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 ? 第二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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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愧是我的阿離。”◎
謝魘不開口也罷，他一開口，以神識操控蕭沈的魔神便看了過去，“哦？妖王也在這裏？”
鐘離凈眸光一沈，不再與謝魘爭辯，側首叮囑鏡靈與佘長老師徒，“魔種詭譎難纏，你們莫要靠近，謝魘，隨我一同將他拿下！”
他話音落下，執劍斬去。
謝魘應聲而動，與他一同劍指‘蕭沈’，雙劍襲來，俱是大乘期的威力，自然是不容小覷。
廊下鏡靈聞言護住佘長老師徒，三人俱不敢靠近。
‘蕭沈’往後掠去，面上神色有些驚詫，“你竟沒有受傷，甚至修為比起先前還大有提升？”
鐘離凈手中金鱗劍勢如破竹，直抵‘蕭沈’心口。
‘蕭沈’唯有正色應對，雙掌合十，以煞氣築成護盾，硬是將二人的劍攔了下來，面色分明有些吃力，慘白的臉上又露出笑容來。
“看來惠元落到你手上不虧。”
護盾即破，‘蕭沈’掌中煞氣洶湧，朝二人迎面拍來，轟然一震，雙方俱被逼退出數步。
謝魘扶住鐘離凈手臂站定，身影便自他身側掠過，暗紫妖焰附上妖劍劍鋒，斬向‘蕭沈’。
“阿離布陣，我來！”
‘蕭沈’唯有化煞氣為黑劍，格擋住這冷厲妖劍，他也知道這二人中顯然是鐘離凈主導主權，雙眸直直望向鐘離凈，“九曜宮的仙尊義子，居然與極樂宮妖王茍合？吾真的很好奇，若這消息傳到道盟去，那些自詡正義的道盟修士會如何看你們。”
鐘離凈擡手松開金鱗劍，任其環繞周身守護，便掐訣布陣，倒是謝魘用手中劍鋒狠狠的反擊回應了‘蕭沈’這不懷好意的問話——
“道盟各家皆被魔種所困，與你這魔神裏應外合，若這消息傳到妖魔道，也是貽笑大方！”
短短片刻，法陣根基已成，金光交織，籠罩住整個庭院，將‘蕭沈’的所有退路封鎖起來。
‘蕭沈’蹙緊眉心，很快又松開，似有所悟，“小殿下與妖王聯手，難怪惠元那蠢貨會落到你們手上，可你們留著他又有什麽用？若殺了他，無量宗也不會放過你們吧？”
他好像還不知道惠元已經隕落，莫非是因為魔種？
鐘離凈的餘光不著痕跡掃過廊下的佘長老師徒，手上也沒停下，雙手掐訣，結成法陣。
法陣金光驟起，築成銅墻鐵壁，將‘蕭沈’徹底困住，‘蕭沈’倒不慌不忙，一劍擊退謝魘，退到法陣邊緣，化去手中黑劍，擡手掐訣，凝煞氣護體，一雙血瞳含著詭譎笑意。
“小殿下不會以為，這樣一個法陣就能困住吾吧？這具身體與那個金丹小子不同，吾神識親臨，可不似在天道院時那般容易應付。”
鐘離凈道：“那你來試試！”
‘蕭沈’低聲笑著，單薄肩頭輕顫，忽而擡頭看向二人，血瞳陰森恐怖，背後血紅煞氣凝結匯成漩渦，六只金紅手臂從中爬出，每一條手臂手背上都長著一只金瞳，掐著詭異的手訣朝舉劍斬來的謝魘襲去。
鐘離凈眸子一緊，掐訣禦劍。
“謝魘當心！”
謝魘也是一驚，回劍防守，劍鋒仍是被手掌纏上，而後化為煞氣將他整個人包裹成繭。
不過剎那之間，‘蕭沈’化煞氣為黑刃，便朝血繭襲去，卻有金鱗劍破風而來，赫然擋下鋒銳黑刃，將其一寸寸化為黑氣消散。
於此同時，血繭從中破開。
謝魘揮去劍鋒煞氣，身上倏然燃起暗紫妖火，焚盡身上殘餘煞氣，臉上表情很是嫌棄。
“真惡心。”
‘蕭沈’仍自從容，“是嗎？”
謝魘握緊劍柄，正欲出手，未料鐘離凈忽而在法陣外喚道：“謝魘，莫要戀戰，退出來！”
說話間，法陣開始變幻。
八根金光鎖鏈自法陣中飛出，它們由符箓所化，皆刻著繁覆符文，撲簌簌地伸向‘蕭沈’。
謝魘看在眼裏，忙退出陣外。
‘蕭沈’見情況不妙，背後血手朝謝魘後背抓去，未料謝魘背後卻升起一面金光匯成的墻壁，緊跟著，另外七面墻在陣中升起，將他困在其中，也縮小了他的活動範圍。
金光鎖鏈如有神助，纏上‘蕭沈’兩邊腳腕，眼看就要纏上她的手臂和腰身，‘蕭沈’勾唇一笑，背後血手主動抓住襲來的金光鎖鏈，而她擡手祭出血印，血瞳金光隱現。
血印赫然便是那魔種圖騰的模樣，驟然一出，陣中陰風陣陣，溢散開一股恐怖的魔氣。
砰地幾聲，血光蔓延之處，金光鎖鏈俱崩斷，八面金光築成的法陣墻也隨即皸裂開來。
此刻謝魘已退出陣外，見鐘離凈身影猛地一個踉蹌，就知道他受到法陣反噬，匆忙近前運起妖力助他一同穩住震顫不安的法陣。
“阿離？”
鐘離凈深呼吸一口氣緩了緩，搖頭道：“無礙。”
聞言，陣中的‘蕭沈’笑起來，“小殿下莫要再逞強了，你們是鬥不過吾的，也困不住吾。”
謝魘看不懂了，“你既然瞧不上阿離，又為何要來找他？不是你先把他當成心腹大患嗎？”
‘蕭沈’卻笑嘆道：“怪只怪小殿下這個變數對吾的謀劃影響太大，不殺他，吾心中難安。”
又是砰的一聲，八面法陣墻再添許多裂痕，鐘離凈擡起頭來，冰藍眼眸浮現出一絲冷笑。
“巧了，不殺你，我心也難平。”
‘蕭沈’笑容輕蔑，“憑你？”
“憑我。”
鐘離凈沈聲說道，雙手掐訣，凝起一簇金光，法陣隨心而動，金光大作，不顧破碎後果，集整個法陣之力化成許許多多的金光鎖鏈撲向‘蕭沈’，‘蕭沈’背後血手便也動了。
轟然一聲，魔氣崩碎許多金光鎖鏈，最終撞破法陣墻，只剩金光漂浮半空，鐘離凈與謝魘皆被反噬逼得後退，而‘蕭沈’輕而易舉破開法陣，飛身而來，朝鐘離凈襲來。
“小殿下，鬧劇該結束了！”
謝魘扶住鐘離凈，正欲出劍，懷中的鐘離凈便擡起一雙冰藍眼眸，輕聲道：“結束了？”
冰藍眼眸中湧現金光，似連時間都停滯了一瞬，海風暫歇，遍地金光於眨眼之間重新匯聚，它們飛向‘蕭沈’周身，化成一個金環。
瞬息之後，鐘離凈眸中金光散去，靠進謝魘懷中。
而半空中的‘蕭沈’卻被金環圈住雙臂腰身，方才明明已經破碎的法陣飛快還原，四根刻滿了符文的金光鎖鏈飛出來，將她鎖在陣中。
陣中金光凜然，磨滅了煞氣與其凝聚的血手漩渦。
風再起，已成定局。
