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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 第一百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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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第一百六十六章

◎這極樂宮妖王真是個禍害!◎

鐘離凈得了一夜安睡,此前在古仙京中不過調息半日,對他而言,這一覺才是真正的休息,醒來時,他躺在房中榻上,身上蓋著一件雪色披風,有幾縷日光從窗縫透進來。

他似乎夢到謝魘了,但記不清晰,似乎是夢到謝魘與什麽人鬥法,結果如何他卻是忘了。

睜眼剎那,鐘離凈便清醒了,起身打量屋中,房門緊閉,沒有旁人,許是昨夜那杯靈茶的療效,丹田靈力已然恢覆,些許暗傷也痊愈了,他試著調轉靈力,一路通暢。

靈力游走了一圈,他才察覺到什麽,看向右手手背。

之前被困在古仙京裏時,殺死鬼窟四長老後被種下的鬼印已經消失了。這鬼印是神魂烙印,屬於詛咒一類,唯有施法者死了才會消失,那鬼窟四長老明顯不是,應當是此前追殺過謝魘鐘離凈的鬼窟三長老。

可這神魂烙印不見了。

這是在鐘離凈睡著時,有人將這神魂烙印給抹去了。

整個天道院除了老院長蕭雲鶴,還有誰能做到?

誠然,蕭雲鶴完全沒必要害鐘離凈,何況鐘離凈自己也感覺到昨夜那一覺對自己有利無害,但蕭雲鶴昨夜的舉止他仍是想不通。聽見門外有人說話的聲音,他思索了下,掀開蓋在身上的披風,除下早已殘破的紫袍,換了雪色道袍,便推門走出去。

天已亮了,約莫正值辰時,一高一矮兩人正在院中比試劍法,蕭沈執青傘站在常年飄著櫻紅花雪的老樹下觀戰。石蘊大抵是不想陪他們玩鬧,手捧卷軸查閱卷宗,就坐在昨夜鐘離凈與蕭雲鶴品茗的石桌旁,玉冠紫衣,嚴肅冷峻,頗有師者氣勢。

這場比劍完全是林酌月壓著鹿靈羽這個小朋友打,雖說他沒有出真劍,指尖凝起一道劍氣,鹿靈羽就不是對手,屢屢被打敗,偏偏林酌月還不放人,挑釁著讓他再來。

鹿靈羽本就無心修煉劍道,早就叫苦不疊,一見到鐘離凈,就提著劍委屈巴巴地跑過去。

“師父!”

昨夜睡著前只有鹿靈羽陪著鐘離凈,見到他安然無恙,鐘離凈也算放心了,點了點頭,轉眼看向林酌月,冰藍眼眸帶著幾分譴責。

林酌月收了劍氣,主動上來解釋,“左右閑著沒事,教一下鹿少主劍法,不過鹿少主大概還是更適合跟老白你修煉吧。”他半點沒有剛欺負過人家徒弟該有的心虛,還笑嘻嘻地湊過來攬上鐘離凈肩頭,一副哥倆好的樣子,“歇好了?要不要切磋一場?”

鐘離凈眸光一轉,落到肩上。

“看來你的傷大好了。”

聽他語調涼颼颼的,林酌月手一僵,識趣地縮了回去,“好了!老院長不僅親手幫我們療傷,還把我們身上的神魂烙印給去掉了,否則留著這東西,以後不知道有多麻煩。”

躲到了鐘離凈身後的鹿靈羽也顧不上委屈了,趕緊跟他解釋:“老院長昨夜便是幫師父抹去了身上的神魂烙印,還有師父的內傷也要盡早療愈,所以昨夜給師父喝的靈茶添了一些靈藥,能讓師父早點恢覆靈力。”

鐘離凈皺了皺眉,到底沒說什麽,他身上的傷好了,靈力也恢覆了,境界也有些許浮動。

但只是少許。

他不是鹿靈羽,修煉到後期,境界提升就越艱難。

可見昨夜那杯靈茶裏絕對不簡單,而天道院寶庫恰好有一些極品靈藥,能快速療愈傷勢。

鐘離凈便問:“老院長呢?”

