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6 ? 第一百四十六章

關燈
146   第一百四十六章

◎“阿離,該歇歇了。”◎

無邊的血海上漂浮著陰沈煞氣,一道身影忽而穿過虛空,身後緊跟著追來無數道仿佛活過來的紅線,往外延伸追逐著前方那道黑影。

這紅線生於血海,拖的時間越久,便不斷有新生的紅線自血海上飛出來,哪怕謝魘飛的再快,身後的追不上,前方也飛出不少紅線。

謝魘身影一閃,及時躲過迎面撲來的數道紅線,從包圍中脫身,便加快速度往前方飛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無數紅線纏繞如漩渦,無休無止地朝著他席卷而來,他根本沒法停下。

一旦停下,就會如同本體那樣,被這些紅線困住。

他可沒有更多化身了。

謝魘放出神識,謹慎地避開四面八方襲來的紅線,擡手感應掌心的金光契印,契印光芒閃爍不停,昭顯著鐘離凈與他的距離已不遠。

前方仍是一片空茫的血海,煞氣凝成的黑霧阻隔視線,這裏似乎向來都是如此死寂,唯有他經過時,血海才會沸騰著放出許多紅線。

謝魘現出琥珀豎瞳,紫光閃過,“究竟藏到哪兒去了?”

神識被壓制,看不到太遠的地方,謝魘只能使用瞳術,此刻眼前血海在他眸中仿佛覆上一層暗色,方圓近百裏,都不見一絲生機。

紅線越追越緊,越來越多,謝魘心中也不免生出一絲煩躁,就在這時,他的豎瞳忽地一頓,直直望向前方被煞氣籠罩的晦暗區域。

那裏有生人的氣息!

謝魘收起契印,化作一道暗紫流光,往遠處略去。

身後的紅線感覺到他逃離的速度加快,似乎有意識般焦躁起來,從血海催發出更多紅線。

不消片刻,謝魘便到了被煞氣遮掩的暗處,還未靠近,就先察覺到令人幾乎窒息的威壓。

掌心契印開始發燙,說明鐘離凈就在附近,謝魘思索了下,揮出妖力,撥開重重血霧。

這裏的煞氣濃郁到幾乎化為液體,凝成厚厚的血霧,陰冷至極,而被撥開血霧後,後方大陣更是叫人膽戰心驚——這是一座封閉的血色大陣,外圍閃爍著道道駭人雷光。

雷電青光照亮血霧,森冷恐怖,有這層雷電結界所護,想進入大陣,少說也要先脫層皮。

謝魘險些懷疑自己找錯了地方,這雷電結界裏頭的血色大陣煞氣極重,阿離會藏在這嗎?

虛空中傳來簌簌聲響,謝魘不用回頭,就知道那些紅線追來了,再看一眼掌心滾燙的契印,謝魘輕嘆一聲,面無表情朝大陣飛去。

幾乎鋪天蓋地的紅線追上來,幾縷紅線飛出來,想要擋住謝魘的前路,謝魘擡指一揮。

妖力化作風刃斬向紅線,雖無法斬斷,還被紅線吸收,好歹攔住了一瞬,叫他順利逃出。

眼見謝魘就要靠近雷電結界,紅線瘋狂地聚合成一大簇,變作一朵怒放的曼珠沙華,顫抖著吐出天羅地網,試圖將謝魘帶回來。謝魘本以為自己速度夠快,不成想這些紅線會有此突變,前路再一次被攔住!

無數紅線凝聚一處,好似血盤大口,轉瞬就將謝魘吞噬,但下一瞬,還沒來得及包裹成團的紅線縫隙見洩露出一道道暗紫光華,轟然一聲,活生生被妖力撐開一方天地。

妖力撐開結界內的現出一尾百丈蛟蛇,黑金鱗片如墨玉般寒光灼灼,盤旋在玄衣青年身側。

謝魘擡眸一瞬,豎瞳紫光閃過,黑蛇仰天嘶吼,猛然沖出包圍,無數紅線霎時崩潰散落。

趁此機會,謝魘轉身飛向大陣,黑蛇蜿蜒追上,護在謝魘周身,直奔那電光森冷的結界。

靜寂的雷電一觸即發,雷霆一怒,挾千鈞威勢迎面襲來,謝魘不躲不避,自有黑蛇沖上前護體,暗紫妖力護住全身,撞破結界!

