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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 第二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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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第二百零九章

◎這一錯,便誤了兩千年時光。◎

謝魘與鐘離凈回到島上第二日,赤鱗大長老就從極樂宮過來了。謝魘從入定中回神時,看過回信,就見鐘離凈依然還坐在搖籃前,已然換了一身皎潔如月的素白道袍。

他生得好看,穿得越素,眉眼反倒越發清艷動人。

說是打坐,他其實是在給搖籃裏的兩顆蛋餵靈力。

等謝魘收起傳信的玉簡,他才擡眼看來,銀白長發襯得肌膚玉白明潤,濃密眼睫下一雙仿佛冰霜凝成的冰藍眼眸更是極致昳麗。

“護心鱗排斥你了?”

謝魘搖頭,支起下巴看著鐘離凈眉眼間還未收斂起來的溫柔之色,心底還是有點酸,阿離是真的很喜歡這兩個還沒破殼的小家夥,奈何這是自己的小蛇,他也只能認了。

“我能運用護心鱗的力量,但我的元神與護心鱗的靈魂力量互不相容,要徹底收服護心鱗,目前還未有進展。是大長老回島上了,傳信問我能否求見,說說極樂宮的事。”

鐘離凈自然明白謝魘三個月都沒能解決的事,不是一個晚上就能順利的,他理解點頭。

“護心鱗既然願意聽我的,你要收服它時,我在旁邊看著總會好些。大長老何時過來?”

謝魘輕咳一聲,別開臉。

“他不過來。”

鐘離凈了然,挑眉問謝魘:“那就是讓你過去了?”

謝魘無端有些心虛,“我也不知他要交待什麽,不過阿離既然想打聽道盟與魔神這三月以來的紛爭,要不,我還是讓他過來吧?”

那位極樂宮大長老向來是穩重之人,自是有分寸的。鐘離凈倒沒有覺得對方是在防備自己,便是有,他也不會介意,手掌摸向有著藍色波紋的白蛋,興致缺缺地搖了頭。

“你去吧。我對你們極樂宮和妖族都不大了解,若他說起這些事,我也聽不懂,你去幫我打聽一下就好,我留下陪著兩個小家夥。”

見他是真不在意,謝魘暗松口氣,起身走來,一眼便見到搖籃裏幾乎要溢出的精純靈力,兩顆蛋的靈識又都牢牢纏著鐘離凈漂亮的手指,怎麽看都有種過分精神的感覺。

兩顆蛋的靈識明顯比昨天壯大許多,謝魘一看就知道,鐘離凈是真的給他們為了很多靈力,他又未免對鐘離凈過分寵溺的行為感到好笑,提醒道:“靈力餵太多了,他們吃不完。阿離,就算你的靈力能讓他們的靈識成長,他們一口也吃不成胖子。”

鐘離凈耳尖泛紅,就算早已經在察覺到靈力溢出時收了靈力,被謝魘這麽點破他還是有些不自在,“你去見大長老,不用管這裏。”

總歸有他在,總不能養死了……

謝魘輕笑一聲,垂首偷親鐘離凈臉頰,將鐘離凈親得一楞便迅速走開,“那我先走了?”

鐘離凈忙看向兩顆蛋,就算明知他們的靈識還小,什麽都不懂,玉白的耳尖還是紅透了。

“出去!”

謝魘忍不住笑出聲,倒也聽話地出了門,眼下鐘離凈比他還強,再無需擔憂他的安危了。

可這麽一想,謝魘又覺得有點可惜,他的小壞蛋暫時便不需要他了,他得早日變強才是。

謝魘走後,鐘離凈自己在殿中看著搖籃裏溢出的靈力,眼底閃過一絲苦惱與尷尬,指腹蹭了蹭兩顆蛋吸了一夜不曾歇息過片刻早已忘我的靈識,他真的沒想到會這樣的……

只是一不留神,就餵多了。

也怪他,忘了自己已恢覆修為,甚至提升到了大乘後期,又得到了海神傳承的力量,光想著讓兩個小家夥多吃點,穩固靈識,可他如今靈力比從前強,也需要時間消化。

鐘離凈也沒辦法,只能先助兩顆蛋梳理剩下的靈力,免得精力太過旺盛,反傷到靈識。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兩顆蛋的靈識才慢慢平靜下來,回到蛋裏面,搖籃裏的靈力也化作了流淌在靈泉水中的淺淺白霧,慢慢蘊養兩顆蛋。鐘離凈暗松口氣,這才收回手。

謝魘還未回來,卻有人先來了,已然靠近殿前。

鐘離凈神識察覺,起身看向門前,佘長老正領著百裏雪和金雕走近謝魘沒關上的殿門前。一眼撞見殿中飄渺而立的白衣青年,佘長老三妖眼底俱閃過驚艷之色,尤其是百裏雪,眼前一亮,驚喜地奔了過來。

“主人,您真的回來了!”

