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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 第一百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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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第一百五十六章

◎九瓣神蓮只剩下八瓣了。◎

不管鑰匙為何會是謝子陵,此刻他已然被送上血陣,懸在金光大陣之上,一名身著黑袍的鬼族人手持陰沈木拐杖,淺灰指尖一擡,九枚魔氣縈繞的血符倏然飛出,落入血陣九處方位,觸目驚心的血光霎時籠罩謝子陵周身,化為血色鎖鏈纏上四肢。

本就病弱的青年面色慘白,咬牙隱忍痛苦喘息,無力的身軀如何也阻止不了一縷縷血氣被牽引離體,自心口之外凝成一片片血晶。

血晶正逐漸凝成一片片花瓣,慢慢組成一株晶透的血色紅蓮,金色蓮蕊隨即湧出幾分剛正凜然的氣息,浩然靈力倏然往外一震——

被觸怒的封印陣雷柱一閃,依稀有了退散的跡象。

這股力量一出現,饒是謝魘也大吃一驚,“神息?”

鐘離凈凝神望著那株與他的業火截然不同的紅蓮,冰藍眼眸中也浮現出幾分困惑,“謝子陵只是人族出身,血脈中怎麽會有神息?”

謝魘也想不通,“莫非這就是他能成為鑰匙的緣故?”

謝子陵儼然不是自願做鑰匙的,他早已丹田半廢,難以調動靈力,此刻被魔氣所困,抽取心口精血,根本掙紮不動,痛到冷汗涔涔,神智昏聵,顫抖的手伸向宋巖所在。

“師父,救,救我……”

金光大陣上,金色光柱雷聲暫歇,此刻所有人都在註視謝子陵,即便謝子陵的聲音沙啞到幾乎只剩氣音,宋巖也不可能聽不見,然而宋巖只是站在白千仞身後,笑容溫和。

“子陵,為師付出許多心血栽培你,如今也該到你報答的時候了,你聽話,自不會受苦。”

且不提謝子陵會否絕望,謝魘看著是覺得挺嘲諷的,低聲在鐘離凈耳邊評價:“宋巖果然是個偽君子,徒弟說棄就棄。不過也是,先前謝子陵廢了,他這個做師父的可是直接把人扔給阿離你了,說起來,我現在懷疑要殺謝子陵的第三撥人就是宋巖。”

當時有三撥人,一撥是宋思思去風雨樓買兇找來的殺手,對謝子陵是要下殺手的,一撥是鬼窟的人,估計是為了王昊這個氣運之子想要除掉他,此外還有人給謝子陵下藥。

那些藥並非是要謝子陵的命,而是要徹底廢了他。

當初謝魘就沒查到確切對象,現在才懷疑到宋巖。

血陣已然在凝聚第九片血蓮花瓣,謝子陵的生機也在飛快流失,鐘離凈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原來如此……”

謝魘偏頭,“什麽?”

“這是一種禁術,那些血符中蘊藏濃郁生機,一片花瓣便需要無數人的性命奠基,九為極數,故而練成九瓣血蓮,本就需要千萬人的生機。此法有傷天和,祭練出來的血蓮自是邪物,天道容不下這等邪物現世,但倘若再融入神息之血,血蓮便成了神蓮,也就是九瓣神蓮,通天靈寶!”

“原來鑰匙是蘊含神息之血凝成的九瓣神蓮,而且……血中的神息似乎與封印陣同源,即便封印之力再強大,也可能會被九瓣神蓮蒙蔽天機,看樣子,他們應該是打算用這株充滿神息的血蓮叩開封印陣大門。”

鐘離凈看向謝魘,臉色變得凝重,“但一旦凝成神蓮,大陣開啟,謝子陵必死無疑。屆時,魔神真身自然也能找到機會逃脫出來。”

“同源?”

