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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 第一百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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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第一百四十九章

◎為師原諒你了,阿離。◎

不過只在一瞬間,阿離眼底又閃爍起一縷血光,雖黯淡了幾分,神情也從迷離變作清醒。

謝魘一直用神識觀察阿離,自然察覺到了他的變化,見狀,謝魘笑嘆一聲,也沒有太過失望。阿離不開口,他便接著說下去,“看來我猜中了一半,既然你不說話,那,我就再猜一猜。還是接著先前的問題,關於鏡靈,關於,魔域至寶玄元珠?”

阿離擰眉不語。

謝魘道:“上回我們提到過魔域的無度海,那枚玄元珠,是無度海的血色島嶼出現後你我二人上島所得。從鏡靈對我的態度看,他絕對見過謝栩。我想,他曾經應該也在無度海待過,也許就是那座詭譎莫測的血色島嶼。且不提上島後你的異常,鏡靈是海神的造化鏡鏡靈,即便千年前海神隕落,鏡靈又為何會出現在仙人山遺跡的秘境中那一方魔域小世界中呢?”

“造化鏡的能力,阿離與我都很清楚,它不僅暗藏時空秘法,還蘊含了無上法陣法則。”

謝魘推測道:“再說回先前我們在佛塔上時,也不知鏡靈做了什麽,讓阿離識海封閉、元神沈睡,卻勾出了自稱是阿離心魔的你,這讓我想起當年我們在無度海上那座血色島嶼時,阿離也曾經出現過異常。”

“那裏畢竟是魔域,也不知鏡靈自海神隕落後究竟在魔域裏待了多久,血色島嶼出現時,我與阿離都能感覺到島上厚重的煞氣。”謝魘看向阿離,“我不免懷疑,當時鏡靈是否已被煞氣侵染,蠱惑了阿離?”

他又問:“造化鏡乃是先天神器,哪怕已然破碎,只是一枚碎片也不容小覷,可畢竟是魔域,或許鏡靈確實被煞氣侵蝕了,也未曾真心信服阿離。我看阿離與他的相處,他們的關系似乎更像是交易,那會否是鏡靈當年做了什麽事惹阿離不快呢?”

阿離看他根本拿不出證據,全是猜測,冷哼道:“除了鏡靈,就不能是我為了奪寶要殺你嗎?當初你我是一同找到玄元珠的,玄元珠還未落到你手上,我不想與人分享,便先對你動手,只為獨吞玄元珠罷了。”

謝魘笑道:“這些雖然都是我的猜想,但以我對阿離的了解,阿離若真想要玄元珠,不會在背後對我下手,而是正面與我爭奪。”

阿離嗤笑道:“你對本我未必有太多了解,你連他的身份都不知,又豈知他會否表裏不一?”

謝魘挑眉,“他的身份,我原想等他親口說出來,才沒有特意去查。但你就不同了,阿離元神沈睡,封閉識海,應該是鏡靈所為,但鏡靈讓你掌管軀體,這想必不會是阿離所願。我想,阿離或許不知道你的存在,或者說,他是不知道你還存在。”

阿離面色冰冷,“什麽意思?”

謝魘勾唇,“阿離向來要面子,你雖是他的執念,卻比他魯莽沖動許多……”他頓了下,搖頭笑嘆,“我忽然想明白你的存在了。”

阿離眼神狐疑,“我倒要聽聽你還想怎麽往下編。”

謝魘好脾氣地笑應:“那我就從頭開始編。阿離曾經與我說過,二十多年前,他離開海國,返回碧霄宗赤水峰途中被一神秘黑衣人偷襲重傷,不得已元神出竅捏碎仙人山秘境靈鑰,提前進入魔域,這一點,我是信他的。那如他所言,他重傷後以元神提前進入秘境,想來便是他失去記憶的原因。而後來遇見我,與我數十年相處,我猜應該是因為我答應過他,會幫他找回他的身份和記憶。那時,我們都不知他其實不是魔域的人,直到……”