謝魘本能地扶住鐘離凈腰身，看向眼前‘蕭沈’回過神來用力掙紮金環的一幕，笑出聲來。
“的確是鬧劇一場。”
這般不遺餘力的嘲諷，叫‘蕭沈’黑了臉，垂頭看向封鎖自身的金環，再看向鐘離凈，唇邊笑意嘲諷，“用吾交給惠元的東西困住吾，小殿下，你總是能給吾帶來驚喜。”
謝魘懶得理他，扶起鐘離凈問：“怎麽樣了？”
鐘離凈神色無恙，“只是一時耗費了太多靈力。”
時空秘法不是隨便用的，繞是他也得付出代價，只不過比起上次，這次付出的只是靈力。
鐘離凈緩了口氣，擡起一手，陣中升起一束金光，將‘蕭沈’籠罩其中，也叫她面露痛苦。
“顧繁，出來。”
昔日的化名被鐘離凈喚起，神識親臨蕭沈身上的魔神咬牙隱忍這具身體乃至元神傳來的痛楚，血瞳中猶帶笑意，意味深長，啞聲道：“看來小殿下知道的不少，三千年了，已經太久沒有聽到他人這樣喚吾了。”
鐘離凈冷斥道：“出來！”
魔神低笑道：“能將吾逼到這個地步，讓吾屢屢吃虧，也就只有你這位海皇宮小殿下了。”
鐘離凈並不理會他的話，心念一動，法陣中化出數柄金色靈劍，無一不是劍指‘蕭沈’。
“我只說最後一次，出來。”
‘蕭沈’血瞳閃爍，笑著看他。
“你不敢。”
謝魘看向鐘離凈，神色猶疑，他自是知道鐘離凈不會對自己人動手，但此刻占據蕭沈身體的是魔神的神識，偏偏魔神不肯走。
若真傷了少年友人，謝魘清楚，鐘離凈會很自責。
便是因為魔神這般有恃無恐，叫鐘離凈眼底怒火上湧，閉了閉眼，操縱劍陣逼近‘蕭沈’。
“她寧肯自己留在妖市等死，也不願讓我們靠近，想來是不會容忍你借她身軀作惡的。”
鐘離凈握起五指，嗓音低啞。
“我會為她收斂屍骨。”
金光靈劍逼近，最近的一柄劍尖直抵‘蕭沈’眉心。
“好……如你所願！”
殺意騰騰，終究是‘蕭沈’先沈不住氣，咬牙切齒，血瞳轉為黑眸，眼尾的邪氣隨即消失。
待睜眼時，蒼白面容似是迷茫。
是真正的蕭沈！
謝魘急道：“阿離！”
鐘離凈意念一動，靈劍懸止，只差寸餘便可傷人。
而蕭沈也從迷茫中漸漸清醒過來，黑眸看向身下困陣，再看眼前靈劍與鐘離凈等人似隱隱與自己對峙的局面，眼底已是了然，啞聲開口：“小白，不必留手，殺了我吧。”
鐘離凈怔了怔，“你……”
蕭沈輕輕搖頭，釋然嘆息：“從身中魔種時起，我便知自己活不長了。老院長寧肯自絕也不願成為魔種的傀儡，而我，蕭沈，身為他的學生，自也不應該讓老師失望……”
她看向鐘離凈，唇邊含笑，“能在死前將老院長的話帶到，我已經完成了使命，我蕭沈這輩子沒幹過什麽大事，卻也不能容忍魔神借我身軀作惡害人，你便當是成全我。”
鐘離凈道：“魔種並非無法遏制。”
蕭沈低笑道：“可魔神如今利用我要挾你們了，不是嗎？此刻的我，與數日前老院長的心是一樣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小白，莫要再猶豫了，殺了我，讓我解脫吧。”
她話剛說完，面色驟然大變，黑眸變作血瞳，隱隱含著怒火，“小殿下，你可別忘了，若你動手，死的只有這位天道院的先生！”
蕭沈面露痛苦之色，眸中血色褪去，似耗盡了全力，嗓音越發沙啞，“殺了我！魔神此刻神識親臨，殺我，便可重傷他的元神！”
‘蕭沈’怒斥出聲，“住口！”
很快，她的眼睛再度變回黑眸，深深看了鐘離凈幾人一眼，竟笑起來，“看來我猜對了。”
她不再多說，而是撞向眼前劍尖。
“蕭沈！”
鐘離凈面露驚詫，匆忙召回靈劍，所幸在眉心觸碰到劍尖之際，她的身體猛地停下來。
“天道院的人，果真不識好歹……”
鐘離凈暗松口氣，與謝魘相視一眼，面色冰冷。
這個聲音一聽就不是真正的蕭沈，果不其然，待她擡頭時，雙眸徹底被血色吞噬，整個人也從癲狂中冷靜下來，眉心被劍氣所傷，有血珠流下，將她這張臉襯得極為陰鷙。
“非要自尋死路……也罷，若小殿下非要動手，吾便成全這天道院之人，先捏碎她的元神！”
鐘離凈眸中怒火更甚，冷聲道：“該死的是你。”
‘蕭沈’揚聲大笑，無比猖狂，“來啊，動手啊，讓吾看看是你的劍更快，還是吾更快！”
鐘離凈閉了閉眼，讓自己恢覆冷靜，擡手掐訣，眸底金光湧動，陣中數柄靈劍隨之顫動。
謝魘不知他要做什麽，暗嘆一聲，依然義無反顧地站在他身後，只待他開口便為他出劍。
靈劍懸於陣中，遲遲不動。
‘蕭沈’血瞳嘲諷的笑意更深，“小殿下，動手啊！”
鐘離凈五指收緊，陣中靈劍卻悉數化作金光消散。
‘蕭沈’見狀，輕呵一聲。
“果真還是心軟了。”
謝魘有些擔憂，“阿離？”
鐘離凈搖頭，“無事。”
他並未就此收手，指尖凝起靈力，淩空畫符，打入法陣當中，法陣金光大盛，威懾甚重。
‘蕭沈’笑聲戛然而止，面色痛苦的瞪著鐘離凈。
“你……”
陣中金光灼灼，四方金光神佛立於‘蕭沈’身前身後，隱隱有道經唱誦聲伴著純正罡氣響起，直蕩元神，浩然之氣壓制下，‘蕭沈’的臉色越發難看，眼神時而渙散，時而痛苦。
此乃伏魔法陣！
鐘離凈掐訣念咒，面無表情，“對付魔魂的法子，我也有。你若不出來，我自有伏魔之法，哪怕會傷及她的元神，終究也能保住她。但你若捏碎她的元神，你的神識便會一同消隕在這伏魔陣中，想來你才奪舍王昊，還沒有餘力承受元神的重傷。”
“你想逼吾先放棄這具身軀？”
‘蕭沈’似是氣急，竟無言反駁，這伏魔陣正好克制他的魔魂，如今他神識親臨，若不及時退走，便會傷及元神。他知道鐘離凈無非是在賭誰先著急，看鐘離凈居然真敢動手，他在元神動蕩中竟還能笑出聲。
“小殿下，你有時與吾也很像，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連少年時的友人也能說放棄就放棄。”
謝魘知道鐘離凈此刻心中也不好受，隨即反駁道：“你算什麽東西，也敢攀扯我們阿離？”
鐘離凈無意與其爭論，自顧自掐訣默念伏魔法咒。
‘蕭沈’面色猙獰，氣得連連發笑，“好，好，好！還得是小殿下，才能將吾逼到這個地步，看來吾今日定是要將你除之而後快了！”
她儼然不願再忍受伏魔陣的壓制，體內魔氣驟然大漲，硬生生掙斷了束縛自身的金環。
“你可別忘了，這東西是吾給惠元的，即便能困住吾一時，吾要掙脫出來，又有何難？”
