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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 第二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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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第二百一十章

◎“那你日日看我,可會膩?”◎

在金麝島,眾妖自然是聽他們極樂宮的妖王謝魘的命令,而謝魘偏偏就聽鐘離凈的話。

片刻後,眾人便回到山腳處隱沒在竹林中的小院。

這小院原是安置佘長老與她的兩個徒兒的,因佘長老與那些曾在她這一支族中後人沒落乃至幾乎滅族時視若不見的族老們向來不和,但因這段時間佘長老需要守護兩位小少主,上島以來也就回去住過幾日。

西廂房青嬋的藥房完全傾塌,那股帶毒的青煙還沒散盡,好險正房這邊沒有受到牽連。

佘長老已將蛇尾變回雙腿,抱著胳膊坐在花廳,豎瞳冷幽幽看著跪在廳中的兩個徒弟。

兩個剛剛百歲出頭的小妖耷拉著腦袋不敢出聲。

花廳太過安靜,坐在上首的謝魘將佘長老私藏的靈酒倒入玉杯中,遞給赤鱗一個眼神。

這位極樂宮與蛇妖一族的大長老負手立在兩個小妖面前,面容依舊溫和,卻不怒自威。

“說吧,魔種究竟怎麽回事?”

鏡靈飄在鐘離凈身後,雙眸正望著放在謝魘與鐘離凈手邊的玉瓶和魔種,被封印的血傀蟲與被金光封鎖的魔種圖騰放在一處,儼然是那魔種圖騰的煞氣更重,也更強大。

甚至比起原本的魔種還更純粹了幾分,也更邪性了。

就連鏡靈,也不免好奇這樣兩個小妖是如何做到的。

而這兩個小妖在其師父與族中大長老的嚴肅審視下,到底是做師兄的柳非率先交待了。

“回大長老,那日隨大長老與聖姬去接妖王、前輩還有兩位小妖王時,我與師妹便在惠元禪師的屍首上發現了這個魔種,因為我與師妹靠近,那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的魔種突然從惠元禪師眉心脫出攻擊我們,我看這東西覺得挺有意思,就養起來……”

青嬋看他要攬罪,忙道:“不是的!是我發現那老光頭屍首有異動,便趁大長老沒留意過去瞧了一眼,發覺這圖騰挺有意思,應當是能附生他人,比師父養的毒蟲還邪門,就偷偷養了起來。後來來到這山上都是蛇的金麝島,便撿了條花蛇種上去。”

她說著暗暗瞪了師兄一眼,頗有些一人做事一人當的豪邁,“師兄原本勸過我的,可是我想要再看看能養出來什麽,沒有聽師兄的話。直到這兩日師父回來,好幾次差點發現我養在藥房裏的變異毒蛇,我才想著盡早解決,沒想到今日會突然間失控!”

便是因為鬧到了妖王面前,柳非才會先開口將責任攬在他身上,不論如何族中長輩都會護著他,沒想到師妹這麽老實,柳非急道:“不是的大長老,是我一直慫恿師妹……”

赤鱗還沒說什麽,佘長老就煩躁地打斷大徒弟的話,“行了,你們兩個什麽德性我這個做師父的還是知道的,沒問你們就別說廢話。難怪你們這幾日鬼鬼祟祟的,原來是瞞著我養了這玩意,也不嫌惡心!”

青嬋許是被佘長老訓慣了,聞言小聲反駁道:“就是種了魔種,三元才會長出三個腦袋!它原本只是一條小花蛇,還是很可愛的!”

這不知死活的小徒弟,到了這種關頭還這麽不知天高地厚,氣得佘長老直咬牙,正欲責罵,赤鱗便輕咳一聲開口:“那時我只一時沒留意,你們就將這魔種帶了回來?”

他不說也罷,他一開口,佘長老便免不得瞪他一眼,“我將他們交給大長老,大長老倒好,不僅帶他們出了極樂宮,還沒照看好!”

到底是族裏的長輩,佘長老遷怒,赤鱗也慚愧接受,“我也有錯,辜負了佘長老的期望。”

人家畢竟是極樂宮大長老,佘長老也給他幾分薄面,轉頭質問罪魁禍首:“那之後呢?養了三個月沒出事,今日為何突然失控?”

