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 第一百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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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這具金身，我要了。”◎
黑發鏡靈心口中的凈透碎片忽而飛出一道金光，沖出血陣落到阿離四人面前，空間之力強硬撐開法陣禁制，化作一處傳送漩渦。
只是做完這些，黑發鏡靈本就半透明的身影便又淡了幾分，那傳送漩渦也在被不斷擠壓。
“小主人，走吧。”
在法陣中勉強開啟傳送陣，必然消耗了黑發鏡靈不少力量，阿離雖說有些莫名不舍還想帶他走，見狀看向另外三人，還是點了頭。
石蘊和林酌月朝黑發鏡靈躬身深深一禮，便先一步飛向傳送通道前，謝魘拉著阿離跟上。
不料幾人還沒有靠近，在法陣禁制擠壓下本就不穩定的傳送通道前突然劈下一片雷幕！
這雷霆之力蘊含著古仙京的鎮壓之力，氣勢磅礴，走在前面的林酌月急忙揮出劍氣抵擋，饒是如此，幾人也被迎面的威懾逼退。
謝魘展臂將阿離護在身後，石蘊和林酌月也謹慎地召出玉尺和靈劍，護在他們二人身前。
那片駭人的雷幕燃起冷厲雷火，將他們與鏡靈打開的傳送通道隔絕開來，血陣中也越發不安，縱橫交錯的血光往外擴散，迷霧籠罩的陣中慢慢浮現出一雙巨大的赤紅眼睛。
那赤紅眼睛變作豎瞳，慢慢從霧中爬出來，原來是一頭雷火凝成、滿身煞氣的赤紅火龍。
赤龍盤旋而出，龐大的身軀居高臨下俯視雷幕外，透著詭譎晦暗的赤色龍鱗上覆著一層劈啪炸響的雷電，赤瞳血光灼灼，一張口，便沖著雷幕外的幾人吐出一股雷火龍息。
這詭譎龍息中血氣翻湧，還帶著鎮壓之力匯成的雷電，眼看就要靠近幾人，林酌月和石蘊難得默契地同時出手，迅速築成結界。
黑發鏡靈比他們反應更快，知道幾人被阻攔走不了，他眸子一沈，傳送漩渦當即變化為一座簡易法陣，運轉後射出一道凜然金光。
“孽龍爾敢！”
金光撞上赤龍下巴，赤龍身軀一震，腦袋倒地，很快卻又爬起來，往雷幕外幾人撞去。
龍吟極為刺耳，即便有結界在，幾人都覺耳朵刺痛。好在金光法陣很快便飛出一尾金鱗蛟龍，雖說身形不如赤龍巨大，卻是以海神神力凝成，一張口狠狠咬住赤龍龍頸。
兩條龐然大物在雷幕中撕咬不止，聲聲龍吟吼叫似痛似怒，裹著厚重龍威，震耳欲聾。
林酌月二人築起的結界也在搖搖欲墜，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那頭赤龍，“這又是什麽東西？”
謝魘道：“怕是這血陣的守護妖獸，也是由古仙京的煞氣凝聚而成，但與那些妖物不同的是，它身上還有這陣中的鎮壓之力，獻祭整個古仙京的鎮壓之力，自是不容小覷。”
黑發鏡靈嗓音盡顯虛弱，“吾被鎮壓千年，神力無多，擋不住這孽龍太久，吾會盡全力重新開啟傳送通道，你們定要盡快離開。”
他本體早已經被血陣鐵鎖封鎖，連化形也逃不出束縛，心口那片已然黯淡許多的碎鏡卻再度亮起金光，雷幕前的法陣隨之變幻，再次湧現出一道猶如海水漩渦的傳送大門。
可門還沒有形成，便被一道雷柱劈散，如潮水般崩散，黑發鏡靈那邊也發出了一聲悶哼。
纏在黑發鏡靈周身的血色鎖鏈倏然收緊，鐵鎖上的血紅符箓散發出詭譎妖光，調動著血陣內儲藏依舊的更多鎮壓之力封鎖碎鏡。
這時，金鱗蛟龍那邊傳來一聲淒厲嘶吼，竟有一只金手從天而降，抓住金鱗蛟龍，使得赤龍脫困，而後金手直接將金鱗蛟龍捏碎為齏粉，鏡靈所築的法陣隨即徹底崩潰。
那只金手一出現，鋪天蓋地的陰冷煞氣就讓謝魘認出來了，這不僅是先前在雲國、海國都出現過的那個聖主，更是抓走鏡靈的人！
謝魘頗有些震撼，“原來那個聖主，就是魔神？”
先前黑發鏡靈就說過，古仙京封印陣早有裂縫，一千年前魔神的化身就跑出去過，雖說曾被海神毀去一具化身，休養千年再化出一具化身也足夠了，如此一來，就不難解釋鐘離凈為何一直都找不到這聖主了。
因為他被封印在古仙京！
阿離看到這只大手出現時，臉色也冷了下來，他雖然是執念，此刻也被本我情緒影響了。
林酌月二人聽見謝魘的話，雖有些疑惑，但也沒空閑問，石蘊驚愕道：“這就是古仙京封印三千年的魔神？他竟已逃出了封印陣？”
謝魘搖頭，“這只是一處並不完整的化身，他的本體應還在封魔地裏，先前我與阿離見過他兩回，他一只手，就讓我們耗盡全力。”
林酌月面露苦色，“這麽強？那我們怎麽辦？真讓他逃了，誰又能再把他抓回來封印？”
阿離緊緊盯著血陣中的碎鏡，“他是為鏡靈而來。”
謝魘也回答不上林酌月這個好問題，魔神這麽強，他該愁的是怎麽幫阿離報仇，聞言他搖了搖頭，也不想了，轉頭看向鏡靈。
只見那只大手果然朝著黑發鏡靈抓去，一聲輕笑不知從何處傳來，威懾叫人心神一顫——
“封閉千年，可算醒了。”
鏡靈咬牙忍受本體所受苦楚，擡頭時灰眸極冰冷。
赤龍一反方才兇煞之態，格外恭順地盤旋血陣中。
“回到吾身邊吧，歸降吾，吾自會修覆造化鏡。”
黑發鏡靈啞聲冷嗤，“爾非吾主四海海神，小小魔物也想染指造化鏡神器？異想天開！”
那只金光凝成的大手頓了頓，又是一聲輕嘆。
“冥頑不靈。”
說罷，那只大手直接上前，連帶血色鐵鎖抓住黑發鏡靈，林酌月有些不忍，“怎麽辦？”
在金色大手中脆弱渺小的黑發鏡靈卻低聲笑起來，依稀有些諷刺，心口碎鏡倏然爆發出耀眼光輝，與此同時，四人聽見了他的傳音——
“小主人，吾將破開縛仙陣，直接打通困住你們的法陣屏障，你們趁此機會盡快離開！”
謝魘和石蘊、林酌月齊齊看向阿離，畢竟鏡靈叫的小主人就是他，阿離一時也有些懵。
“你怎麽破陣？”
鏡靈溫聲道：“千年前，主人曾擊潰魔神最強的一具化身，也令他的本體受到反噬重傷，如今千年過去，他重新修出的金身也不過只有一只手，本體仍舊被困在封印陣中。”
阿離總覺得沒那麽簡單，“你當真能破縛仙陣？”
鏡靈沒有回答，他們只看到那只大手攥緊手中的黑發鏡靈虛影，嘆息聲慈悲而又虛偽。
“吾已然尋到造化鏡的另一面碎片，回來吾身邊吧，沒有海神，吾也可讓造化鏡覆原……”
魔神話音猛地一頓，嗓音拔高，“你做什麽！”
那只金光大手似乎僵住，指縫間溢出冷然金光，爆發出一股如海水般冰冷而澎湃的神力。
鏡靈本體的光輝極耀眼，卻有一道裂縫悄然滋生。
阿離心頭猛地一跳，已是了然，“他要自爆！”
謝魘詫異道：“什麽？”