百丈寬的雷幕眨眼飛過,驚天動地的雷鳴也被拋在耳後,真正進入大陣竟是意外的寧靜。

黑蛇化為暗紫妖力消失,謝魘飄在虛空上回眸看去。

雷幕餘威仍在,百丈內雷電交加,而在大陣之外,那一大簇的紅花也已經追到了結界前。

不知為何,追著謝魘時兇神惡煞的紅線在雷幕前卻畏縮不敢近前,須臾後緩緩退回血海。

謝魘若有所思,“莫非這裏面有它們忌憚的東西?”

不過甩掉這些惱人的紅線也是好事,謝魘擡手放出金光契印,果真感應到阿離就在不遠。

這大陣之內的血海異常平靜,倒沒有飛出什麽紅線,謝魘這就循著感應,飛向大陣深處。

飛出約莫數十裏,前方竟出現一座荒島,那島上電光閃爍,顯而易見,透出陣陣危機。

謝魘飛向荒島,剛剛落地,腳下閃爍起雷光,並不傷人,空氣中卻處處蘊藏著雷霆之力。

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謝魘搖了搖頭,感應了一下契印,擡腳往島上走去,掌心金光越來越亮,也越發滾燙。

半盞茶後,謝魘停下來。

前方出現一座祭壇,與海國禁地的祭壇略有幾分相似。八道高聳的石柱上雕刻著神秘繁覆的圖騰,綴著數道粗長鐵鎖,一直連接到祭壇,劈裏啪啦閃著電光。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被鐵鎖纏身,異常的安靜。

“阿離?!”

謝魘幾乎立刻飛到祭壇前,不料剛進入石柱範圍就被一道無形結界擋回去,祭壇上浮現出一座血色法陣,正好將紫衣青年困在陣心。

正是阿離!

也不知阿離此刻究竟是怎麽了,垂著眼一動未動。

謝魘這才看清,那血色法陣以八道石柱為陣基,引天雷入陣,困住阿離的鐵鎖正將源源不斷的雷霆之力引入他體內。而阿離似乎陷入沈睡,面色蒼白,眉心緊緊擰起來。

謝魘頓了下,擡頭看去。

血霧飄過,露出虛空之中依稀透著幾分詭異的血月。

血月與這座血色法陣似乎有某種聯系,而阿離,更像是被囚禁在這座法陣中,承受雷罰。

謝魘心下大駭,“此地分明是阿離開辟的領域,為何他會困在這裏?這座法陣……可比先前困住我們三個的紅線要危險百倍。可要是阿離都被困住,我們又要怎麽出去?”

這讓誰來想都想不通。

謝魘擡手觸碰法陣,再次感覺到一股強力,電光再次炸起,昭顯這此地不容許任何人靠近,他只好先收回手,揚聲喚道:“阿離!”

陣中的阿離無半點反應。

謝魘嘖了一聲,只能運起妖力硬闖法陣,法陣阻力太過厚重,他不得不用全力才勉強突破一步,當硬闖入陣的一瞬,比血海更森嚴的禁制直抵元神,叫謝魘險些被逼退。

謝魘咬了咬牙,擡著沈重的步伐又往前走了一步。

血陣冷不丁運轉起來,鉆出一只只由煞氣凝成的手抓住謝魘腳腕和肩頭,叫他寸步難行。

謝魘周身湧現妖力,將煞氣掙脫,使得他得以往前再走去,這兩步並不輕松,有直抵元神的禁制在,若非謝魘修為夠高,根本不可能掙脫,或許還會被完全禁錮住修為。

也不知阿離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謝魘緩了緩,硬扛著壓制飛到祭壇下。踏上祭壇第一步,陣中再次出現變動,煞氣凝成數道血紅長劍,帶著冷冽罡風朝謝魘心脈射來。

謝魘擡指召出烏金妖劍擊碎血劍,正欲往前走去,虛空中湧出數個漩渦,飛出更多血劍。

這是由困陣變為殺陣了?