“無度海百年一逢的血色島嶼出現,為了得到魔域至寶,我帶阿離進入這處九大魔宗的禁地尋求機緣。”謝魘回憶道:“我曾算到那機緣於我有益,才會千方百計拿到秘境靈鑰,又在魔域中謀劃數十年,等的便是上島那日。當時一同上島的不止是我與阿離,但能進入島嶼中心的人不多,我與阿離便是,我們一路也未曾分開……”

“不。”

謝魘搖頭,“在找到玄元珠前,我們分開過一陣。那片鏡湖藏了一座幻陣,我與阿離被迫分開,待我找到阿離時,阿離已變得有些奇怪,我問他怎麽回事,他說是碰上了難纏的魔物。我以為他是心有餘悸,後來看他總是心不在焉的,也沒有多問。”

阿離不著痕跡擰緊眉頭。

“然後呢?”

謝魘道:“阿離精通法陣,有他在身側,我們很快找到玄元珠所在的洞府,如今回想起來,我才發覺古怪。像玄元珠這等神級至寶,大多會有妖獸或是法陣守護,可當時那洞府裏竟然沒有半點阻礙,就好像這魔域至寶早就等候在那裏,任人擺布。”

“這確實有些古怪,當時我竟未曾發現。”謝魘笑嘆道:“此刻想來,玄元珠不是沒有妖獸守護,而是那人已經混入我們中間,而我沒有發覺,是因為那個人就是造化鏡的鏡靈,他那時應當已經控制了阿離。”

謝魘看向阿離,眼裏閃過了然,“又或者是如這次一樣,鏡靈將阿離的另一面勾出來,蠱惑他與我奪寶。阿離雖然確實背後傷了我,奪走玄元珠,卻沒有殺我,反而將我帶回魔宗布下法陣關起來。那時人人都說他要篡位弒師,他卻留給我療傷的機會和靈藥,可見他並不想要我的性命。”

阿離眸光微微閃爍,冷笑一聲,“說完了沒有?”

“還沒完。”

謝魘笑道:“那時我怒火上頭並未多想,找到機會奪走了阿離藏在丹田的玄元珠,趁著秘境再一次開啟離開了魔域,後面的事我大概也能猜到。我走時給阿離留了一點禮物,幫他找來了九大魔宗的‘老朋友’,我想他丹田受創,一時應當難以應付九大魔宗這些人,能拖住他許久。但當我回到現世時竟在碧霄宗見到了阿離,他應當只是遲我數月離開秘境,可秘境對域外的通道百年開啟一次,我便是在裏面待了百年才等到時機出來,外界已過去二十年,我走那時,通道也已經關了。”

阿離道:“所以?”

謝魘篤定道:“所以,阿離定是在魔域中的下一個百年回來的。這就是你先前說過因我受了百年之苦的緣故吧?而有一個人,就有這個能力可以做到,在秘境中的一百年後,讓阿離回到現世時與我回來時只相隔了數月,那便是造化鏡的鏡靈。”

這無疑證明,鏡靈早在那個時候已經鎖定了鐘離凈,而且鏡靈就是當年守護玄元珠的人。

阿離評價道:“很會編。”

謝魘欣然頷首,“阿離過獎。我想,你或許是因為當年我與阿離尋找玄元珠時因鏡靈而生,後來一定已然被阿離抹殺,亦或如你所言,剝離體外,讓你有了獨立的意識。而以阿離的驕傲,待自己恢覆記憶後,定不會容忍自己曾有過那樣的過去……”

他微微一頓,看著阿離,眼裏湧上幾分笑意,“那樣軟弱,被我奪走玄元珠後求我別走的過去……想來阿離對我這個曾經的便宜師父也有幾分真心,若是被鏡靈蠱惑,我不怪你,可阿離定不能容忍。他便將你這一抹執念當做心魔,一心將你除去。”

阿離眸光一沈,似有殺意。

謝魘笑意更深,“或許他認為已然將你抹殺,可執念若是就這樣消失,那就不叫執念了。”