阿離已顧不上與他解釋，掐訣運起海神之力，給鏡靈傳音——“停下！造化鏡不能毀！”
直覺告訴他，陰鏡鏡靈心心念念許久要修覆的造化鏡，不該在今日，其中一面徹底湮滅！
沒了預知鏡的造化鏡，哪怕可以借用其他材料修覆原樣，也再無可能恢覆昔日的神威。
黑發鏡靈頓了頓，似乎冷靜了下來，“小主人？”
魔神似慍怒道：“你想與吾這具金身同歸於盡！”
阿離雙手掐訣結印，紅蓮陣盤現身，於他腳下鋪開陣基，而阿離屈膝拍向腳下陣眼，海神神力沒入陣基，一座金紅大陣瞬間結成。
他看向血陣中被鏡靈設法纏上想逃離卻無法的那只大手，接著道：“我會為你輸送海神神力，助你抵抗鎮壓之力，逃出縛仙陣！”
克制陰物煞氣的紅蓮業火開路，雷幕蕩然無存。血陣中的赤龍反應過來撲過來，海神神力已從紅蓮法陣中射出，猶如閃電一般，沒入地面而後強硬地插入到血陣的陣基當中，也激起了陣中許多符箓的顫動。
造化鏡本是海神的伴生法寶，海神神力無疑是他最大的加持，黑發鏡靈一楞，不由自主吸收起神力。那只大手趁此機會松開鏡靈退去，魔神又笑起來，似乎找到了樂趣。
“海國的小殿下主動找上門了？你倒是很著急。也罷，吾便先應付你，再談造化鏡之事。”
赤龍應聲而動，放棄阻止海神神力入陣，轉而朝阿離飛去，一口龍息雷火當面噴湧而出！
謝魘毫不猶豫瞬移到阿離身前，召出妖劍，揮劍一斬，妖力化為劍氣，將赤龍攔下來。
“阿離只管保住鏡靈，先把陣破了，人我來攔！”
石蘊和林酌月紛紛來到謝魘身側，玉尺與心劍齊出，凜然靈力與凜冽劍意護在了阿離身前，“石某不擅鬥法，便留下為小白護法。”
林酌月掐起劍訣，心劍分化為五行劍意，擡指一瞬，五道劍影覆著雷霆闖入血陣直擊赤龍，往日總有些不正經的眼裏燃起興奮戰意。
“那你可得守好了，我跟謝兄先去會一會這妖龍！”
五行劍意將赤龍擊退，林酌月先一步飛去，心劍勢如破竹。謝魘也沒有收手，配合他們的安排，只是分出了幾縷心神，一邊與林酌月聯手牽制赤龍，一邊盯著那只金手。
如黑發鏡靈所言，這是魔神千年間重新凝成的一具金身，哪怕只有一只手，他和鐘離凈都清楚這具金身有多強，而今對方只讓赤龍動手，他得防著魔神這金身會否偷襲。
那邊廂海神神力逆著縛仙陣流入本體已露出破綻的碎鏡，鏡靈也終於冷靜下來，灰眸微闔，迎接這於他而言猶如甘霖一般的神力。
阿離右手按在紅蓮法陣陣眼，不斷輸出體內的海神神力，識海與心神都沒有到異動，他便知這是本我默許的，暗松一口氣，左手擡指掐訣，與鏡靈傳音：“專註吸收神力，恢覆後與我裏應外合掙脫縛仙陣。”
黑發鏡靈一怔，擡眼看了阿離一眼，面色微變，以神識突破縛仙陣束縛的阻礙吸收神力。
“是，小主人。”
阿離緩了口氣，就地打坐，掐訣施法壓制縛仙陣。
石蘊便在一側護法，眸光略過阿離，看向遠處。
赤龍身軀極龐大，在它面前的謝魘和林酌月簡直渺小如螻蟻，但它不如二人靈活。只聽一聲痛苦龍吟響起，五行劍意已沒入赤龍龍身，霎時將赤龍筋骨打斷，赤龍狼狽倒地，撞倒許多石柱，激起飛石煙塵。
林酌月示意謝魘一眼，飛身近前，卻見滿天煙塵中拍來一條龍尾，二人當即分開，身後一片石柱則都被掃落倒地，緊跟著，血淋淋的龍頭自林酌月身下竄出，血口大張。
林酌月嚇了一跳，忙揮出數道劍氣，悉數打在龍頭上。奈何那龍頭遍布龍甲，比赤龍身上的龍鱗還厚實，劍氣如雨迎頭劈下也只是擦出一點火光，些微痛楚勉強讓赤龍偏開頭，龍爪卻極快地抓向林酌月，眼看就要被抓到，一道劍光將龍爪打偏。
林酌月趁機禦劍飛走，看向遠處的謝魘，“謝了！”
謝魘示意他看向下方的赤龍，灰塵散去，赤龍龍身上被打出的血窟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愈合，甚至連鱗片都長好了，林酌月剛才打了半天，現在半點痕跡也無。
林酌月驚道：“它能恢覆？”
謝魘看向早已運轉啟動的血陣，陣中煞氣滔天，雖無法阻止海神神力的入侵，但仍在收縮鐵鎖，強悍的鎮壓之力外溢，似乎試圖借此牢牢困在黑發鏡靈，但海神神力入體，已在鏡靈周身凝成宛如水泡的結界。
饒是此地匯聚了當年獻祭古仙京的一半鎮壓之力，所凝成的雷霆也無法破開這看似脆弱的水泡，海神神力仍然牢牢護著他的鏡靈。
“這頭妖龍自縛仙陣中而生，身負古仙京的鎮壓之力，與古仙京的煞氣融為一體，是半仙半魔之體，縛仙陣不破，它就不會真正死去。不過這位魔神似乎拿被海神神力護著的鏡靈沒辦法，破陣是早晚的事。”
那只金色大手仍懸在血陣上空，看起來確實很像是不知該從何下手，但謝魘剛說完，虛空便響起魔神的一聲哼笑，“海神神力？”
魔神聲音雌雄難辨，又像是有幾分故作的悲憫，然而林酌月聽見後是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笑什麽？”
謝魘也看向那只大手。
魔神笑道：“吾倒也想看看，海神庇佑的海國後人今日能否將造化鏡鏡靈救出去，畢竟是神器，吾也不想眼看著造化鏡徹底毀去。”
林酌月小聲嘀咕一句，“那不都是被你逼的嗎？”
謝魘挑起眉梢，有些難以理解，這麽聽來，魔神是故意手下留情？魔神不知道趁火打劫嗎？連他這個妖王都知道不能放虎歸山。
正當謝魘暗道魔神慈悲之時，那只大手似乎又想起他們來了，擡手一揮，往赤龍身上打下一道金光，赤龍血瞳登時亮起來，分明也是燦然的金色，卻襯得血瞳愈發陰沈。
赤龍身上煞氣暴漲，龍鱗上附著的雷火越燃越旺。
魔神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你們就不必留了。”
“去吧。”
赤龍當即吐出一口龍息，大片雷火迎面襲向二人。
林酌月忙回身禦劍逃遁，回頭問謝魘：“怎麽辦？”
謝魘擡手，烏金妖劍倏然自身後飛出，竟是一劍劈散雷火龍息，還斷了赤龍的兩根龍須。
林酌月讚道：“厲害！”
赤龍嘶吼一聲，憤怒地沖著謝魘飛去，謝魘毫不猶豫轉身飛走，絲毫沒有正面應敵之意。
“林先生也有雷霆劍意？”
林酌月對他不正面出手有點失望，聞言如實點頭，赤龍也沒忘記他，路過他時龍尾就掃了過來，林酌月召來心劍抵擋，回道：“是啊，我剛入合體期時渡雷劫深受感悟，求老院長入得蘊藏天雷之力的雷池中求了一縷雷霆之力，便悟出雷霆劍意，先前在天道院切磋，謝兄應是見過的！”
謝魘沈吟道：“天雷？”
他在石林間移動躲避身後赤龍的攻擊，妖劍緊隨身後護主，他一邊分心看向血陣中有鎮壓之力形成的雷幕，彎唇一笑，緩緩點頭。
“鎮壓之力形成的雷霆，實則為雷罰，與天雷也算有異曲同工之妙。林先生可想精進劍意？”