謝魘來不及驚愕,意念操控妖劍抵抗,剛剛斬盡血劍,一處漩渦中便躍出四頭黑色兇獸。

這些兇獸顯然也是煞氣所化,上來就咬住妖劍,制住謝魘之際,另外三頭兇獸撲向謝魘。

黑蛇再次躍出身形,嘶吼一聲,將幾頭兇獸撞碎。

謝魘緩了口氣,快步走到被鐵鎖困住的阿離面前,在覆滿煞氣的粗長鐵鎖之下,他的身形顯得格外單薄,蒼白面色更是叫人憐愛。

謝魘想扶住阿離,剛碰到阿離身上便觸及他身上的雷霆之力,指尖一顫,仍握住他肩頭。

“阿離,快醒醒!”

且不管這地方有多詭異,先把人喚醒離開再說。

原先只是看著,謝魘都感覺到雷電之威不容小覷,如今碰到阿離,他身上的雷霆之力分了幾分到謝魘身上,謝魘有妖力護體,手指也是一陣麻木,舉劍試圖斬斷這些鐵鎖。

就在這時,陣中閃爍起森然金光,鍍上八道鐵鎖的同時,降下紫雷自上空直直擊向謝魘。

謝魘召開妖劍硬扛下這道紫雷,可惜被壓制了修為根本不能使出全力,被迫退開兩步。

緊跟著,法陣上空凝聚靈力,又劈下一道冷厲紫電。

謝魘來不及平緩窒痛的心口,擡掌迎上雷霆之力。

這次正面對抗,謝魘清楚感應到,這些雷霆之力與血海中的煞氣無關,竟頗有幾分剛正。

可擋下兩道雷罰後,法陣上空再次凝聚起比先前更強悍的雷霆之力。眼見水桶粗的紫雷就要劈下,謝魘長袖一振,召來妖劍緊握在手,斬向雷柱,百丈黑蛇再次現身。

雷柱如龍,勢不可擋,黑蛇硬是以滿身墨玉鱗片抗下一擊,而後飛越而上,撞向法陣。

砰地一聲,凝聚雷霆之力的法陣被撞出數道裂縫,連帶著祭壇八道石柱陣基也浮現裂痕。

謝魘奮力一擊,耗費心血,喉間湧上一股血水,又被咽了回去,此刻總算能有點時間喘息。

他一雙琥珀瞳不再隱藏,仰天望向上空露出破綻的金光法陣,又像是在遙望天邊血月,被血水染紅的薄唇微微揚起,陰冷而妖異。

不過幾道雷電,還想重傷他?

謝魘嗤笑一聲,召回妖劍,轉身回到阿離面前,如此大的動靜,阿離由始至終沒有反應。

“阿離睡得可真沈。”

謝魘有些無奈,擡手凝起妖力,正想斬斷束縛阿離周身的鐵鎖,沒由來地感到毛骨悚然。

大乘期修士只差渡劫便可成仙,此時已然與天道有一部分感應,這種令人莫名不安的感覺,有些時候,其實是天道在提示危機將近。

謝魘神色一緊,看向法陣。

卻不是法陣再出殺招,法陣裂縫間湧現出了觸目驚心的紅光,那是煞氣,卻不是原先血色大陣借以攻擊謝魘的煞氣,仿佛整個領域的煞氣都已凝聚於此,精純而又森冷。

這滔天的煞氣,說是妖魔降世也不為過,這是……

身後傳來鐵鎖碰撞的清脆聲響,謝魘便顧不上深思法陣的怪異之處,連忙召出妖劍回頭。

只見原先一直昏睡的紫衣青年眉頭緊鎖,口中發出痛苦的喘息,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

謝魘驚道:“阿離,你怎麽了?”