石蘊已然收起卷軸,上前回道:“今日天沒亮,老院長將天道院交給我們之後便離開了。”

鐘離凈不由一頓。

林酌月倒沒什麽不舍的,攤手說:“老院長說他得親自去找魔神,人是在我們天道院鎮守的古仙京逃出去的,不管打不打得過,總歸是要找到魔神的藏身之處。那魔神曾經用魔種禍害了多少人,如今魔神逃走,還不知還有多少人要遭殃,早點找到人,也能避免更多無辜之人被卷進去。”

石蘊和蕭沈走了過來,林酌月怒了努嘴,指向石蘊,“喏,這家夥剛剛接過天道院院長的印信,現在已經是天道院堂堂代院長了。”

他們三人本就是蕭雲鶴的正經弟子,將來就是要接過天道院的,蕭沈因為一些緣故尋常不會離開天道院,往日都守在藏書樓,林酌月又這般跳脫,代院長自然不會是他。

故而石蘊才是眾所周知的天道院接班人,早就接管了天道院部分庶務,如今又是最先突破大乘期的,代掌院長一職也是無可厚非。

看林酌月陰陽怪氣,蕭沈笑道:“怎麽,你想爭?”

林酌月立馬抱住自己,敬謝不敏,“這倒不必!我就算是要爭,也是爭天道院的執劍長老!”

“天道院沒有執劍長老。”

石蘊瞥他一眼,搖搖頭,倒也不似往日那般嫌棄了。

“昨夜收到消息,鬼窟似有異動,想來魔神和宋巖等玄幽古教餘孽應當也隨大巫祭去了妖魔道,老院長放心不下,便親自去走一趟。你我皆知,魔神已逃出,昨日借傀儡魔種算計老院長不成,只怕是不會輕易死心,今後與我天道院必有一場惡戰,老院長許是因此才想先找到魔神吧。”

林酌月也正經起來,“魔神強大如斯,連道盟都不是對手,何況他還有用魔種禍害人的齷齪手段,老院長要去尋他,我們修為不夠的也只能留下鎮守天道院。不過昨夜老院長也親自指點過我們,接下來我也要閉關修煉,爭取大戰之前能突破大乘境!”

以魔神顧繁對天道院的怨恨,勢必會與天道院一戰,否則他也不會剛逃出來就想要蕭雲鶴的命了。蕭雲鶴親自去找魔神,也能轉移魔神的怒火,留給天道院準備的時間。

鐘離凈有些擔憂,“老院長便獨自一人去尋魔神嗎?”

大家都知道魔神高深莫測,當年道盟損失了多少高階修士才勉強將其封印,甚至連劍仙顧無名都為此隕落了,蕭雲鶴不會是對手。

林酌月擺手道:“老院長說了,魔神被困多年,借奪舍王昊之身才順利逃出古仙京,實力必然有所折損,否則昨日魔神就該是直接現身跟老院長鬥一場,而不是神識附體借傀儡算計老院長了!如今魔神最狠毒的手段也就是魔種了,他自己都躲起來了,恐怕也需要時間恢覆,真身不會輕易出面,就算碰上了,老院長再不濟也是大乘期圓滿,打不過還跑不過嗎?”

“魔神是藏起來了,但若是碰上魔種,也會很危險。”

鐘離凈看他一臉盲目信任的樣子,感覺他一定是被蕭雲鶴忽悠瘸了,不過也不無道理。

石蘊緩緩點頭,神色也頗為凝重,還有幾分無奈,“魔神與我天道院怕是不死不休,老院長決意要去,若能尋得魔神,也能為我天道院拖延一些時日,我們也攔不住老院長。”

蕭沈溫聲笑道:“你們倒也不必過早緊張,老院長這一去只是去追查魔神,同時尋找能解決魔種的方法,老院長向來沈穩,還沒到最後,哪裏就是要與魔神決一生死了?”

林酌月原本被他們說得有些慌了,聞言又安了心,重重點頭,“不錯,都知道現在殺不得魔神,老院長才不會冒險,還有魔種要解決呢!我們等消息就是,總之先把修為提上來,老石你當時是怎麽突破的?”