謝魘嘖了一聲,“難怪……”宋巖一直留著謝子陵的命。

他還沒來得及多說,鐘離凈便作勢要跳下飛劍,謝魘忙拉住他手臂,鐘離凈冷肅回眸。

“不能讓九瓣神蓮順利凝成,我必須救下謝子陵!”

謝魘將到嘴邊那句等石蘊幾人來了再動手咽回去,按了按額角,嘆道:“我來就好,你別……”

鐘離凈像是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很快回答:“我是還未恢覆靈力,但我還有陣盤和靈符。”

謝魘向來拿他沒辦法,只得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飛身化作一點流光,往山巔掠去。

此刻在山巔上,陰冷腥風陣陣,卷起黑袍人的衣擺,他掐訣念咒,血陣中魔氣愈發濃郁。

由謝子陵心口精血所化的神蓮第九瓣花瓣已凝成了一半,白千仞卻暗暗捏緊了腰間布偶。

宋巖自他身側走出,仰頭望向血陣中依稀在與金光雷柱呼應的九瓣神蓮,眼裏倒映血色。

“九瓣神蓮就要成了,少主看起來似乎很緊張?”

他看去仍是溫厚謙遜,此刻笑容中暗藏的幾分恣肆卻與往常截然不同。白千仞松開布偶,面無表情看向他,“宋宗主這是何意?”

宋巖負手而立,搖頭輕笑,“只是忽然想起鐘離長老,佛塔一別後,雖說那位鏡靈倒戈聖主傷了他,只怕他很快也會追上來吧?比起宋某,白少主似乎對鐘離長老更為了解。”

白千仞面色沈下來,“宋巖,本座的事與你無關。”

宋巖笑嘆道:“畢竟此行是為了讓聖主重回世間,容不得一絲半點閃失,白少主好歹也是道盟盟主的義子,宋某免不得多操心些。”

白千仞冷哼道:“你也是碧霄宗宗主,不過碧霄宗似乎並非你做主,而是那位容澤真人。”

宋巖斂去笑容,望向血陣,“白少主放心,宋某一心向著聖主,碧霄宗自然也該是聖主的。”

白千仞漠然不語,擡眼看向血陣上正在凝成的九瓣神蓮,神蓮已成八瓣半,浩渺神息猶如春風一般,又透出幾分妖魔畏懼的罡氣。

謝子陵被血色鎖鏈掛在血陣上,猶如被纏住紅線的傀儡,一動不動,生息也越發微弱。

忽而,淩空一劍裹挾厚重妖氣,斬在神蓮上方。

布下血陣的黑袍人似有所感,擡指掐訣,血陣中再出一套魔氣血陣,倏然飛向神蓮上空,猶如一方盾牌,毫不退避接下了這一劍!

彼時,出劍之人的身影才出現在眾人眼中,一身玄衣的青年懸於虛空中,見妖劍竟被血陣攔下,微微挑眉,擡指揮出一道妖力。

暗紫妖力沒入玄金妖劍,三尺長劍當即化出百丈劍影,妖光灼灼,往血陣下方狠狠一墜——

劍芒太過鋒利,自血陣中分出的小血陣猛然一震。

“攔住他!”

白千仞和宋巖也反應過來,兩道身影連帶著此地的鬼窟之人一道動身,齊齊圍攻謝魘。

謝魘應對不暇,五指收攏,妖劍撤出血陣,劍氣一震,飛撲過來的眾人悉數倒飛出去。

白千仞堪堪在空中停下,手握成爪,五指間浮現出傀儡紅線,宋巖也在他身側不遠站定。

“是他!”

不久前傀儡替身才剛被謝魘和鐘離凈斬了,白千仞自然認得謝魘,雖然不知他的底細,看清楚他的第一眼也是眸子一緊,狠狠一拂袖,指尖數道紅線飛出,纏上烏金妖劍。

“少廢話,快拿下他!”