阿離仍舊雙目緊閉,呼吸急促,面色越發慘白,身上抖得越發厲害,像是在壓抑著什麽。

便在這時,法陣金光大盛,凜然之力壓下煞氣之際,降下一道金色光柱,將阿離困在其中。

也不必等謝魘再動手,阿離低喘一聲,身上爆發出一股森冷強悍的煞氣,將金色光柱沖破。

金光法陣再添幾道裂縫,煞氣趁機湧入,與此同時,阿離身上的鐵鎖化為齏粉消散,這個方才一直昏睡的紫衣青年緩緩落地,終於睜開了眼睛,血眸中卻是溢滿了煞氣。

他一擡手,煞氣凝成血刃,滿載著殺意飛向謝魘。

謝魘:“……”

這畫面似曾相識,阿離剛入魔時不就是這個狀態?

有過前車之鑒,謝魘想都沒想轉身避開,轉眼就見阿離又化出數道血刃朝自己追蹤而來。

謝魘皺了皺眉,飛快後撤避開這幾道攻擊,意念操控妖劍護身。而祭壇周邊八道石柱金光一閃,也飛出雷霆之力凝成的鐵鎖纏上阿離手腕,倒是給謝魘一絲喘息的機會,可沒想到阿離輕輕一掙鐵鎖就斷了!

謝魘稍稍睜大眼睛,趁著金光法陣纏上阿離,叫阿離抽不出空對付自己,退到角落觀察。

這法陣顯然是要重新困住阿離,但從法陣裂縫鉆進來的煞氣悉數湧入阿離體內,阿離身上煞氣極重,宛如人形殺器,誰也攔不住!

謝魘飛快回想起自己闖進這法陣後經歷的一切,一個似乎最沒有可能的猜測湧上了心頭——

“這法陣,是用來鎮壓阿離的,只不過,鎮壓的不是清醒的阿離,而是……入魔的阿離!”

所以說,他剛才放出阿離,根本就是自找麻煩?

雷霆之力化成的鎖鏈在阿離手中崩碎,甩向此地,謝魘懷揣著不可思議的心情側身避開,一種難以言喻的懊悔與心虛占滿了心頭。

再看這金光法陣,陣中原先攻擊外來者的煞氣儼然比血海上的煞氣純凈,無疑是經過法陣淬煉的,而這法陣越看越像正道的東西……

說不定就是天道院的老院長又或者是林酌月口中教鐘離凈克制殺念的前輩特意布下的。

而先打破法陣的,是謝魘。

尷尬,讓謝魘半晌無言。

就這麽片刻功夫,已然破碎的金光法陣根本困不住阿離,轟然一聲,被漫天煞氣沖碎。

枷鎖已被甩脫,阿離下一個對付的就是此地唯一一個活人,也就是轉頭飛遁而去的謝魘。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謝魘吞了一枚丹藥回覆妖力,一邊飛一邊回頭,心中思緒百轉千回,面上露出一絲焦急。

現在這種狀況,如何讓阿離清醒,放大家出去?

謝魘回頭看向前方,猛地又回頭,身後的人呢?

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在背後浮現,煞氣凝成的血霧中出現一個眸中殷紅似血的紫衣青年。

在他伸手的同時,謝魘已掐訣召出妖劍,擋下阿離被煞氣包裹的一掌,往荒島一角遁去。

紅霧消失在半空,下一個瞬間,出現在謝魘面前,眸中根本沒有一絲清醒的阿離再出手。

謝魘這次只能正面迎敵,握起妖劍劍柄斬向阿離。

阿離空手接住劍刃,大抵想不通為何謝魘這麽難殺,沒有一絲感情的血眸微瞇起來看他。

謝魘忙道:“阿離,你快醒醒!看清楚我是誰!”