‘蕭沈’笑容陰狠，拂袖一揮，一尊金身自身後血霧匯成的漩渦中爬出來，看去與先前在雲國時的凈塵與惠元禪師的金身頗為相似，三眼六臂，金身血瞳，滿身皆魔氣。
甫一出現，便碾碎了伏魔陣中的四方神佛幻象。
“能將吾逼到舍出元神化出金身，小殿下的確有本領，今日若不殺你，難消吾心頭之恨！”
伏魔陣破，巨浪驟起，狂風大作，草木摧折。
天地變色，烏雲蔽月。
鐘離凈腳下趔趄往後退去，謝魘忙扶住他，放出妖力護體。遠處的鏡靈也急忙布下結界護住佘長老師徒，便要趕來相助，“主人！”
“不要過來！”
鐘離凈擺手，“我能應付。”
鏡靈唯有站在廊下等待，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們。
鐘離凈站定看向謝魘，眸中不見絲毫詫異，反倒有幾分快意，“魔神原本只是神識操控蕭沈，但在這裏耗費的心神越多，最終連累到本體傷得也就越重。如今他祭出金身，便無需擔憂會傷及蕭沈了。謝魘，不必留手，就算殺不死也要讓他脫一層皮！”
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
謝魘眸子一亮，“好！”
鐘離凈看他如此激動，彎唇一笑。
而這時，魔神的金身已朝他們襲來，二人迅速飛退開來，原本他們所在之地立時被劈出大坑。謝魘挑起眉梢，妖劍覆上暗紫妖火，主動飛身斬向金身，鐘離凈也在一側禦起金鱗劍，載著霜冷清風刺向金身。
此乃魔神元神與魔氣所化，已與蕭沈這具被魔種控制的身體無關，自然無需再束手束腳。
金身雖壯大如山，六臂卻極為靈活，這兩劍並未能讓其受損，反而將二人狠狠甩飛出去。
近身搏鬥，鐘離凈並不擅長，他更擅長比鬥術法。
謝魘在虛空中接住鐘離凈，攬住細瘦腰身帶著人旋身站定，便又飛身而起，揮劍斬去。
鐘離凈擡手召來金鱗劍，掐訣起陣，化為萬劍。
謝魘這一劍，妖火焚天，金身六臂擡掌接下，腳下一個踉蹌，謝魘同樣被震退出數丈。
一方法陣自背後接住謝魘，未待站定，萬劍齊發——
金身避無可避，滿身被靈劍穿透，傷痕卻又在轉眼間恢覆，隨即伸出大掌朝鐘離凈抓去。
“這些伎倆，對吾的金身可無用，小殿下，吾今日便先殺了你，日後再動你那妖王相好！”
鐘離凈並未退避，擡手舉劍，覆上海神神力，竟正面接下這一掌，邊回眸喚道：“謝魘！”
“來了！”
一襲玄衣掠過夜空，踩著金身手臂而上，手中妖劍化為一柄巨大劍影，直斬金身頭顱！
‘蕭沈’面色微沈，運起煞氣。
金身隨即伸出雙臂，用力攥住妖劍劍身。謝魘踏上虛空，放出妖火，催發護心鱗與丹田內的螣蛇力量，眉心燃起一抹暗紫妖紋。
百丈螣蛇虛影騰空而起，低吼一聲，纏上劍身！
一時間，雙方僵持不下。
金身卻沒有餘力再對付鐘離凈，任其從掌下逃出。
鐘離凈禦劍飛上虛空，看著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再度掐訣，眉心浮現一簇金色波紋，冰藍眼眸亦亮起耀眼的金光。
朔風開雲，月華濯世。
天地潮汐為他所用，於虛空化為數個法陣，萬千冰劍化為冷雨，攜覆滅之勢撲向金身——
兩面夾擊，金身猛然劇震，再攔不住妖劍。謝魘趁機手起劍落，削去金身腦袋，劍雨緊追而來，將倒下去的金身磨滅成灰燼。
原本被護在金身下方的‘蕭沈’身影僵了僵，仰頭看向上空二人，陰冷血瞳中滿是詫異。
不過數月未見，這二人的實力竟已遠超古仙京時！
鐘離凈遙遙與謝魘相望一眼，先禦劍飛向‘蕭沈’。
“抓住他！”
‘蕭沈’面有遲疑，猶豫片刻之後，竟是轉頭飛走，他在這具身體上耗費的力量已經太多了。
不能再多了……
而他逃走的方向，正是寢殿所在。
鐘離凈眸光一暗，禦劍跟上去，一邊給謝魘傳音，“不能讓他靠近寢殿那邊，謝魘，快！”
謝魘臉色也緊繃起來，匆忙追上。
所幸，二人趕在寢殿附近的冷泉前截住了‘蕭沈’，是謝魘快了一步，橫劍攔住她的前路。
‘蕭沈’面色黑沈，煞氣裹在掌中，拍向劍鋒。
“想不到你們短短數月，修為竟大有提升，不過無礙，吾已探清你們所在，隨時可再來取你們性命，你和小殿下，都逃不掉！”
謝魘冷笑道：“事到如今，還在我這裏口出狂言？”
‘蕭沈’力有不逮，被一劍擊退，而到了此時，鐘離凈也追了上來，禦劍懸於寢殿上空。
“謝魘，攔住他！”
說罷，鐘離凈掐訣布陣。
‘蕭沈’側首看向已是不遠的寢殿，卻被他們二人攔住前路，血瞳緊了緊，譏笑道：“那宮殿裏似乎藏著很重要的東西，連吾都聞到味道了，若吾沒有猜錯，應當是妖胎吧？”
事關自家兩顆蛋，謝魘平日拈酸吃醋的，到眼下卻不忘為父天性，當即出劍斬向‘蕭沈’。
‘蕭沈’嗤笑一聲，運煞氣揮開妖劍，飛退到冷泉上空，展開雙臂，釋放出一身混濁魔氣。
“罷了，都到這份上了，還是先解決了你們，再去瞧瞧那妖胎究竟與海神轉世可有幹系。”
他竟然懷疑妖胎是海神轉世？
謝魘心下大驚，與鐘離凈遙遙交換了一個眼神。
鐘離凈也很吃驚。
魔神就沒懷疑過他才是未來海神嗎？
‘蕭沈’白皙臉頰爬上了黑紅魔紋，一雙血瞳紅得驚心怵目，森冷魔氣幻化出了滔天血海。
謝魘只多看了一眼，胸腔內便血脈沸騰，勾出了澎湃殺意，雙眸悄然爬上一縷幽微血色。
“謝魘！”
鐘離凈的聲音在不遠傳來，叫謝魘即刻清醒，看向周身幾乎與空氣相融的煞氣，擰眉放出妖火焚燒將其殆盡，沈下臉看向鐘離凈，他便在不遠處，腳下踩著金鱗劍飛來。
“看來他方才仍有保留，你當心些，莫要分心。”
見他無事，謝魘也松了口氣，“阿離也要小心。”
‘蕭沈’似是聽見了他們的話，冷哼一聲道：“這具身體比先前那結丹小子強，可終究只是半步大乘，到底也成了吾的桎梏。但這一次，吾就算今日不得不在這具身體耗費再多的心神，也必須先除掉你們了。”
謝魘握劍上前，“怎麽，你還有後手沒使出來？”
鐘離凈按住謝魘手臂，禦劍近前，“讓我來吧。”
謝魘是妖，容易被魔氣所蠱惑，勾出心中欲念。
而魔神，本就憑欲念而生。
鐘離凈不會給他機會傷到謝魘。
他指尖凝起靈力，襯映眉心金紋，霜風自生，萬丈血海分出千江澄明，皎皎銀月高懸星夜。