宋巖似有疑慮,掐訣運起靈力,隨他一道纏上妖劍,“這個妖族曾經假扮宋某的徒弟謝子陵,不久前還與鐘離長老形影不離,此刻他來了,白少主,你以為,鐘離長老會在……”

宋巖話音戛然而止,只因被他們纏住的妖劍之主忽而勾唇一笑,暗紫的妖力便化為藤蔓,反過來纏上他們這些湧上來阻攔他的人。

只是眨眼之間,那妖力藤蔓已爬上他們手臂,帶著陰冷的妖毒,觸感仿佛被毒蛇纏身。

宋巖手掌當場就黑紫了一片,他試圖掙開妖力藤蔓卻無果,只能封住自己的靈脈避免妖毒入體,而後驚疑不定地擡起頭看向上空。

那玄衣的妖族青年面貌平平,此刻一雙陰冷豎瞳俯視他們,修長五指下是被妖毒蔓延的眾人,恍惚之中,他們已成了掌中之物。

宋巖是第一次直面這個曾經假扮謝子陵的妖族真正出手時如此強大的威壓,他定了定心神,轉頭朝白千仞揚聲道:“白少主,第九瓣神蓮即將凝成,無論如何都要拖住他!”

白千仞收緊指尖紅線,咬牙斥道:“本座自然知道!大巫祭,不必管我們,先凝成神蓮!”

“大巫祭?”

謝魘跟著看向血陣中凝聚神蓮的黑袍人,不知想到什麽,勾唇低笑,眸中也染上幾分笑意。

那黑袍的大巫祭儼然不在被謝魘困住的人之列,他一直都在操控血陣,從未離開過半步。

而偏偏,謝魘在纏住眾人同時,也被他們纏住了。

“是,少主。”

大巫祭遮掩在黑袍寬大帽檐下的烏唇微動,沙啞嗓音透出幾分蒼老,他隨即掐訣凝氣。

血陣中的謝子陵在渾身劇痛中漸漸清醒了幾分,睜眼時,第一眼便見到上空妖氣縈繞的玄衣青年,但還未等他渙散的神智認出謝魘,血陣驟然變動,血光大作,飛快抽走他的生氣精血,叫他不禁痛呼出聲。

生機飛快流失,化為一滴滴血珠,正在凝成最後一片神蓮花瓣,緩緩飄向八瓣神蓮中。

大巫祭雙手結印,“合!”

只差一角的花瓣吸收著血珠,一邊補全自身,一邊加快速度飄向蓮蕊,謝子陵眼神再次渙散,意識一點點昏聵,眼眸半闔起來。

宋巖看在眼裏,面露喜色,運起靈力纏緊妖劍。

“神蓮就快成了!”

謝魘聞言勾了勾唇,目光略過眾人,落到山巔一角仿佛置身之外的王昊和王嫣兒身上。

陰冷豎瞳的註視如蛆附骨,叫王昊心神一凜,下意識擋在了王嫣兒身前,面上滿是防備。

白千仞自也看到了這一幕,他不在意王昊被謝魘盯上,只是擰緊眉頭,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笑什麽?”

謝魘沒有回答,不過很快,白千仞就知道了答案。

第九片神蓮花瓣只差一點就要凝成之際,它周遭忽而燃起一簇簇業火,這些業火在血陣上空開出一株株十二瓣紅蓮,火舌所過,魔氣俱成飛灰,那片花瓣也停下吸收血珠。

只差一個邊角就能凝成的第九片神蓮花瓣僵在半空,大巫祭面色陰沈,擡眼冷冷看去,寬大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張膚色青黑毫無血色的臉,他年輕而陰郁的臉上滿是愕然。

與此同時,紅蓮業火匯成一座法陣,將最後一片花瓣隔絕在血陣之外,一聲輕嘆自冷冽罡風中傳來,清冷如海水,輕靈如月光。

“獻祭千萬人祭練的邪物也敢妄稱神蓮?神息,歸!”