大家都是合體後期,石蘊說突破就突破,讓原本自覺戰力在他之上的林酌月很是不甘心,他說著就沒忍住用羨慕嫉妒的眼神看人。

石蘊懶得理他,雖然心中不安,但他們無法阻攔蕭雲鶴,只能聽命鎮守天道院,思索了下,石蘊取出一柄銀色靈劍,交給鐘離凈。

“這是老院長的老師曾贈他的配劍青霜,老院長臨行前托我轉贈與你。這次道盟幾大上宗欠我天道院一回,你帶青霜劍回去,看在老院長的面子上,他們應當不會為難你。老院長吩咐過我,他不在天道院時,倘若你有什麽需要,我等需傾力相助。”

老院長修煉的是君子劍道,配劍青霜曾伴隨他數十年,雖然不是他的本命靈劍,道盟很多人都認得此劍出自天道院,出自蕭雲鶴。

以他在道盟的地位,他送的不只是劍,還是護身符。

鐘離凈怔了怔,垂眸看向石蘊手中清雅如月光的銀色長劍,“他就不怕,我帶壞了你們?”

蕭沈看了看他,又看向林酌月,不由笑著打趣:“我不覺得你會帶壞我們,若我與老院長易地而處,應當會更怕林酌月把你帶壞了。”

“餵,我怎麽就把人帶壞了?”

林酌月有些不滿,但自視君子,不與蕭沈多計較,轉過頭就拍著胸口跟鐘離凈保證,“老院長這麽說肯定有他的道理,再說了,這次你可是幫了我們天道院不少,老白你放心,我老林向來最聽話,隨叫隨到!”

蕭沈難得附和他一回,輕嘆道:“如今在道盟,我天道院也不知該信誰,但不論是老院長還是我們三人,我們總歸是信你更多的。”

石蘊也道:“我們幾人年少相識,這些年來雖然少有往來,但你的品行我們幾人都還是了解的,老院長信你,我們自也是信你的。”

算來他十幾歲離開海國後便來了天道院,又輾轉去了九曜宮,雖然在天道院只待了短短數月,也確實比他後來修煉的百年更有趣。鐘離凈彎唇笑了笑,接過那柄青霜劍。

“好,我記住了。”

看他收了劍,林酌月才有些不舍,“你也要走了?”

鐘離凈頷首,“我本是為九曜宮助天道院鎮守封印陣而來,如今魔神逃走,我留在這裏也沒有意義了。我會沿途打聽老院長的下落,不管是魔種還是魔神,總要解決的。”

蕭沈取出一瓶丹藥,送到他面前,“差點忘了,這是雲夫子讓我帶給你的丹藥,說是待你腹中暗傷發作時便服下,她向來不喜與人別離,便不來送你了。你傷得很重嗎? ”

腹中暗傷?

昨夜老院長該是為他梳理過靈脈暗傷,他身上並沒有其他上了,可若說是腹中,那便是……

兩顆蛋。

先前入古仙京前雲夫子給兩顆蛋算過一卦,如今又送丹藥,莫非是想以備不時之需嗎?

妖胎發作,是說出生嗎?

鐘離凈眸光一閃,若無其事接過丹藥,“只是多年前落下的舊傷,服藥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他這麽說,蕭沈便不再問了,稍稍擡起傘面看向水洗過一般的晴空,眼裏有些向往無奈。

“可惜我不能輕易離開天道院,不然我也能隨老院長和你出去走一走。罷了,一路平安。”

鐘離凈點了點頭,又跟林酌月和石蘊這兩個同樣是少年時的好友告辭,便帶鹿靈羽走了。

師徒兩人走向天道院山門時,鹿靈羽亦步亦趨跟著鐘離凈,時不時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辭別天道院眾人,就剩鹿靈羽這個小徒弟了,鐘離凈將青霜劍收入儲物戒,頭也沒回,淡聲說道:“魔神逃走後,道盟必有一場大亂,這不是你們羽族該摻和的事,你也別再跟著我了,先回羽皇殿修煉吧。”

鹿靈羽連忙搖頭,“我已經讓跟來的羽族護衛都回去了,師父要去哪裏,我就跟去哪裏。”

鐘離凈藍眸望向他,不必訓斥,鹿靈羽就心虛地低下頭,“就如師父所說,魔神肯定要跟道盟打一場的,如此危險,師父又剛跟白盟主鬧掰,還有那個害慘了師父的極樂宮妖王也卷進了這些事,我不放心師父一個人,萬一他們找過來,師父怎麽辦?”