阿離眸中血光閃爍,緘默下來。

謝魘明白這是默認,心底暗松口氣,背著人慢悠悠往天道院遺址的方向走去,再開口時語氣不自覺輕松許多,“魔域煞氣重,阿離又是容易走火入魔的體質,再有鏡靈從旁蠱惑,會被挑唆背叛我、與我爭奪寶物也在情理之中。為師原諒你了,阿離。”

阿離不由一楞,盯著謝魘顯然用了術法的平平無奇的側臉,眼底殺意慢慢平靜下來,“不錯,他確實認為我是心魔,不止一次抹殺我,你是猜對了這點,可你還是不懂。”

謝魘虛心請教,“若這一點猜中了,那我的推測該是八|九不離十啊,我是哪裏還不懂?”

阿離眸中暗諷,漠然搖頭。

“我只是一抹執念,唯有本我放下心結,我才會消弭。你該問本我,因何,生我這執念。”

謝魘依稀察覺到這抹執念像是有些不高興了,但不是之前那樣要喊打喊殺,他平靜了許多,語調聽著……怎麽好像還有幾分失望?

“那,阿離何時會醒?”

謝魘想不通這執念的想法,轉而打聽鐘離凈的狀況,“你可知道鏡靈究竟對他做了什麽?”

阿離垂眸道:“該醒時自然會醒。至於鏡靈,他要做什麽,恐怕是與他那前主人有關。”

謝魘腳步猛地一頓。

“你是說……海神?”

阿離沒有再回答他的問題,看著面色有些疲憊。

謝魘思索了下,莞爾一笑,“無礙,等出去之後,我找天道院的老院長喚醒阿離就是。屆時,我再同他好好聊聊,我當年究竟錯過了多少。若是這一路上能碰見鏡靈也好,我想辦法把他抓起來給阿離出氣。”

還有鐘離凈身上那螣蛇圖騰的事,也該好好談談的,這已不是頭回與螣蛇遺骨共鳴了。

上回在海國突然出現的螣蛇虛影怕也是為他而來。

也不知阿離跟螣蛇究竟有什麽關系,螣蛇圖騰竟能在他身上發揮出如此強的威力,開辟出那片恐怖的領域,卻能被謝魘影響控制?

執念雖不是心魔,有時候卻會比心魔更難解決,阿離不久前耗盡靈力,此刻或許又被謝魘點破真身有所影響,一路去天道院遺跡都沒再說話,神色懨懨地靠在謝魘肩上。

謝魘回到天道院遺跡時,遠遠就見到剛從裏面出來的林酌月和石蘊,二人身後已無邪物。

遠遠見到謝魘,林酌月便禦劍過來,一下子沖到他們二人面前,收起劍氣落地,“我就知道謝兄會回來!那些邪物哪裏攔得住你?”

謝魘打量一眼他與他身後從容走來的石蘊,二人沒怎麽受傷,還是先前在佛塔見到時那樣。

“林先生只碰到邪物?”

林酌月點頭,“啊,剛才跟著我們的邪物可多了,我們找了個空曠的地方把它們都殺了。”

石蘊緩步上前,與謝魘拱手見禮,“我想,謝兄應當是問我們,除了邪物之外還有沒有碰上其他人。看起來,謝兄那邊並不順利。”

還是跟聰明人說話爽快,謝魘笑道:“不錯,碰到了白千仞和鬼窟的一些人,沒想到白千仞居然是鬼窟少主,幸虧阿離及時出手。”

他毫不猶豫賣了白千仞,石蘊和林酌月卻是大為震撼,尤其是根本憋不住話的林酌月。

“什麽?白千仞是鬼窟少主!”

不過看到靠在謝魘背上閉目小憩的阿離時,林酌月立馬壓低了聲音,“老白這是受傷了嗎?”

謝魘見他周身靈力流轉,知道他還在凝神調息,也放輕了嗓音,“無事,只是耗盡靈力。”

林酌月與石蘊相視一眼,俱是松了口氣,這才小聲問謝魘:“那謝兄,白千仞現在何處?”

