鏡靈也露出怒容。

“你還敢找來!”

‘蕭沈’笑著反問;“吾也很奇怪,你的碎片還在本座手中,連回溯鏡靈都已經投靠本座,你竟一直沒來尋本座,反而喚這個海皇宮小殿下為主人?他又怎麽還敢用你?”

鏡靈不自覺去看鐘離凈,急忙斥道:“與你何幹!吾早已認主,你休想離間吾與小主人!”

謝魘見狀不免幸災樂禍,低聲道:“看來造化鏡鏡靈也怕挑撥離間的手段,這就開始急了。”

鐘離凈不置與否,只冷斥道:“離開蕭沈的身體。”

‘蕭沈’反而展開雙臂,悠然自得地展現著這具任自己操控的傀儡之身,“天道院的人都不識好歹,原本蕭雲鶴的身體挺好的,可惜他意志太過固執,又偏要與吾為敵,不願為吾所用。這具身體是有些不盡如人意,可說到底,也與吾同出自天道院。”

鐘離凈可不想聽他說這些廢話,“我讓你出去。”

‘蕭沈’笑道:“恕難從命。”

“該死!”

鐘離凈低罵一聲,引得謝魘不免驚奇地看了他一眼,就見他已召出了珍珠墜子裏那一柄金鱗長劍,擡手劍指‘蕭沈’,看向謝魘道:“我會設法將他困住,你護好其他人。”

謝魘從驚愕中驚醒,搖頭道:“一起,他如今操控蕭先生的身體,只怕你一人拿不住。”

鐘離凈頓了頓,“可先前連老院長都險些被算計……”

謝魘橫劍胸前,劍鋒冷火淬刃,紫焰灼灼,他唇邊仍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意,卻依舊堅持。

“正因為對付魔神危險,才不能讓你獨自承擔。你我道侶一體,本該同進同退,我們一起。”

【作者有話說】

忘記更新了,抱一絲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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