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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 第一百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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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還敢來找我,我是不是該誇你?”◎

雖說自認早已經長大成熟了,鹿靈羽還是最黏師父的,性子也還有幾分稚氣,目的沒達成就要被師父趕回家去,氣得他直跺腳。

“師父!說好的……”

鐘離凈眸光一閃,看向門前,擡手打斷鹿靈羽的話,鹿靈羽眨了眨眼,也不忙著撒嬌了。

“師父,怎麽了?”

鐘離凈搖頭,示意他看門外。他們落腳的客棧後院早被鐘離凈布下結界,外面的動靜不易察覺,鹿靈羽當即意會,放出神識查探,才驚覺這座院子已經被不少神識鎖定。

方才他們來時這客棧雖也是鬧中取靜的好去處,短短片刻,客棧卻變得一片死寂,掌櫃夥計都不見了,還多了不少藏在暗處的人。興許有人耐心不足,又或是藝高人膽大,已然現身,俯視著這座院子上空。

緊跟著,靈力將這幾名修士的聲音送入結界內——

“院中的道友,聽聞你是自天道院而來,貧道正在追查夥同極樂宮妖王放出魔神的道盟叛徒,還望道友打開結界,貧道有事詢問。”

那人身邊的人更不客氣,“你若不出來,便是心裏有鬼,就莫怪我等道盟修士先禮後兵!”

這話聽得鹿靈羽皺起臉來,“什麽東西?連化神期都不是,這麽弱,也敢來挑釁師父?”

憑他的元嬰期,都能看穿外面那幾個修士的底細!

鐘離凈沒有理會外面的人,自顧自抿了口茶水,鹿靈羽自是清楚自己師父的修為,饒有興趣地觀察著外面那些修士。而他們不回話,外面那幾個出頭挑釁的頓感丟人,幾人對了一眼,齊齊出手,勢要打破結界。

看鐘離凈不緊不慢地喝著茶,鹿靈羽自覺地給他轉述外面的戰況,“動手了!不過我師父的結界,可不是幾個小小元嬰期能破的!”

看他雙手叉腰與有榮焉的得意模樣,鐘離凈暗暗搖頭。也正如他所言,那幾個元嬰期修士非但沒有撼動結界分毫,還被結界震飛出去,傷重者當場吐血,好不丟人,見他們如此不濟,藏在暗處的人便出面了。

這人很是聰明,沒有直接出手,而是來到院門前,開口前先客氣抱拳,“家父天岳宗宗主,聽聞有自天道院而來的前輩入城,特命晚輩前來拜見。前幾日極樂宮妖王放走魔神之事,令道盟諸多同道憂心忡忡,幾位道兄也是一時情急,還望前輩莫怪,我天岳宗已備好茶水,還請前輩賞臉。”

院中,鹿靈羽聽對方自報家門,挑眉道:“天岳宗?”

鐘離凈遞給他一個眼神。

鹿靈羽解釋說:“天岳宗確實離這裏不遠,雖然不是七大上宗,卻也不是小宗門,好像是依附天心宮的宗門之一,跟天心宮走得很近。正好,我們快到天心宮的地盤了。”

鹿靈羽又有些好笑,“難道他以為搬出天岳宗,我們就會看在他爹的面上跟他走一趟嗎?”

鐘離凈勾唇一笑,倒也給天心宮幾分薄面,放下茶杯,杯底卻掀起一陣冷風,直撲院門。

“滾。”

門前那天岳宗宗主之子感覺到一股冷風迎面襲來,暗藏威壓卻叫他心口一震,後退幾步。

身旁弟子匆忙扶住少主,為此很是不忿,“放肆!”

那威壓只針對天岳宗宗主之子,他忙按住弟子手臂,搖頭示意他不要妄言,神情隨即多了幾分真正的恭敬,“前輩,我天岳宗確實也聽聞極樂宮妖王能混入古仙京放出魔神,是與一名假扮天道院先生的正道修士合謀,但事情還未查清楚,我等斷不會冤枉了前輩,但知曉此事、為前輩而來的,又何止我天岳宗?何況天道院既然讓前輩安然離開,晚輩自是信任晚輩的,不如前輩便隨晚輩走一趟,晚輩入城前也請了天心宮二宮主前來見證,好將此事說清楚,還前輩清白可好?”