她大抵猜到謝魘和鐘離凈想聽什麽,最好還是能自己教訓自家徒弟,而不是讓妖王出手。

說話間,故作暴怒的佘長老悄悄往上首看了一眼,只見謝魘將她私藏多年的靈酒送到鐘離凈手邊,眉眼含笑,要多溫柔有多溫柔。

“佘長老擅長釀酒,這可是上品靈液釀造出來的百花釀,正好碰上了,阿離也來嘗嘗?”

鐘離凈不怎麽喝酒,起碼謝魘與他相處多時,基本沒見過他喝酒。這一壺百花釀靈氣充裕,花香怡人,酒液凈透如琥珀,的確是難得佳釀,多飲用還能洗練道軀與經脈。

謝魘已然殷勤地送到了嘴邊,鐘離凈便也趁幾人忙著審問兩個小妖,就著謝魘的手微抿一口靈酒,靈酒入喉,冰藍眼眸微微一亮,卻也沒有貪杯,搖頭示意謝魘不喝了。

“還不錯。”

謝魘看著他被酒液沾濕的緋色薄唇,琥珀豎瞳暗了暗,很是自然地喝完了杯中的酒液,便笑吟吟地看著鐘離凈說:“確實不錯。”

鐘離凈面色微頓,睨了他一眼,讓他老實一些。

察覺到佘長老偷看的視線,他便擡眼望過去,冰藍眼眸不帶一絲溫度,頗有幾分冷冽。

佘長老迅速收回視線,饒是藏了百年的佳釀被妖王拿去孝敬道侶這一行為著實是叫她痛心,可誰讓妖王一來就見到了她本想帶走的靈酒,眼下為了保住徒弟,她往日再是愛酒再是吝嗇,也只能被迫獻酒。

而這邊,青嬋已經一五一十地交待道:“我一開始只是好奇這是什麽東西,這個怪異圖騰雖然在最早種到三元身上時有點不適應,幾次差點沒了,便試著餵了幾次本源精氣和師父的靈液,三元就開始變異,但之前只是多了兩個腦袋,多了點靈性。”

佘長老怒目圓瞪,扣緊酒葫蘆,“你偷我靈液!”

青嬋縮了縮脖子,伸出一根手指說:“只是一點點啦!師父今日師父要帶我們回極樂宮,我本想順道帶它回去,找片妖林放生了,沒想到不小心撞松了籠子門,它就跑了!我和師兄去找它時,它突然就變得很大只,還攻擊我們,還好師父來得快!”

她話題轉移得快,佘長老冷哼道:“若非我來得及時,你們早就死在那怪蛇蛇腹之中!”

柳非道:“多虧師父及時救下我們,師父太厲害了!”

青嬋收到他的眼神示意,也跟著點頭,“對對對!”

“對你個頭!”佘長老沒好氣道:“都給我老實些,這可是在妖王面前!大長老,你看他們該如何處置?不如直接打入禁地算了!”

見謝魘和鐘離凈仍無出言之意,佘長老便將這個問題拋給大長老,與他交換了一個眼神。

好歹這兩個徒弟裏,一個是大長老族中後生,一個又是大長老這些年看著長大,大長老又向來是個好脾氣的,斷不會重罰他們。

而打入禁地的,一般是犯下重罪又不至死的妖,兩個小徒弟雖說驚擾妖王,卻遠沒有錯到那個地步,她這麽說無非是以退為進。

赤鱗回以苦笑,眼神示意她看向身後的謝魘,便追問青嬋二人:“事情就只是這樣嗎?”

都說到打入禁地這地步了,兩個小妖也有些害怕,低頭應是,“真的是這樣,沒別的了!”

赤鱗便只好忽視佘長老遞來的眼神,回頭向謝魘稟報,“主上,您看他們該如何處置?”

謝魘眸底含著寵溺笑意,望向鐘離凈,仿佛要將人溺斃在溫柔當中,透出幾分瀲灩水汽。

“阿離怎麽看?”

鐘離凈看向他手中的空酒杯,這人還在給自己倒酒喝,本就琥珀一般的豎瞳愈發迷醉。

但他看起來還是清醒的。

鐘離凈便收回視線,望向跪在廳中的兩個小妖,“如你們所言,這魔種自從惠元屍身上取下,再將其養活,直到種入蛇身之內,並無旁人插手,全是你二人所為,是嗎?”