鐘離凈道:“他沒害我。”

鹿靈羽眨了眨眼,他剛才勸了那麽一堆話,師父不聽反過來替妖王說話,心口就有些憋悶,“師父……你跟那個妖王到底什麽關系?等等,師父你之前不是很看重那個假謝子陵嗎?這次來古仙京他怎麽沒來?難道……那個假謝子陵就是妖王假扮的!”

他到現在才回過味來,那極樂宮妖王跟假謝子陵氣質很像,都讓他看見了就很想揍一頓!

而且他師父是什麽人他能不知道嗎?師父向來清心寡欲,身邊的人又怎麽可能換得那麽快?要不是中了情毒,鹿靈羽想,他師父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找什麽道侶或爐鼎的!

鐘離凈沒有否認,只道:“我早已卷進這些事,你若還想勸我什麽都不管,我是不會聽的,你兄長羽皇也不會放任你在道盟胡來。”

這是承認了妖王就是先前鹿靈羽討厭的假謝子陵!

鹿靈羽皺了皺鼻子,心中很是憋屈,這麽重要的事情,師父居然從頭到尾都不告訴他!

可說到兄長,他又只能嘆氣,“師父出身海國,按理說,這些道盟的事本與你無關,但我也知道,海國也曾被魔神所害,這次師父在古仙京又與魔神結仇,想明哲保身全身而退是來不及了。不說師父不會放任仇人不管,魔神也不會輕易放過師父。”

他盯著鐘離凈的臉,想從他臉上看出點外露的情緒。

“這些事原本與我們羽族也無關,大哥肯定也不會讓我卷進來,但我想多陪陪師父,師父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是在什麽時候嗎?”

鐘離凈一雙幽藍眼眸靜靜看著他,如冰玉一般冷淡。

但鹿靈羽看得出來,師父是讓他說下去,不是真的對他冷漠,鹿靈羽笑了笑,才說:“那是我剛破殼的時候,羽皇殿大亂,我是被羽族叛賊帶出來,在路上提前破殼的。還記得那天夜裏風雨特別大,是師父從那些叛賊手裏救了我,把我撿回去養!”

當年剛破殼的小青鳥,根本沒來得及覺醒血脈傳承,在磅礴大雨中可憐巴巴的,像只小小的落湯雞仔,同族叛徒要殺它,它懵懵懂懂的,只知道被羽族叛徒驚擾了的鐘離凈從天而降,將小小的它帶回去養。

鐘離凈糾正道:“是你糾纏不休,一直跟著我。”

師父說話還是一點不給人面子……

鹿靈羽摸摸鼻子,“反正師父就是帶我回去養了!”

那天的師父顯然心情不好,但他手中的金烏傘還是提給他帶來麻煩的一只小雛鳥遮擋了風雨。小雛鳥被雨水凍得渾身顫抖,仰著小腦袋,見到了破殼以來見過最好看的人。

師父的眼睛很冷,如冰霜凝成一般,卻又很溫柔。

如今鹿靈羽還記得,當時師父就是那麽冷漠的看著自己,與它說話時卻又似乎有些孤寂。

那時,師父站在面前俯視著他問,你也沒人要嗎?

回想起來,鹿靈羽除了依舊很感動,還有些心疼……

鹿靈羽輕咳一聲,眼神覆雜地看向自家師父,“跟著師父的那幾年,我過得很開心,比大哥來接我那時還開心!我被人害得提前破殼,先天不足,師父便以身涉險給我找來了靈藥,讓我能化成人形!不過我現在覺得當時化形還是太早了,若不是化形太快,覺醒血脈傳承,大哥也不能那麽快找到我,我也就能繼續陪著師父了!”

天道院山門前的臺階很長,延伸到山腳,鐘離凈不著急離開,一步步走下臺階,只淡淡回了一句:“羽族少主豈能一直給我做靈寵?”

鹿靈羽哼道:“明明是師徒!師父對我可好了,從不缺我吃喝,就算是當靈寵,我也是願意的!”察覺鐘離凈瞥了他一眼,鹿靈羽馬上改口:“好吧,我知道我還有大哥和族人,總是要回羽族的。可是當年我就遺憾不能多陪陪師父,現在師父要做那麽危險的事,我怕我回了羽皇殿以後就見不到師父了,只是想再多陪陪師父!”