林酌月不蠢，一下就聽懂了，同時很不可思議。
“不是吧謝兄，你想讓我將鎮壓之力融入劍意？”
謝魘抽空操控妖劍斬了赤龍一劍，笑道：“有何不可？渡劫天雷林先生都能參悟，何況區區鎮壓之力？我看林先生的雷法很強啊。”
林酌月當場被他誇到找不著北，停在石柱上不跑了。
“真，真的嗎？”
謝魘嗯了一聲，飛身退到林酌月身後，讓出身後兇殘的赤龍，很有禮貌，“林先生，試試？”
林酌月有些上頭，他的劍道從不怯戰。謝魘說中了，他這雷霆劍意還不算圓滿，融入鎮壓之力這個提議確實讓他打開了新思路。他看著赤龍，雙眼亮晶晶的，躍躍欲試。
“那，就試試？”
石蘊遠遠聽見二人對話，只覺得二人簡直是瘋了，“你們要做什麽？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林酌月卻很認真，召出丹田內的真劍，他入古仙京帶了劍匣配劍，也有許多劍氣所化的心劍，可都不是他的本命靈劍，真劍才是，那是一柄金色小劍，閃爍著冷厲青光。
同樣是雷霆之力，赤龍身上的雷火透著煞氣，林酌月真劍上的雷霆之力卻是肅穆凜然。
“怕什麽，我們劍修要參透劍意，本就要在生死磨礪中尋求契機！還有謝兄給我兜底呢！”
真劍化為三尺青峰，懸於身前，天雷之力激濁揚清，震散周遭煞氣，灼灼雷光愈發冰冷耀眼，襯得林酌月臉上笑容頗有幾分狂妄。
謝魘感覺到真劍上的劍意比上回在天道院比試時林酌月最後那一道雷霆劍意還深厚，笑容多了幾分趣味，“林先生上回沒出全力。”
林酌月嘿嘿笑笑，“畢竟你是老白帶來的人，不過說實話，我劍意還未圓滿，就算出了全力估計也贏不了你，你修為一定比我高！”
謝魘沒計較此事，只道這天道院先生畢竟不是真蠢，林酌月擺明藏了真本事的，他便看向已然近前的赤龍，提醒林酌月：“來了。”
“好好好！那可說好了，謝兄可得替我兜底啊！”
林酌月立馬正色回頭，看向來勢洶洶的赤龍，他雙手掐訣結陣，真劍雷光一震，風雲變幻，天地變色，竟在古仙京中引動了天雷。
赤龍似有感應，一聲怒吼，周身的鎮壓之力所化的雷火化作金雷，龍口大張，吐出了一枚金色雷珠，凝聚起一個巨大的雷暴球。
石林間颶風乍起，兩股雷霆之力幾乎碾碎空氣，謝魘也收斂起臉上笑容，面色認真起來。
林酌月深吸口氣，握上劍柄，劍指拂過劍身，低斥一聲，百丈雷幕從天而降，將整片石林夷為平地，“九天玄雷，化為吾劍……”
“斬！”
一個極果決的斬字，從林酌月口中說出，赤龍也吐出了醞釀許久的雷暴，而林酌月毫不猶豫舉劍飛身迎上，周身百丈雷幕化出千萬道冷然劍意，灼灼雷光隨他一同廝殺。
“林酌月！”
石蘊急斥一聲，奈何林酌月已然動手，兩種雷霆之力將石林內撕扯得四分五裂，思及身後陣中的阿離，他只能先用玉尺布下結界。
雷霆一瞬而過，威力卻是不亞於合體期的渡劫天雷，離得最近的謝魘也築起了結界護體。
只見林酌月硬生生抗下雷暴之力，萬千劍意斬向赤龍，赤龍卻快如閃電，自劍雨中穿行而上，借助口中雷珠吐出一股股雷暴，而相對而言極為小巧的林酌月身影快得幾乎只剩殘影，只能聽到赤龍憤怒的嘶吼。
不過短短片刻，整片石林都被轟炸成廢墟，飛石四濺，濃煙滾滾，地面殘餘著一道道閃爍雷光，而一人一龍還不知疲憊般纏鬥。
謝魘退到遠處，一邊旁觀戰局，一邊暗中打量血陣上那只大手，大手不動，他便不動。
轟隆——
赤龍墜落在地，將地面砸出一道長長的蜿蜒深坑。
“殺！”
林酌月乘勝追擊，手中掐訣，萬千雷霆劍意結成周天劍陣，乘破風之勢將赤龍完全淹沒。
天雷之威震徹天地，雷光太過刺眼，讓人不敢逼視。
須臾後，濃煙淡去。
赤龍鱗片被炸翻，血肉模糊的龍身上還閃爍著青光紫電，反觀林酌月，已面露疲態，身上道服也有了不少血痕，但都不是致命傷。
趁赤龍還未恢覆，林酌月飛身近前，擡掌對上赤龍喘息顫鬥的龍頭，掌下真劍劍光熠熠。
“來吧，讓我看看這鎮壓之力凝成的雷霆之力！”
熟料就在這時，赤龍忽而暴起，一口吞下林酌月。
這動作太快了，連謝魘都沒能出手相救，遠處的石蘊見狀雙眸睜大，一時有些無措慌張。
“林……謝兄！”
“莫急。”
謝魘應聲飛去，召起妖劍正欲動手，吞了林酌月的赤龍忽而渾身一僵，腹中炸起強光。
霎時間，比先前更為冷冽的雷霆之力爆發開來。
待強烈雷光散去後，謝魘擡眼看去，便見一道青光自赤龍龍身中飛出，正是林酌月，他手中真劍青光如電，一抹血水正往下流淌。
在他身後，赤龍無力倒下，巨大的龍身砸出深坑。
林酌月擡手時，掌心上赫然是一枚閃著金光的雷珠。
“好東西啊……”
他雖已是身心疲憊，仍笑了起來，但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射向他後心，“就到此為止吧。”
石蘊還未來得及松口氣，急急喊道：“小心背後！”
林酌月下意識回頭，見到金光的東西，一柄烏金長劍已飛至他身前，沖出一位墨玉蛟蛇，張口吐出暗紫色的妖火，瞬間湮滅金光。
眼睜睜看著危機擦肩而過，謝魘的玄衣身影已出現在林酌月身旁，看向大手，似笑非笑。
“背後偷襲，不禮貌吧？”
“哼。”
大手並未停頓，一彈指，又打出一道金光，看去似乎凜然正氣，卻暗藏著陰冷的煞氣。
“輸不起嗎？”
謝魘嘲諷一句，身側妖劍已飛出，但就在這時，那只大手忽然消失不見，轉眼間又出現在阿離的紅蓮大陣前，手握成爪抓下去。
林酌月最先發覺，“看那邊！”
妖劍擊潰金光攻擊，謝魘聞言看去，神色一緊。
“石先生！”
離阿離最近的石蘊頷首，說時遲那時快，當大手抓向紅蓮法陣時，石蘊掌心飛出一方陣盤，只見紅光一閃，陣盤擋在大手之下，化出一座金光法陣，將大手牢牢困起來。
那只大手掙紮了下，沒能掙脫出來，石蘊冷眼看著，擡指掐訣，玉尺便往陣中施加靈力，徹底定住了大手，“天道院既讓我等進來查看魔神封印，自然早有準備，這陣盤不僅能與照世鏡呼應，也能與古仙京的封印大陣呼應，正好是用來對付魔神的。”
謝魘與收起了雷珠的林酌月一同飛回來，再看陣中安然打坐的阿離，唇邊笑容輕松許多。
“還是石先生有遠見。”
石蘊先看了林酌月一眼，見他身上雖然是狼狽了點，一身是血，臉色也很蒼白，但人還活著，也就放心了，回道：“謝兄過獎了。”
林酌月抹了把臉頰濺到的赤龍血，臉上有些懵。
“你們在說什麽？”
謝魘笑看困住大手的陣盤，“據我所知，石先生可是天道院老院長這百年來收下天賦最強的弟子，得老院長傾囊相授，道法高深，石先生方才卻說自己不擅長鬥法，我便猜到石先生應是在防備什麽，沒想到這陣盤不僅能找到封魔地，還能困住魔神。”
林酌月撓了撓臉頰，疑惑道：“啊？可是他平時在天道院也不打架，我以為他又偷懶呢。”