青嬋知道他修為高深,來歷不凡,閉關短短三月便一反先前虛弱狀態,如今在他們面前只一眼便可震懾他們,心底是存著幾分敬畏的,聞言連忙認真點頭,“是這樣的!”

柳非便也跟著點頭,同樣不安地捏緊了指尖。

見鐘離凈沈吟不語,鏡靈飄上前來,低聲請示,“主人,吾有一事想請兩位小友解惑。”

鐘離凈緩緩點頭。

鏡靈便飄到兩個百歲出頭的小妖面前,淺色眼眸如白玉一般溫和,“兩位小友,你們接觸且轉移這魔種三月以來,這魔種由始至終都沒有反抗或侵蝕你們二人之舉嗎?”

佘長老不免緊張起來。

青嬋與柳非對了一眼,雖然鏡靈不是他們極樂宮的人,但兩個小妖也多少知道一點他的底細,又見在座的妖族前輩們都不曾阻止,柳非便硬著頭皮說:“其實有過反抗……”

佘長老豎瞳一緊,“你們……”

趕在她罵人之前,青嬋連忙解釋:“不過我們沒有被侵蝕!這魔種最早時太弱了,似乎有些忌憚我的本源精氣,這三個月來,我還是能壓制住它的,但今日便壓制不住了。”

柳非有些後怕地說:“不僅如此,也許是因為師妹餵過幾回本源精氣,那花蛇方才追著我二人時一直都盯著師妹,約莫是想要先吞噬了師妹,用她的本源精氣增強自身。”

佘長老沒好氣道:“我看還是將你們打入禁地好!”

青嬋縮回腦袋,低頭跪好。

鏡靈只淡淡一笑,並未插嘴,在看向青嬋時眸中閃過一道金光,掐指算了算,便回頭朝鐘離凈點頭,“這位青嬋姑娘身上的本源精氣確實有著療愈與凈化的奇效,似乎血脈不凡,於虛弱的邪物乃是大補。”

知道這造化鏡鏡靈神通廣大,即便被看出徒弟的底細讓佘長老不滿,也只是悶哼一聲。

“若沒有我等護著,她這樣的小東西在妖魔道早晚會被人吃了,哪裏還能容她這般放肆?”

青嬋鼓鼓腮幫子,沒敢說話。

鐘離凈沒將佘長老的埋怨放在心上,看著這兩個小妖又問:“若這魔種原本的宿主未死,你們可有把握將它自惠元身上取出而不傷人,至少不要傷及性命,能否做到?”

柳非面露遲疑,他只是個丹修,給天才師妹打下手的那種,最多也只是會修煉一些毒術。

不曾想看著嬌小柔弱的小人參青嬋眼睛卻猛地亮起來,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鐘離凈,“活人?我不確定,不過若是方才師父沒有殺死三元,我原本也想試著將那圖騰取出的!”

佘長老嘖了一聲,“這還怪上我了?若不是你師父我,你們兩個還能站在這裏說話嗎?”

鐘離凈莞爾一笑,回頭看向謝魘,“我有一件事,想托你極樂宮的人幫忙,你可答應?”

謝魘已一聲不吭地連灌了三杯酒,琥珀雙眸亮得驚人,聞聲看向鐘離凈,眸中笑意依舊。

“阿離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要的,我怎會不答應?”

鐘離凈輕輕點下頭,看向佘長老與她的兩個徒弟。

佘長老坐不下去了,起身問:“道友這是何意?”

鐘離凈笑而不語,跟跪在下面的小人參青嬋說:“你想一試,自然也還有機會。我們這裏還有兩只魔種,一只被種在血傀蟲身上,一只便是自你那小花蛇身上取出的。既然你們能移植魔種,想必也能再種一次,屆時,可試著從活物身上取出魔種。”

佘長老驚道:“道友!”

鐘離凈搖頭道:“佘長老莫急,此事我自不可能只交給兩個小輩,自也需你添把手的。”

他自儲物戒中取出一本手冊,用靈力送到佘長老面前,“這是道盟多年來對付魔種的法子,可供佘長老師徒參考,若你們能成功試驗出將魔種自宿主身上取出亦或是擺脫魔種控制、便是殺死魔神也不會傷及魔種宿主的法子,我鐘離凈定有酬謝。”

佘長老感念他先前為自己解惑的情分,看著眼前的手冊,只是苦笑,“道友,此事道盟三千年也不曾解決,我雖煉丹行醫多年,天賦只是平平,兩個小崽子年紀還小,這等重任你敢交給我們,我也不敢接下。”

青嬋卻是一臉向往地探頭去看那本手冊,仿佛這上面記載的根本不是駭人聽聞的魔種,而是世間彌足珍貴的寶物,“若是師父不願,我可以試試,一次不行,那我就多試一百次,一萬次,最後總能做到的!”