阿離歪了歪頭。

謝魘以為他有反應,又喜道:“乖,別再打了。”

阿離真的松了手,血眸盯著謝魘,雙手卻開始掐訣,腳下一朵紅蓮盛開,將他周身的血霧化為成千上萬的血蝠,儼然是要活吞謝魘。

謝魘沈默一瞬,揮劍放出黑蛇劍影,妖氣護體,血蝠但凡敢靠近,都被碾碎成一縷霧氣。

“阿離,我是謝魘!”

卻見阿離飄浮在虛空之上,手中不緊不慢地化出數柄血劍,帶著滔天煞氣直直射向謝魘。

謝魘就知道他沒反應,唯有揮下妖劍,破了劍陣。

那道紫衣身影沒有留給謝魘半口氣喘息的時間,又握住一柄血劍飛身近前,刺向謝魘。

他每一招都是奔著要自己命來的,謝魘有些氣惱,深吸口氣,劍鋒一轉,黑蛇飛躍而出。

雙劍相撞,妖劍勝了一籌,阿離本已被劍氣碾壓,誰料再生變故——阿離身上煞氣暴漲,血劍光華瀲灩,擦著妖劍而下,竟將謝魘的妖劍反壓下去,劍鋒靠近謝魘頸側!

如此明顯的變化,謝魘自然也看到了,他心中越發迷茫,目光忽地落到阿離左肩的位置。

微弱血光在他左肩上亮起,赫然是那個螣蛇圖騰。

這股突然出現碾壓自己的力量,源自這個螣蛇圖騰?

謝魘走神剎那,血劍就近了他頸側,他忙回神退開,即便如此,頸側還是多了一道血痕。

猩紅的血水剛溢出,就化為一縷血氣飄向阿離口中。

阿離微瞇起眼,蒼白冷艷的容顏上似乎頗為享受。

看他還舔著唇角回味,謝魘一時都不知該笑還是氣。

要是在往常,謝魘肯定是要把人撈進懷裏狠狠親一口的,可眼下到底還是在生死關頭。

謝魘深吸口氣冷靜下來,豎瞳隔著衣衫凝望阿離左肩上的螣蛇圖騰。阿離畢竟不擅用劍,此刻棄了血劍掐訣,血霧漸漸在他身後凝成一輪血紅月牙,透出一股詭譎陰冷。

月牙與虛空中的血月遙相呼應,飛出道道墜火流星。

不用想,謝魘都知道那是用來砸自己的。他忽然有一個對付入魔阿離的主意,妖劍懸空劍指阿離,便召出丹田內那截已然與螣蛇妖血融為一體的螣蛇遺骨,催發螣蛇之力。

妖劍鋒芒畢露,黑蛇再現!

百丈蛟蛇如有神助,豎瞳紫光一閃,撲向滿天流火。

就是這時!

謝魘豎瞳精光一閃,感應到了阿離左肩上的螣蛇圖騰血光強烈的閃爍起來,先前在海國曾有過一瞬與這螣蛇圖騰的共鳴再次出現!

果然,阿離的力量,源於他與生俱來的螣蛇圖騰!

既然可以共鳴,那這股力量,謝魘是否可以通過已經和螣蛇妖血融合了的螣蛇遺骨控制它?

念頭一出,謝魘便做下決定。

他將這一截玉骨收回丹田,擡眼看去,阿離正飛身前來,似乎是打算親手結果他的性命。

就是這個時機,謝魘輕嘆一聲,坦然飛身迎上阿離。

那一輪月牙血光刺目,似乎在醞釀著威力更強的殺機,阿離也擡手朝向謝魘,趨勢待發。

就是此刻。

謝魘不避不讓,甚至收起了妖劍,他身影一閃,縮地成寸到了阿離面前,沒有動手,只是用力地將人抱住,而後催動丹田內的玉骨。

“阿離,該歇歇了。”