聖潔金光環繞著這一身廣袖白衣，看去宛如真仙。
謝魘按住心中悸動與蠢蠢欲動的護心鱗，豎瞳湧上與有榮焉的笑意，留在原地安靜守候。
他知道，鐘離凈等這一戰已經很久了，哪怕不是魔神本體，這一次也絕不會讓魔神逃走。
‘蕭沈’無不驚詫地看著鐘離凈身後化出的一雙金色月輪，血瞳又似是在越過他看什麽人。
“看起來，你似乎更像那個人。”
鐘離凈道：“是嗎。”
他不多問，‘蕭沈’也沒有多說，只是血瞳越發狠戾，魔氣化為三尺鋒利黑刃，蓄勢待發。
“你必死的理由又多了一條。”
鐘離凈眸光冷冽，“那便出手，以這一招定勝負。”
金色月輪飛出，那三尺黑刃也隨即襲來，忽而於虛空相撞，靈力魔氣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那一雙金色月輪看起來要更加鋒利，將黑刃往後推出數尺，也叫‘蕭沈’面色越發冷厲。
“看來早在古仙京時，亦或是在那之前的海國，就不該留著小殿下，終究還是成了隱患！”
魔氣暴漲，將月輪硬逼回去。
鐘離凈也並未退讓，一雙月輪鋒芒更盛。既得了海神傳承之力，遇到魔神時他便不會退。
“從雲國到海國，再到古仙京天道院，有無內應，你都是我的手下敗將，這次也一樣。”
“好大的口氣！”
‘蕭沈’血瞳倏然一緊，望向上空。
“什麽！”
鐘離凈也察覺不對，擡眼望去，便見一道劍光不知何時飛入這處幻境，正懸在血海與月海上空交織的一線之間，吸收著雙方力量。
“這是……”
謝魘也有些意外，待定睛一看，那劍比尋常劍短了一截，劍上又無鋒芒，宛如一柄直尺。
在他猜到是什麽的時候，鐘離凈眸中已是明了。
“顧無名的劍，無鋒。”
謝魘神色緊張，“先前將它放在殿中……兩顆蛋！”
鐘離凈自然也擔憂，只是用血脈感應查看了一下，便放松下來，朝他搖頭，“並無異樣。”
謝魘心口懸著的大石勉強算落了地，看向上空的斷劍。
“我去看看？”
“慢著！”鐘離凈叫住他，讓他看向對面，“先別急。”
謝魘朝那邊看去，就見‘蕭沈’臉色極陰沈，也正盯著那斷劍看。不過他與鐘離凈誰都沒有收手，一旦收手，便會給對方可乘之機。
而虛空中的斷劍吸收著雙方力量須臾後，劍柄上的血光慢慢消散，將那魔氣滌蕩一清，只留下清靈的靈力，縈繞在斷劍劍鋒上。
月光之下，鋒芒似雪。
謝魘驚道：“開刃了？”
鐘離凈道：“原來如此，當日在天道院，這斷劍吸收了顧無名的神血，並未完全融合，但今夜我們在此鬥法，許是力量太強大，讓它找到融合的機會，也借機淬煉鋒刃。”
謝魘有些不放心，握緊手中妖劍，“那現在……”
鐘離凈看向對面，“若它是正道神劍，便不該是沖著你我來的。但若它只是顧無名的劍……”
他頓了頓，看向‘蕭沈’。
“顧繁是他師兄。”
謝魘神色凝重，“阿離當心。”
鐘離凈堅定道：“我不會退。”
無鋒開刃，神劍淬煉完成。
三人矚目之下，神劍終於動了，載著霜冷月光橫越過血海，竟是直奔‘蕭沈’而去……不，準確來說，它應當是奔著魔神顧繁而去！
‘蕭沈’赫然也心知肚明，面色越發陰寒，當即撤回黑刃，攔在那柄剛開刃的神劍之前。
“師弟……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魔神收手，得益最大無疑是鐘離凈，他也召回月輪，與謝魘對了一眼，謹慎地沒有出手。
這柄神劍無鋒鋒銳無匹，竟將‘蕭沈’逼退出數丈外，‘蕭沈’伸手握緊黑刃，怒斥出聲——
“顧無名！你敢？”
奈何無鋒並未收起劍勢，‘蕭沈’唯有舉劍相迎。
兩劍相撞，魔氣先散了大半。
黑刃頃刻崩裂，這一劍已然欺近‘蕭沈’眉心——
“蕭沈！”
哪怕操控蕭沈身軀的是魔神，可這是蕭沈的身體，鐘離凈眉心金光閃動，月輪倏然飛出。
可此刻已晚了！
無鋒劍直斬‘蕭沈’！
謝魘與鐘離凈俱是大驚。
卻未料，那開了刃的劍鋒並未在蕭沈身上留下半點血痕，反倒將她的一身魔氣被斬散了。
而下一刻，一道紅衣虛影自蕭沈身上脫出，可那無鋒劍已失了劍光，隨蕭沈墜落於血海。
那道血衣虛影的相貌，正是魔神的元神分身無疑！
鐘離凈一眼認出來，他趁此機會掐訣運氣，金色月輪稍瞬即至，左右夾擊，圍困血衣虛影。
雙月鍍寒芒，瞬息絞殺！
哪怕是趁人之危也好，血衣虛影終究隕滅於月輪中。
血衣虛影消散前，一雙血瞳死死瞪向鐘離凈所在方向，那一聲含恨的厲斥猶在血海中回蕩。
“鐘離凈，你給吾等著！”
鐘離凈漠然道：“不管多少次，我都會勝你。魔神顧繁，總有一日，你會真正死在我手中。”
魔神的身影消散之際，血海崩潰瓦解，鐘離凈擡手揮出一道靈力，托著遠處的蕭沈落地。
月色如霰，灑落冷泉。
鐘離凈飛身落地，步伐匆忙走向躺在冷泉邊無聲無息的蕭沈，俯身蹲下探向她的脈象。
謝魘禦劍趕來，“蕭先生如何？”
鐘離凈神色微妙，“只是有些虛弱，並無大礙。但她體內的魔種，似乎也虛弱了許多。”
謝魘有些意外，轉頭拔出插在冷泉邊的斷劍無鋒。劍上鋒芒不再，但劍氣比先前要更銳利幾分，他用指腹撫過劍身，眼神迷茫。
“這神劍無鋒雖然開了刃，竟只是將魔神的神識打出去，既沒傷蕭先生，也沒有傷魔神？”
鐘離凈同樣不解，但看蕭沈仍在昏迷，不免擔憂。
“罷了，先叫佘長老過來吧。”
謝魘聽他的，這便給佘長老等人傳音，等待他們過來之際，豎瞳直勾勾盯著鐘離凈，沒有說話，可眼底亮晶晶的又很難讓人忽視。
收起那一雙鋒銳無比的金色月輪後，鐘離凈眉心的金色波紋也消失了，頎長秀美的白衣身影仍是極美的，總能叫謝魘心動難抑。
鐘離凈給昏睡的蕭沈渡去幾分靈力，等她臉色好轉，才收回靈力起身，回頭對上謝魘的眼神，冰藍眼眸不禁浮現出些許困惑之色。
“在看什麽？”
“看阿離。”
謝魘癡癡看著他，“好看。”
不管是方才鬥法時還是此刻，他都覺得他的阿離太好看了，恨不得馬上抱進懷裏親一口。
但他也分得清場合，沒敢說。
也沒敢做。
想了想，謝魘又補充了一句，“不愧是我的阿離。”
鐘離凈楞了下，斜了他一眼，唇邊卻勾起笑意。
“你老實些。”
【作者有話說】
捉蟲