“閉嘴!”

佘長老冷斥一聲,回頭看向鐘離凈,神色凝重。

“道友,你知此事有多艱難的。”

鐘離凈望向手邊封存血傀蟲的玉瓶,“原先妖王將血傀蟲交給佘長老,本也是托佘長老鉆研魔種。佘長老不必太過緊張,你的兩個徒弟能養了那魔種三月也沒被侵蝕,想來已是經驗豐富,尤其是青嬋姑娘,更是天賦異稟。只是一試,成不成無妨。”

謝魘一口飲下杯中酒液,將酒杯重重擱下,揚聲笑道:“不過試試,佘長老何必推脫?便是不成,我這個妖王還能為難長老不成?”

青嬋激動得想蹦起來,柳非見狀趕緊把她按回去。

佘長老一邊被這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徒弟氣得牙癢癢,再聽上頭妖王說的那話,輕飄飄一句話便要她應下此事,她心裏更是憋屈。

謝魘說完又拿起了玉白酒壺要倒酒,鐘離凈一根手指按在他手背上,便讓他動彈不得,濕潤目光半是疑惑半是委屈地看向鐘離凈。

鐘離凈索性不看他,“佘長老,魔種的危害,想來你也有所了解,便不說妖族將來,我今日只是以我個人的名義,想請你幫這個忙,無需你們拼命,只要試上一試便可。”

妖王不怎麽樣,找的道侶還算會說人話。佘長老動搖了下,“此事我自是能答應,可這兩個小混賬太魯莽了,便無需他們插手了。”

青嬋驚得瞪大眼睛,一臉被辜負的神情,“師父!”

佘長老還是那句話,“閉嘴。”

她一個眼神,大徒弟柳非趕緊把師妹再次按下去。

鐘離凈笑道:“佘長老,初生牛犢不怕虎,眼下的境況怕是你不願,小輩們也不會死心。何況青嬋姑娘的本源精氣,似乎才是讓魔種三月來都沒能近身寄生他們的關鍵。”

看青嬋仍眼巴巴看著自己,佘長老心底那口氣到底是洩了,接過手冊道:“那我便試一試吧,但最後若是不行,還望妖王不要再責怪他們兩個今日在島上亂來的罪過。”

青嬋高興壞了,歡呼著跳起來,直奔佘長老手裏的手冊,“師父!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佘長老拗不過,虎著臉地將手冊塞到青嬋懷裏去。

鐘離凈搖頭失笑,偏頭看向謝魘,指尖點了點謝魘手背,“佘長老在問你。不管如何,看在我面子上,今日的事便不追究了吧。”

謝魘看了看他漂亮的冰藍眼眸,果斷放棄手下的酒壺,轉過來牽住他白皙修長的手指。

“嗯,不追究。”

得他松口,佘長老才松了口氣。

鐘離凈也暗松了一口氣,任由謝魘握著自己的手把玩,起身道:“那此事便有勞佘長老了,不管成與不成,只要盡力就好。我們出來太久,也該回去看看兩個小家夥了。”

鏡靈沒跟上,而是征詢鐘離凈:“主人,吾看這魔種頗有意思,在我們離開之前,便讓吾留下,給佘長老與兩位小友幫把手吧?”

鏡靈本體的傷勢恢覆狀況,幾乎是與契約的主人綁定的,否則便需要漫長的時間來療愈,也不急在這一日兩日。見他對這魔種有興趣,鐘離凈並未拒絕,只看向佘長老。

“可會給佘長老添麻煩?”