話音落下,反應過來的阿離掌下凝聚煞氣,正要拍向謝魘後頸命脈,肩上突然亮起刺眼血光,阿離手中攻擊一滯,血眸也一怔。

肩上圖騰光芒耀眼,依舊還是血紅的,卻似乎少了幾分殺氣,隨後飛出一縷縷紅光,匯入抱著他的玄衣青年體內,阿離周身的煞氣血霧慢慢散去,一雙血眸也暗了幾分。

謝魘心下慶幸果真有用,又借丹田內的玉骨控制阿離身上的螣蛇圖騰逼出他身上的魔氣。

阿離赤紅的眼眸又亮起來,五指收緊似乎要動手,所幸先有一縷幽黑魔氣被逼出肩上圖騰。

謝魘豎瞳微瞇,一簇妖火憑空燃起,包裹住那一縷魔氣,眨眼的功夫便焚燒得一幹二凈。

荒島上空的血月怦然破碎,阿離身後的血色月輪隨之潰散,赤紅雙眼恢覆漆黑,身上一絲殺氣也無,往日冷淡的面容有些楞楞的。

也是少有的乖巧。

謝魘松了口氣,莞爾一笑。

“該醒來了,阿離。”

阿離眸中閃過一抹幽藍,讓謝魘有那麽一瞬間以為見到了鐘離凈,阿離卻又閉上了雙眼。

謝魘附身將無力昏睡的少年抱進懷裏,也是一楞,“剛叫你醒來你就睡,就這麽不給面子?”

他正打算回去找石蘊和林酌月,懷中的阿離卻突然消失,謝魘本能要召出妖劍,眼前緊隨著一暗,心神仿佛被強大的漩渦吸走,待再睜眼時,耳邊先傳來兩人的說話聲。

“謝兄去了那麽久,怎麽還沒回來?不會死了吧?”

謝魘都不用猜就知道這是林酌月,盡會咒人是吧?

“咦?”

又是林酌月的一聲驚呼,“我的靈力……回來了?”

謝魘擡眼看向聲源,一旁一直關註著他的石蘊是頭一個發現他醒了的,“謝兄,你回來了?”

林酌月聞聲也看過來,驚喜道:“謝兄還活著!”

謝魘總算明白為何鐘離凈不愛搭理林酌月,因為他真的煩。謝魘搖搖頭,心知是回到了本體,正欲開口,周身便一輕,身上的紅線全都消散了,他若有所思地握住五指。

同他一樣,林酌月和石蘊身上的紅線也沒了,二人收起護體的玉尺和靈劍,俱是迷茫。

“紅線沒了,這是……”

不等林酌月說完,血海猛地一震,三人感到一股力量推在身上,眼前又是一暗,腳下已站在了實地上,眼前自然還是藏書樓二層。

謝魘早有預料,比石蘊和林酌月更快反應過來,一出來就找阿離,還好阿離離得不遠,就站在他三人身前,只是看著像是要摔了。

謝魘大步上前,及時接住往下倒的人,帶進懷裏,這才發現,阿離身上已沒了半分的煞氣。

但他也睡著了。

謝魘不由微微一笑,有些無奈,“怎麽還不醒啊。”

紫衣青年輕輕蹙起蒼白眉心,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此時,紫衣青年被封閉的識海中,沈睡已久的元神緩緩睜開幽藍眼眸,耳畔依稀傳來熟悉的嗓音,溫柔含笑、又不太正經的語調,似乎在呼喚他的名字,催促他醒過來。

鐘離凈幽藍眼眸中湧上幾分困惑,是誰,在喚他?

周身包裹的海神神力猶如搖籃一般溫暖,療愈著元神深處的暗傷,又好像在催人入眠。

再次睡去前,鐘離凈看見一雙金色月輪護在身側,為他驅散黑暗與寒冷,他心中除卻安寧便只有信賴,好像千年前就曾見過一般。

【作者有話說】

捉蟲

感謝在2024-03-14 00:27:08~2024-03-15 23:41: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迷戀海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