鹿靈羽嗤道:“還挺會說話的,突然提到二宮主,他怎麽知道師父認得那天心宮二宮主?”

天心宮二宮主玉清搖,鐘離凈自是認得的,天岳宗少主搬出玉清搖,他卻有些看不清了。

一聽天心宮的二宮主要來,原先連結界都打不開憋了一肚子火的幾個修士便有了底氣一般,含恨怒瞪院門前,“李道友還是太客氣了,依我看,我等該先合力將這邪修拿下,免得他聽到二宮主要來便先逃了!”

暗處還真有人附和他的話,那人方才丟了老臉,這會兒子火氣上頭,便取出了壓箱底的靈寶,說著就要動手,李少主攔都攔不住。

鐘離凈都不出手,鹿靈羽也樂得看戲,“他還敢來啊?”

鐘離凈道:“麻煩。”

他一揮手,靈力穿過結界,將外頭動手的幾個修士一擊擊飛,同時,合體期的威壓溢出結界,仿佛凝著冰霜的嗓音也在院外響起。

“給你們三息時間,滾。”

到底是合體期,威壓沈重如山,壓得人血脈翻湧,修為略低的已然被震出內傷,跪倒在地。

暗處許多修士這才明白那天岳宗少主為何如此恭敬,修為低的生出退意,但修為略高一些的卻覺得院中的人好生狂妄,又或是感到侮辱,退的人不多,動手的人卻不少。

“不必再等玉二宮主了,此刻便出手,合力誅殺妖孽!”

一人先出手,便有許多人頂著威壓附和,幾十個人影從暗處現身,靈力朝結界發起攻擊。

外頭一亂起來,鹿靈羽的神識便看不過來了,隱隱察覺到外面有好幾個修為遠高於自己的,不免擔憂起來,低頭湊到鐘離凈身邊。

“師父,要動手嗎?”

這些人一動手,鹿靈羽驚覺人不在少數,怕是城中大部分修士都湊過來了,明面上打著道盟的幌子來抓人,存的也不知是什麽心。

鹿靈羽趁機說謝魘壞話,“多年來,妖族與人族紛爭不斷,人殺妖,妖吃人,極樂宮妖王手裏定也有不少人命,就算有人跟他沒有仇,自極樂妖王宮建成的千百年來,妖族就沒少跟道盟作對。師父現在跟妖王扯上了關系,也不怪外面那些人會動手。”

妖王本就是禍害,又放出了魔神,兩大隱患讓道盟徒生威脅,如今妖王是跑了,跟妖王合謀的正道內鬼還在,鐘離凈就是出氣筒。

在鹿靈羽看來,自家師父就是被謝魘那混賬連累的。

鐘離凈沒有搭理上眼藥的小徒弟,輕聲說道:“一。”

鹿靈羽一楞,“什麽?”

鐘離凈擡手按住他湊過來的腦袋,嗓音依舊淡漠。

“二。”

師父在數數?

鹿靈羽大驚,“師父真的要……”

“三。”

話音落下,鐘離凈眸光微閃,渾厚靈力自結界上空轟然一震,將結界外所有修士悉數擊飛。

幾十個身影狼狽滾落,在院外躺了一地,不住哀嚎。

鹿靈羽聞聲暗松口氣,還好,師父沒真的下死手,否則原本不是魔頭也要成真魔頭了!

鐘離凈卻松開他起身,拾起面具重新覆於面上,遮住冷艷面容,便往房門外走去,“走吧。”

鹿靈羽眨巴眼睛,搖身化出原型,小青鳥撲騰翅膀蹲在鐘離凈肩上,靠著耳畔挨挨蹭蹭。

“師父,我們去哪兒?”

“人多麻煩,出城吧。”

鐘離凈走出房門,撤去結界,一踏步到了院門前,外面那躺了一地的幾十個修士還沒能爬起來,他視若不見,徑自走向客棧大門。

看著滿地哀嚎的道友,李少主面露苦色,硬著頭皮湊過去,“前輩,天心宮的二宮主很快便到,您便多留一陣,若有冤屈,道盟定會還您清白,家父也在門中備下茶水……”

鐘離凈一步越過他,神色漠然,“你老子沒這麽大面子能讓我留下,再跟過來一步,死。”

嗓音冰冷,令李少主如墜冰窟,下意識噤聲止步。

鐘離凈本就無意再與這些人浪費口舌,直接用了縮地成寸的法術,幾步便出了這座古城。

且不說城中那些修士如何,鹿靈羽反正是快活的,晃著小腦袋攛掇道:“師父,我怕那些人還會追上來煩你,不如我們直接去羽皇殿吧?我們也別再路上停留了,像這種不分青紅皂白聽風就是雨的人可太多了!”