佘長老本就是奉命要鉆研那魔種,眼下只是要多帶兩個徒弟,雖說對徒弟仍是有些擔憂,可又多了鏡靈幫忙,多少能叫她輕松些。

“怎麽會?我自是歡迎的。”

忽而手心一緊,鐘離凈餘光瞥向謝魘,見他那雙琥珀豎瞳正直勾勾盯著自己看,似乎因為自己不理會他而有些不滿,鐘離凈心頭一跳,暗暗搖頭,這便帶著他告辭了。

“那我們先走了。”

鏡靈與佘長老拱手送別。

出了院子,見謝魘心裏眼裏就只有鐘離凈,赤鱗也識趣地告辭了,鐘離凈目光卻在赤鱗這位大長老的背影停留須臾,若有所思。

直到謝魘的手臂攬上他的腰身,謝魘的唇瓣幾乎貼在他的耳畔,濕冷氣息纏繞在眼尾。

“阿離看什麽?”

鐘離凈回眸看向他,望進這雙已然開始濕潤的豎瞳,“大長老似是氣息不穩,受傷了?”

“一點小傷罷了。”

謝魘渾然不在意,唇瓣蹭了蹭鐘離凈耳垂,雙手在他纖細的腰身之上環緊,“阿離看我。”

鐘離凈失笑,“那可是你的屬下,我看一眼也不行?方才去了那麽久,是幫他療傷嗎?”

謝魘下巴抵在他肩上,嗓音也染上幾分濕潤,“只是寒毒入體,與他天生火毒不相容,需要同境界修士協助逼毒,隨手幫了一把。”

鐘離凈不動聲色地問:“極樂宮可是出事了?”

否則赤鱗堂堂極樂宮大長老,又豈會受此重傷?

謝魘摸了摸他平坦的小腹,豎瞳睜大了幾分,很快又放松下來,回答越發隨意,“沒事,就是跟妖族的大妖切磋了一下,阿離放心好了,我的小蛇破殼後就能當上我極樂宮的小妖王,屆時誰也不敢惹他們!”

鐘離凈看他明顯是剛才有一瞬忘了兩顆蛋已經出生,之後才反應過來,聞言無奈搖頭。

“看來你醉得不輕。”

謝魘立時回答,“我沒有!”

對他那點酒量,鐘離凈比他本人還清楚,見他還不認,便問:“那你摸我肚子做什麽?”

謝魘眼神閃躲,“我怎麽可能忘記蛋已經出生了?”

鐘離凈平靜道:“我問了嗎?”

謝魘啞然,雙手環緊鐘離凈腰身,幹脆一言不發。

鐘離凈頓時有些頭疼,“像你這樣的酒量,也不知是哪裏來的膽子還敢碰酒,若是今日我不在,你在你那些屬下面前如何立威?”

謝魘笑了笑,看去不像醉了的模樣,只是雙眸望著鐘離凈時,水光清艷,眼底滿是依賴。

“阿離在,我才嘗嘗。再說了,蛇不能喝酒很奇怪嗎?像佘長老那樣,兩千年來日日醉生夢死離不開酒葫蘆的的,才是少數吧?”

腦子轉得還挺快,這麽快就理直氣壯起來了。鐘離凈斜睨著他,沒有與他說話,謝魘也沒半點心虛,低頭湊近鐘離凈溫軟的薄唇。

鐘離凈擡手捂住他的嘴,看向四周狼藉的竹林。

“還在外面。”

謝魘順勢親了他手心一下,“那我們回去吧。”

鐘離凈側首望了眼身後小院,見無人察覺,拂袖一揮,一道空間裂縫出現在二人面前,沒等謝魘反應過來,他便帶著人踏進去。

以他的修為,百裏之地亦可一步踏過,但用空間之力卻仍不能跨越太長距離,但只是回到島上的寢殿足夠了。下一瞬,鐘離凈便拉著謝魘憑空出現在寢殿門前,一左一右守在門前的金雕和百裏雪見到人影當即警覺起來,見是他們才放松下來喊人。

“主人/老大……”

無需詢問,鐘離凈就知道除了謝魘回來過,自己此前布下的結界不曾有過第二人踏足,便直接踏入殿中,“無事了,你們回吧。”

謝魘楞了楞,看向門前,擡腳跟著進去,步履從容旁若無人。門前二妖本也進不去他們布下的結界,唯有應是,各自下去修煉。

回了殿中,見到搖籃裏安然吸收著靈氣的兩顆蛋,鐘離凈先掐訣散盡身上的海風與寒氣才走近過去,謝魘卻跟在身後一把抱住他。

“日看夜看,不會膩嗎?”