鐘離凈看他那一副找到主心骨的模樣,一反先前跟在佘長老身後懨懨的神色,不用想都知道佘長老這會兒臉色一定不好看,但這怕死的蠢蛇就是這樣,他只能當沒看到。

細看百裏雪周身環繞的妖力儼然比此前渾厚了幾分,鐘離凈又看了眼金雕,金雕向來不喜歡變作人形,仍是巴掌大的小金鳥,它身上流轉的劍氣也明顯比從前更鋒銳了。

“看來這次閉關,你們都有所收獲。”

百裏雪聞言更是高興,“主人,我到元嬰後期了!”

金雕很是敏銳,撲騰著翅膀飛向鐘離凈,“您身上的靈力……那日的異象,就是您引來的吧?多謝小友,我的魂體也穩固了許多!”

他不似百裏雪那樣單純,一見到鐘離凈就察覺到了他身上的氣息與從前不同,連他這千年老妖都看不穿鐘離凈眼下的修為,想必鐘離凈修為已在他之上,又是一位老大!

明明不久之前,他才剛剛修為跌落,恢覆得好快!

百裏雪聞言驚了下,而後露出與有榮焉的笑容,看來他沒認錯主人,主人還是那樣強大!

“那日不過是碰巧罷了。”鐘離凈隨口應著,眸光望向佘長老,“佘長老今日怎麽來了?”

佘長老睨了百裏雪一眼,對鐘離凈倒是客氣了許多,“將這兩個剛出關的家夥送過來罷了,順道過來同鐘離凈道友告辭,妖王交給我一些事情要辦,我也該回極樂宮了。”

鐘離凈其實能感覺到佘長老對他一直以來的觀察,也猜到她或許另有圖謀,不過此前一直沒有機會說出來,現在也沒有,卻突然要走了,他不免有些愕然,“這就要走?”

佘長老哼笑一聲,抱起手臂,“妖王催得緊嘛,他不放心,我便不能再在島上待下去了。”

敢在鐘離凈面前毫無顧忌地內涵謝魘,目前鐘離凈見過的極樂宮之人中,也就只有她了。

但佘長老似乎欲言又止,餘光瞥向金雕和百裏雪。

鐘離凈心下了然,吩咐二妖道:“我這裏暫時用不上你們,百裏雪,你去修煉吧,至於金雕前輩,待謝魘回來再看他如何安排吧。”

金雕也不白活那麽些年,這就識趣應聲,撲騰翅膀走了,順道抓住百裏雪肩頭把人拖走,“那行,我就在前殿,小友有需要便喚一聲,謝老大原先可是吩咐我保護你的!”

哪怕再不願認這些後輩做老大,都已經被謝魘實力碾壓,金雕從千年前起就很識時務。

鐘離凈輕笑頷首。

佘長老看他這兩日待人比三月前溫和了許多,眼底也有些詫異,“道友今日心情不錯?”

鐘離凈微微側首看向殿內,“佘長老可有話要說?”

上回被請入殿中護法,最後可差點沒法跟妖王交差,佘長老遲疑了下,後怕地搖搖頭。

“我沒什麽話不能讓旁人知曉,就不進去了。對道友你,我如今也是由衷欽佩,在我等看來不過是等待三月,對於道友來說,怕是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才能順利回來。”

閉關之前,謝魘尋過佘長老等人幫忙打聽關於八荒錄反噬的事,她自然更清楚鐘離凈走火入魔的內情與艱險。見她無意進門,鐘離凈道:“我以為佘長老會先問天命珠。”

佘長老面色微頓,假裝輕松地擡手撩起鬢邊白發,“算了吧,我已沒有什麽要問的了。”

她不說,鐘離凈也無意多問,“那佘長老慢走?”

佘長老點了點頭,轉身欲走。

可在踏出那一步之前,她仍是敵不過心底欲念,回頭看向鐘離凈,往日故作刻薄冷誚的艷麗容顏上頗有些愁色,“我還是想問問道友……天命珠,當真無法讓人覆活嗎?”