反派出獄後再迎夫妻雙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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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我的阿離。”◎
謝魘不開口也罷，他一開口，以神識操控蕭沈的魔神便看了過去，“哦？妖王也在這裏？”
鐘離凈眸光一沈，不再與謝魘爭辯，側首叮囑鏡靈與佘長老師徒，“魔種詭譎難纏，你們莫要靠近，謝魘，隨我一同將他拿下！”
他話音落下，執劍斬去。
謝魘應聲而動，與他一同劍指‘蕭沈’，雙劍襲來，俱是大乘期的威力，自然是不容小覷。
廊下鏡靈聞言護住佘長老師徒，三人俱不敢靠近。
‘蕭沈’往後掠去，面上神色有些驚詫，“你竟沒有受傷，甚至修為比起先前還大有提升？”
鐘離凈手中金鱗劍勢如破竹，直抵‘蕭沈’心口。
‘蕭沈’唯有正色應對，雙掌合十，以煞氣築成護盾，硬是將二人的劍攔了下來，面色分明有些吃力，慘白的臉上又露出笑容來。
“看來惠元落到你手上不虧。”
護盾即破，‘蕭沈’掌中煞氣洶湧，朝二人迎面拍來，轟然一震，雙方俱被逼退出數步。
謝魘扶住鐘離凈手臂站定，身影便自他身側掠過，暗紫妖焰附上妖劍劍鋒，斬向‘蕭沈’。
“阿離布陣，我來！”
‘蕭沈’唯有化煞氣為黑劍，格擋住這冷厲妖劍，他也知道這二人中顯然是鐘離凈主導主權，雙眸直直望向鐘離凈，“九曜宮的仙尊義子，居然與極樂宮妖王茍合？吾真的很好奇，若這消息傳到道盟去，那些自詡正義的道盟修士會如何看你們。”
鐘離凈擡手松開金鱗劍，任其環繞周身守護，便掐訣布陣，倒是謝魘用手中劍鋒狠狠的反擊回應了‘蕭沈’這不懷好意的問話——
“道盟各家皆被魔種所困，與你這魔神裏應外合，若這消息傳到妖魔道，也是貽笑大方！”
短短片刻，法陣根基已成，金光交織，籠罩住整個庭院，將‘蕭沈’的所有退路封鎖起來。
‘蕭沈’蹙緊眉心，很快又松開，似有所悟，“小殿下與妖王聯手，難怪惠元那蠢貨會落到你們手上，可你們留著他又有什麽用？若殺了他，無量宗也不會放過你們吧？”
他好像還不知道惠元已經隕落，莫非是因為魔種？
鐘離凈的餘光不著痕跡掃過廊下的佘長老師徒，手上也沒停下，雙手掐訣，結成法陣。
法陣金光驟起，築成銅墻鐵壁，將‘蕭沈’徹底困住，‘蕭沈’倒不慌不忙，一劍擊退謝魘，退到法陣邊緣，化去手中黑劍，擡手掐訣，凝煞氣護體，一雙血瞳含著詭譎笑意。
“小殿下不會以為，這樣一個法陣就能困住吾吧？這具身體與那個金丹小子不同，吾神識親臨，可不似在天道院時那般容易應付。”
鐘離凈道：“那你來試試！”
‘蕭沈’低聲笑著，單薄肩頭輕顫，忽而擡頭看向二人，血瞳陰森恐怖，背後血紅煞氣凝結匯成漩渦，六只金紅手臂從中爬出，每一條手臂手背上都長著一只金瞳，掐著詭異的手訣朝舉劍斬來的謝魘襲去。
鐘離凈眸子一緊，掐訣禦劍。
“謝魘當心！”
謝魘也是一驚，回劍防守，劍鋒仍是被手掌纏上，而後化為煞氣將他整個人包裹成繭。
不過剎那之間，‘蕭沈’化煞氣為黑刃，便朝血繭襲去，卻有金鱗劍破風而來，赫然擋下鋒銳黑刃，將其一寸寸化為黑氣消散。
於此同時，血繭從中破開。
謝魘揮去劍鋒煞氣，身上倏然燃起暗紫妖火，焚盡身上殘餘煞氣，臉上表情很是嫌棄。
“真惡心。”
‘蕭沈’仍自從容，“是嗎？”
謝魘握緊劍柄，正欲出手，未料鐘離凈忽而在法陣外喚道：“謝魘，莫要戀戰，退出來！”
說話間，法陣開始變幻。
八根金光鎖鏈自法陣中飛出，它們由符箓所化，皆刻著繁覆符文，撲簌簌地伸向‘蕭沈’。
謝魘看在眼裏，忙退出陣外。
‘蕭沈’見情況不妙，背後血手朝謝魘後背抓去，未料謝魘背後卻升起一面金光匯成的墻壁，緊跟著，另外七面墻在陣中升起，將他困在其中，也縮小了他的活動範圍。
金光鎖鏈如有神助，纏上‘蕭沈’兩邊腳腕，眼看就要纏上她的手臂和腰身，‘蕭沈’勾唇一笑，背後血手主動抓住襲來的金光鎖鏈，而她擡手祭出血印，血瞳金光隱現。
血印赫然便是那魔種圖騰的模樣，驟然一出，陣中陰風陣陣，溢散開一股恐怖的魔氣。
砰地幾聲，血光蔓延之處，金光鎖鏈俱崩斷，八面金光築成的法陣墻也隨即皸裂開來。
此刻謝魘已退出陣外，見鐘離凈身影猛地一個踉蹌，就知道他受到法陣反噬，匆忙近前運起妖力助他一同穩住震顫不安的法陣。
“阿離？”
鐘離凈深呼吸一口氣緩了緩，搖頭道：“無礙。”
聞言，陣中的‘蕭沈’笑起來，“小殿下莫要再逞強了，你們是鬥不過吾的，也困不住吾。”
謝魘看不懂了，“你既然瞧不上阿離，又為何要來找他？不是你先把他當成心腹大患嗎？”
‘蕭沈’卻笑嘆道：“怪只怪小殿下這個變數對吾的謀劃影響太大，不殺他，吾心中難安。”
又是砰的一聲，八面法陣墻再添許多裂痕，鐘離凈擡起頭來，冰藍眼眸浮現出一絲冷笑。
“巧了，不殺你，我心也難平。”
‘蕭沈’笑容輕蔑，“憑你？”
“憑我。”
鐘離凈沈聲說道，雙手掐訣，凝起一簇金光，法陣隨心而動，金光大作，不顧破碎後果，集整個法陣之力化成許許多多的金光鎖鏈撲向‘蕭沈’，‘蕭沈’背後血手便也動了。
轟然一聲，魔氣崩碎許多金光鎖鏈，最終撞破法陣墻，只剩金光漂浮半空，鐘離凈與謝魘皆被反噬逼得後退，而‘蕭沈’輕而易舉破開法陣，飛身而來，朝鐘離凈襲來。
“小殿下，鬧劇該結束了！”
謝魘扶住鐘離凈，正欲出劍，懷中的鐘離凈便擡起一雙冰藍眼眸，輕聲道：“結束了？”
冰藍眼眸中湧現金光，似連時間都停滯了一瞬，海風暫歇，遍地金光於眨眼之間重新匯聚，它們飛向‘蕭沈’周身，化成一個金環。
瞬息之後，鐘離凈眸中金光散去，靠進謝魘懷中。
而半空中的‘蕭沈’卻被金環圈住雙臂腰身，方才明明已經破碎的法陣飛快還原，四根刻滿了符文的金光鎖鏈飛出來，將她鎖在陣中。
陣中金光凜然，磨滅了煞氣與其凝聚的血手漩渦。
風再起，已成定局。
謝魘本能地扶住鐘離凈腰身，看向眼前‘蕭沈’回過神來用力掙紮金環的一幕，笑出聲來。
“的確是鬧劇一場。”