業火焚身,那一片未成形的神蓮花瓣倏然破碎,它化為了點點血珠,紛紛飛回謝子陵體內,讓這個將死的青年面色好轉些許,眸中也有了聚焦。可聽到這個聲音,白千仞與宋巖、王昊等人臉色無不是大變。

大巫祭來不及心疼最後一片花瓣,眼看業火撲向八瓣神蓮,他匆匆將神蓮召回身前護好,而他顧不上的血陣則被業火焚燒崩潰,那被困在陣中的謝子陵隨即墜落到山巔。

大巫祭看了一眼八瓣神蓮,又狠狠看向謝魘身後。

白千仞也正咬牙切齒地盯著謝魘身後,“鐘離凈!”

謝魘回頭看去,紫衣青年的身影已然現身,但因耗費靈力,他單薄的聲音有些搖搖欲墜。

“還好嗎?”

鐘離凈緩了口氣,搖頭應道:“無礙。你給我拖延了不少時間,才讓我找到機會破陣。”

要是他沒受傷、靈力全盛時,遇到這種危急時刻,他多半不會如此磨蹭,早就該動手了。

謝魘還算了解他的性格,聞言還是有些不放心,擡起下巴指向大巫祭手中的八瓣神蓮。

“那現在九瓣神蓮只剩下八瓣,是不是就沒用了?”

他說話時,大巫祭陰冷同如淬毒的目光已然落到了墜落到山巔一角,奄奄一息的謝子陵。

鐘離凈道:“別高興太早。”

這話謝魘是認可的,因為下一刻,大巫祭的身影一閃,便出現在謝子陵不遠,鐘離凈扔給謝魘一句看好其他人,便一踏步飛出。

他用上了縮地成寸,趕在大巫祭抓向謝子陵之前出現在謝子陵身前,召出紅蓮陣盤,紅蓮大陣驟然現出,轟然撞在大巫祭手掌下。

謝魘驚道:“阿離!”

一擊過後,鐘離凈吃力地退後半步,大巫祭手握成爪,再次抓向他身後的謝子陵,鐘離凈借紅蓮陣盤再起結界,將大巫祭阻隔在外。

但大巫祭並未死心,灰眸直勾勾盯著謝子陵,沙啞陰冷的嗓音透出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謝子陵還活著,八瓣神蓮就有機會修成九瓣!”

白千仞頓了下,冷斥道:“快,幫大巫祭抓人!”

他說著主動松開對妖劍的糾纏,還想掙脫出來,其餘人也如此。如今鐘離凈元神不穩、靈力不多,一個大巫祭尚且這般難應付,何況還有白千仞?謝魘也顧不上擔憂鐘離凈了,連忙回神專註困住白千仞等人。

“想逃?九曜宮的白聖君,不知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請神容易送神難,我雖只是無名小妖,卻也不是你想打就打不想打就走的!白聖君瞧不上我,看來我得使出真本事了!”

白千仞狠狠瞪了謝魘一眼,這妖族,竟然倒打一耙!

分明是他自己先插手的!

謝魘也不只是逞嘴上痛快,為了讓鐘離凈那邊少點威脅,他索性妖力傾出,蝕骨妖毒化為厚重霧氣,轉眼間籠罩住白千仞等人。

這妖毒源自他的本體,有妖力加持,一旦入體,輕則出現幻覺心魔,重則傷及靈脈根本。

白千仞眼前有過一瞬失神,很快凝神以靈力護體,可靈力卻不似方才運用自如,他垂眸看向手背,手背上黑紫色的脈絡極為清晰,正在往手臂上爬,無疑,他已妖毒入體。

謝魘故意笑道:“掙紮吧,被困在我的毒霧中,越是用力掙紮,只會加速讓妖毒入體罷了。”

“賤人!”白千仞怒罵一聲,只得同宋巖等人一幫先封住被妖毒侵染的靈脈,飛快掐訣念咒。

只見山巔各處浮現出數道紅光,而後鬼氣凝成一個個傀儡,他們吸收了魔氣,很快活了過來,一股腦地奔著鐘離凈所在之處飛去。

謝魘嘶了一聲,“傀儡術?”