總算是問出口了。

早知佘長老目的不純,但她是謝魘手底下難得好用又強大的下屬,鐘離凈向來不願與之為敵,等了許久,如今總算等到她自己將目的說出,鐘離凈淡然一笑,緩緩搖頭。

“我已得到天命珠的傳承之力,但以我所得,並未察覺天命珠乃至海神傳承有任何關於魂飛魄散之人起死回生之法。若我這條路能走下去,恐怕也無法改變過去的定局。”

佘長老的反應過分冷靜,竟松了口氣,“我信道友,早知是妄想,如今也能徹底死心了。”

鐘離凈有些愕然。

佘長老見狀笑起來,“妖王將道友當做自己人,怕是早已經將我等的過往都告訴道友了吧?在他話中,我應當便是那為情自縛之人,一心想要覆活那個已死的人族是吧?”

還真讓佘長老說中了,鐘離凈只能先替謝魘挽回一下形象,“他並無輕視佘長老之意。”

佘長老嗤笑一聲,恢覆了往日慵懶又隨意的姿態,“妖王是什麽人,我還是了解一二的,不過我也沒法介意,誰讓當年我答應了入極樂宮?只要他待我的族人好便夠了。”

鐘離凈意會道:“百裏雪在我這裏自不會有事。”

佘長老點頭,“我知道,道友是個護犢子的,把他留在道友身邊,比起抓回去天天那樣氣我,對他對我,都是好的。我找回了他,也算是對得起我那不認親姐的妹妹了。”

她想到什麽,蹙起秀眉,“我佘紅仙最煩的就是旁人對我莫名其妙的可憐,道友不必多慮,我與妖王只能說是合作,只要我的族人仍在,我便不會背叛極樂宮與妖王。我也不是那等脆弱的妖,那個人族對我沒那麽重要,我反倒恨她壞了我的心境。”

鐘離凈本是不想插手旁人私事的,聽到佘長老自陳立場自是放了心,可後話又叫他不知該怎麽回答,冰藍眼眸默然看著佘長老。

佘長老臉上猶帶笑容,卻多了幾分怨懟不屑,“族中只知我因一個人族背叛妖族,被打入禁地兩千年,可無人知道,我早已後悔。因為那個人,我再也無法對人族動手,違背族中命令,又與我的親妹妹決裂……早知如此,當初我早該親手殺了那人。”

她攥緊指尖,眸中晦暗,“如此一來,妹妹不會與我決裂,不會因我遭受同族排擠最終盜走族中功法走火入魔而死,我的族人也不會淪落至……只剩下寥寥幾人,我曾是族中的驕傲,如今又害了滿族親人,若是可以,我倒是願意當年死的人是我……”

鐘離凈道:“佘長老……”

佘長老面色稍緩,打斷鐘離凈的話,“我恨妹妹走火入魔時我不在,先前見鐘離道友走火入魔,我便又想起她來,那丫頭啊,小時候最是喜歡纏著我,說要一世追隨我,最終卻……道友能挺過來,我很高興,這幾日也越發悔恨當年太過沖動。”

鐘離凈便道:“佘長老,節哀。”

佘長老向來要面子,聞言輕聲哂笑,不以為意道:“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我早就不在意了,就是那小白眼狼,心裏還記著仇呢。”

提及百裏雪,鐘離凈便多說了一句,“他心中怕是也裝不下太多仇恨,只是太過膽小。”

佘長老說來也覺得好笑,“那蠢蛇,真是丟了我族的臉……明明他祖母當年那般膽大包天,他這個後人,楞是沒有繼承到半分。”

她猶豫須臾,眼底仍是有幾分黯然,又似是茫然,“我有一事,一直想要求道友解惑。”

鐘離凈道:“但說無妨。”

看鐘離凈由始至終沒有表露出不耐煩之意,佘長老捏了捏指尖,輕舒一口氣,坦然說道:“我今日便要離開金麝島,也不怕被道友看笑話了。我聽聞道友是我家妖王從九曜宮接回來的,我想知道,道友在隨妖王離開九曜宮後,可有過半分後悔?”