鐘離凈道:“我從前也是獨來獨往,不必什麽人陪伴。”

鹿靈羽揪著衣袖,小聲嘟囔道:“可是我就是不想看師父一個人繼續獨來獨往!而且明明前段時間師父身邊就有人陪伴了,現在那個妖王走了,我也想留下來陪陪師父啊。”

鐘離凈沈默了下,“雛鳥長大了,也是要離巢的。你我只是幾年師徒,也未曾正式拜師。”

鹿靈羽知道這是在告誡自己他們總是會分別的,可他就是舍不得,他伸手拉住鐘離凈衣袖,眼巴巴看著鐘離凈,“我就多陪師父幾日,過幾日大哥找來,我就跟他回去了。”

鐘離凈停下腳步,與他對視,冷淡眸光儼然不讚同。

鹿靈羽執拗地看著他,沒再多話,三十年過去,他是能化成人形了,還修煉到了元嬰期。

可在他們這一族,他還處於漫長的幼年期,原型也是圓潤稚嫩的小青鳥,跟剛破殼一樣。

還是個小孩子。

鐘離凈到底沒有拒絕,轉身往山下走去,鹿靈羽面露喜色,樂顛顛追上去,這是默許了!

“師父師父,你接下來要去哪裏?還回九曜宮嗎?”鹿靈羽轉頭就黑了臉,“還是去妖族?”

他暗暗咬牙,那個狡猾多端的妖王究竟給他師父灌了什麽迷魂藥,才能讓師父總惦記著?

鐘離凈看他說黑臉就黑臉,不用猜都知道自己這個徒弟在想什麽,搖了搖頭道:“羽皇殿。”

鹿靈羽傻眼了,“啊?”

鐘離凈閉了閉眼,瞳色覆上一層幽黑,再不見冰藍,約莫是鹿靈羽這模樣有趣,他微微揚起唇角,“先送你回羽族,我再去辦事。”

鹿靈羽欲哭無淚,他只是想多陪伴師父,師父卻一心要送他回家……但轉念一想,要是能把師父留在羽皇殿一段時間,應當也能幫師父避開一些禍事,他便又高興起來。

“好呀,那我們走吧!”

鐘離凈豈能不知他徒兒的小腦袋裏整天都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他自己也沒決定好要去哪裏,才會選擇先將鹿靈羽送回羽皇殿去。

羽族與道盟、玄幽古教向來沒什麽紛爭,羽族也不願插手這些事,沒必要讓他卷進去。

師徒二人下了山,鹿靈羽便收斂起了臉上的高興和期待,一臉防備地跟在自家師父身後。

“師父,有人跟著我。”

剛出天道院就有人跟蹤,想來是早就在這蹲守了。

鹿靈羽這個耳聰目明的羽族能察覺,鐘離凈修為比他高深許多,自然也察覺到了,鐘離凈倒是不急,帶上鹿靈羽禦風離開奈落城。

鹿靈羽小心給他傳音,“是道盟哪一家派來的?”

鐘離凈不確定是哪家,但多半是道盟的人,想起近來道盟所為,他搖了搖頭,淡聲道:“不能直接去羽皇殿了,先去附近轉轉吧。”

鹿靈羽有些不滿,很快又笑起來,拉住鐘離凈的衣袖,不用馬上趕回羽皇殿,他還能跟師父在外頭多玩幾天,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二人走後,天道院山腳下果然飛出數道靈光,緊追著他們而去,半日後,才隨他們到了數百裏外的一座繁華古城。鹿靈羽平日就愛跑愛跳愛到處湊熱鬧,這座古城也有很多修士,集市上自然也有許多有趣的物件,他拉著鐘離凈衣袖,緊跟在身後,進城一路上左轉轉又轉轉,看上去就是個難得出門逛花了眼的富貴小少爺。

鐘離凈又戴上了面具,不至於一路引起太多人在意。

師徒二人穿過古城車水馬龍的熱鬧集市,尋了城北一處客棧歇腳,看去似乎就是路過這裏游玩的一對散修兄弟,待進了樓上房間,鹿靈羽關上門後還趴在門縫盯了許久。

鐘離凈布下結界,摘下面具坐下來,鹿靈羽便跑回來給他倒茶,“居然跟到這裏來了,師父,我們就讓他們一直這麽跟在後面嗎?”

