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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 第一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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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第一百五十章

◎能見到您,吾真的很開心。◎

傳聞中,海神的神器造化鏡集天地間的時空規則而生,一面回溯過往,一面預知未來。

陰陽雙鏡合一,才擁有穿梭時間和空間的神力。

而此前跟了鐘離凈許久的鏡靈,正是那一面陰鏡,也曾數次催促鐘離凈尋找陽鏡碎片。

他的目的,便是覆原造化鏡。

幾人都或多或少聽聞過關於海神這面造化鏡的傳說,故而阿離剛說完,他們便已明悟。

其實對對陰鏡來說,更多人會對這面能預知未來的陽鏡更有興趣,其中也包括了謝魘。

他按住阿離手臂,讓他不再近前,“小心,千年前海神隕落時造化鏡應當還在,古仙京卻已封印兩千年,造化鏡碎片怎會在此地?”

石蘊與他一樣謹慎,也道:“我入天道院雖才百年,守護禁地也有二十年,也從未聽師長們提過這三千年來古仙京封印陣開啟過。”

林酌月點頭,“我也沒聽說過。只知道幾位夫子說過,自從三千年前古仙京封印之後一直以照世鏡鎮壓,向來都是天道院禁地!”

阿離面色冷淡,也很認真。

“我和陰鏡鏡靈有過契約,而陰鏡與陽鏡本為一體,我能感應到陽鏡碎片上微弱的契約之力,不會有錯,這確實是造化鏡碎片。”

謝魘有些愕然,“莫非千年前海神隕落後,封印陣有過松動,讓人把造化鏡的碎片帶進來,還封印在此?”他很快搖頭,打量起血陣上空的鏡靈虛影,眼裏也有幾分不解,“不對,像造化鏡這種先天神器,即便只是碎片,陽鏡也是世間罕有的至寶,若換了是我,我定不會將陽鏡封印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而是收為己用。”

林酌月讚同道:“不錯!這造化鏡可是能預知未來的,誰拿到都不會舍得輕易放手吧?換了我,我肯定會拿來算算我能不能成劍仙!”

謝魘忍俊不禁,都有造化鏡了,誰還拿來算命?

話是這麽說,造化鏡陽鏡可以預知未來,但大多數人若得了這一面陽鏡,多是煉化為武器又或是感悟大道,林酌月還是太天真了。

造化鏡到底是神器,蘊藏無上秘法,利用價值極高,謝魘承認若自己得了手,定有大用。

石蘊難得沒嘲笑林酌月,他走到謝魘和阿離二人身旁,遠遠凝望著那片雷雲下的血陣。

陣中數不清的血色符箓被雷電激起,至今未散。

石蘊微微皺眉,“這法陣有些怪異,不像是當年道盟留下的封印陣,這些符箓也很邪門。”

林酌月好奇道:“怎麽說?”

石蘊掐指算了算,語氣不太確定,“按理來說,古仙京中所有鎮壓之力都會匯聚在封印魔神的封魔地中,可這裏分明不是封魔地……看這陣中確實也有鎮壓之力,卻並非源於法陣,會不會是被符引至此地?”

林酌月驚道:“也對啊!三千年的道盟前輩以獻祭為代價封印魔神,定是一心要誅殺魔頭的,沒道理將鎮壓之力分散開來給其逃脫的機會。所以這個離奇封印了千年前隕落的海神法器造化鏡鏡靈的法陣應該不是道盟前輩布下,那會是什麽人幹的?”

謝魘眸中閃過暗紫,重新打量起這座血陣,琥珀豎瞳中倒映著血陣暗處流動的黑色煞氣。

“這座血陣已被鎮壓之力滲透,不像是最近才布下的,但這血陣也確實玄妙,似乎都將鎮壓之力吸收轉移到陣眼上,而陣眼就是造化鏡鏡靈。可如此一來,造化鏡鏡靈定會有所損傷,放著這等神器不要,仍有鎮壓之力磨損,布陣之人究竟想做什麽?”

石蘊也想不通,搖頭道:“分散封印魔神的鎮壓之力,無疑是在助魔神逃脫,可問題是,這枚造化鏡碎片最早也該是一千年前才進入古仙京的,究竟是誰,將它帶到這裏?”

他不敢說,林酌月倒沒什麽顧忌的,林酌月也很吃驚,“我們天道院不會有內鬼吧?大家都知道古仙京自三千年前封印後就沒開啟過,一直都是我們天道院鎮守的禁地,結果現在發現一千年前有人進去過,還布下這個法陣,那魔神豈不是要逃脫了?”