也是,白千仞可是傀儡術一道的高手,他究竟多恨鐘離凈,才會不顧妖毒入體也要動手?

眼看那些傀儡奔向鐘離凈和謝子陵所在的結界,大巫祭也讓出道來,任由傀儡撲上結界,自己握著陰沈木拐杖在半丈外,掐訣拂過拐杖。拐杖忽而亮起一道道血色符箓,在他的咒語下形成一座嶄新的鬼陣,連帶著傀儡,將鐘離凈和謝子陵困在其中。

“這下麻煩了……”

謝魘心下擔憂,心念一動,妖劍便抽身出來,墨玉蛟蛇騰空躍出,狠狠撞上鬼陣壁壘。

剛才形成的鬼陣猛然一震,大巫祭不免分心看了謝魘一眼,“這位妖族的道友,此乃我玄幽古教與道盟的紛爭,你又何苦插手?”

謝魘嗤笑道:“這世間看不慣你們鬼窟的人比比皆是,大巫祭,你說你都活了幾千年了,也已經有半步大乘了吧?你不好好閉關突破,來禁制重重麻煩得要死的古仙京就為了請一尊魔神回去?不過你們這麽多人欺負一個丹田廢了的小孩,過分了吧?”

“過分?”

大巫祭低笑一聲,脖子上的青黑鬼紋流露出幾分邪性,“我鬼窟做事,何時不過分了?不過道友這手段倒是叫我有些眼熟,不知道友是哪位大乘大妖,亦或者是,哪位妖王?”

老東西還挺敏感……

謝魘一邊用妖毒妖力鎮住白千仞、宋巖等人,一邊操控妖劍撞擊鬼陣,還分心觀察鬼陣中的狀況,還好白千仞先中了妖毒,放出的那些傀儡連鐘離凈布下的結界都打不破。

但這也只是一時半會兒。

謝魘笑了笑,心念操控蛟蛇持續撞著鬼陣,答非所問,“看來是我話說的太早了,大巫祭你這鬼陣如此精妙,想來修為也比以往高深許多,該是大乘期了吧?還好大家都在古仙京,都被壓制修為,只剩金丹期,若在外面碰上,我可未必能攔住大巫祭。”

鐘離凈恰好擡頭看來,透過兩層結界與不知疲憊往結界上撲的傀儡,冰藍眸子看向謝魘。

謝魘點了頭,同他傳音:“大巫祭就算已經到了大乘期,如何應對鬼族,阿離是懂的。”

鐘離凈輕輕點頭,轉眼看向大巫祭,他布下的鬼陣比白千仞先前布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即便隔著結界,那陰冷的鬼氣也在往裏冒,儼然也讓白千仞的傀儡更加強大起來。

陣盤布下的結界已然越發薄弱,鬼氣見縫插針地鉆進來,鐘離凈不再遲疑,擡手放出一簇紅蓮業火,紅蓮陣盤同時放出一方殺陣。

轟然一聲,撲在結界上的傀儡俱化為飛灰消散。

大巫祭冷眼旁觀,手中陰沈木拐杖輕扣地面,一縷血氣自他腳下暈開,鬼陣霎時啟動。

他還有空回答謝魘,“道友謬讚,我不過區區大乘初期,到了外面,怕是難敵道友與紅蓮業火之主聯手,說來我閉關已久,倒是不知曉妖族與道盟之間關系如今這般融洽了?”

謝魘笑呵呵道:“我一無名小妖,哪兒能代表整個妖族?不過是我自己仰慕阿離,特意來他身邊陪伴罷了。畢竟大巫祭你都一把年紀了,又沒有道侶,想來是不會懂我的。”

大巫祭冷笑,“是嗎?”