這般不遺餘力的嘲諷，叫‘蕭沈’黑了臉，垂頭看向封鎖自身的金環，再看向鐘離凈，唇邊笑意嘲諷，“用吾交給惠元的東西困住吾，小殿下，你總是能給吾帶來驚喜。”
謝魘懶得理他，扶起鐘離凈問：“怎麽樣了？”
鐘離凈神色無恙，“只是一時耗費了太多靈力。”
時空秘法不是隨便用的，繞是他也得付出代價，只不過比起上次，這次付出的只是靈力。
鐘離凈緩了口氣，擡起一手，陣中升起一束金光，將‘蕭沈’籠罩其中，也叫她面露痛苦。
“顧繁，出來。”
昔日的化名被鐘離凈喚起，神識親臨蕭沈身上的魔神咬牙隱忍這具身體乃至元神傳來的痛楚，血瞳中猶帶笑意，意味深長，啞聲道：“看來小殿下知道的不少，三千年了，已經太久沒有聽到他人這樣喚吾了。”
鐘離凈冷斥道：“出來！”
魔神低笑道：“能將吾逼到這個地步，讓吾屢屢吃虧，也就只有你這位海皇宮小殿下了。”
鐘離凈並不理會他的話，心念一動，法陣中化出數柄金色靈劍，無一不是劍指‘蕭沈’。
“我只說最後一次，出來。”
‘蕭沈’血瞳閃爍，笑著看他。
“你不敢。”
謝魘看向鐘離凈，神色猶疑，他自是知道鐘離凈不會對自己人動手，但此刻占據蕭沈身體的是魔神的神識，偏偏魔神不肯走。
若真傷了少年友人，謝魘清楚，鐘離凈會很自責。
便是因為魔神這般有恃無恐，叫鐘離凈眼底怒火上湧，閉了閉眼，操縱劍陣逼近‘蕭沈’。
“她寧肯自己留在妖市等死，也不願讓我們靠近，想來是不會容忍你借她身軀作惡的。”
鐘離凈握起五指，嗓音低啞。
“我會為她收斂屍骨。”
金光靈劍逼近，最近的一柄劍尖直抵‘蕭沈’眉心。
“好……如你所願！”
殺意騰騰，終究是‘蕭沈’先沈不住氣，咬牙切齒，血瞳轉為黑眸，眼尾的邪氣隨即消失。
待睜眼時，蒼白面容似是迷茫。
是真正的蕭沈！
謝魘急道：“阿離！”
鐘離凈意念一動，靈劍懸止，只差寸餘便可傷人。
而蕭沈也從迷茫中漸漸清醒過來，黑眸看向身下困陣，再看眼前靈劍與鐘離凈等人似隱隱與自己對峙的局面，眼底已是了然，啞聲開口：“小白，不必留手，殺了我吧。”
鐘離凈怔了怔，“你……”
蕭沈輕輕搖頭，釋然嘆息：“從身中魔種時起，我便知自己活不長了。老院長寧肯自絕也不願成為魔種的傀儡，而我，蕭沈，身為他的學生，自也不應該讓老師失望……”
她看向鐘離凈，唇邊含笑，“能在死前將老院長的話帶到，我已經完成了使命，我蕭沈這輩子沒幹過什麽大事，卻也不能容忍魔神借我身軀作惡害人，你便當是成全我。”
鐘離凈道：“魔種並非無法遏制。”
蕭沈低笑道：“可魔神如今利用我要挾你們了，不是嗎？此刻的我，與數日前老院長的心是一樣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小白，莫要再猶豫了，殺了我，讓我解脫吧。”
她話剛說完，面色驟然大變，黑眸變作血瞳，隱隱含著怒火，“小殿下，你可別忘了，若你動手，死的只有這位天道院的先生！”
蕭沈面露痛苦之色，眸中血色褪去，似耗盡了全力，嗓音越發沙啞，“殺了我！魔神此刻神識親臨，殺我，便可重傷他的元神！”
‘蕭沈’怒斥出聲，“住口！”
很快，她的眼睛再度變回黑眸，深深看了鐘離凈幾人一眼，竟笑起來，“看來我猜對了。”
她不再多說，而是撞向眼前劍尖。
“蕭沈！”
鐘離凈面露驚詫，匆忙召回靈劍，所幸在眉心觸碰到劍尖之際，她的身體猛地停下來。
“天道院的人，果真不識好歹……”
鐘離凈暗松口氣，與謝魘相視一眼，面色冰冷。
這個聲音一聽就不是真正的蕭沈，果不其然，待她擡頭時，雙眸徹底被血色吞噬，整個人也從癲狂中冷靜下來，眉心被劍氣所傷，有血珠流下，將她這張臉襯得極為陰鷙。
“非要自尋死路……也罷，若小殿下非要動手，吾便成全這天道院之人，先捏碎她的元神！”
鐘離凈眸中怒火更甚，冷聲道：“該死的是你。”
‘蕭沈’揚聲大笑，無比猖狂，“來啊，動手啊，讓吾看看是你的劍更快，還是吾更快！”
鐘離凈閉了閉眼，讓自己恢覆冷靜，擡手掐訣，眸底金光湧動，陣中數柄靈劍隨之顫動。
謝魘不知他要做什麽，暗嘆一聲，依然義無反顧地站在他身後，只待他開口便為他出劍。
靈劍懸於陣中，遲遲不動。
‘蕭沈’血瞳嘲諷的笑意更深，“小殿下，動手啊！”
鐘離凈五指收緊，陣中靈劍卻悉數化作金光消散。
‘蕭沈’見狀，輕呵一聲。
“果真還是心軟了。”
謝魘有些擔憂，“阿離？”
鐘離凈搖頭，“無事。”
他並未就此收手，指尖凝起靈力，淩空畫符，打入法陣當中，法陣金光大盛，威懾甚重。
‘蕭沈’笑聲戛然而止，面色痛苦的瞪著鐘離凈。
“你……”
陣中金光灼灼，四方金光神佛立於‘蕭沈’身前身後，隱隱有道經唱誦聲伴著純正罡氣響起，直蕩元神，浩然之氣壓制下，‘蕭沈’的臉色越發難看，眼神時而渙散，時而痛苦。
此乃伏魔法陣！
鐘離凈掐訣念咒，面無表情，“對付魔魂的法子，我也有。你若不出來，我自有伏魔之法，哪怕會傷及她的元神，終究也能保住她。但你若捏碎她的元神，你的神識便會一同消隕在這伏魔陣中，想來你才奪舍王昊，還沒有餘力承受元神的重傷。”
“你想逼吾先放棄這具身軀？”
‘蕭沈’似是氣急，竟無言反駁，這伏魔陣正好克制他的魔魂，如今他神識親臨，若不及時退走，便會傷及元神。他知道鐘離凈無非是在賭誰先著急，看鐘離凈居然真敢動手，他在元神動蕩中竟還能笑出聲。
“小殿下，你有時與吾也很像，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連少年時的友人也能說放棄就放棄。”
謝魘知道鐘離凈此刻心中也不好受，隨即反駁道：“你算什麽東西，也敢攀扯我們阿離？”
鐘離凈無意與其爭論，自顧自掐訣默念伏魔法咒。
‘蕭沈’面色猙獰，氣得連連發笑，“好，好，好！還得是小殿下，才能將吾逼到這個地步，看來吾今日定是要將你除之而後快了！”
她儼然不願再忍受伏魔陣的壓制，體內魔氣驟然大漲，硬生生掙斷了束縛自身的金環。
“你可別忘了，這東西是吾給惠元的，即便能困住吾一時，吾要掙脫出來，又有何難？”
‘蕭沈’笑容陰狠，拂袖一揮，一尊金身自身後血霧匯成的漩渦中爬出來，看去與先前在雲國時的凈塵與惠元禪師的金身頗為相似，三眼六臂，金身血瞳，滿身皆魔氣。