石蘊瞥他一眼，似有些不滿，到底搖了搖頭，看向定在陣盤中的大手道：“進來之前三位夫子將陣盤交給我時，特意叮囑過我此物有大用，我也沒想到，還沒進封魔地就先碰到了魔神，即便這只是他的金身。”
他找出一瓶丹藥扔給林酌月，“別想了，就你的腦瓜子，再想下去該打結了，先吃藥吧。”
魔神金身被困於陣盤，反倒笑起來，“天道院？三千年過去，天道院還未覆滅實乃吾之遺憾，但你們以為一個陣盤就能困住吾嗎？”
林酌月吞服了一枚靈丹回覆靈力，疑問道：“要是困不住你，你現在怎麽被定住不動了？”
他就是純粹困惑，只是話聽起來實在很像諷刺。
魔神冷哼一聲，大手金光大盛，天地間的濃郁煞氣紛紛聚攏而來，絲絲縷縷黑氣環繞大手，使困住大手的寶珠陣盤變得不再穩定。
石蘊忙通過玉尺往陣盤輸送靈力，加固法陣，斜了林酌月一眼，“激怒他做什麽，來幫忙！”
“我不是故意的！”
林酌月有些冤枉，也聽話地運轉靈力加固法陣。
謝魘正要上前，卻聽見阿離悶哼出聲，他低頭看去，正好見到阿離嘴角溢出一口血絲，臉色也愈發蒼白。謝魘快步上前，礙於紅蓮法陣在，只能隔著法陣問：“你怎麽了？”
阿離喘了口氣，緊擰的眉心透出幾分痛楚之色，他擡眼看向遠處血陣，“神力，被截斷了。”
“什麽？”
謝魘看向血陣，黑發鏡靈依舊被包裹在如海水一般溫和的水泡中，但纏在他身上的血色鐵鎖已然鎖緊他心口那片碎鏡，而失去海神神力護持的他，也被血陣中煞氣纏身。
與此同時，赤龍的龍身化為點點細碎金光往虛空中漂浮而去，都匯入了陣盤中那只大手。
那只金光凝成的大手越發凝實，陣盤卻開始震顫，赤紅寶珠上竟然慢慢裂開了一道細縫。
石蘊運轉起大量靈力送往陣盤，面色已有些吃力。
林酌月傷勢不輕，更是有些撐不住了，“不行，壓不住了……它居然，能運用鎮壓之力！”
魔神快意的笑聲在陣盤中響起，“吾這具金身，是以信仰之力重新凝成，與本體幾乎斬斷因果。吾能布下縛仙陣讓造化鏡碎片凝聚鎮壓之力化成赤龍，自然也能運用鎮壓之力。天道院的小友們玩了許久，也該玩夠了，放心，吾自會覆滅天道院。”
林酌月咬牙撐住法陣，嘴上也不認輸，“做夢！有我們的老院長在，你休想逃出古仙京！”
魔神笑道：“原還想保留這片造化鏡碎片，但既然你寧死不肯聽話，吾也不再客氣，放心，待你與吾這具金身融為一體，造化鏡還有覆原的可能，只待吾融合另一片碎片。”
血陣中爆發出雷霆之威，沿著血色鐵鎖往上，一束束電流纏上鏡靈周身，刺入心口碎鏡。
只一瞬，護佑鏡靈周身的水泡就破碎了，黑發鏡靈面色痛苦，體內海神之力也在被抽離。
謝魘算是看明白了，“你想用造化鏡的碎片完善你這具金身？也是，造化鏡本就是先天靈寶，即便只是碎片，也擁有強大的神力，若能與你這具金身融為一體，你再吞噬鏡靈的意志，這具金身必然會更強。”
魔神揚聲笑起來，“不錯，你這小妖倒是聰明。”
謝魘自打當上妖王，還是頭回被人稱之為小妖，他嘖了一聲，心中有種難以言說的不滿。
罷了，不跟這老魔頭計較。
“不行！”
阿離儼然不願看魔神吞噬鏡靈，雙手按在身下紅蓮法陣上，海神神力沿著先前的方向進去血陣的造化鏡碎片中，但只有微末的海神神力，根本無法與磅礴的鎮壓之力相抗。
“不夠……不夠！”
阿離咬緊牙關，幾乎要將識海中所有海神神力放出。
謝魘有些擔憂，“不要勉強！”
阿離沒搭理他，漆黑眼中滿是不甘，臉色卻愈發蒼白，抿緊的薄唇上還有著未幹的血跡。
謝魘看不下去，閉了閉眼上前問：“我要怎麽幫你？”
魔神笑聲暢快，“海皇宮小殿下，你的力量太過微弱，停下吧，誰也無法阻攔吾的意志。”
阿離閉目不語，而通過法陣送到鏡靈本體的神力也沒有停下，黑發鏡靈終於睜開了雙眼。
“小主人，收手吧。您要對付的是半個古仙京千年來的鎮壓之力，如今的您神力還不夠強大，吾已然恢覆一些神力，接下來還是交給吾吧，您放心，吾不會被魔神吞噬的。”
黑發鏡靈看向魔神，面色冰冷，“造化鏡能否覆原，不可強求。而吾，寧死也不會助你。”
他竟又要自爆？
謝魘能猜到他的意圖，魔神也能猜到，吸收了許多鎮壓之力的大手忽然收緊五指，強悍的雷霆之力將法陣裂縫撐開，大手當即化為金光飛向血陣，陣盤上又添幾道裂縫。
原先支撐陣盤的石蘊和林酌月皆被這道強力震傷，一個口吐鮮血，一個倒退數步。石蘊閃身扶住林酌月，一刻不停擡手一揮，玉尺化為靈光疾射出去，赫然攔在大手前方。
三寸玉尺化為三尺玉劍，結下劍陣困住大手，八道符箓浮現，竟有消磨煞氣的仙人之威。
魔神一字一頓，蘊含怒意。
“天道院！”
“去！”
謝魘輕喝一聲，擡手一指，烏金妖劍倏然飛出，在大手運用雷霆之力將劍陣撕開一道口子要逃出去時，墨玉蛟蛇張口咬住了手背。
大手被劈裏啪啦的雷霆包裹，自是沒有受傷，用力一甩，便將黑蛇甩開，抓向血陣中心。
“你們攔不住神！”
到底是魔神金身，又能運用鎮壓之力，不過一個呼吸的停頓後，大手就抓住了陣中鏡靈。
而此刻，謝魘和石蘊才剛飛過來，已然晚了一步。
鏡靈再度被大手握住，在雷光映照下，臉上是視死如歸的果決，心口處碎鏡驟然湧出浩瀚神力，卻是張開一個金光結界撐開大手。
黑發鏡靈臉上有過一瞬失神，而比他更能體會到此刻突變的，還有魔神，他低斥一聲——
“小殿下！”
謝魘立時回頭，便見紅蓮法陣中十二瓣紅蓮完全綻放，而紫衣青年正站在那裏，雙眸中仿佛蘊著深海，是凈透而又幽深的湛藍。
他的眸光如冰霜冷冽，讓謝魘感受到刻骨的熟悉。
“阿離！”
這是真正的鐘離凈！
他醒了？
而且他身上的海神神力似乎更深厚，也更強大了。
鐘離凈站在十二瓣紅蓮虛影中，朝血陣的方向擡手，如海水般浩瀚的海神之力傾瀉而出，又似月光一般清潤，無聲漫過石林，覆蓋血陣，沒入鏡靈心口那片脆弱的碎片。
他收起五指，神力沖刷而過，切斷雷霆之力的束縛，連帶著血色鐵鎖也都化為了齏粉。
黑發鏡靈周身一輕，面上有些怔楞，而後欣喜而又激動地看著鐘離凈，眸中滿是信賴。
“主人！”
十二瓣紅蓮自黑發鏡靈腳下盛開，燃起熊熊業火。
大手被迫退出了血陣外，魔神再開口時，語調慍怒，“海皇宮小殿下，你可是要與神為敵？”
鐘離凈冷眼看向他，幽藍眸子裏是洶湧的殺意。
“不，我是要斬神。”
他走出陣中，與謝魘遙遙對視一眼，無需多言，謝魘已是心照不宣，搖頭一笑，化成了百丈長的墨鱗黑蛇，盤旋在鐘離凈身周。
烏金妖劍也隨主人心意，溫順地來到鐘離凈手邊。
沒了寧息笛，鐘離凈手邊便缺了件法器，他沒有推辭，伸手握住了妖劍的劍柄，劍指大手。
