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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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或許遠處的人並不能聽見鐘離凈的這一聲系統，但這個身著曜城某個家族族老長袍的男人一定聽見了，他睜大雙眼，望向鐘離凈。
“你詐我？”
可惜眼下明白過來已經晚了，鐘離凈舒展右手五指，蔥白手指筆直修長，如玉般完美無瑕，根本沒有一絲傷痕，他勾起唇角，眸光冷如覆霜，“早知你一次殺我不成，定會再出手，等你很久了，這具身體便是你的真身嗎，我該叫你，系統嗎？”
鏡靈築起水鏡鏡面擋住林長老等人，聞言回眸望向他的主人，林長老等人也都看向突然出手卻被鐘離凈困住的系統，幾名長老面面相覷，這個人，他們好像都不認識。
道場上安靜下來，眾人迷茫地看著突然停下的戰局。
不管謝魘如何惱火，此刻也松了口氣，再看被困的男人，他依稀感覺到幾分熟悉的氣息。
靈力索將男人捆在半空，破除他身上的偽裝，露出一張有著青墨色鬼紋的臉，看身形，赫然就是王家出事當天擋在氣運之子身前時出現過的身影，也是那所謂的系統。
謝魘低聲驚呼，“鬼族？”
系統目光沈下來，就著這樣的姿勢俯視鐘離凈。
“還是我太小看你了。”
鐘離凈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的變化，“原來是鬼族人。”
聞言，道場上下一片嘩然。
世間人、妖、鬼三族共生，因種族不同，三族互有摩擦，人族修士結成聯盟自稱正道，而與之相對立的妖魔道，便是針對一些人族邪修、鬼族以及妖族勢力的統稱。
不說與人族關系暧昧的妖族，看似沈寂的鬼族一視同仁地針對著人族與妖族，不僅是妖魔道勢力的眼中釘，也是正道的頭號敵人。
眾人紛紛看向宋宗主與曜城勢力中的一位老家主。
正道深惡痛絕的鬼族人，為何會出現在碧霄宗，又為何會穿著曜城那家家族族老的衣服？
宋宗主與那位老家主皆是一副有口難辯的震撼神色，他們正欲為自己解釋，謝魘已經覷見時機，從遠處的山崖上乘著大白蛇下來，落到道場入口的天階上，“林長老和曜城的各位家主竟然同鬼族人勾結！究竟是誰墮入魔道，想奪取我宗門至寶！”
謝魘說著，從白蛇頭上跳下來，大步走向鐘離凈。
雖說鐘離凈看去沒受傷，可與眾人為敵僵持太久，謝魘有些擔憂他的靈力是不是要耗盡了。
“師叔，你沒事吧？”
他這一棒子打死與林長老結交的曜城幾家，上頭的家族族人們心中焦急，林長老身旁幾人也慌了，紛紛收手，證明自己絕無與鬼族勾結之意，林長老也終於冷靜下來。
“一派胡言！”林長老同樣用陌生的眼神看著那鬼族人，“你是何人？我怎麽從未見過你！”
“現在撇清關系晚了吧？”謝魘走到鐘離凈身旁，接著攪弄風雲，“林長老怕不是忘了方才此人還口口聲聲喊著要為你們助陣，再看你們先前的做派，顯然是要私自給鐘離師叔定罪，還想讓他死無對證，若非鐘離師叔厲害，恐怕逃不出辨真尺吧。”
辨真尺被毀本就是林長老的痛處，謝魘又一再針對他，林長老怒上心頭，擡劍直指謝魘。
“你說什麽？”
二人說話間，鏡靈循聲看去，看了謝魘一眼，又下意識望向鐘離凈，卻見鐘離凈神色平靜地同謝魘說：“現在過來還太早了些，不想被卷進去，就老老實實待在這裏。”
鏡靈神色幾變，將看到熟人的驚訝放下，垂眸噤聲。
謝魘聽出了鐘離凈話裏的幾分回護之意，笑道：“我也是擔心師叔，畢竟對方太過無恥。”