他長得著實不老,陰沈邪氣了點,面貌還是年輕俊秀的,唯一能說老的就是他的嗓音。

謝魘沒再跟他瞎扯,白千仞等人已慢慢找到抵抗妖毒的法子,他得鎮住這些人,又擔憂鐘離凈那邊,忙跟他傳音:“阿離別急,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最好拖到林酌月趕來!”

鐘離凈掐訣變陣,紅蓮業火加固結界,隔絕陰氣入侵的同時也擋下了鬼陣中活過來的群鬼,他聞聲擡眸,冷淡眼眸似乎暗藏了幾分擔憂,傳音回道:“我知道,你也小心。”

謝魘只覺心頭一陣熨帖,整個人都舒爽了不少,渾身都有勁了,“阿離這是在擔心我嗎……”

他話鋒陡然一轉,只因瞧見了大巫祭出手,群鬼撞不開結界,他便放出了陰沈木拐杖。

看著那裹挾魔氣的陰沈木拐杖撞上結界,謝魘急斥道:“阿離小心!老烏雞要動真格了!”

他一時情急,把從前在極樂宮說起鬼窟的大巫祭時,紅綾隨口編排過的外號都說了出來。

紅綾跟鬼窟也有點私怨,而大巫祭因為修煉之法膚色青黑,沒少被紅綾私下罵他是烏雞。

到底是鬼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巫祭,前代鬼窟之主死了他還在,傳給現在的新少主。

如今少主不管事,大巫祭赫然就是鬼窟的主心骨,大巫祭手中的拐杖看似平凡,實則也是一件極品靈器,何況還有此地魔氣加持?

轟地一撞,滔天魔氣蝕骨而來,饒是鐘離凈用紅蓮陣盤築成的結界也為之震顫,躺在地上的謝子陵也像是被驚醒,眼皮子顫動。

這種時候鐘離凈只能正面迎擊,不料還未來得及加固結界,結界已然破碎,下一瞬,百鬼杖帶著濃濃血氣近了他身前,腥冷的陰風迎面襲來,吹亂他微卷的長發與衣擺。

千鈞一發之際,鐘離凈擡掌接下百鬼杖,掌心燃起紅蓮業火,燃盡侵襲而來的魔氣鬼氣。

一掌逼退百鬼杖,鐘離凈也有些勉強地抿緊薄唇退後幾步,群窺伺已久的趁機一擁而上。

謝魘召起妖劍,“阿離!”

群鬼紛紛撲向鐘離凈,很快將紫衣青年的身影淹沒,然而並沒有得意太久,便被一道灼熱金光燒盡,露出了金烏傘下的鐘離凈。

謝魘正要松口氣,就見大巫祭手持百鬼杖襲向鐘離凈,他連忙提醒鐘離凈:“小心背後!”

鐘離凈手持金烏傘旋身一轉,傘尖撞上百鬼杖,一聲金烏啼鳴響徹鬼陣,硬是將大巫祭逼退。大巫祭沈著臉再襲來,鐘離凈也已做好準備,側身避過,收傘刺向大巫祭後心,反被動為主動,動作行雲流水。

金烏傘傘尖以赤金玄鐵打造而成,呈精美而鋒利的金烏形狀,又收攏了一絲太陽真火,比起紅蓮業火,它更適合應付鬼族功法。

大巫祭險險躲過一劫,抽身後撤,鐘離凈乘勝追擊,不多時,便在大巫祭臉頰劃出一道口子,大巫祭化為黑霧退到數丈外,擡手抹去臉頰血水,陰沈面容露出極冷的笑容。

“已許多年無人能傷到我了,看來,你也動真格了,比起我家少主,你確實天賦更出眾。”

鐘離凈攥緊了金烏傘傘柄,一言不發刺向大巫祭。

他根本無意與大巫祭廢話,金烏傘正好能克制鬼族功法,大巫祭也只能認真應付起他來。

鬼陣中二人打得激烈,若不認真細看,只能見到兩道殘影,謝魘緊緊盯著那個紫衣身影,心中捏了一把汗,急忙傳音:“阿離,你所剩靈力不多,沒必要跟大巫祭硬碰硬……”

鐘離凈並沒有聽他的停下來,手中金烏傘勢如破竹,擰眉回道:“停不下,大巫祭不難猜到我們在拖延時間,他已動手,便是打算速戰速決。而我被困在鬼陣中越久,靈力也會被消磨殆盡,倒不如先行破陣,哪怕為此耗盡靈力,也不能再坐以待斃!”