“你這具金身，我要了。”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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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具金身，我要了。”◎
黑發鏡靈心口中的凈透碎片忽而飛出一道金光，沖出血陣落到阿離四人面前，空間之力強硬撐開法陣禁制，化作一處傳送漩渦。
只是做完這些，黑發鏡靈本就半透明的身影便又淡了幾分，那傳送漩渦也在被不斷擠壓。
“小主人，走吧。”
在法陣中勉強開啟傳送陣，必然消耗了黑發鏡靈不少力量，阿離雖說有些莫名不舍還想帶他走，見狀看向另外三人，還是點了頭。
石蘊和林酌月朝黑發鏡靈躬身深深一禮，便先一步飛向傳送通道前，謝魘拉著阿離跟上。
不料幾人還沒有靠近，在法陣禁制擠壓下本就不穩定的傳送通道前突然劈下一片雷幕！
這雷霆之力蘊含著古仙京的鎮壓之力，氣勢磅礴，走在前面的林酌月急忙揮出劍氣抵擋，饒是如此，幾人也被迎面的威懾逼退。
謝魘展臂將阿離護在身後，石蘊和林酌月也謹慎地召出玉尺和靈劍，護在他們二人身前。
那片駭人的雷幕燃起冷厲雷火，將他們與鏡靈打開的傳送通道隔絕開來，血陣中也越發不安，縱橫交錯的血光往外擴散，迷霧籠罩的陣中慢慢浮現出一雙巨大的赤紅眼睛。
那赤紅眼睛變作豎瞳，慢慢從霧中爬出來，原來是一頭雷火凝成、滿身煞氣的赤紅火龍。
赤龍盤旋而出，龐大的身軀居高臨下俯視雷幕外，透著詭譎晦暗的赤色龍鱗上覆著一層劈啪炸響的雷電，赤瞳血光灼灼，一張口，便沖著雷幕外的幾人吐出一股雷火龍息。
這詭譎龍息中血氣翻湧，還帶著鎮壓之力匯成的雷電，眼看就要靠近幾人，林酌月和石蘊難得默契地同時出手，迅速築成結界。
黑發鏡靈比他們反應更快，知道幾人被阻攔走不了，他眸子一沈，傳送漩渦當即變化為一座簡易法陣，運轉後射出一道凜然金光。
“孽龍爾敢！”
金光撞上赤龍下巴，赤龍身軀一震，腦袋倒地，很快卻又爬起來，往雷幕外幾人撞去。
龍吟極為刺耳，即便有結界在，幾人都覺耳朵刺痛。好在金光法陣很快便飛出一尾金鱗蛟龍，雖說身形不如赤龍巨大，卻是以海神神力凝成，一張口狠狠咬住赤龍龍頸。
兩條龐然大物在雷幕中撕咬不止，聲聲龍吟吼叫似痛似怒，裹著厚重龍威，震耳欲聾。
林酌月二人築起的結界也在搖搖欲墜，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那頭赤龍，“這又是什麽東西？”
謝魘道：“怕是這血陣的守護妖獸，也是由古仙京的煞氣凝聚而成，但與那些妖物不同的是，它身上還有這陣中的鎮壓之力，獻祭整個古仙京的鎮壓之力，自是不容小覷。”
黑發鏡靈嗓音盡顯虛弱，“吾被鎮壓千年，神力無多，擋不住這孽龍太久，吾會盡全力重新開啟傳送通道，你們定要盡快離開。”
他本體早已經被血陣鐵鎖封鎖，連化形也逃不出束縛，心口那片已然黯淡許多的碎鏡卻再度亮起金光，雷幕前的法陣隨之變幻，再次湧現出一道猶如海水漩渦的傳送大門。
可門還沒有形成，便被一道雷柱劈散，如潮水般崩散，黑發鏡靈那邊也發出了一聲悶哼。
纏在黑發鏡靈周身的血色鎖鏈倏然收緊，鐵鎖上的血紅符箓散發出詭譎妖光，調動著血陣內儲藏依舊的更多鎮壓之力封鎖碎鏡。
這時，金鱗蛟龍那邊傳來一聲淒厲嘶吼，竟有一只金手從天而降，抓住金鱗蛟龍，使得赤龍脫困，而後金手直接將金鱗蛟龍捏碎為齏粉，鏡靈所築的法陣隨即徹底崩潰。
那只金手一出現，鋪天蓋地的陰冷煞氣就讓謝魘認出來了，這不僅是先前在雲國、海國都出現過的那個聖主，更是抓走鏡靈的人！
謝魘頗有些震撼，“原來那個聖主，就是魔神？”
先前黑發鏡靈就說過，古仙京封印陣早有裂縫，一千年前魔神的化身就跑出去過，雖說曾被海神毀去一具化身，休養千年再化出一具化身也足夠了，如此一來，就不難解釋鐘離凈為何一直都找不到這聖主了。
因為他被封印在古仙京！
阿離看到這只大手出現時，臉色也冷了下來，他雖然是執念，此刻也被本我情緒影響了。
林酌月二人聽見謝魘的話，雖有些疑惑，但也沒空閑問，石蘊驚愕道：“這就是古仙京封印三千年的魔神？他竟已逃出了封印陣？”
謝魘搖頭，“這只是一處並不完整的化身，他的本體應還在封魔地裏，先前我與阿離見過他兩回，他一只手，就讓我們耗盡全力。”
林酌月面露苦色，“這麽強？那我們怎麽辦？真讓他逃了，誰又能再把他抓回來封印？”
阿離緊緊盯著血陣中的碎鏡，“他是為鏡靈而來。”
謝魘也回答不上林酌月這個好問題，魔神這麽強，他該愁的是怎麽幫阿離報仇，聞言他搖了搖頭，也不想了，轉頭看向鏡靈。
只見那只大手果然朝著黑發鏡靈抓去，一聲輕笑不知從何處傳來，威懾叫人心神一顫——
“封閉千年，可算醒了。”
鏡靈咬牙忍受本體所受苦楚，擡頭時灰眸極冰冷。
赤龍一反方才兇煞之態，格外恭順地盤旋血陣中。
“回到吾身邊吧，歸降吾，吾自會修覆造化鏡。”
黑發鏡靈啞聲冷嗤，“爾非吾主四海海神，小小魔物也想染指造化鏡神器？異想天開！”
那只金光凝成的大手頓了頓，又是一聲輕嘆。
“冥頑不靈。”
說罷，那只大手直接上前，連帶血色鐵鎖抓住黑發鏡靈，林酌月有些不忍，“怎麽辦？”
在金色大手中脆弱渺小的黑發鏡靈卻低聲笑起來，依稀有些諷刺，心口碎鏡倏然爆發出耀眼光輝，與此同時，四人聽見了他的傳音——
“小主人，吾將破開縛仙陣，直接打通困住你們的法陣屏障，你們趁此機會盡快離開！”
謝魘和石蘊、林酌月齊齊看向阿離，畢竟鏡靈叫的小主人就是他，阿離一時也有些懵。
“你怎麽破陣？”
鏡靈溫聲道：“千年前，主人曾擊潰魔神最強的一具化身，也令他的本體受到反噬重傷，如今千年過去，他重新修出的金身也不過只有一只手，本體仍舊被困在封印陣中。”
阿離總覺得沒那麽簡單，“你當真能破縛仙陣？”
鏡靈沒有回答，他們只看到那只大手攥緊手中的黑發鏡靈虛影，嘆息聲慈悲而又虛偽。
“吾已然尋到造化鏡的另一面碎片，回來吾身邊吧，沒有海神，吾也可讓造化鏡覆原……”
魔神話音猛地一頓，嗓音拔高，“你做什麽！”
那只金光大手似乎僵住，指縫間溢出冷然金光，爆發出一股如海水般冰冷而澎湃的神力。
鏡靈本體的光輝極耀眼，卻有一道裂縫悄然滋生。
阿離心頭猛地一跳，已是了然，“他要自爆！”
謝魘詫異道：“什麽？”
阿離已顧不上與他解釋，掐訣運起海神之力，給鏡靈傳音——“停下！造化鏡不能毀！”
直覺告訴他，陰鏡鏡靈心心念念許久要修覆的造化鏡，不該在今日，其中一面徹底湮滅！