林長老傷得不輕，一再被謝魘刺激，身旁幾人又為撇清關系紛紛遠離他，險些被氣得吐血，披散著頭發雙目赤紅地瞪著謝魘，“你真以為有鐘離凈護著，我殺不了你？”
謝魘笑了，“林長老被揭穿後便要殺我這個師侄滅口嗎？可今日見到你與鬼族勾結的可不止我一人。”他擡手指向四周人群，“這裏有這麽多人，林長老殺得過來嗎？”
“哈哈哈……”
猖狂的笑聲自上空響起，眾人看去，正是鐘離凈一直在觀察的系統，他分明被困著，卻不掙紮，還有閑心評價，“不愧是正道七大上宗之一的碧霄宗，師侄給長老定罪，長老喊著要殺師侄，真是一出好戲。”
謝魘感覺有被內涵到，微皺起眉頭看著系統，他也是妖魔道的，可從未見過這個鬼族人。
但系統這話，倒是好像撇清了他與碧霄宗、林長老的關系，還激起了碧霄宗眾人的怒火。
宋宗主總算出言，沈聲道：“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而來？”
系統垂眸望向鐘離凈，張開五指，不再掩藏的黑暗魂力湧出掌心，“你們算什麽東西？不過是即將沒落的上宗之恥罷了，除了白玉笙的兒子鐘離凈，還有誰值得我在意？”
鐘離凈淡漠的眸光落到人群中的王昊身上，“是嗎？”
“鐘離凈，你必須死！”
系統眉心一緊，周身靈力索砰一聲被掙斷，他手握附著著黑暗魂力的劍刃，直斬鐘離凈！
鐘離凈早知系統沒那麽容易被困住，瞥了謝魘跟鏡靈一眼，扔下一句話，只見他縹緲的身影一閃，便召出冰劍現身在系統面前。
“看好他。”
鏡靈自然知曉自家主人不會讓謝魘看好他，那麽只能是讓他看好謝魘，他眼神覆雜地看了謝魘一眼，低聲應是。戰鬥一觸即發，林長老身後卻又出兩人，直奔謝魘。
他們身上都有著與這位自稱是系統的鬼族人一樣的黑暗魂力，這是源自鬼族人與生俱來的能力，謝魘看出鬼族人修為不低，原本想好好觀戰，沒成想鐘離凈一語成讖。
好在有鏡靈相護，白衣白發的鏡靈揮出一道猶如水鏡的結界，便將那兩人擋在了他身前。
此刻，人群裏再次吵開來。
對謝魘下手的兩人是方才喊著助陣林長老的人，這兩個人也是鬼族人，還要殺他們的大師兄！
赤月峰那邊江長老身後的東方雨澤便站不住了，握緊靈劍，低聲與其安坐座上的師尊江長老說：“師尊，鬼族人借曜城幾家家族混入宗門欲殺我門人，我們不出面嗎？”
江長老擰眉望向站在高臺上的宋宗主，“再等等。”
東方雨澤恍然，宗主都還未出面，包括他在內的碧霄宗九峰主和派也暫時都沒有出手之意，再看下頭的打鬥，鐘離凈與鏡靈都未落下風，他咬了咬唇，到底忍耐下去。
鐘離凈與系統一交上手，靈力相撞，系統霎時被震退，又提著劍追上來，鐘離凈游刃有餘地應付著，餘光瞥見謝魘那邊，眸中湧上幾分笑意，“上次的傷還沒好，就著急要殺我，你殺得了嗎？看樣子，你今日似乎沒有帶太多人來，都到齊了嗎？”
系統，或者稱他為鬼塵，聽到鐘離凈挑釁的話，他的面色變得很難看，“那便如你所願！”
他劍鋒一掃，人群中走出十數人，他們除去碧霄宗弟子的偽裝，露出身上鬼族特有的鬼紋。
人群中登時一陣驚呼，有種人人自危的危機感。
鬼塵劍指上空，將魂力凝聚於劍鋒，眼神陰鷙地盯著鐘離凈，“我說過，世人都要信命的，鐘離凈，你的天命便是死在碧霄宗！”
十數個鬼族人悉數圍著他就地打坐，閉目掐訣，將身上的魂力都獻祭給他，龐大的魂力凝聚成一團黑霧包裹的光球，懸於劍鋒，霎時陰風陣陣，風雲驟變，電閃雷鳴。