謝魘怔了怔,正色道:“好,我會助你盡快破陣!”

為了破陣,他無法再平衡鎮壓白千仞那邊的妖力,抽出大半妖力匯往妖劍,虛空中撞擊鬼陣的百丈墨玉蛟蛇嘶吼一聲,越發兇狠。

一劍,又一劍,鬼陣的結界被妖劍劍氣一點點削弱。

鐘離凈始終護在謝子陵身前,與大巫祭纏鬥,直到巨蛇劍影將鬼陣的結界撞到相對薄弱,他丹田內的靈力也不多了,鐘離凈抽身後撤,紅蓮陣盤結陣,而後祭出金烏傘。

大巫祭察覺到他的意圖,也就地施法,操控鬼陣。

金烏傘升空,那一縷極為珍貴的太陽真火被牽引出來,灼灼火光映在鐘離凈蒼白的臉頰上,冰藍眸子也添上一點金光,而陰沈木百鬼杖則溢出滔天血氣,魔氣彌漫自大巫祭身後,猶如黑霧侵襲整座鬼陣。

鐘離凈靈力不支,咬了咬唇,取出三枚玉符送入紅蓮陣盤,低斥道:“金光灼世,太陽真火!”

金烏耀世,啼鳴穿透鬼陣,謝魘某豎瞳一緊,浩瀚妖力附於妖劍上,向鬼陣揮出最後一劍!

霎時地動山搖,山巔上轟隆隆一陣劇響,震耳欲聾,濃濃塵囂湧向天際,幾乎遮掩住自上空照世鏡映照而來鎮守魔神的金光雷柱。

不亞於鎮壓之力的雷霆威壓才傾洩出來,意味著鬼陣已破,謝魘輕喘口氣,索性丟下白千仞等人,化作紫光沒入塵囂,無需神識梭巡,他便憑借契印尋到了鐘離凈的蹤跡。

那紫衣身影已然耗盡靈力,站在狼藉石碓之前,腳步踉蹌著,似乎下一刻就會倒下來。

謝魘閃身近前將人攬入懷中,握住他纖細的手腕渡入妖力,一為安撫妖胎,二為他療傷。

鐘離凈緩了緩,便可站起身來,撥開謝魘的手。

“沒事,我用符護住了它們。”

謝魘想說他又不是為了兩顆蛋才急匆匆趕過來找鐘離凈,話到嘴邊到底還是沒說出來。

濃煙散去,兩道靈光飛回鐘離凈面前,鐘離凈收回紅蓮陣盤,握住金烏傘時擰緊了眉頭。

“壞了。”

金烏傘玄鐵打造的傘柄上多了幾道裂痕損傷,傘面也多了幾道口子,整體靈氣弱了許多。

謝魘此刻也見到了大巫祭,他剛在石碓裏爬出來,黑袍襤褸,滿是青黑鬼紋的精瘦上半身露出來,一頭灰發頗為狼狽,右臂僵了,估計是斷了,臉上和嘴角都是青紫血跡。

謝魘不能理解鐘離凈為何會心疼這把金烏傘,安慰道:“能破鬼陣並且重傷鬼窟大巫祭,這金烏傘已經很厲害了,回頭修補就是。”

可這是那個人送的……

鐘離凈張了張嘴,還是什麽都沒說,默默將陪伴自己近百年的金烏傘收回了儲物戒中。

“老,老祖宗?”