到底是謝魘手下一員大將,看她眼下這般認真地詢問自己,本不想與外人提及自己感情的鐘離凈幾乎沒有多想便果斷地搖了頭。

“沒有,我鐘離凈決定了要做的事,從不後悔。”

佘長老似乎楞了下,不知想到什麽,半闔陰冷豎瞳,“當時妖王取出妖元也要救回道友,與那日不顧一切也要闖入道友的入魔之境喚醒道友時,想來也是一樣的堅決。”

鐘離凈眸中含笑,但見佘長老赫然心境不寧,這樣驕傲的大妖卻求到他面前求他解惑,鐘離凈暗嘆一聲,到底還是多嘴問了一句,“佘長老想問的,是傳聞中當年擾亂佘長老心境的那人隕落前可會後悔吧?”

佘長老豎瞳一緊,望向鐘離凈,似是被窺破心思,眼神防備而又危險,可在見到鐘離凈那雙透徹的冰藍雙眸時,她到底什麽也沒有做,不自覺放下心防,面色越發困惑。

“不錯,多年來,這已成了我的心魔,若那人悔了,我便能放下了吧?可她偏要在臨死前讓我跟她走,遠離俗世紛爭,再不管旁人,好好活下去……如今我被心魔所累,成了那家夥想要我成為的人,不殺人,煉丹行醫,卻又害了我的妹妹和族人。”

鐘離凈思索道:“我並非那位前輩,也不知她隕落前心中所想,但我想,佘長老成了她想要的模樣,她大抵也放心一半了吧?”

多年來沒有人能像鐘離凈這樣回應這個問題,不是佘長老不願說,便是沒遇見一人能像記憶中那人所遇相似的境況,但鐘離凈是。

一樣道盟與妖族對峙的局面,相似的選擇,結局卻不同——鐘離凈與妖王終是定下來了。

近千年的等待,消除心魔的機會似乎就在眼前,佘長老近乎急迫地追問:“那另一半呢?”

鐘離凈道:“既然那人願為佘長老而死,若佘長老如今不能順心而活,她又如何放心?”

佘長老徹底怔住,“她……”

鐘離凈言盡於此,他本就不擅長安慰旁人,若非佘長老總是透過他懷念什麽人,亦或者是想透過他消去心中已成魔障的困惑,又是謝魘的手下,他是絕不會多管閑事的。

佘長老若有所悟,忽而低聲笑起來,擡手遮住眼睛,肩頭輕輕顫抖著,笑聲頗為喑啞。

“原來是我魔怔了,這一錯,便誤了兩千年時光,累人累己,我果真,是在作繭自縛……”

他人感情,鐘離凈不便多言。

所幸佘長老向來豁達,她很快便緩過來,深呼吸平覆了語氣,心中雖仍有迷茫,卻似乎輕松了許多,她躬身拱手,誠摯行禮。

“這段時日給道友添麻煩了,我走了,道友留步。”

鐘離凈頷首,“告辭。”

佘長老輕吐一口濁氣,轉身便要走,還沒走下臺階,島上不知何處傳來一陣轟然爆炸。

她驚愕止步,鐘離凈也眸光一凜,朝聲源看去。

那邊遙遙飄起一股青煙,透出陰冷蝕骨的煞氣。

“煞氣?”

佘長老自也察覺到了,看向青煙的方向,神色忽而大變,“壞了!那是笨丫頭的藥房!”

島上可沒有幾個丫頭。

鐘離凈問:“青嬋姑娘?”

佘長老擔憂點頭。

金雕和百裏雪也從前殿過來了,見鐘離凈安然無恙,二妖俱松了口氣,才察覺天上那股青煙著實怪異,金雕沒忍住哆嗦著翅膀。

“那是什麽?”

“我先過去看看!”

佘長老來不及多解釋,扔下話便閃身飛出殿外。

鐘離凈看她這樣著急,感覺到這股煞氣隱隱有些熟悉,眸光暗了暗,掐訣布下殿中法陣,吩咐金雕和百裏雪,“這煞氣詭異,你們看好這裏,不要離開,也不要讓人進來。”

金雕連忙點頭,“小友放心!我們肯定寸步不離!”

百裏雪跟著點頭,頻頻看向佘長老離開的方向,島上這樣詭譎的煞氣,也讓他面露擔憂。

鐘離凈又看了眼殿中搖籃,踏步走出,身影忽而消失,下一瞬已出現在殿外百丈之外。

青煙所在之地很好找,果真就在原先安置各位族老與鏡靈的那片殿宇附近,淩霄花花叢中的一座山腳小院。鐘離凈趕到時,腳踏虛空淩空俯視,便見那處小院已然傾塌。

青煙未散,煞氣越發濃郁,正在往山裏滿眼,似有蛇類爬行的聲音從林中傳來,大片山林在肉眼可見下倒塌,偶爾傳來轟隆聲響,鐘離凈正欲尋去,不遠飛來一點金光。

黑發鏡靈的身影出現在身邊,“主人,你也來了,看來這裏的煞氣果然還是驚動你了。”

鐘離凈問:“你們可有事?”