黑雲自天際傾軋而下，極低的氣壓中，陰冷腥風刮過道場，轟隆隆的雷鳴仿佛在耳邊擊落，震人心魂，源自鬼族的秘術聚攏了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整個碧霄宗的結界為之震顫，道場地面也開始微微的震動，碎石沿著石臺邊緣滾落萬丈深淵。
“怎麽回事！”
人群亂了起來，人們被晃得東倒西歪，小聲叫起來。
到此刻，上頭安坐的諸位長老與宋宗主總算急了，看著上空搖搖欲墜的碧霄宗護宗結界，宋宗主神色一緊，以靈力凝聲喝道：“眾長老聽令！全力支撐護宗結界，眾弟子皆退到結界內，為長老們提供靈力，不得有誤！再晚一步，九峰就要塌了！”
聽到這話，眾弟子才敢將心中的恐慌透露出來，但有宋宗主的話他們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跟著各自的師長退到安全之所，就地盤膝而坐，為長老供應靈力支撐結界。
一道道靈力凝成的光柱自碧霄宗九峰長老升起，匯聚到上空的護宗結界上，照亮整個天幕，結界顫動不止，而鬼塵劍上的魂力也愈發磅礴，冷光閃爍，透出沖天寒意。
鐘離凈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冷冽黑眸中一如既往的平靜，仿佛這滅宗之禍不過是尋常。
浩瀚的靈力在黑雲下凝成一副玄妙星圖，也叫謝魘暗自咋舌，這就是碧霄宗的底蘊嗎？
其實宗門萬眾合力，要遠勝於辨真尺與玄樞真符。
只不過……
謝魘對鬼族也有一些了解，看到圍坐在鬼塵身旁的鬼族眾人臉上慢慢露出蒼老之態，轉眼間變作鶴發雞皮的老人，到此刻幾乎只剩下一口氣的掛著人皮的骷髏，他就猜到了這是鬼族的獻祭秘術，若是鬼塵這一劍斬下，碧霄宗也許真的會被滅宗。
宗門危機在前，林長老等人也不再顧著什麽宗門內鬥了，紛紛支撐起他們在鬼族秘術下瀕臨崩潰的護宗結界，謝魘與鏡靈算是得了一時空閑，謝魘能讓自己安然脫身，但他可不想自己一個人走，他思索著，神色凝重地望向鬼塵劍下巋然而立的鐘離凈，低聲問鏡靈，“師叔能應付嗎？”
鏡靈怔了下，擡眸望向鐘離凈背影，一張看不出悲喜的悲憫面容上寧靜如水，“他不會輸。”
若是踏入大乘境界的謝魘自己，倒有自信能擋下這一擊，聽到鏡靈的回答，他想起鐘離凈破辨真尺時展現的實力，也點了頭，“你說得對，那人修為不低於合體期，加上鬼族的獻祭秘法，他可在短時間內將自己的劍意提升到大乘境界，但……”
謝魘眸中湧上期盼之色，凝望著鐘離凈幾乎可以說有些瘦弱的頎長背影，“我相信師叔。”
鏡靈偏頭看來，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麽信任鐘離凈。
大量魂力匯聚在劍鋒之上，以眾人之生機為這一劍加持，短暫的將鬼塵的實力提升到大乘境界，這是他從未嘗試過的巔峰之境，他陰沈的笑聲愈發興奮，也接近癲狂。
“哈哈哈！鐘離凈，哪怕你繼承了玄樞真符，在絕對的力量之下，你又能如何逆轉天命？”
“絕對的力量？”
鐘離凈低聲重覆著這句話，似乎覺得可笑，他彎唇笑了，垂眸捏了捏指尖，“系統，你也算是見過我破陣的，可曾見過我用陣？”
鬼塵對他的冷靜極不理解，擰起眉頭，“什麽？”
鐘離凈擡起左手，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靈火，在陰風吹拂下，躍動的火焰顯出幾分清冷。
“你們都說我繼承了白玉笙的符道，我承認我確實擅長法陣，可我與人鬥法時極少用陣。”
他的聲音很輕，語調不緊不慢，從容得讓人害怕。
魂力凝聚到巔峰，抽去十數名鬼族人的所有生機，衣服下只剩下一具具接連倒地的白骨。