沒了預知鏡的造化鏡，哪怕可以借用其他材料修覆原樣，也再無可能恢覆昔日的神威。
黑發鏡靈頓了頓，似乎冷靜了下來，“小主人？”
魔神似慍怒道：“你想與吾這具金身同歸於盡！”
阿離雙手掐訣結印，紅蓮陣盤現身，於他腳下鋪開陣基，而阿離屈膝拍向腳下陣眼，海神神力沒入陣基，一座金紅大陣瞬間結成。
他看向血陣中被鏡靈設法纏上想逃離卻無法的那只大手，接著道：“我會為你輸送海神神力，助你抵抗鎮壓之力，逃出縛仙陣！”
克制陰物煞氣的紅蓮業火開路，雷幕蕩然無存。血陣中的赤龍反應過來撲過來，海神神力已從紅蓮法陣中射出，猶如閃電一般，沒入地面而後強硬地插入到血陣的陣基當中，也激起了陣中許多符箓的顫動。
造化鏡本是海神的伴生法寶，海神神力無疑是他最大的加持，黑發鏡靈一楞，不由自主吸收起神力。那只大手趁此機會松開鏡靈退去，魔神又笑起來，似乎找到了樂趣。
“海國的小殿下主動找上門了？你倒是很著急。也罷，吾便先應付你，再談造化鏡之事。”
赤龍應聲而動，放棄阻止海神神力入陣，轉而朝阿離飛去，一口龍息雷火當面噴湧而出！
謝魘毫不猶豫瞬移到阿離身前，召出妖劍，揮劍一斬，妖力化為劍氣，將赤龍攔下來。
“阿離只管保住鏡靈，先把陣破了，人我來攔！”
石蘊和林酌月紛紛來到謝魘身側，玉尺與心劍齊出，凜然靈力與凜冽劍意護在了阿離身前，“石某不擅鬥法，便留下為小白護法。”
林酌月掐起劍訣，心劍分化為五行劍意，擡指一瞬，五道劍影覆著雷霆闖入血陣直擊赤龍，往日總有些不正經的眼裏燃起興奮戰意。
“那你可得守好了，我跟謝兄先去會一會這妖龍！”
五行劍意將赤龍擊退，林酌月先一步飛去，心劍勢如破竹。謝魘也沒有收手，配合他們的安排，只是分出了幾縷心神，一邊與林酌月聯手牽制赤龍，一邊盯著那只金手。
如黑發鏡靈所言，這是魔神千年間重新凝成的一具金身，哪怕只有一只手，他和鐘離凈都清楚這具金身有多強，而今對方只讓赤龍動手，他得防著魔神這金身會否偷襲。
那邊廂海神神力逆著縛仙陣流入本體已露出破綻的碎鏡，鏡靈也終於冷靜下來，灰眸微闔，迎接這於他而言猶如甘霖一般的神力。
阿離右手按在紅蓮法陣陣眼，不斷輸出體內的海神神力，識海與心神都沒有到異動，他便知這是本我默許的，暗松一口氣，左手擡指掐訣，與鏡靈傳音：“專註吸收神力，恢覆後與我裏應外合掙脫縛仙陣。”
黑發鏡靈一怔，擡眼看了阿離一眼，面色微變，以神識突破縛仙陣束縛的阻礙吸收神力。
“是，小主人。”
阿離緩了口氣，就地打坐，掐訣施法壓制縛仙陣。
石蘊便在一側護法，眸光略過阿離，看向遠處。
赤龍身軀極龐大，在它面前的謝魘和林酌月簡直渺小如螻蟻，但它不如二人靈活。只聽一聲痛苦龍吟響起，五行劍意已沒入赤龍龍身，霎時將赤龍筋骨打斷，赤龍狼狽倒地，撞倒許多石柱，激起飛石煙塵。
林酌月示意謝魘一眼，飛身近前，卻見滿天煙塵中拍來一條龍尾，二人當即分開，身後一片石柱則都被掃落倒地，緊跟著，血淋淋的龍頭自林酌月身下竄出，血口大張。
林酌月嚇了一跳，忙揮出數道劍氣，悉數打在龍頭上。奈何那龍頭遍布龍甲，比赤龍身上的龍鱗還厚實，劍氣如雨迎頭劈下也只是擦出一點火光，些微痛楚勉強讓赤龍偏開頭，龍爪卻極快地抓向林酌月，眼看就要被抓到，一道劍光將龍爪打偏。
林酌月趁機禦劍飛走，看向遠處的謝魘，“謝了！”
謝魘示意他看向下方的赤龍，灰塵散去，赤龍龍身上被打出的血窟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愈合，甚至連鱗片都長好了，林酌月剛才打了半天，現在半點痕跡也無。
林酌月驚道：“它能恢覆？”
謝魘看向早已運轉啟動的血陣，陣中煞氣滔天，雖無法阻止海神神力的入侵，但仍在收縮鐵鎖，強悍的鎮壓之力外溢，似乎試圖借此牢牢困在黑發鏡靈，但海神神力入體，已在鏡靈周身凝成宛如水泡的結界。
饒是此地匯聚了當年獻祭古仙京的一半鎮壓之力，所凝成的雷霆也無法破開這看似脆弱的水泡，海神神力仍然牢牢護著他的鏡靈。
“這頭妖龍自縛仙陣中而生，身負古仙京的鎮壓之力，與古仙京的煞氣融為一體，是半仙半魔之體，縛仙陣不破，它就不會真正死去。不過這位魔神似乎拿被海神神力護著的鏡靈沒辦法，破陣是早晚的事。”
那只金色大手仍懸在血陣上空，看起來確實很像是不知該從何下手，但謝魘剛說完，虛空便響起魔神的一聲哼笑，“海神神力？”
魔神聲音雌雄難辨，又像是有幾分故作的悲憫，然而林酌月聽見後是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笑什麽？”
謝魘也看向那只大手。
魔神笑道：“吾倒也想看看，海神庇佑的海國後人今日能否將造化鏡鏡靈救出去，畢竟是神器，吾也不想眼看著造化鏡徹底毀去。”
林酌月小聲嘀咕一句，“那不都是被你逼的嗎？”
謝魘挑起眉梢，有些難以理解，這麽聽來，魔神是故意手下留情？魔神不知道趁火打劫嗎？連他這個妖王都知道不能放虎歸山。
正當謝魘暗道魔神慈悲之時，那只大手似乎又想起他們來了，擡手一揮，往赤龍身上打下一道金光，赤龍血瞳登時亮起來，分明也是燦然的金色，卻襯得血瞳愈發陰沈。
赤龍身上煞氣暴漲，龍鱗上附著的雷火越燃越旺。
魔神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你們就不必留了。”
“去吧。”
赤龍當即吐出一口龍息，大片雷火迎面襲向二人。
林酌月忙回身禦劍逃遁，回頭問謝魘：“怎麽辦？”
謝魘擡手，烏金妖劍倏然自身後飛出，竟是一劍劈散雷火龍息，還斷了赤龍的兩根龍須。
林酌月讚道：“厲害！”
赤龍嘶吼一聲，憤怒地沖著謝魘飛去，謝魘毫不猶豫轉身飛走，絲毫沒有正面應敵之意。
“林先生也有雷霆劍意？”
林酌月對他不正面出手有點失望，聞言如實點頭，赤龍也沒忘記他，路過他時龍尾就掃了過來，林酌月召來心劍抵擋，回道：“是啊，我剛入合體期時渡雷劫深受感悟，求老院長入得蘊藏天雷之力的雷池中求了一縷雷霆之力，便悟出雷霆劍意，先前在天道院切磋，謝兄應是見過的！”
謝魘沈吟道：“天雷？”
他在石林間移動躲避身後赤龍的攻擊，妖劍緊隨身後護主，他一邊分心看向血陣中有鎮壓之力形成的雷幕，彎唇一笑，緩緩點頭。
“鎮壓之力形成的雷霆，實則為雷罰，與天雷也算有異曲同工之妙。林先生可想精進劍意？”
林酌月不蠢，一下就聽懂了，同時很不可思議。
“不是吧謝兄，你想讓我將鎮壓之力融入劍意？”
謝魘抽空操控妖劍斬了赤龍一劍，笑道：“有何不可？渡劫天雷林先生都能參悟，何況區區鎮壓之力？我看林先生的雷法很強啊。”