石蘊低斥,“別瞎下定論。”

林酌月摸了摸鼻子,“我也不想懷疑自己人,可這……造化鏡碎片出現在這裏,怎麽看都很奇怪。就算我們天道院沒有內鬼,這也足以證明,這三千年裏古仙京的封印松動了,才會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我們天道院的鎮守下,將造化鏡鏡靈困在這裏。”

“那就問問他好了。”

阿離一開口,謝魘都有些驚訝,“怎麽問?這個鏡靈好像不太清醒,我看他傷得不輕。”

別說不清醒,連被鎮壓之力蓄起的雷柱當頭劈下時,鏡靈也沒有半點反應,垂眸低頭,沒聲沒息的,碎片金光倒是黯淡了一瞬。他看上去更像是快死了,本體也快碎了。

阿離道:“自然是用海神之力,何況我與他之間還有一道源自另一面碎片鏡靈的感應在。”

林酌月大開眼界,“這也能行?”

石蘊思索道:“造化鏡本為一體,只是後來破碎了,先前陰鏡認了小白為主,陽鏡與陰鏡雙鏡之間密不可分,小白也算他的主人。”

阿離對這造化鏡碎片也頗為在意,哪怕自己也不清楚是為什麽。手腕上的銜尾蛇金環仍在,但上面所刻的禁制已然被謝魘抹去,如今限制不了他的力量,他這便擡手掐訣,指尖凝起一點明亮的蔚藍靈光。

身旁三人頓感周身一輕,連一路趕來被煞氣侵染的道軀也輕松了不少,似有海風拂面。

“海神之力?”

謝魘對這股浩瀚如海的聖潔之力並不陌生,身體感到舒適同時,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阿離。

“原來你能用海神之力?”

阿離頓了下,“突然就能用了。我說過,先前在海國時,我修煉了八荒錄,體內自然也有海神之力。”他倒也不是故意氣謝魘,只是有些不滿地皺著眉頭說:“本我才能操控這股力量,他一定是聽到了,不過還醒不過來,所以才將海神之力分我一點。”

謝魘更在意鐘離凈的狀況,“他一直都在聽嗎?”

“半夢半醒吧,誰知道呢。”

阿離哼了一聲,閉目運氣,口中默念法訣,指尖藍光嶄露金芒。若是鐘離凈在,便會告知謝魘這時他已運轉了參悟自八荒錄的神力。

幾人都沒再出聲驚擾阿離,只見他輕斥一聲,擡指揮出一道金光,穿透血陣沒入鏡靈眉心。

血陣激起刺眼血光,飛快運轉起來,卻似乎找不到對手,遲遲沒有對金光作出更多反應。

金光入陣,造化鏡碎片似有感應,光芒跳動活躍起來,由原先的燭光漸漸變作明亮螢火。

林酌月喜道:“有反應!”

黑發鏡靈的虛影也慢慢擰緊了眉心,身體開始顫抖。

阿離睜眼低喝:“醒來!”

碎片金光大盛,而後躍出一點寒芒,化為形水幕緩緩浮現在幾人面前,謝魘看向阿離。

“這是?”

阿離眼裏也有些困惑,鏡靈雖然虛弱,但也給了回應,不過他也搞不清楚這是什麽意思。

便在這時,水幕上緩緩浮現一面青銅古鏡,古鏡上已有破碎的痕跡,似乎被海水浸泡著。

無光的深海海底,也掩蓋不了古鏡充沛的靈氣。

石蘊沈吟道:“這,就是千年前完整的造化鏡嗎?”

謝魘緩緩點頭,“是先天神器的光輝,應當是了。”

水幕上畫面一暗,似乎有黑影覆蓋了古鏡,一簇被黑霧糾纏的藤蔓纏上古鏡,將鏡面包裹其中,結成厚繭,古鏡忽而砰的一聲,化為三道靈光飛出包圍,黑色藤蔓追上了一點金光,隨後出現一只金光大手。

這金光大手一出現,便帶來一股陰冷刺骨而又強悍逼人的威壓,林酌月連忙放出劍氣護體。

“這又是什麽?”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大手穿過海水,最終一把抓住了這點金光,而金光落到他手中後,變作一枚碎片。

石蘊若有所思,“這莫非就是造化鏡破碎的緣由?”

謝魘看向阿離。

阿離搖頭不語。

忽地,一聲飽含痛苦的低吟在血陣傳來,水幕應聲消失,幾人恍然驚醒,齊齊看向血陣中,就見黑發鏡靈緩緩睜開一雙眼睛,那是一雙灰白眼眸,卻如海水般清潤溫和。

造化鏡一分為二後,一面為陰,回溯過往,一面為陽,預知未來,他應當就是預知鏡靈。

阿離先是一驚,又渡了幾分海神之力過去,那黑發鏡靈才慢慢清醒過來,擡頭看過來。

林酌月激動難掩,“他醒了!”