鬼塵不再猶豫，雙手握緊劍柄，眼底踴躍著瘋狂的殺意，將這帶著可怖之力的一劍斬下——
“我不管你在耍什麽花樣，鐘離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劍意化出一道巨大的劍影，沒有一絲停頓自黑暗中朝著鐘離凈斬落，掀起的狂風頓時將外圍的長老與弟子掀倒一片，而鐘離凈孤身站在那裏，被劍影襯映得無比渺小。
看著劍影落下，鐘離凈輕聲一笑，姿態悠閑地將擡起手，指尖上的火焰竟未被冷厲的陰風撲滅，甚至完全無視風勢，在風中劃過一道弧度，跳躍到了鬼塵腳下的地面。
“那你定是要失望了。”
鐘離凈眸中含笑，望向上空的鬼塵，慢慢擡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極清脆的啪的一聲。
落到鬼塵腳下的火焰應聲而起，轟然燃燒起來，以火苗為中心舔舐而過，在地面燃出一道道火焰。自上空俯瞰，這些火焰飛快地往外蔓延，最後在畫成了一個方圓十丈的圈，這是一個法陣，最後一筆在火焰下成形，頓時燃起血一般熾烈的火光。
陣法中心緊跟著升起一道光圈，繁覆的金光符文若隱若現，猝然將上方的鬼塵鎖在其中。
鬼劍的巨影凝滯在半空，連陰風都平緩了下來，鬼塵只覺一股沈重如山的力量從天而降，竟是難以揮動手裏的劍，他瞪大雙眼看向鐘離凈，心底突然升起莫名的恐懼。
“你……”
陣法展開外圍的光圈，牢牢地將鬼塵困在陣中，鬼塵腳下的火燒得很旺，他卻連血液都已經涼透，他感受到劍上的魂力在被火焰灼散，然後看著火舌湧上，將他吞沒。
是業火！
鬼塵瞠目結舌，能將陰魂湮滅的業火，鐘離凈怎會有！
“鐘離凈！”
陰風被業火驅散，映在鐘離凈猶帶笑意的容顏上，聽到鬼塵這聲含恨的嘶吼，他彎了彎眉眼，聲音變得溫柔了許多，“不用這麽大聲，我聽見了。”他沒有理會在火海中掙紮的鬼塵，繼續方才的話題，“我少用法陣，是因為，我怕你們都死了啊。”
因為世間沒有幾人能承受他這樣殺傷力極大的法陣，他已經太久沒有用過自己的法陣了。
鬼塵神色一頓，楞神一瞬，雙臂被火舌纏上，意識到他今日真會命喪於此，他拼命地掙紮著，急急喊道：“鐘離凈，你就不想知道，我所說的天命究竟是怎麽回事嗎？”
“天命？”
業火之下，鐘離凈冷艷的面容上竟也多了幾分明媚，他顯然無意聽鬼塵多說，也不喜歡這個話題，長袖一揮，陣中的火便燒得更旺盛了，火海上湧，燎上鬼塵的腰身，他輕眨一下眼，姿態從容地整理了下袖袍，恣意地欣賞著久違的這一場業火。
“我說過，我不信天命。但若有人妄圖用天命阻攔我的道途，我會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他眼中清晰地映著眼前的大火，眸光卻幽冷如積年寒冰，“哪怕是天道，也休想阻攔我。”
“所以不管你究竟是誰……”鐘離凈冷漠地看著在火海中煎熬的鬼塵，“現在，都給我死。”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龍傲天離（不是），更啦=3=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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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遠處的人並不能聽見鐘離凈的這一聲系統，但這個身著曜城某個家族族老長袍的男人一定聽見了，他睜大雙眼，望向鐘離凈。