林酌月當場被他誇到找不著北，停在石柱上不跑了。
“真，真的嗎？”
謝魘嗯了一聲，飛身退到林酌月身後，讓出身後兇殘的赤龍，很有禮貌，“林先生，試試？”
林酌月有些上頭，他的劍道從不怯戰。謝魘說中了，他這雷霆劍意還不算圓滿，融入鎮壓之力這個提議確實讓他打開了新思路。他看著赤龍，雙眼亮晶晶的，躍躍欲試。
“那，就試試？”
石蘊遠遠聽見二人對話，只覺得二人簡直是瘋了，“你們要做什麽？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林酌月卻很認真，召出丹田內的真劍，他入古仙京帶了劍匣配劍，也有許多劍氣所化的心劍，可都不是他的本命靈劍，真劍才是，那是一柄金色小劍，閃爍著冷厲青光。
同樣是雷霆之力，赤龍身上的雷火透著煞氣，林酌月真劍上的雷霆之力卻是肅穆凜然。
“怕什麽，我們劍修要參透劍意，本就要在生死磨礪中尋求契機！還有謝兄給我兜底呢！”
真劍化為三尺青峰，懸於身前，天雷之力激濁揚清，震散周遭煞氣，灼灼雷光愈發冰冷耀眼，襯得林酌月臉上笑容頗有幾分狂妄。
謝魘感覺到真劍上的劍意比上回在天道院比試時林酌月最後那一道雷霆劍意還深厚，笑容多了幾分趣味，“林先生上回沒出全力。”
林酌月嘿嘿笑笑，“畢竟你是老白帶來的人，不過說實話，我劍意還未圓滿，就算出了全力估計也贏不了你，你修為一定比我高！”
謝魘沒計較此事，只道這天道院先生畢竟不是真蠢，林酌月擺明藏了真本事的，他便看向已然近前的赤龍，提醒林酌月：“來了。”
“好好好！那可說好了，謝兄可得替我兜底啊！”
林酌月立馬正色回頭，看向來勢洶洶的赤龍，他雙手掐訣結陣，真劍雷光一震，風雲變幻，天地變色，竟在古仙京中引動了天雷。
赤龍似有感應，一聲怒吼，周身的鎮壓之力所化的雷火化作金雷，龍口大張，吐出了一枚金色雷珠，凝聚起一個巨大的雷暴球。
石林間颶風乍起，兩股雷霆之力幾乎碾碎空氣，謝魘也收斂起臉上笑容，面色認真起來。
林酌月深吸口氣，握上劍柄，劍指拂過劍身，低斥一聲，百丈雷幕從天而降，將整片石林夷為平地，“九天玄雷，化為吾劍……”
“斬！”
一個極果決的斬字，從林酌月口中說出，赤龍也吐出了醞釀許久的雷暴，而林酌月毫不猶豫舉劍飛身迎上，周身百丈雷幕化出千萬道冷然劍意，灼灼雷光隨他一同廝殺。
“林酌月！”
石蘊急斥一聲，奈何林酌月已然動手，兩種雷霆之力將石林內撕扯得四分五裂，思及身後陣中的阿離，他只能先用玉尺布下結界。
雷霆一瞬而過，威力卻是不亞於合體期的渡劫天雷，離得最近的謝魘也築起了結界護體。
只見林酌月硬生生抗下雷暴之力，萬千劍意斬向赤龍，赤龍卻快如閃電，自劍雨中穿行而上，借助口中雷珠吐出一股股雷暴，而相對而言極為小巧的林酌月身影快得幾乎只剩殘影，只能聽到赤龍憤怒的嘶吼。
不過短短片刻，整片石林都被轟炸成廢墟，飛石四濺，濃煙滾滾，地面殘餘著一道道閃爍雷光，而一人一龍還不知疲憊般纏鬥。
謝魘退到遠處，一邊旁觀戰局，一邊暗中打量血陣上那只大手，大手不動，他便不動。
轟隆——
赤龍墜落在地，將地面砸出一道長長的蜿蜒深坑。
“殺！”
林酌月乘勝追擊，手中掐訣，萬千雷霆劍意結成周天劍陣，乘破風之勢將赤龍完全淹沒。
天雷之威震徹天地，雷光太過刺眼，讓人不敢逼視。
須臾後，濃煙淡去。
赤龍鱗片被炸翻，血肉模糊的龍身上還閃爍著青光紫電，反觀林酌月，已面露疲態，身上道服也有了不少血痕，但都不是致命傷。
趁赤龍還未恢覆，林酌月飛身近前，擡掌對上赤龍喘息顫鬥的龍頭，掌下真劍劍光熠熠。
“來吧，讓我看看這鎮壓之力凝成的雷霆之力！”
熟料就在這時，赤龍忽而暴起，一口吞下林酌月。
這動作太快了，連謝魘都沒能出手相救，遠處的石蘊見狀雙眸睜大，一時有些無措慌張。
“林……謝兄！”
“莫急。”
謝魘應聲飛去，召起妖劍正欲動手，吞了林酌月的赤龍忽而渾身一僵，腹中炸起強光。
霎時間，比先前更為冷冽的雷霆之力爆發開來。
待強烈雷光散去後，謝魘擡眼看去，便見一道青光自赤龍龍身中飛出，正是林酌月，他手中真劍青光如電，一抹血水正往下流淌。
在他身後，赤龍無力倒下，巨大的龍身砸出深坑。
林酌月擡手時，掌心上赫然是一枚閃著金光的雷珠。
“好東西啊……”
他雖已是身心疲憊，仍笑了起來，但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射向他後心，“就到此為止吧。”
石蘊還未來得及松口氣，急急喊道：“小心背後！”
林酌月下意識回頭，見到金光的東西，一柄烏金長劍已飛至他身前，沖出一位墨玉蛟蛇，張口吐出暗紫色的妖火，瞬間湮滅金光。
眼睜睜看著危機擦肩而過，謝魘的玄衣身影已出現在林酌月身旁，看向大手，似笑非笑。
“背後偷襲，不禮貌吧？”
“哼。”
大手並未停頓，一彈指，又打出一道金光，看去似乎凜然正氣，卻暗藏著陰冷的煞氣。
“輸不起嗎？”
謝魘嘲諷一句，身側妖劍已飛出，但就在這時，那只大手忽然消失不見，轉眼間又出現在阿離的紅蓮大陣前，手握成爪抓下去。
林酌月最先發覺，“看那邊！”
妖劍擊潰金光攻擊，謝魘聞言看去，神色一緊。
“石先生！”
離阿離最近的石蘊頷首，說時遲那時快，當大手抓向紅蓮法陣時，石蘊掌心飛出一方陣盤，只見紅光一閃，陣盤擋在大手之下，化出一座金光法陣，將大手牢牢困起來。
那只大手掙紮了下，沒能掙脫出來，石蘊冷眼看著，擡指掐訣，玉尺便往陣中施加靈力，徹底定住了大手，“天道院既讓我等進來查看魔神封印，自然早有準備，這陣盤不僅能與照世鏡呼應，也能與古仙京的封印大陣呼應，正好是用來對付魔神的。”
謝魘與收起了雷珠的林酌月一同飛回來，再看陣中安然打坐的阿離，唇邊笑容輕松許多。
“還是石先生有遠見。”
石蘊先看了林酌月一眼，見他身上雖然是狼狽了點，一身是血，臉色也很蒼白，但人還活著，也就放心了，回道：“謝兄過獎了。”
林酌月抹了把臉頰濺到的赤龍血，臉上有些懵。
“你們在說什麽？”
謝魘笑看困住大手的陣盤，“據我所知，石先生可是天道院老院長這百年來收下天賦最強的弟子，得老院長傾囊相授，道法高深，石先生方才卻說自己不擅長鬥法，我便猜到石先生應是在防備什麽，沒想到這陣盤不僅能找到封魔地，還能困住魔神。”
林酌月撓了撓臉頰，疑惑道：“啊？可是他平時在天道院也不打架，我以為他又偷懶呢。”
石蘊瞥他一眼，似有些不滿，到底搖了搖頭，看向定在陣盤中的大手道：“進來之前三位夫子將陣盤交給我時，特意叮囑過我此物有大用，我也沒想到，還沒進封魔地就先碰到了魔神，即便這只是他的金身。”