黑發鏡靈迷蒙的灰眸看向阿離,有過一瞬的震撼。

“主人?您,回來了……”

他並未張嘴,但幾人都能聽見他的聲音。謝魘摸著下巴打量起阿離,阿離果然有些不悅。

“我名鐘離凈,也算海神族族人,參悟過八荒錄前六重,能運用海神之力,但我並非海神。”

鏡靈眨了眨眼,眸中恍惚迅速變作清明,收斂起方才的失態彎唇,有著陰鏡沒有的溫柔。

“原來您如今是主人曾庇佑的海族,鐘離小友,你身上有陰鏡的契約,是他的新主人,也算得上是吾的小主人。吾傷勢太重,醒來的時間不多,您有什麽想問的便問吧。”

他這態度好像變化有點快,林酌月都有些跟不上,還以為是他起初憑借喚醒他的力量認錯人,可讓林酌月更不解的還是鏡靈的話。

“鏡靈前輩,您就不好奇我們為何會在古仙京嗎?”

鏡靈看向他與石蘊、謝魘,眸中仍是溫潤的,蒼白的臉色與沙啞的嗓音還是洩露了出此刻被困在血陣中遭受的痛苦,他口中只字不提,只道:“吾知古仙京會有重開之日。”

林酌月反應過來,幹笑道:“我都忘了,你可是造化鏡的預知鏡靈。”他也不敢再浪費時間,回頭看向阿離和謝魘,讓他們來說。

謝魘便笑問:“閣下方才給我們看的,究竟是何意?”

鏡靈目光落到他身上時似乎頓了頓,又似乎只是在思考如何回答,“吾方才並沒有出手,而是閣下身邊的小主人。想來他早已和與吾同源的陰鏡鏡靈締結契約,且學會了運用陰鏡的能力,將吾的過去看穿。”

“什麽?”

林酌月一時沒忍住驚呼出聲,又連忙捂住嘴巴站回去,主要是黑發鏡靈看上去太脆弱了。

他怕不小心這碎片就沒了。

阿離也是一楞,“我不知道。”

鏡靈莞爾道:“您參悟過八荒錄,又擁有海神神力,與陰鏡結下契約,亦可掌控他的力量。”

阿離思忖了下,“方才施法喚醒你時,我心中確實在想,你究竟為何會被困在古仙京。”

鏡靈眸中有些向往,“陰鏡應當也化形了,吾還從未見過它,但吾能感覺到它就在古仙京。”

說起陰鏡,阿離臉色就冷淡不少,“他確實在,但此刻不在。就算方才是我無意中用了海神的力量覺醒了陰鏡的能力,我到底也沒看穿你的過往,你究竟為何被困在這裏?”

這正是他們一開始想問的。

黑發鏡靈苦笑道:“如您所見,千年前主人隕落後,有人曾潛入深海奪造化鏡,從而導致造化鏡破碎。陰鏡僥幸逃脫,吾卻被帶入古仙京,替一個人承受一半鎮壓之力,那人控制吾的意志,以吾之力算計了許多,吾不願助紂為虐,便自我封閉千年。”

他頓了頓,似乎因為本體的痛苦太過難熬,眉心緊皺起來,林酌月見狀用眼神暗示石蘊。

石蘊上前問:“敢問前輩,是何人將您帶入古仙京?”

鏡靈緩過來,微微瞇起灰眸,“將吾帶入古仙京困了千年的,正是暗算了主人、害得主人隕落的真兇,古仙京封印三千年的魔神。”

他這話一出,幾人無不吃驚。

謝魘道:“古仙京的魔神不是早在三千年前就被封印了嗎?莫非封印陣果真有松動?而且傳聞中,海神應當是與螣蛇同歸於盡的。”

鏡靈笑起來,眼神諷刺。

“傳聞是這麽說的嗎?”

幾人都不蠢,不至於聽不出這當中有問題,阿離皺了皺眉,追問道:“當年究竟怎麽回事?”