鐘離凈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靈酒氣,似花香又似酒香,並不難聞,但還是沒敢離搖籃太近。

“那你日日看我,可會膩?”

“這又不一樣。”

謝魘拉著鐘離凈轉過身,雙手捧起他的臉頰,眸中含笑,“阿離這麽好看,怎麽會膩?”

鐘離凈看向搖籃,“別胡鬧。”

謝魘挑起眉梢,二話不說撲倒鐘離凈,他還記得用妖力墊在鐘離凈後背,沒讓人摔疼。

銀白長發傾瀉而下,鋪在木地板上,讓躺在地上的鐘離凈有過一瞬怔楞,冰藍眼眸透出幾分狐疑,“謝魘,你是真醉還是裝醉?”

謝魘輕笑一聲,一手撐在鐘離凈耳畔,俯身道:“若是真醉了才好,記得我好像也醉過幾回,那時阿離都格外主動,很是可愛。”

鐘離凈怕驚擾了兩顆蛋剛安穩下來的靈識,只低聲斥道:“那是你自己的夢,給我起來。”

“夢?”

謝魘頓了頓,不以為意地傾身在鐘離凈臉頰落下一吻,“那只能說明,原來在那個時候我就喜歡阿離了,現在我心裏也都是你。”

這話哄得……

鐘離凈臉上怒意淡了幾分,“起來,莫再說胡話了。”

謝魘忽然撇了撇嘴,用自己微涼的臉頰蹭了蹭鐘離凈臉頰,小聲抱怨道:“阿離對別人都好,尤其是兩顆蛋,可是對我總是沒有耐心,就連單獨陪我一下,也不願意嗎?”

這話說得鐘離凈莫名其妙,他究竟什麽時候對謝魘不好了?又什麽時候對別人都好了?

謝魘指腹撫過他唇邊,自顧自接著抱怨:“阿離閉關三個月,我卻覺得好像過去了三百年,太難熬了,但知道你那時很好,我就放心了。我不會耽誤阿離,只是希望阿離也能騰一點時間出來陪陪我,好嗎?”

鐘離凈根本氣不起來,按住他的手腕道:“我才出關不到兩日,不都一直在你身邊嗎?”

謝魘似乎才回想起來,眸光一轉,心虛地說:“我想要多一點,再多一點點,好不好?”

鐘離凈扣住他手腕的手緊了緊,閉了閉眼,末了松開他的手,彈指在搖籃布下了結界。

“你可真是得寸進尺。”

話是這麽說,可不再阻攔便意味著默認,看著他玉白容顏染上緋紅,謝魘眨了眨眼,唇邊勾起一笑,垂頭在他眉心親了親,而後是眼尾、臉頰,最後虔誠地印上了薄唇。

“真想永遠和阿離在一起不分開,只有我們兩個。”

鐘離凈抓住他的衣襟,輕聲問:“你真醉了不成?”

謝魘低聲笑了笑,垂首吻向他唇角,“阿離真好。”

黏糊的話語消失在二人唇邊,謝魘微瞇起眼蹭了蹭鐘離凈溫軟的薄唇,沒等鐘離凈有所反應,便打著哈欠倒在他身上,“困了……”

壓得鐘離凈胸口一沈,怔了下,扣住謝魘後頸。

“謝魘?”

謝魘含糊應聲,卻是眼睛都沒睜開,就這麽趴在鐘離凈身上睡著了,可約莫是這樣睡不舒服,雙手摸索著將人帶入懷中側躺下來。

被迫困在他懷中的鐘離凈沈默須臾,冰藍眼眸望向不遠處的搖籃,眼底閃過一絲迷茫。

搖籃結界護得好好的,島上除了他自己無人能破。

可這家夥卻……

鐘離凈到底拿一條醉蛇沒辦法,暗嘆一聲,任由身後的手臂緊緊將他抱緊,冰藍眼眸望向謝魘的臉,還是沒忍住伸手掐住他臉頰。

這家夥也生了一張極好看的臉,妖冶又陰冷,這樣的沖撞下反倒襯得他這人頗為危險。

鐘離凈看著看著,心底惱怒漸漸淡去,松了手在他懷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便也閉了眼。

他雖然不困,可謝魘既然想要他陪著,在向魔神覆仇之前,他便多陪陪謝魘這家夥吧。

或許是佘長老那壺百花釀後勁太大,絲毫不曾辜負她釀酒千年的實力,亦或是謝魘忘了用妖力驅散醉意,這一醉便是一天一夜。

而陪著他在地上躺了半日,鐘離凈便起來了,他得照看兩顆蛋,順手將謝魘架到了床上。

謝魘睡了一覺,別說精神好多少,反倒頭疼起來了,他按住額角爬起來,倒抽一口冷氣。

“嘶……”

搖籃前餵著靈力的鐘離凈聞聲近前,垂眸看他。

“做什麽?”