他找出一瓶丹藥扔給林酌月，“別想了，就你的腦瓜子，再想下去該打結了，先吃藥吧。”
魔神金身被困於陣盤，反倒笑起來，“天道院？三千年過去，天道院還未覆滅實乃吾之遺憾，但你們以為一個陣盤就能困住吾嗎？”
林酌月吞服了一枚靈丹回覆靈力，疑問道：“要是困不住你，你現在怎麽被定住不動了？”
他就是純粹困惑，只是話聽起來實在很像諷刺。
魔神冷哼一聲，大手金光大盛，天地間的濃郁煞氣紛紛聚攏而來，絲絲縷縷黑氣環繞大手，使困住大手的寶珠陣盤變得不再穩定。
石蘊忙通過玉尺往陣盤輸送靈力，加固法陣，斜了林酌月一眼，“激怒他做什麽，來幫忙！”
“我不是故意的！”
林酌月有些冤枉，也聽話地運轉靈力加固法陣。
謝魘正要上前，卻聽見阿離悶哼出聲，他低頭看去，正好見到阿離嘴角溢出一口血絲，臉色也愈發蒼白。謝魘快步上前，礙於紅蓮法陣在，只能隔著法陣問：“你怎麽了？”
阿離喘了口氣，緊擰的眉心透出幾分痛楚之色，他擡眼看向遠處血陣，“神力，被截斷了。”
“什麽？”
謝魘看向血陣，黑發鏡靈依舊被包裹在如海水一般溫和的水泡中，但纏在他身上的血色鐵鎖已然鎖緊他心口那片碎鏡，而失去海神神力護持的他，也被血陣中煞氣纏身。
與此同時，赤龍的龍身化為點點細碎金光往虛空中漂浮而去，都匯入了陣盤中那只大手。
那只金光凝成的大手越發凝實，陣盤卻開始震顫，赤紅寶珠上竟然慢慢裂開了一道細縫。
石蘊運轉起大量靈力送往陣盤，面色已有些吃力。
林酌月傷勢不輕，更是有些撐不住了，“不行，壓不住了……它居然，能運用鎮壓之力！”
魔神快意的笑聲在陣盤中響起，“吾這具金身，是以信仰之力重新凝成，與本體幾乎斬斷因果。吾能布下縛仙陣讓造化鏡碎片凝聚鎮壓之力化成赤龍，自然也能運用鎮壓之力。天道院的小友們玩了許久，也該玩夠了，放心，吾自會覆滅天道院。”
林酌月咬牙撐住法陣，嘴上也不認輸，“做夢！有我們的老院長在，你休想逃出古仙京！”
魔神笑道：“原還想保留這片造化鏡碎片，但既然你寧死不肯聽話，吾也不再客氣，放心，待你與吾這具金身融為一體，造化鏡還有覆原的可能，只待吾融合另一片碎片。”
血陣中爆發出雷霆之威，沿著血色鐵鎖往上，一束束電流纏上鏡靈周身，刺入心口碎鏡。
只一瞬，護佑鏡靈周身的水泡就破碎了，黑發鏡靈面色痛苦，體內海神之力也在被抽離。
謝魘算是看明白了，“你想用造化鏡的碎片完善你這具金身？也是，造化鏡本就是先天靈寶，即便只是碎片，也擁有強大的神力，若能與你這具金身融為一體，你再吞噬鏡靈的意志，這具金身必然會更強。”
魔神揚聲笑起來，“不錯，你這小妖倒是聰明。”
謝魘自打當上妖王，還是頭回被人稱之為小妖，他嘖了一聲，心中有種難以言說的不滿。
罷了，不跟這老魔頭計較。
“不行！”
阿離儼然不願看魔神吞噬鏡靈，雙手按在身下紅蓮法陣上，海神神力沿著先前的方向進去血陣的造化鏡碎片中，但只有微末的海神神力，根本無法與磅礴的鎮壓之力相抗。
“不夠……不夠！”
阿離咬緊牙關，幾乎要將識海中所有海神神力放出。
謝魘有些擔憂，“不要勉強！”
阿離沒搭理他，漆黑眼中滿是不甘，臉色卻愈發蒼白，抿緊的薄唇上還有著未幹的血跡。
謝魘看不下去，閉了閉眼上前問：“我要怎麽幫你？”
魔神笑聲暢快，“海皇宮小殿下，你的力量太過微弱，停下吧，誰也無法阻攔吾的意志。”
阿離閉目不語，而通過法陣送到鏡靈本體的神力也沒有停下，黑發鏡靈終於睜開了雙眼。
“小主人，收手吧。您要對付的是半個古仙京千年來的鎮壓之力，如今的您神力還不夠強大，吾已然恢覆一些神力，接下來還是交給吾吧，您放心，吾不會被魔神吞噬的。”
黑發鏡靈看向魔神，面色冰冷，“造化鏡能否覆原，不可強求。而吾，寧死也不會助你。”
他竟又要自爆？
謝魘能猜到他的意圖，魔神也能猜到，吸收了許多鎮壓之力的大手忽然收緊五指，強悍的雷霆之力將法陣裂縫撐開，大手當即化為金光飛向血陣，陣盤上又添幾道裂縫。
原先支撐陣盤的石蘊和林酌月皆被這道強力震傷，一個口吐鮮血，一個倒退數步。石蘊閃身扶住林酌月，一刻不停擡手一揮，玉尺化為靈光疾射出去，赫然攔在大手前方。
三寸玉尺化為三尺玉劍，結下劍陣困住大手，八道符箓浮現，竟有消磨煞氣的仙人之威。
魔神一字一頓，蘊含怒意。
“天道院！”
“去！”
謝魘輕喝一聲，擡手一指，烏金妖劍倏然飛出，在大手運用雷霆之力將劍陣撕開一道口子要逃出去時，墨玉蛟蛇張口咬住了手背。
大手被劈裏啪啦的雷霆包裹，自是沒有受傷，用力一甩，便將黑蛇甩開，抓向血陣中心。
“你們攔不住神！”
到底是魔神金身，又能運用鎮壓之力，不過一個呼吸的停頓後，大手就抓住了陣中鏡靈。
而此刻，謝魘和石蘊才剛飛過來，已然晚了一步。
鏡靈再度被大手握住，在雷光映照下，臉上是視死如歸的果決，心口處碎鏡驟然湧出浩瀚神力，卻是張開一個金光結界撐開大手。
黑發鏡靈臉上有過一瞬失神，而比他更能體會到此刻突變的，還有魔神，他低斥一聲——
“小殿下！”
謝魘立時回頭，便見紅蓮法陣中十二瓣紅蓮完全綻放，而紫衣青年正站在那裏，雙眸中仿佛蘊著深海，是凈透而又幽深的湛藍。
他的眸光如冰霜冷冽，讓謝魘感受到刻骨的熟悉。
“阿離！”
這是真正的鐘離凈！
他醒了？
而且他身上的海神神力似乎更深厚，也更強大了。
鐘離凈站在十二瓣紅蓮虛影中，朝血陣的方向擡手，如海水般浩瀚的海神之力傾瀉而出，又似月光一般清潤，無聲漫過石林，覆蓋血陣，沒入鏡靈心口那片脆弱的碎片。
他收起五指，神力沖刷而過，切斷雷霆之力的束縛，連帶著血色鐵鎖也都化為了齏粉。
黑發鏡靈周身一輕，面上有些怔楞，而後欣喜而又激動地看著鐘離凈，眸中滿是信賴。
“主人！”
十二瓣紅蓮自黑發鏡靈腳下盛開，燃起熊熊業火。
大手被迫退出了血陣外，魔神再開口時，語調慍怒，“海皇宮小殿下，你可是要與神為敵？”
鐘離凈冷眼看向他，幽藍眸子裏是洶湧的殺意。
“不，我是要斬神。”
他走出陣中，與謝魘遙遙對視一眼，無需多言，謝魘已是心照不宣，搖頭一笑，化成了百丈長的墨鱗黑蛇，盤旋在鐘離凈身周。
烏金妖劍也隨主人心意，溫順地來到鐘離凈手邊。
沒了寧息笛，鐘離凈手邊便缺了件法器，他沒有推辭，伸手握住了妖劍的劍柄，劍指大手。
“你這具金身，我要了。”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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