城外林間山道安靜,鐘離凈心境也平和了些許,吩咐肩上的小青鳥,“天岳宗少主怕是玉清搖派來找我的,不知她要做什麽,我得空去走一趟,你就在城外與同族會合吧。”

師父開口就要趕走自己,鹿靈羽頓時蔫了,歪頭蹭了蹭鐘離凈耳畔,軟聲道:“我想陪師父。”

鐘離凈不吃這一套,偏頭看小青鳥時忽而察覺到一縷日光下不易察覺的陰氣,眸光變得冷厲。

“出來!”

小青鳥滾圓的身體一僵,趁機蹭到鐘離凈的頸側。

“還有人?”

鐘離凈靈力化為冷厲風刃,倏然往身後林間劈去,藏在樹蔭下的黑影終於現身,又在風刃下化為一縷青煙消散。鐘離凈眉頭緊鎖起來,就見那一縷青煙往外溢散,將整片茂密山林染成了一副黑白的水墨畫。

鬼氣遮天蔽日,陰冷刺骨,鹿靈羽越發害怕地往鐘離凈懷裏鉆,“師父,這是什麽手段?”

鐘離凈冷眼顧四周,隨手將小青鳥放回肩上掛好。

“不要明知故問。”

小青鳥嘿嘿幹笑一聲,豆豆眼正經起來,盯著困住他們的這方鬼陣,“剛才把魔神放出去沒幾天,這些鬼族人怎麽還敢來找師父?”

鐘離凈難得回應了徒兒頗為嘲諷的閑話,“找死。”

他並指凝起一道靈力,化為靈劍斬向眼前迷霧,只聽一聲悶哼響起,黑影自鬼陣中現身一瞬便又消失,緊跟著,一縷鬼氣化成的藤蔓爬向鐘離凈腳下,然而還沒纏上那細瘦的腳腕,便被一擡腳用靈力震散了。

或許是先動手觸怒鬼陣,陣中的霧氣很快濃郁起來。

陣中霧氣太濃,周遭一片晦暗,連神識也無法穿透探視太遠的位置,卻方便了陣中的百鬼。

一只鬼爪悄無聲息出現,自後方攀上鐘離凈肩頭。

小青鳥急得啾啾叫了一聲,提醒道:“師父小心!”

鐘離凈擡手掐訣,周身浮現一層淺淡金光,碰到肩上鬼爪便化為業火,將鬼爪燒成了灰燼。

陣中有鬼影閃動,鐘離凈很快找到目的,彈指揮出靈力,那黑影再次被擊中,轉身逃走。

鐘離凈不欲在陣中浪費精力,直接放出紅蓮業火焚盡鬼氣,鬼陣崩潰,濃霧漸漸散去,方才逃走的黑影也再次出現在鐘離凈和鹿靈羽眼前,鹿靈羽忙不疊舉起翅膀指路。

“師父,他往山裏逃了!”

鐘離凈按住躍躍欲試的小青鳥,運起功法飛身追上。

越往山裏走,山林越茂盛,日光難得穿過樹蔭間,在山道上映出一個個張牙舞爪的光影。

不消片刻,鐘離凈便追上黑影,靈力化作劍刃,冷然穿過黑影後心,黑衣人便倒在了地上。

見狀,小青鳥頗為神氣地叉著腰,“想跑?跑得過我師父嗎?這就死了?也太不中用了。”

這人死得確實太快了。

鐘離凈默然上前,正要靠近,這黑衣人身體便化為滾滾黑霧,撲面而來,可鐘離凈也不是毫無準備,正掐訣時,黑霧便散去了。

小青鳥立馬貼著他耳畔拍馬屁,“師父好厲害!”

鐘離凈卻道:“我沒動手。”

小青鳥楞了,“啊?”