謝魘搖頭,“逃了。攔住我們的是白千仞的替身傀儡和鬼窟十二傀。對了,還跑了兩個鬼窟長老,看來這次鬼窟進來了不少人。”

石蘊思忖道:“四大長老來了三位,連兇器十二傀都派來了,鬼窟這次真是好大的手筆。”

林酌月問:“那他們派這麽多人來究竟是要做什麽?”

謝魘偏頭看向阿離,“我想,應該是為了殺阿離吧。”

林酌月登時啞然。

同樣知道鐘離凈和白千仞關系的石蘊有個猜測,到底沒說出來,只搖頭道:“白千仞身份覆雜,他是鬼窟少主,可五十年前,白盟主殺死鬼窟之主時,白千仞也立下不少戰功,此事,我們還需找到更多證據才能斷定他的立場,還是先找到破陣之法吧。”

他們還被困在法陣裏,這片廢墟也就只有天道院遺跡有點價值,出不去知道再多也沒用。

林酌月沒想那麽多,附和道:“對啊,不管白千仞殺老白是為私欲還是跟鬼窟合謀,我們都要盡快破陣離開這裏才是。對了謝兄,方才我跟老石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石蘊頷首,“我二人方才為逃避邪物,誤闖入一片煞氣不侵的荒林,發覺裏頭似乎藏著一座法陣,我想,還是要請小白過去看看。”

阿離適時睜開眼睛,林酌月便驚喜上前,“老白醒了?我這裏還有一些上品回元丹,你吃點?”

阿離到底是在秘境生出的執念,跟天道院眾人以及現世一切都不熟,就算有鐘離凈的記憶,他很快搖頭,看向背著他的謝魘側臉。

謝魘笑著替他問二人:“煞氣不侵的法陣?這確實有些奇怪,也行,反正這地方我們不能再待了,鬼窟的人不知何時還會再來,我們過去吧,說不定能找到機會破陣離開。”

幾人都沒異議,石蘊和林酌月這便帶著謝魘過去。

方才幾人分頭突圍時,石蘊和林酌月引走的邪物不比他們那邊少,林酌月禦劍快,頂著法陣壓制硬是飛出了百裏外。一行四人花了一段時間,才找到他們說的那片荒林。

說是林子,其實沒有樹木,自從古仙京被封印獻祭後,城中生機已然耗盡,只剩一片死寂與鋪天蓋地的煞氣。這片荒林裏是林立的石柱,道道黑柱隱沒在濃郁的黑霧中,看去像一片被濃霧半遮半掩的密林。

幾人靠近石林時,哪怕動用神識也看不穿黑霧中的境況,不過石林外的煞氣確實很淡。

阿離讓謝魘放他下來,朝石林中走去,擡手按在石林邊界線上的一根黑色石柱,掌下安靜冰涼,沒有任何異常,卻是最大的異常。他回頭看向三人,緩緩搖頭,“沒有結界,沒有靈力,感受不到陣法存在。”

謝魘看向石蘊:“進去看看?”

石蘊謹慎地召出玉尺,“我二人探路,謝兄小心。”

謝魘點頭,見他和林酌月先一步進去,他看了眼阿離還有些蒼白的臉色,伸手扶住人。

阿離奇怪地看他。

謝魘耐心地解釋道:“你靈力還未恢覆,小心為妙。”

阿離和他走進石林,語調淡漠,“你對我好,執念不會消失,但本我會知道我的經歷。”

謝魘笑道:“還不知前面有沒有危險,我總得護住阿離的身體,免得再碰上要殺他的人。不然等阿離醒了,就該怪我扔下他不管了。”

阿離悶哼一聲,掙開他往前走。

謝魘跟在他身後,神識巡視四周,一邊笑著問他:“倒是忘了問,白千仞為何要殺阿離?”

阿離瞥他一眼,“他是白乘風的義子,你怕了?”

謝魘好笑道:“招惹白乘風對我來說確實麻煩,也不是惹不起,要是白乘風想動阿離,那我肯定幫阿離。不過我看天道院對白千仞態度也很一般,他們也知道你們有仇?”