“他們的目的是我。”

鐘離凈擡手掐訣,在虛畫符,一筆而成,擡手一揮,那符便已自燃,鹿靈羽看得很好奇。

“師父動手了?”

鐘離凈道:“沒有。”

鐘離凈說著看他一眼,那眼神還是如往日一般看去冷冷淡淡的,鹿靈羽卻莫名有些不安。

“那,師父在幹什麽?”

鐘離凈坦然道:“給你大哥傳信,讓羽族來接人。盟主令一下,就算白乘風沒有將我與妖王的關系公布出去,也會有人查到我身上,我已經被人盯上,你不便再與我同路。”

明明說好的事怎麽能變卦!

鹿靈羽快氣哭了,“師父明明說過要送我回羽族的!”

鐘離凈有些無奈,“事急從權,你大哥定也不放心你獨自一人在外,先回去好好修煉吧。”

鹿靈羽哪裏肯死心,想了想,急道:“師父!剛剛入城時我收到一個消息,據說白盟主跟極樂宮妖王在修羅城大戰一夜,今日一早,就有人看到白盟主往天瀾城方向去了!”

鐘離凈眸光一頓,眉頭緊蹙,“修羅城?那妖王呢?”

羽族消息靈通,到處都是眼線,鐘離凈並不懷疑,自己不留意時鹿靈羽便與同族交換了信息,畢竟他們羽族的話,他確實聽不懂。

但白乘風回了天瀾城,難道謝魘已被斬於劍下?

鐘離凈攥緊五指,輕撫小腹。

這兩日兩顆蛋還算老實,一點沒鬧騰,若是謝魘真的出了什麽事,兩顆蛋今後又該如何……

鹿靈羽見他果然在意妖王,悶哼一聲,才不甘不願地說:“不知道,傳信的小鳥也沒打聽清楚,只知道白盟主和極樂宮妖王在修羅城外打了一宿,天亮後白盟主便走了,也不知道誰輸誰贏,極樂宮妖王應該沒死,有人看到過他,但不知道去哪兒了。”

鐘離凈暗松口氣,“知道了。”

鹿靈羽其實想不通,“極樂宮妖王才繼任妖王百年,聽說還是老妖王最弱的弟子,他修為應該是不如白盟主的,白盟主怎麽會沒贏?”

他倒也不是盼著謝魘輸,就是覺得白乘風不會輸。

鹿靈羽又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師父,心想但要是謝魘死了吧,師父會不會為了這人難過?

鐘離凈倒沒什麽疑慮,白乘風早年落下重傷,即便大乘後期的修為還能撐個幾百年,也還能打,但打不了太久,至於謝魘,雖說只有大乘初期,可他有螣蛇遺骨和妖血,實力幾乎是可以與大乘後期持平的。

道盟那些老前輩沒去幫白乘風,謝魘就不會有事。

鐘離凈定了定心,端起茶杯,提醒鹿靈羽,“好了,羽族遍地是眼線,很快就會派人來接你,你也坐下歇會兒,等他們上門吧。”

鹿靈羽又楞了,滿臉委屈,“我告訴師父這個消息,師父不是應該不給我大哥傳信嗎?”

鐘離凈緩緩擱下茶杯,擡眼看他,“信傳出去了。我也沒說過,你告訴我消息就留下你。”

他看著鹿靈羽的眼神,似乎在苦惱自己的徒弟為什麽會這麽笨,明明他看著傳的信啊。

鹿靈羽:“……師父,你變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他剛才一時著急,想讓師父放棄讓他大哥接他回去,才告訴師父這個他故意拖著不想說的消息,沒想到師父高興完了就不管他了!就算傳了信也可以反悔的啊,師父你快看看我的眼睛啊!

他眼裏都快冒出淚水了,小時候師父可寵著他了,現在師父怎麽變成這樣了?都怪妖王!

這極樂宮妖王真是個禍害!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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