可不管如何,那黑霧就是散了,鐘離凈看向寂靜山林,似乎也沒察覺到有什麽詭異之處。

鹿靈羽原本害怕都是裝的,聽自家師父這麽一說,才覺得有點滲人,挪了挪屁股蹭到鐘離凈頸側,跟師父一起看著過分安靜的山林,這才發現,山裏好像沒有一絲生機。

“師父,不對勁啊。”

鐘離凈點頭,“嗯。”

山中風聲呼嘯,像是有人在哭訴一般,鹿靈羽哆嗦了下,腦袋左轉轉右轉轉,冷不丁看見個人影,嚇得它一屁股坐在鐘離凈肩上。

“師父,那邊有人!”

鐘離凈循聲看去,濃密到完全遮住天光的山林深處依稀有個人影,正跪在樹下低聲嗚咽。

仔細一聽,那風聲裏夾帶的便是她淒楚的哭聲。

鐘離凈眼裏閃過一絲無趣,朝那邊走去,那是個穿著一身黑裙的婦人,背對著他們低聲哭訴,越靠近,哭聲越是淒涼,越發刺耳。

師父還沒說什麽,鹿靈羽實在受不了了,晃著腦袋說:“師父能不能讓她別哭了,哭得我渾身難受,好煩躁,好想找個人揍一頓!”

鐘離凈便道:“閉嘴。”

鹿靈羽還道師父在罵自己,頓感委屈,擡頭見鐘離凈看著的是那跪在樹下的婦人,豆豆眼機靈地轉了轉,便格外霸道地大罵道:“餵!我師父讓你閉嘴別哭了,聽到沒有!”

樹下的婦人哭聲總算停了一下,緊跟著又低聲嗚咽起來,嗚嗚嗚的讓人越發煩躁和不安。

鹿靈羽仗著鐘離凈撐腰,兇惡道:“讓你別哭了還哭!”

婦人掩面而泣,慢慢站起來,嗓音有些沙啞蒼老,“奴家丈夫都沒了,怎麽還不許人哭了?”

鹿靈羽給自己找到了合理的理由,“你吵到我們了!”

那婦人掩面的衣袖慢慢移開,露出一張慘白的臉,膚色青灰,青黑鬼紋從頸側爬到兩頰,眉心上還有一雙猩紅似血的覆眼,直勾勾盯著二人,嘴角咧開陰森詭譎的笑容。

“是嗎,那你們師徒就留下來,給奴家作伴如何?”

鹿靈羽被她的臉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婦人的手便化為鬼爪抓來,手臂上滿是幽黑鬼紋,指尖也是滲人的猩紅色,鹿靈羽這才驚醒回神,一頭紮進鐘離凈頸側。

“師父,快救救我!”

鐘離凈低聲輕笑,一簇業火便在那婦人血掌下燃起,那婦人痛呼一聲,連忙將手縮回去。

業火燎過的手背一片焦黑,讓婦人猩紅的覆眼眼瞳緊鎖,神色痛苦,她放出一團鬼氣,整片山林霎時變作恐怖鬼窟,草木也成了陰森的鬼爪,林間鬼影蟄伏伺機而動。

察覺到幽冷鬼氣中帶著一縷過分陰沈的妖氣,鐘離凈便認出這詭異婦人的身份,“鬼婆。”

鹿靈羽這才從婦人嚇人的面容回過神來,“鬼窟八位堂主之首有妖族血脈的鬼婆?好醜。”

鬼婆原本還想認領身份,聽他如此評價,原本確實醜陋的面容更駭人了幾分,尤其是猩紅的覆眼,眼裏的怒火幾乎化為實質,她用力攥起鬼爪,含怨帶恨地朝鐘離凈抓去。

鐘離凈化靈力為劍,禦劍攔下鬼婆,看去極輕松。

鹿靈羽對師父更是信任,“鬼窟大巫祭都不是我師父的對手,修為更低的八大堂主自然沒法在我師父手下撐多久,你是來送命的嗎?”

話音落下,鬼婆便被靈劍逼退,卻冷笑道:“奴家既有膽來尋你師父,又怎會不多做準備?”

鹿靈羽道:“什麽準備?”