鏡靈搖頭,“那些妖族族老在閉關,吾過來看看。”

話音落下,山林裏又響起一陣巨響,鏡靈垂眸看去,就見一道紅影在林中化出幽長蛇尾。

鏡靈道:“是佘長老?”

回應他的,是佘長老蛇尾卷起拋過來的兩個小妖。

“有勞鐘離道友替我照看一下這兩個蠢東西!”

鏡靈趕緊擡手運起靈力,托住了青嬋與她師兄,二人一身狼狽尷尬,站定後忙拱手喊人。

“前,前輩……”

鐘離凈對這個善醫的小人參印象還不錯,見她們師兄妹二人身上只是皮外傷,微微頷首。

“安心等著。”

青嬋與柳非相視一眼,松了口氣。

到這時,鐘離凈才看出來從林子裏竄出來與佘長老相鬥的竟是一頭滿身魔氣的三頭蛇。

鏡靈見了也有些詫異,“這魔物……有些怪異。”

那三頭蛇修為並不高,在佘長老這種千年大妖的壓制下很快被甩飛到山壁上,砸出巨坑。

快要出島的時候攤上這種麻煩事,佘長老也是惱火,削去三頭蛇兩個腦袋,那殷紅似血卻又極為靈動強悍的蛇尾便洞穿剩下那個腦袋,猩紅血水炸開,三頭蛇當場斷氣。

鏡靈道:“看來無事了……”

他話還未說完,佘長老亦冷哼一聲收回蛇尾,那三頭蛇的蛇身冷不丁炸開來,竄出一股黑紅的濃霧,眼看著就要吞噬佘長老——

隨濃霧同時浮現的,還有一道血紅陰冷的圖騰。

鏡靈大驚,“那是……”

鐘離凈眸光一沈,一步踏出,身影一瞬出現在佘長老身後,擡手放出法陣鎮壓住濃霧。

佘長老後知後覺,惱怒地瞪向法陣中的血紅圖騰。

“這是何物,怎會有如此恐怖的煞氣和魔氣?”

鐘離凈沒有回應,眸光望向在陣中沖撞掙紮的血霧和圖騰,五指收緊,法陣浮現一雙銀白月輪,神力流轉,眨眼間就將血霧消弭,只剩被壓縮到只剩下小小一團的圖騰。

神力一出,溢滿山林間的魔氣煞氣也隨之消散。

鏡靈這才帶著兩個小妖近前,淺色眼眸望著鐘離凈掌中被法陣封存的圖騰,如臨大敵。

“魔種。”

佘長老驚道:“這就是魔種?”

鐘離凈點頭。

佘長老在袖中取出一枚讓鐘離凈眼熟的雲紋玉佩,說道:“這是適才妖王交給我,要我好好鉆研的魔種,比這東西魔氣要弱上數倍!”

她說著掐訣取出玉佩中被玉瓶封印的魔種,鐘離凈凝神看去,時隔三月,或許因為被玉瓶封印太久,這被轉移到血傀蟲身上的魔種魔氣果然比最早發現的時候弱了許多。

鏡靈看看鐘離凈手上被封印的圖騰,再看佘長老手中被封在玉瓶裏的血傀蟲,面色越發凝重,“也就是說,島上竟有兩個魔種?不提佘長老手上的,這是從何處來的?”

佘長老握緊玉瓶,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早就聽聞這魔種能附生他人,方才我若是沒有躲開,怕是被魔種寄生之人便會是我……”

她看著鐘離凈掌中牢牢封印的魔種,才松了口氣,“看來還是鐘離道友有法子能制住它。”

身後青嬋與其師兄柳非又悄悄對了一眼,臉色古怪。

佘長老敏銳察覺,一眼瞪向二人,“你們兩個……”

鐘離凈擡眼看去,不明所以。

佘長老咬了咬舌尖止住怒罵,臉上怒火多過慶幸,“小混蛋!看老娘回頭不狠狠收拾你們!”

鐘離凈猜到什麽,也看向佘長老的這兩個徒弟。

“佘長老這是?”