他說著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石蘊和林酌月,這兩人可沒有問過半句白千仞為何要對付鐘離凈。

對於林酌月這種好奇心重的人來說,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除非他早就知道是怎麽回事。

阿離清楚他在套話,並不想回答,只道:“那個廢物只敢放替身傀儡來殺我,白乘風固然麻煩,卻未必會替他出頭,不必擔心會跟他對上,就算碰上你也未必不是他的對手。”

謝魘對這位道盟盟主、九曜宮之主也有一些了解,“方才聽兩位先生提到五十年前白盟主殺了鬼窟之主一事,我也略有耳聞,那鬼窟前主人就是白千仞的生父吧?據我所知,白乘風的四個義子俱是自小在九曜宮長大,當年道盟與鬼窟宣戰,白千仞曾為白盟主出生入死,斬殺鬼窟不少能人,如今這鬼窟之人居然還願認他為主?”

阿離哼道:“白千仞從來不認道義,只認白乘風。”

謝魘聽他語氣不屑,想來是真的討厭白千仞,聞言已有了猜想,“這麽說,白千仞說不定是白乘風為了擊潰鬼窟特意收養的?鬼窟縱然樹敵眾多,但千年底蘊,又與幽都城有著同族之誼,幽都城態度不明,道盟不敢輕易清剿鬼窟,白盟主便讓義子白千仞成為鬼窟新主,借此控制鬼窟?”

阿離不滿道:“是與不是,與你都沒有關系吧?”

倒也不是完全沒關系。

謝魘心道,他好歹是與道盟對立的妖魔道一員,萬一鬼窟已經成了道盟的囊中之物,下一步會跟妖魔道哪一家翻舊賬誰也不清楚,而他的極樂宮目前看起來就是軟柿子。

怪只怪當年老妖王殺了太多族中能人,這雖然便宜了謝魘後來奪位,卻也大傷妖族元氣。

跟妖魔道其他幾家勢力比起來,他們極樂宮最弱。

謝魘想著又問阿離:“天道院跟九曜宮還算走得近,聽說白乘風自五十年前斬殺鬼窟之主後同樣身受重傷,閉關多年,鮮少現身人前。阿離可知,白乘風傷勢究竟如何?”

阿離擰緊眉頭盯著他,謝魘眨了眨眼,又笑起來,“我就打聽一下,畢竟我也是妖族中人,妖族跟人族可是鬥了數萬年來,萬一道盟打算新仇舊恨一塊算,我也早做打算。”

曾經妖族也是世間霸主,但盛極必衰,妖族漸漸走向沒落之路,而人族興起,從妖族從前瞧不上的螻蟻逐漸強盛。數萬年間,人族與妖族爭鬥過無數次,如今只是暫時沒動手罷了,真要動手,人族有的是理由,隨時將妖族再打回自家祖地裏去。

畢竟是堪稱天道寵兒的人族,謝魘可從不敢小瞧。

而嚴格來說,鐘離凈身上雖然有一半人族血脈,但他似乎對海國的海神族歸屬感更強。

阿離白了他一眼,卻說:“你自己去問白乘風。”

謝魘嘖了一聲,“我只是打聽他的近況,阿離卻要我自投羅網,要是他把我抓去怎麽辦?”

阿離知道他在開玩笑,但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他抓你幹什麽?”

謝魘想了想,“做妖寵坐騎?聽說白乘風極寵愛他的大兒子鐘離無垢,那位與阿離同姓的鐘離聖君對待妖族鬼族向來心狠手辣,要是我落到他們手裏,怕是皮都要被扒了。”

阿離定定看他一眼,抿唇不語,搖了搖頭走了。

謝魘想問他這是什麽意思,就聽見前頭的石蘊和林酌月在叫他們,“謝兄,老白,有動靜!”