鐘離凈一手按住他的小腦袋,“抓緊了,別亂動。”

這一聽就是要動真格了,小青鳥趕緊抓住爪下衣料。鬼婆也催動林中鬼藤朝他們襲來,而鐘離凈指尖凝出一柄靈劍,舉劍輕揮,淩霜劍意倏然斬斷了細密如網的血色鬼藤。

山林草木茂盛,便有數不清的鬼藤被鬼婆侵蝕操控,擒賊先擒王,鐘離凈劍鋒一轉,斬向鬼婆。那劍太過鋒利,鬼婆不敢正面接劍,急忙後撤,露出身後的大片血藤。

卻有一道寒光自血藤之後閃過,擦過陰風,攔下鐘離凈手中的劍。依稀有遙遠的笛聲傳來,與林中鬼藤的淒苦嗚咽相和,那通體漆黑的長劍的主人隨即現身,一身黑衣,身姿挺拔,竟是一張極俊美的容顏。

只言片語很難說清看到這張臉的感受,第一眼,鐘離凈便不自覺看向那雙狹長的眼睛。

那不是一雙多矜貴的鳳眼,而是一雙猶如毒蛇一般的眼睛,還有那琥珀一般透徹的豎瞳。

偏偏這人一張臉生得極好,冷情的薄唇與陰冷的狹長眼眸極為融洽,幾分陰柔幾分涼薄,是讓人觸目驚心的妖冶與俊美,他唇邊總含著三分似真似假的笑意,對著這樣一張臉,恐怕任誰也說不出一個醜字。

鐘離凈忽地一怔。

不料失神瞬間,對方手裏的鋒利劍刃擦過他的靈劍,朝著他脖頸間命脈而去,鹿靈羽的驚呼聲便在鐘離凈耳邊響起,“師父小心!”

鐘離凈猛地回神,飛身後撤,那黑衣人卻緊追上來,鐘離凈不免再與那雙狹長豎瞳對上。

這雙眼睛沒有溫度,滿載殺意。

不是他!

鐘離凈眼前一陣恍惚,迅速凝神,揮劍反擊,他雖然不修煉劍道,靈力卻極渾厚,雙劍相撞,鐘離凈與那黑衣人皆被震退開來。鐘離凈用力搖了搖頭,再擡眼看向對方,已是另外一張臉,還是他見過的人。

“鬼窟,二長老。”

那正是在古仙京中,曾經隨白千仞的傀儡替身一同追殺過鐘離凈和謝魘的鬼窟二長老。

可當鐘離凈再一眨眼,二長老的臉又變成了有著琥珀豎瞳的容顏,他的臉色霎時沈下來。

肩上的小青鳥暗松口氣,嘰嘰喳喳地詢問道:“師父方才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就不動了?”

方才鐘離凈突然間楞住,要不是及時回神,只怕二長老那一劍就要傷到鐘離凈的命脈了!

鐘離凈緩緩搖頭,擡眼看向二長老與遠處的鬼婆,幽怨笛聲自鬼林中傳來,亂人心神。

“幻術。”

鬼婆坦誠道:“閣下可是九曜宮的鐘離聖君,不用點手段,奴家幾人又如何殺得了你?”

二長老率先出劍,冷著臉斥道:“少廢話,動手!”

鬼婆冷哼一聲運起功法,整座鬼林為之哭嚎,伴著不知從何傳來的笛聲,不說鐘離凈,鹿靈羽也感覺眼前一陣恍惚,頭疼不已。

“師父……”

鐘離凈手掌攏住肩上的鹿靈羽,給他渡了幾分靈力,冷冷看向鬼窟二人,仍是那一句——

“抓緊了,閉眼。”

連他在九曜宮的身份都知道,這些人是誰派來的一目了然。鐘離凈冷笑一聲,化去手中靈劍,取出一條白紗蒙住雙眼,鹿靈羽乖乖閉眼,沒看到他師父召出了紅蓮陣盤。

林中鬼哭聲愈發刺耳,陰風陣陣,將遠處的笛聲送來,鐘離凈卻不看不聽,閉目掐訣。

業火沖開鬼氣桎梏,在山林間開出一株株紅蓮,熾烈而絢爛,一座法陣自鐘離凈腳下而生,冷厲血光驟現,化為劍雨,淩駕虛空。

二長老本能感到一絲恐懼,回頭急斥一聲:“快退!”