甫一出現，便碾碎了伏魔陣中的四方神佛幻象。
“能將吾逼到舍出元神化出金身，小殿下的確有本領，今日若不殺你，難消吾心頭之恨！”
伏魔陣破，巨浪驟起，狂風大作，草木摧折。
天地變色，烏雲蔽月。
鐘離凈腳下趔趄往後退去，謝魘忙扶住他，放出妖力護體。遠處的鏡靈也急忙布下結界護住佘長老師徒，便要趕來相助，“主人！”
“不要過來！”
鐘離凈擺手，“我能應付。”
鏡靈唯有站在廊下等待，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們。
鐘離凈站定看向謝魘，眸中不見絲毫詫異，反倒有幾分快意，“魔神原本只是神識操控蕭沈，但在這裏耗費的心神越多，最終連累到本體傷得也就越重。如今他祭出金身，便無需擔憂會傷及蕭沈了。謝魘，不必留手，就算殺不死也要讓他脫一層皮！”
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
謝魘眸子一亮，“好！”
鐘離凈看他如此激動，彎唇一笑。
而這時，魔神的金身已朝他們襲來，二人迅速飛退開來，原本他們所在之地立時被劈出大坑。謝魘挑起眉梢，妖劍覆上暗紫妖火，主動飛身斬向金身，鐘離凈也在一側禦起金鱗劍，載著霜冷清風刺向金身。
此乃魔神元神與魔氣所化，已與蕭沈這具被魔種控制的身體無關，自然無需再束手束腳。
金身雖壯大如山，六臂卻極為靈活，這兩劍並未能讓其受損，反而將二人狠狠甩飛出去。
近身搏鬥，鐘離凈並不擅長，他更擅長比鬥術法。
謝魘在虛空中接住鐘離凈，攬住細瘦腰身帶著人旋身站定，便又飛身而起，揮劍斬去。
鐘離凈擡手召來金鱗劍，掐訣起陣，化為萬劍。
謝魘這一劍，妖火焚天，金身六臂擡掌接下，腳下一個踉蹌，謝魘同樣被震退出數丈。
一方法陣自背後接住謝魘，未待站定，萬劍齊發——
金身避無可避，滿身被靈劍穿透，傷痕卻又在轉眼間恢覆，隨即伸出大掌朝鐘離凈抓去。
“這些伎倆，對吾的金身可無用，小殿下，吾今日便先殺了你，日後再動你那妖王相好！”
鐘離凈並未退避，擡手舉劍，覆上海神神力，竟正面接下這一掌，邊回眸喚道：“謝魘！”
“來了！”
一襲玄衣掠過夜空，踩著金身手臂而上，手中妖劍化為一柄巨大劍影，直斬金身頭顱！
‘蕭沈’面色微沈，運起煞氣。
金身隨即伸出雙臂，用力攥住妖劍劍身。謝魘踏上虛空，放出妖火，催發護心鱗與丹田內的螣蛇力量，眉心燃起一抹暗紫妖紋。
百丈螣蛇虛影騰空而起，低吼一聲，纏上劍身！
一時間，雙方僵持不下。
金身卻沒有餘力再對付鐘離凈，任其從掌下逃出。
鐘離凈禦劍飛上虛空，看著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再度掐訣，眉心浮現一簇金色波紋，冰藍眼眸亦亮起耀眼的金光。
朔風開雲，月華濯世。
天地潮汐為他所用，於虛空化為數個法陣，萬千冰劍化為冷雨，攜覆滅之勢撲向金身——
兩面夾擊，金身猛然劇震，再攔不住妖劍。謝魘趁機手起劍落，削去金身腦袋，劍雨緊追而來，將倒下去的金身磨滅成灰燼。
原本被護在金身下方的‘蕭沈’身影僵了僵，仰頭看向上空二人，陰冷血瞳中滿是詫異。
不過數月未見，這二人的實力竟已遠超古仙京時！
鐘離凈遙遙與謝魘相望一眼，先禦劍飛向‘蕭沈’。
“抓住他！”
‘蕭沈’面有遲疑，猶豫片刻之後，竟是轉頭飛走，他在這具身體上耗費的力量已經太多了。
不能再多了……
而他逃走的方向，正是寢殿所在。
鐘離凈眸光一暗，禦劍跟上去，一邊給謝魘傳音，“不能讓他靠近寢殿那邊，謝魘，快！”
謝魘臉色也緊繃起來，匆忙追上。
所幸，二人趕在寢殿附近的冷泉前截住了‘蕭沈’，是謝魘快了一步，橫劍攔住她的前路。
‘蕭沈’面色黑沈，煞氣裹在掌中，拍向劍鋒。
“想不到你們短短數月，修為竟大有提升，不過無礙，吾已探清你們所在，隨時可再來取你們性命，你和小殿下，都逃不掉！”
謝魘冷笑道：“事到如今，還在我這裏口出狂言？”
‘蕭沈’力有不逮，被一劍擊退，而到了此時，鐘離凈也追了上來，禦劍懸於寢殿上空。
“謝魘，攔住他！”
說罷，鐘離凈掐訣布陣。
‘蕭沈’側首看向已是不遠的寢殿，卻被他們二人攔住前路，血瞳緊了緊，譏笑道：“那宮殿裏似乎藏著很重要的東西，連吾都聞到味道了，若吾沒有猜錯，應當是妖胎吧？”
事關自家兩顆蛋，謝魘平日拈酸吃醋的，到眼下卻不忘為父天性，當即出劍斬向‘蕭沈’。
‘蕭沈’嗤笑一聲，運煞氣揮開妖劍，飛退到冷泉上空，展開雙臂，釋放出一身混濁魔氣。
“罷了，都到這份上了，還是先解決了你們，再去瞧瞧那妖胎究竟與海神轉世可有幹系。”
他竟然懷疑妖胎是海神轉世？
謝魘心下大驚，與鐘離凈遙遙交換了一個眼神。
鐘離凈也很吃驚。
魔神就沒懷疑過他才是未來海神嗎？
‘蕭沈’白皙臉頰爬上了黑紅魔紋，一雙血瞳紅得驚心怵目，森冷魔氣幻化出了滔天血海。
謝魘只多看了一眼，胸腔內便血脈沸騰，勾出了澎湃殺意，雙眸悄然爬上一縷幽微血色。
“謝魘！”
鐘離凈的聲音在不遠傳來，叫謝魘即刻清醒，看向周身幾乎與空氣相融的煞氣，擰眉放出妖火焚燒將其殆盡，沈下臉看向鐘離凈，他便在不遠處，腳下踩著金鱗劍飛來。
“看來他方才仍有保留，你當心些，莫要分心。”
見他無事，謝魘也松了口氣，“阿離也要小心。”
‘蕭沈’似是聽見了他們的話，冷哼一聲道：“這具身體比先前那結丹小子強，可終究只是半步大乘，到底也成了吾的桎梏。但這一次，吾就算今日不得不在這具身體耗費再多的心神，也必須先除掉你們了。”
謝魘握劍上前，“怎麽，你還有後手沒使出來？”
鐘離凈按住謝魘手臂，禦劍近前，“讓我來吧。”
謝魘是妖，容易被魔氣所蠱惑，勾出心中欲念。
而魔神，本就憑欲念而生。
鐘離凈不會給他機會傷到謝魘。
他指尖凝起靈力，襯映眉心金紋，霜風自生，萬丈血海分出千江澄明，皎皎銀月高懸星夜。
聖潔金光環繞著這一身廣袖白衣，看去宛如真仙。
謝魘按住心中悸動與蠢蠢欲動的護心鱗，豎瞳湧上與有榮焉的笑意，留在原地安靜守候。