謝魘索性抱住鐘離凈腰身,將腦袋埋在他腰腹上蹭了蹭,有氣無力地說:“阿離,頭疼。”

鐘離凈回頭看了眼搖籃,又看謝魘半點沒有為人父親該有的穩重模樣,只能是無可奈何地伸出雙手,按住他額角渡去溫和靈力。

“運功散去醉意就好,你現在連這都懶得做了?”

謝魘嗓音含糊,“可是這不是有阿離你在嗎?”

鐘離凈近來難得的好脾氣經常因為這家夥的得寸進尺而消失,他松開手,推開謝魘腦袋。

“還睡?已經一天一夜了。”

謝魘本能地環緊他的後腰往他懷裏蹭,結果沒蹭兩下就僵住,猛擡頭睜大眼睛看鐘離凈。

“一天一夜?”

他看向半開的窗外,日頭正大,與睡前似乎一樣。

鐘離凈垂眸,“嗯。”

謝魘驚楞道:“壞事了……”

鐘離凈挑眉,“你有事要做?”

謝魘面色一僵,幹笑一聲松開人就要下床,一邊問鐘離凈:“大長老沒過來找過我嗎?”

鐘離凈見他答非所問,反問他:“若大長老來了,我是攔著不讓他進,還是叫醒你呢?”

謝魘聽他語氣不對,思索了下,笑著過來抱他。

“阿離怎麽也會開玩笑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與大長老約定了這兩日要出島一趟。”

鐘離凈擡手抵住他額頭,儼然沒有要與他摟摟抱抱的意思,“那你沒誤事,他沒來過。”

謝魘後知後覺也沒收到大長老的傳音催促,應當是不急的,倒是自己先說漏了嘴,再看鐘離凈都不讓他近身了,思來想去,還是眼前人要緊,他拉下鐘離凈的手輕輕牽住。

“原本打算昨日就跟阿離說的,沒想到喝了靈酒就睡過去了,一定是佘長老往那百花釀裏放了什麽東西,才讓我耽誤了這麽久。”

鐘離凈淡淡一笑,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借口,“那百花釀只是以上品靈液與幾味珍品靈花釀造,對大乘期修士而言也能補充一些力量,但並不醉人,你只是酒量太差了。”

謝魘嘴硬道:“怎麽會?我只是前段時間太累了!”

鐘離凈又回了一笑,不鹹不淡,靜靜地看著他。

謝魘扯不下去了,捏著他的指尖低聲說:“可大長老剛才拔除寒毒,因後遺癥短時間內修為跌落,如今只有合體期,卻有一個不得不去赴的約,也是替我這妖王受的罪。”

鐘離凈便不挖苦他了,“怎麽回事?”他剛說完忽又打住,改口道:“不方便說就算了。”

謝魘拉住他想抽回的手,捏了捏他漂亮纖細的手指,笑道:“沒什麽不方便說的。我已許久不曾回極樂宮,如今道盟與鬼窟又有動蕩,我卻依然讓大長老代掌極樂宮,毫無動靜,有些大妖便坐不下去了,找不到我,就對大長老出手,試圖逼我出面。”

他輕嗤一聲,又道:“便是我不出面,他們也會除去我留在極樂宮的眼睛,也就是大長老,架空我這個妖王。自老東西死後,百餘年來,不僅是我在提升修為,那些大妖也在族中恢覆元氣,如今找到機會能把我弄下去,他們定不會願意錯過時機。”

鐘離凈問:“那你明知這是針對你設下的圈套,你還往裏跳?你今日便回極樂宮了嗎?”