鬼婆不以為意,“他中了幻術,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可二長老從未見過這樣炙熱而又冰冷的劍陣,連天地都為之變色,雷霆也隱隱為之震怒。

三千血劍自虛空凝成,紅蓮陣中的白衣人眼蒙白紗,眼尾似有血光閃動,玉白手指擡起剎那,血劍紛紛劍指二長老與鬼婆,滔天殺意令林中鬼影戰栗,連哭聲都停了下來。

烏雲間似乎有雨落了下來,又似乎是潮汐,混雜在空氣中,只是呼吸都讓人感到壓抑痛苦。

二長老面色凝重且難看,“天地共鳴?是海神之力?”

在海神之力的威壓與紅蓮業火的雙重恐怖壓制之下,鬼林徹底失控,鬼婆也終於心生恐懼。

二長老厲聲斥道:“退!”

鬼婆毫不猶豫,轉身飛走。

二長老本欲禦劍退走,可為時已晚,三千血劍鎖定了他與鬼婆,在他們逃走剎那,劍雨紛紛落下來。二長老與鬼婆神色大變,匆匆出手抵禦,但雨太冷,劍陣太鋒利!

不知何時,山林的笛聲停了下來,劍陣也消失了,殘餘的紅蓮業火燃盡林中鬼氣,讓林子恢覆原本的生機,烏雲與雷霆散去,只留下山林間的一片狼藉與死一般的安靜。

鐘離凈扯下眼前白紗時,擡眸便見鬼婆躺在血泊中,雙眼死死瞪大,覆眼眼瞳也不再聚焦。

鬼窟二長老修為高深許多,雖與鬼婆一樣滿身血窟窿,手持斷劍躺在樹下,卻還活著。

肩上的小青鳥感覺山間空氣清新了許多,還是有些微涼,但也是水汽而非鬼氣,爪子抓緊鐘離凈肩上衣料,閉著眼出聲:“師父?”

鐘離凈道:“好了。”

鹿靈羽睜眼,幻術已除,他眼不花,頭也不疼了。

鬼窟二長老傷得不輕,本命劍破碎,全身經脈寸斷,即便還活著也爬不起來。鐘離凈漠然上前,快要走到二長老面前時,一道黑影落到二長老身邊,趔趔趄趄地扶住他。

鐘離凈認出來同樣身負劍傷的女修,“三長老?來了也好,我便不必再費力氣去找你了。”

鬼窟二長老與三長老是一對道侶,方才的劍陣讓不遠掠陣的三長老也受了重傷,她聞言面色慘白,知道鐘離凈不會放過他們,心一橫凝鬼氣成匕首,朝鐘離凈心口飛去。

鐘離凈眸光掃過,那匕首便在虛空凝滯,化為齏粉,三長老身受反噬,當場吐出一口血。

二長老定定看著鐘離凈,因痛苦渾身痙攣,仍憋著最後一口氣啞聲道:“我已是合體後期,又有三娘和鬼婆掠陣,卻仍不敵你一擊,你……如今修為,絕不止合體期!”

潮汐剛散,空氣中還飄著一些水霧,鐘離凈擡手凝起水珠,化為兩枚三寸冰刃,幽黑眼眸看著二長老的臉,眼底仍有幾分殺意。

“給四長老施法種下神魂烙印追蹤我的,該是你二人。”

當時在古仙京,也是他們二人最先找到剛被打下神魂烙印的謝魘和阿離,鐘離凈收緊五指,兩枚冰刃破風而出,穿透二長老和三長老眉心,道侶二人身體一僵同時斷氣。

與此同時,三長老心口處飄出一道血符,隨她煙消雲散,那烙印鬼紋的血符也化為灰燼。

詛咒根源已死,用以追蹤神魂烙印自然也會消散。

不會再有人用此法尋到曾被打下神魂烙印的人了。

鹿靈羽看著自家師父殺了鬼窟兩位長老,也放心下來,可就在這時,一抹紅光驟然襲來。

“師父!”

那根煞氣重重的紅線原是沖著鐘離凈去的,所幸還沒刺中便被鐘離凈伸手握住,鹿靈羽暗松口氣,沿著繃緊的紅線往另一端看去。

一身白衣,滿目戾氣。

是白千仞。

鐘離凈擡眼看到白千仞時,眼底便只餘下一片冰冷。

“你還敢來找我,我是不是該誇你一句勇氣可嘉?”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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