佘長老面露遲疑之色,天邊又飛來兩道人影,正是謝魘與赤鱗,一見到鐘離凈,謝魘便飛了過來,執起他空著的左手緊張地打量。

“出什麽事了?為何方才會有那樣陰森的煞氣?我回去也沒見到阿離,阿離沒受傷吧?”

鐘離凈搖頭,將右手上被法陣金光封鎖的圖騰遞給他,“我沒事,只是方才又發現了魔種。”

謝魘一看到魔種圖騰,當即沈下臉看向佘長老。

佘長老忙舉起手中玉瓶,“不是我手中的血傀蟲!”

但轉頭看向兩個一臉菜色的徒弟時,佘長老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此事已驚動妖王,你們兩個坑害師父的蠢貨還不快老老實實交待,這魔種哪兒來的!”

赤鱗面色也嚴肅起來,看向出身同族的小輩柳非。

青嬋揪緊手指,正要開口,柳非便按住她手背,在師父與大長老的註視下先一步站出來。

“妖王,大長老,師父,這……魔種,是我們撿來的,但我們撿到時並不知道這就是魔種!”

佘長老被氣笑了,“這東西可是那魔神控制旁人的手段,要說是在道盟可鬼窟撿的就算了,可你們一直都未出島,從哪兒撿來的?”

赤鱗也沈聲道:“說實話。”

有二妖的長輩在,鐘離凈和謝魘便讓他們盤問,但撿魔種這說辭,實在是有些荒謬好笑。

柳非只好硬著頭皮交待,“的確是撿來的,是在來金蛇島前,從那惠元禪師身上取下的。”

他這話一出,不說佘長老和赤鱗,謝魘與鐘離凈也都神色微變,不再將這當做小輩胡話。

謝魘冷聲道:“你說,這是那老禿驢身上的魔種?”

妖王威嚴深重,柳非頓覺肩頭一沈,氣息隨即一緊,急忙點頭,“不敢隱瞞妖王,我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千真萬確,毫無虛言!此事都怪我,師妹年紀小不懂事,都是聽我的,若要罰,便罰我一人就好!”

青嬋同樣被這股強大的血脈壓制所震懾,心下害怕,但看師兄一個人站出來背負罪責,還為自己說話,她咬了咬唇,還是揪著裙擺站出來,哆嗦著說:“是我撿來的,那時看到那老光頭屍身上有一個會動的圖騰,覺得很有意思,就,就撿回來了……”

佘長老深知兩個徒弟什麽脾氣,別看往日兜底的多是柳非,實際上鬧騰的都是小徒弟,還說什麽有意思……她被這話氣得頭疼不已,怒道:“你可知這是什麽東西?什麽東西都敢亂撿……若不小心,你可要被纏上一輩子的!你沒被這魔種附生吧?”

青嬋連忙搖頭,乖乖伸出雙手,“沒有的師父!”

赤鱗比她冷靜許多,知道這兩個小輩應當沒有撒謊,可不管怎麽想還是覺得古怪,“可這魔種應當會隨宿主身死消散,這若是惠元禪師身上寄生的魔種,為何至今仍在?”

柳非學的是煉丹而非醫術,便是有心要自己一個人頂罪,聞言也是啞口無言回答不上來。

青嬋則一臉心虛,小聲回道:“餵了一點本源精氣……後來,又把它轉移到三元身上了。”

謝魘與鐘離凈相視一眼,豎瞳眼底多了幾分興味。

“三元?”

青嬋幹笑一聲,指向下方大坑裏殘缺的三頭蛇屍體。

“就是那個……”

幾人都沈默下來,不知是該說這小妖膽子太大,還是實力太逆天。轉移魔種這事連老妖王都要付出剝離魂魄的代價飼養血傀蟲才能辦到,而她毫發未傷地辦成了一半,還養出了一個魔氣更重的魔種寄生體……

倘若她能從活人身上轉移魔種亦或是克制魔種……

鐘離凈看著掌中陰森邪性的魔種圖騰,牽起唇角,輕聲笑道:“罷了,都別急著追究過錯了,先下去吧,我們再好好交待清楚。”

說到最後,他一雙冰藍眼眸看向青嬋,眼底雖有笑意,卻透著一股令人身心顫栗的威懾。

若這小丫頭擁有這樣天生神通,將來要解決道盟各家被魔種困擾的問題,想必也有望了。

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才。

在他的註視下,青嬋不由抱緊胳膊,不寒而栗。

怎麽感覺,這位此刻正一臉溫和地打圓場的漂亮人族前輩,那眼神竟然比妖王還可怕?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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