鏡靈似乎是在回憶,眉心卻皺得更緊,痛苦搖頭。

“那時吾還未化形,造化鏡曾經重創破碎,吾又被魔神控制許久,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他垂眸看向將自己這具化身牢牢束縛的血色鐵鎖與身下血陣,淺淡灰眸中浮現一絲寒意。

“吾只知道,古仙京的封印大陣確實出現了裂縫,早在千年前,魔神就能利用他的化身逃出古仙京,而千年前主人的隕落便與他有關。後來魔神在化身消失前將吾帶回古仙京,替他蒙蔽照世鏡、承受鎮壓之力,但主人隕落前也徹底毀去了他凝聚兩千年的化身,他本體被反噬,再想以化身逃出古仙京,少說也要休養千年。”

鏡靈算了算,又輕嘆一聲。

“如今已過千年,古仙京重開,他也該有所動作了。”

這番話聽得幾人臉色都有了變化,石蘊和林酌月面面相覷,都在為封印陣的裂縫而憂心。

林酌月想起什麽,一敲腦門,“還記得先前在藏書樓老祖給我們留下的話嗎?三千年前老祖算過,讓我們提醒海神小心什麽來著!難道老祖指的就是魔神會對海神動手嗎?”

鏡靈看向他們二人,“天道院……你們是天道院的人?”

石蘊和林酌月聞言齊齊向他行禮,“我二人俱是天道院先生,多謝前輩告知我等封印裂縫的消息,待出去後,我等會請夫子嚴查。”

鏡靈只搖了搖頭,面露遺憾,“天道院有心了,可惜……或許是主人命中該有這一劫吧。”

謝魘很好奇,“那海神隕落後,那流傳千年,預言海神和螣蛇會歸來決戰的傳聞是真是假?”

鏡靈看向他,“吾能預見的未來,其實只是演算。天生萬物皆有定數,但即便是草木,也會因為林間的一陣風產生變化,更何況是超脫俗世的海神與螣蛇?命局中稍有一處細微變化,結局都會有所不同,吾之所見,也並非全都會成為現實。當年吾被魔神控制時,確實為他演算過數百次未來,但那時吾神志不清,如今也記不清楚了。吾被困在此處千年,本體已快湮滅,此刻也無力再去演算將來如何。”

傳聞中的造化鏡確實很強,但是有兩個前提——它是完整的、它在海神手裏。幾人此刻看著被困在陣中的碎片,都知道鏡靈沒有撒謊。

阿離心頭微微一動,自知又是本我似乎有了什麽反應,但本我仍在識海沈睡,這是暗示他出手。阿離是不願,可他只是一個暫時掌控身體的執念,還能不聽本我的吩咐嗎?

阿離暗暗撇嘴,跟鏡靈說:“我會設法讓你脫困。”

鏡靈看他的眼神與看其他人不一樣,像是因為他出身海族,格外溫柔恭順些,他搖頭婉拒,“小主人放心,魔神不會讓吾輕易湮滅,但若可以,吾想請你們幫吾救一個人。”

阿離問:“誰?”

鏡靈嘆道:“古仙京。”

饒是謝魘,也懵了下,“閣下想讓我們救的是人?”

石蘊和林酌月也很困惑。

鏡靈卻點下頭,“是一座城,也是古仙京之靈。三千年前,古仙京被封印時,已生出靈識,而多年來都在與魔神鬥,它化形之初便是為了封印魔神,卻被魔神挾持了三千年。當年吾被魔神控制,正是古仙京喚醒了吾。如今,魔神就要逃出古仙京了。”

想起當時剛進古仙京沒多久,陰鏡就神神叨叨的說過一些話,到此刻,謝魘才恍然大悟。

“原來古仙京真的是活著的。”

石蘊更在意鏡靈說的另一件事,“魔神要逃脫了?”

鏡靈正欲點頭,口中卻先洩出一聲痛呼,血陣中隨之出現了變化,他身上的血色鐵鎖亮起妖邪紅光,浮現出篆刻上面的詭秘符紋。

“他,他知道吾醒來了!”

這個他,無疑是用鏡靈分擔古仙京鎮壓之力的魔神!

鏡靈看向阿離,咬了咬牙,心口的碎片迸發出清潤靈光,“不必擔心,吾會送你們離開。”

自己都被困住了,還想送他們離開?看法陣再次運轉起來,化出雷火開始往陣外蔓延,謝魘一把拉住阿離,在幾人身前築起結界。

阿離遲疑了一呼吸,揚聲問鏡靈:“那你怎麽辦?”

鏡靈身上的鐵鎖在收緊,卻擋不住心口碎片的靈光,他朝阿離笑道:“為了不再受魔神控制,吾會再次沈睡。多謝小主人方才渡給吾的海神神力,能見到您,吾真的很開心。”

造化鏡陰陽雙鏡分明都有著一樣的相貌和聲音,但陽鏡笑著的眼睛卻能讓人看出他是發自內心的歡喜愉悅,而不似陰鏡那般涼薄。

尤其是看著阿離時的眼神,似乎還藏著幾分珍惜。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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