一道虛弱的氣聲在他們身後響起,二人回頭看去,謝子陵果然已然醒來,只是失去太多精血,他此刻太過虛弱,爬都爬不起來。

謝魘與鐘離凈相視一眼,擡手扔出一枚丹藥,用妖力托著送到謝子陵嘴邊,丹藥入口即化,謝子陵臉色好轉許多,慢慢爬了起來。

“老祖宗,你,又救了我……”

要不是為了阻止白千仞打破封印,謝魘是真不想插手救人,鐘離凈為了救他吃了苦頭,謝魘此時看謝子陵是如何也高興不起來,頗有些嘲諷地瞥了眼遠處正湊到大巫祭那邊的眾人中儼然身中妖毒的宋巖。

“是啊,我和阿離又救了你。要是我們晚來一步,你就被你那親師父做成九瓣神蓮了。”

謝子陵黯然垂眸,想說什麽,張口先咳出一口血。

遠處的宋巖自然見到他們這邊的狀況,見鐘離凈儼然也受了傷,他眸中閃過一絲寒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一手背在身後掐訣。

鐘離凈敏銳察覺到微弱的靈力波動,朝那邊看去。

就在這時,暗處飛出一道白影,閃身就到了他們幾人身後,淩厲寒芒映著雷光閃爍而過。

殺意襲來,正對後心!

謝魘眼疾手快,攬住鐘離凈後退,擡手運起妖力,才看清楚持劍偷襲的人居然是個熟人!

“東方雨澤!”

東方雨澤本就是劍修,又是金丹期,古仙京禁制對他影響不大,他的劍在同輩也很鋒利。

眼見偷襲沒成功,他又是一劍斬來,謝魘用妖力護住手掌,一把攥住了他手中的靈劍。

鐘離凈這才看清楚東方雨澤神色木然,眼底還藏著一道紅光,他皺了皺眉,放出神識一看,便見他心口有一根陰氣極重的紅線。

“他中了傀儡術。”

謝魘道:“看出來了。”

他攥著靈劍不放,東方雨澤也沒法抽出劍,如此近距離地觀察,謝魘不難看出他有問題。

謝子陵咳著血踉踉蹌蹌地走過來,不忍道:“東方兄他是想救我,才會被師父做成了……”

他餘光瞥見一道寒光逼近謝魘和鐘離凈二人身後,話音猛地一頓,張開手臂擋在劍下!

“師父不要!”

謝魘和鐘離凈相視一眼,跟著回頭看去,就見宋巖已然提劍近前,儼然是要偷襲他們。

其實他們知道有人要偷襲,也知道是宋巖,就是沒想到,謝子陵傷成這樣,還要擋劍?

所以看到宋巖的劍近前,快要傷到謝子陵時,謝魘和鐘離凈都沒有著急出手,宋巖察覺有異,劍鋒一轉,伸手抓向謝子陵,未料手還沒碰到謝子陵,一道劍氣從天而降!

那劍氣隱隱帶著雷霆之力,只是靠近便在宋巖手背上劃下一道血痕,還殘餘一縷青光閃電。

宋巖大驚失色,匆忙後退,卻先有一柄劍貼上他的後頸,叫他心下大駭,僵站在原地。

這個時候,幾道流光落下,與謝魘和鐘離凈一起,將宋巖包圍起來,剛來的劍修衣擺還染了血,看去有些狼狽,卻難掩眉目間的英俊風流,一開口,便叫宋巖毛骨悚然。

“喲,這不是堂堂碧霄上宗的宋宗主嗎?你怎麽也跟玄幽古教那幫狗東西混到一塊去了?”

林酌月故意嘲諷了一句,讓宋巖頭皮發緊就不管他了,急忙忙擔憂地看向謝魘和鐘離凈。

“還好沒來得太晚,謝兄,老白,你們怎麽樣了?”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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