謝魘拉上阿離快步上前。

石林中霧氣太重,幾乎看不清路,好在林中不似廢墟中那樣遍地碎石,不至於將人絆倒。

沒一會兒,謝魘就牽著人走到石蘊和林酌月那邊,便見前方黑霧繚繞間閃爍著道道紫電。

那應當是在石林中心的空地,離他們所在有百丈距離,上空雷雲籠罩,時而閃過冷厲紫光。

石蘊忽然擡手放出天道院師長交給他的那一方陣盤,陣盤中心的赤色寶珠竟在閃爍發光。

林酌月驚道:“這是……陣盤與鎮壓古仙京的照世鏡有感應?難道前面就是困陣出口?”

石蘊神色凝重,“理應如此。”

謝魘不久前剛經歷過阿離入魔領域中的百丈雷幕,看著眼前密集的雷雲,也不免驚嘆。

“這雷雲中的威壓好強。”

冷冽電光閃過,映在四人臉上,鍍上一層慘白。

石蘊有些遲疑,“莫非逃出困陣要先穿過雷雲?”

這片雷雲的威壓可不比阿離入魔領域中的那封印陣要輕松,謝魘輕撫肩頭,緩緩搖頭。

“普通人可過不去。”

“不是出口,也算出口。”

阿離冷不丁出聲,擡眸望向雷雲間閃爍的紫光,“這是封印之力,亦或是稱為鎮壓之力,但看起來,並不是整個古仙京的鎮壓之力。否則,以當年獻祭整個古仙京的鎮壓之力,我們絕對靠近不了這裏半分。”

林酌月撓頭,“什麽意思?”

石蘊一點就通,恍然大悟,“你是說,這裏與困住我們的法陣無關,而是原本就在古仙京中的封印陣,困陣沒辦法將這裏覆蓋,這裏也是困陣與真正的古仙京唯一的通道?”

阿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謝魘倒有些疑惑,“鎮壓之力?那這麽說來,這裏必然有什麽在承受著古仙京的鎮壓之力,莫非那玄幽古教的魔神就被困在這裏?”

林酌月登時起了雞皮疙瘩,正好這時雷雲積攢了足夠的力量,轟隆一聲,劈下一道紫電。

那電光太過耀眼,將周遭的黑霧都劈散了,強光照清了雷雲下的黑暗,浮現出一座血陣。

謝魘不由皺眉,又是血陣?

就在這時,摧枯拉朽的紫電之力卻如潮水般往外湧去,即便越往外越弱,也不容小覷!

林酌月下意識擡手掐起劍訣,結下劍陣結界護在幾人面前,才化去了大部分的雷電之力。

饒是如此,幾人都覺肩頭一沈,阿離臉色也變得愈發慘白,謝魘一把扣住他手腕上的金環。

阿離卻掙開他的手,稍稍睜大雙眼看向血陣上空。

“陣中有人。”

幾人隨他看去,就見血陣下抽出許許多多血色鎖鏈,束縛住虛空中一個人,方才那道雷柱正好劈在他身上,幾縷餘威落入血陣中,激起陣中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色符箓。

那人說來也不完全是人,他的身影幾乎透明虛無,唯有心口的位置凝實了一片金色碎片。

謝魘看清楚那虛影的面容,驚得差點倒抽一口冷氣。

“鏡靈!”

陣中那虛影眼眸半闔,似乎沒有氣息,然而面容竟然與先前背叛阿離逃走的鏡靈一模一樣,唯有一頭披散到腰間的墨色長發不同。

怎麽會有人跟鏡靈長得一樣!?

謝魘驚愕間,就見阿離忽然越過自己往前走去。

前方可是威力驚人的雷雲,謝魘忙拉住阿離手腕。

“你去哪兒?”

石蘊和林酌月齊齊看來,臉上都有些迷茫,他們不認得鏡靈,但看起來阿離和謝魘認得。

阿離依舊仰頭直勾勾盯著血陣上空的虛影,蒼白面容上似有幾分恍惚,他的黑眸中清晰倒映著虛影心口上那枚金光灼灼的碎片。

“它是鏡靈。”

阿離喃喃道:“造化鏡還有另一面,能預見未來。”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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