謝魘搖頭,“不回極樂宮,現在還不是我出面的時機。這次對大長老下手,想來應當是這幾個大妖的一個試探,這個月十五,也就是這兩天,他們會在妖市舉行一場拍賣,那場拍賣上正好有大長老解決血脈火毒反噬所需要的藥引,千毒磷火芝。”

鐘離凈道:“今日已是十四了。”

謝魘道:“是啊,大長老身負赤尾天毒蟒血脈,雖說在妖族中也算得上霸道強大的血脈,可惜他這血脈並不純粹,所以才有反噬,需要服用毒物再淬以妖火壓制。這場拍賣會擺明了是個圈套,但那些老家夥卻願意拋出他想要的千毒磷火芝作為誘餌。”

鐘離凈了然,“所以這次,不管這株千毒磷火芝是真是假,大長老都一定會親自走一趟。”

謝魘道:“對啊,當年我與大長老、佘長老等人聯手殺了老東西,此後又許了佘長老供奉長老與善待她族人的條件,唯獨大長老,他想要的千毒磷火芝一直都沒有消息。”

鐘離凈有些不解,“你是妖王,就這樣任由那些大妖在妖市胡作非為,布局算計大長老?”

謝魘笑道:“其實老東西在妖族一手遮天時,願歸降的不願歸順的大妖和族群基本都元氣大傷,所以老東西隕落後,大家都需要時間恢覆。我這個新妖王修為不高,卻能殺他們不能殺的老東西,身後還有佘長老、大長老與蛇妖一族,他們只能任我繼位,卻也不願承認極樂宮為妖族之首。”

“所以其實我這個極樂宮妖王只能代表我們蛇妖一族,能在妖都北蘅城占得一席之地,但其他族群我是管不了的。就算我是名義上的妖市之主,我能管的也只有極樂宮名下的那一半地盤。”謝魘自嘲一笑,眸光陰冷,“至於另一半,則分別歸屬於妖族八個最大勢力的大妖和族群。”

鐘離凈擰眉,“那這次,你要對付的便是這幫大妖?”

謝魘道:“不全是,有幾個大妖與他們的族群向來與世無爭,應當沒有插手,倒是有三家,大長老已查到他們的手已經伸到了極樂宮,也確定這次會在妖市拍賣會動手。”

鐘離凈仍不放心,“那這三家的大妖都是什麽修為?”

謝魘想了想,語氣不太確定,“百餘年前,這幾個老家夥就已經是大乘期,現在應當只強不弱,雖說我這妖王管不了他們,可北蘅城與妖市這麽大一塊肥肉,還有整個極樂宮,他們又何嘗不想啃下來呢?”

鐘離凈眉頭緊了緊,“你打算自己和大長老去?”

謝魘眨了眨眼,笑問他:“阿離不會不答應吧?”

事實上,鐘離凈的確不想答應,但若這事關大長老赤鱗能否壓制反噬的關鍵,又是因為追隨謝魘這個妖王才會被那幾個大妖盯上。

鐘離凈沈吟須臾,斷然道:“那我隨你們去一趟。”

謝魘笑容一頓,顯然有些為難,回頭看向搖籃,“阿離真的要去?那兩個小家夥怎麽辦?”

“帶去。”鐘離凈毫不猶豫說出解決方法,輕擡下頜,冰藍眼眸幽幽望向謝魘,“你覺得以我如今的修為,就算打不過,還逃不掉嗎?”

誠然,鐘離凈現在的修為比他高,又有海神的傳承之力作為底牌,謝魘和大長老加起來只怕都不是他的對手。謝魘遲疑一瞬,便笑著妥協,“我又如何攔得住阿離呢?”

鐘離凈哼笑一聲,抽出手道:“收拾一下就走。”

謝魘不舍地看著他的手,“大長老還沒來催我呢。”

鐘離凈瞥向緊閉的門前,“這不是就要來了嗎?”

謝魘楞了下,放出神識一探,果然察覺到大長老的氣息正在靠近,他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阿離啊……”

鐘離凈問:“如何?”

謝魘搖了搖頭,笑著靠近他的臉頰偷親一口,“那行,阿離就是一家之主,我都聽你的。”

鐘離凈對這個頗為新奇的稱呼還算滿意,睨他一眼,便按著他肩頭將人推開,“去開門。”

“不急,大長老年紀大了,腿腳不便,走得很慢的。”

謝魘嘴上說著,垂首靠近鐘離凈唇邊,氣息糾纏,又偏偏沒有靠近,若有似無地吊著胃口。

“再親一個?”

【作者有話說】

大長老:???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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