他知道，鐘離凈等這一戰已經很久了，哪怕不是魔神本體，這一次也絕不會讓魔神逃走。
‘蕭沈’無不驚詫地看著鐘離凈身後化出的一雙金色月輪，血瞳又似是在越過他看什麽人。
“看起來，你似乎更像那個人。”
鐘離凈道：“是嗎。”
他不多問，‘蕭沈’也沒有多說，只是血瞳越發狠戾，魔氣化為三尺鋒利黑刃，蓄勢待發。
“你必死的理由又多了一條。”
鐘離凈眸光冷冽，“那便出手，以這一招定勝負。”
金色月輪飛出，那三尺黑刃也隨即襲來，忽而於虛空相撞，靈力魔氣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那一雙金色月輪看起來要更加鋒利，將黑刃往後推出數尺，也叫‘蕭沈’面色越發冷厲。
“看來早在古仙京時，亦或是在那之前的海國，就不該留著小殿下，終究還是成了隱患！”
魔氣暴漲，將月輪硬逼回去。
鐘離凈也並未退讓，一雙月輪鋒芒更盛。既得了海神傳承之力，遇到魔神時他便不會退。
“從雲國到海國，再到古仙京天道院，有無內應，你都是我的手下敗將，這次也一樣。”
“好大的口氣！”
‘蕭沈’血瞳倏然一緊，望向上空。
“什麽！”
鐘離凈也察覺不對，擡眼望去，便見一道劍光不知何時飛入這處幻境，正懸在血海與月海上空交織的一線之間，吸收著雙方力量。
“這是……”
謝魘也有些意外，待定睛一看，那劍比尋常劍短了一截，劍上又無鋒芒，宛如一柄直尺。
在他猜到是什麽的時候，鐘離凈眸中已是明了。
“顧無名的劍，無鋒。”
謝魘神色緊張，“先前將它放在殿中……兩顆蛋！”
鐘離凈自然也擔憂，只是用血脈感應查看了一下，便放松下來，朝他搖頭，“並無異樣。”
謝魘心口懸著的大石勉強算落了地，看向上空的斷劍。
“我去看看？”
“慢著！”鐘離凈叫住他，讓他看向對面，“先別急。”
謝魘朝那邊看去，就見‘蕭沈’臉色極陰沈，也正盯著那斷劍看。不過他與鐘離凈誰都沒有收手，一旦收手，便會給對方可乘之機。
而虛空中的斷劍吸收著雙方力量須臾後，劍柄上的血光慢慢消散，將那魔氣滌蕩一清，只留下清靈的靈力，縈繞在斷劍劍鋒上。
月光之下，鋒芒似雪。
謝魘驚道：“開刃了？”
鐘離凈道：“原來如此，當日在天道院，這斷劍吸收了顧無名的神血，並未完全融合，但今夜我們在此鬥法，許是力量太強大，讓它找到融合的機會，也借機淬煉鋒刃。”
謝魘有些不放心，握緊手中妖劍，“那現在……”
鐘離凈看向對面，“若它是正道神劍，便不該是沖著你我來的。但若它只是顧無名的劍……”
他頓了頓，看向‘蕭沈’。
“顧繁是他師兄。”
謝魘神色凝重，“阿離當心。”
鐘離凈堅定道：“我不會退。”
無鋒開刃，神劍淬煉完成。
三人矚目之下，神劍終於動了，載著霜冷月光橫越過血海，竟是直奔‘蕭沈’而去……不，準確來說，它應當是奔著魔神顧繁而去！
‘蕭沈’赫然也心知肚明，面色越發陰寒，當即撤回黑刃，攔在那柄剛開刃的神劍之前。
“師弟……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魔神收手，得益最大無疑是鐘離凈，他也召回月輪，與謝魘對了一眼，謹慎地沒有出手。
這柄神劍無鋒鋒銳無匹，竟將‘蕭沈’逼退出數丈外，‘蕭沈’伸手握緊黑刃，怒斥出聲——
“顧無名！你敢？”
奈何無鋒並未收起劍勢，‘蕭沈’唯有舉劍相迎。
兩劍相撞，魔氣先散了大半。
黑刃頃刻崩裂，這一劍已然欺近‘蕭沈’眉心——
“蕭沈！”
哪怕操控蕭沈身軀的是魔神，可這是蕭沈的身體，鐘離凈眉心金光閃動，月輪倏然飛出。
可此刻已晚了！
無鋒劍直斬‘蕭沈’！
謝魘與鐘離凈俱是大驚。
卻未料，那開了刃的劍鋒並未在蕭沈身上留下半點血痕，反倒將她的一身魔氣被斬散了。
而下一刻，一道紅衣虛影自蕭沈身上脫出，可那無鋒劍已失了劍光，隨蕭沈墜落於血海。
那道血衣虛影的相貌，正是魔神的元神分身無疑！
鐘離凈一眼認出來，他趁此機會掐訣運氣，金色月輪稍瞬即至，左右夾擊，圍困血衣虛影。
雙月鍍寒芒，瞬息絞殺！
哪怕是趁人之危也好，血衣虛影終究隕滅於月輪中。
血衣虛影消散前，一雙血瞳死死瞪向鐘離凈所在方向，那一聲含恨的厲斥猶在血海中回蕩。
“鐘離凈，你給吾等著！”
鐘離凈漠然道：“不管多少次，我都會勝你。魔神顧繁，總有一日，你會真正死在我手中。”
魔神的身影消散之際，血海崩潰瓦解，鐘離凈擡手揮出一道靈力，托著遠處的蕭沈落地。
月色如霰，灑落冷泉。
鐘離凈飛身落地，步伐匆忙走向躺在冷泉邊無聲無息的蕭沈，俯身蹲下探向她的脈象。
謝魘禦劍趕來，“蕭先生如何？”
鐘離凈神色微妙，“只是有些虛弱，並無大礙。但她體內的魔種，似乎也虛弱了許多。”
謝魘有些意外，轉頭拔出插在冷泉邊的斷劍無鋒。劍上鋒芒不再，但劍氣比先前要更銳利幾分，他用指腹撫過劍身，眼神迷茫。
“這神劍無鋒雖然開了刃，竟只是將魔神的神識打出去，既沒傷蕭先生，也沒有傷魔神？”
鐘離凈同樣不解，但看蕭沈仍在昏迷，不免擔憂。
“罷了，先叫佘長老過來吧。”
謝魘聽他的，這便給佘長老等人傳音，等待他們過來之際，豎瞳直勾勾盯著鐘離凈，沒有說話，可眼底亮晶晶的又很難讓人忽視。
收起那一雙鋒銳無比的金色月輪後，鐘離凈眉心的金色波紋也消失了，頎長秀美的白衣身影仍是極美的，總能叫謝魘心動難抑。
鐘離凈給昏睡的蕭沈渡去幾分靈力，等她臉色好轉，才收回靈力起身，回頭對上謝魘的眼神，冰藍眼眸不禁浮現出些許困惑之色。
“在看什麽？”
“看阿離。”
謝魘癡癡看著他，“好看。”
不管是方才鬥法時還是此刻，他都覺得他的阿離太好看了，恨不得馬上抱進懷裏親一口。
但他也分得清場合，沒敢說。
也沒敢做。
想了想，謝魘又補充了一句，“不愧是我的阿離。”
鐘離凈楞了下，斜了他一眼，唇邊卻勾起笑意。
“你老實些。”
【作者有話說】
捉蟲
反派出獄後再迎夫妻雙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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