“你詐我？”
可惜眼下明白過來已經晚了，鐘離凈舒展右手五指，蔥白手指筆直修長，如玉般完美無瑕，根本沒有一絲傷痕，他勾起唇角，眸光冷如覆霜，“早知你一次殺我不成，定會再出手，等你很久了，這具身體便是你的真身嗎，我該叫你，系統嗎？”
鏡靈築起水鏡鏡面擋住林長老等人，聞言回眸望向他的主人，林長老等人也都看向突然出手卻被鐘離凈困住的系統，幾名長老面面相覷，這個人，他們好像都不認識。
道場上安靜下來，眾人迷茫地看著突然停下的戰局。
不管謝魘如何惱火，此刻也松了口氣，再看被困的男人，他依稀感覺到幾分熟悉的氣息。
靈力索將男人捆在半空，破除他身上的偽裝，露出一張有著青墨色鬼紋的臉，看身形，赫然就是王家出事當天擋在氣運之子身前時出現過的身影，也是那所謂的系統。
謝魘低聲驚呼，“鬼族？”
系統目光沈下來，就著這樣的姿勢俯視鐘離凈。
“還是我太小看你了。”
鐘離凈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的變化，“原來是鬼族人。”
聞言，道場上下一片嘩然。
世間人、妖、鬼三族共生，因種族不同，三族互有摩擦，人族修士結成聯盟自稱正道，而與之相對立的妖魔道，便是針對一些人族邪修、鬼族以及妖族勢力的統稱。
不說與人族關系暧昧的妖族，看似沈寂的鬼族一視同仁地針對著人族與妖族，不僅是妖魔道勢力的眼中釘，也是正道的頭號敵人。
眾人紛紛看向宋宗主與曜城勢力中的一位老家主。
正道深惡痛絕的鬼族人，為何會出現在碧霄宗，又為何會穿著曜城那家家族族老的衣服？
宋宗主與那位老家主皆是一副有口難辯的震撼神色，他們正欲為自己解釋，謝魘已經覷見時機，從遠處的山崖上乘著大白蛇下來，落到道場入口的天階上，“林長老和曜城的各位家主竟然同鬼族人勾結！究竟是誰墮入魔道，想奪取我宗門至寶！”
謝魘說著，從白蛇頭上跳下來，大步走向鐘離凈。
雖說鐘離凈看去沒受傷，可與眾人為敵僵持太久，謝魘有些擔憂他的靈力是不是要耗盡了。
“師叔，你沒事吧？”
他這一棒子打死與林長老結交的曜城幾家，上頭的家族族人們心中焦急，林長老身旁幾人也慌了，紛紛收手，證明自己絕無與鬼族勾結之意，林長老也終於冷靜下來。
“一派胡言！”林長老同樣用陌生的眼神看著那鬼族人，“你是何人？我怎麽從未見過你！”
“現在撇清關系晚了吧？”謝魘走到鐘離凈身旁，接著攪弄風雲，“林長老怕不是忘了方才此人還口口聲聲喊著要為你們助陣，再看你們先前的做派，顯然是要私自給鐘離師叔定罪，還想讓他死無對證，若非鐘離師叔厲害，恐怕逃不出辨真尺吧。”
辨真尺被毀本就是林長老的痛處，謝魘又一再針對他，林長老怒上心頭，擡劍直指謝魘。
“你說什麽？”
二人說話間，鏡靈循聲看去，看了謝魘一眼，又下意識望向鐘離凈，卻見鐘離凈神色平靜地同謝魘說：“現在過來還太早了些，不想被卷進去，就老老實實待在這裏。”
鏡靈神色幾變，將看到熟人的驚訝放下，垂眸噤聲。
謝魘聽出了鐘離凈話裏的幾分回護之意，笑道：“我也是擔心師叔，畢竟對方太過無恥。”
林長老傷得不輕，一再被謝魘刺激，身旁幾人又為撇清關系紛紛遠離他，險些被氣得吐血，披散著頭發雙目赤紅地瞪著謝魘，“你真以為有鐘離凈護著，我殺不了你？”
謝魘笑了，“林長老被揭穿後便要殺我這個師侄滅口嗎？可今日見到你與鬼族勾結的可不止我一人。”他擡手指向四周人群，“這裏有這麽多人，林長老殺得過來嗎？”
“哈哈哈……”
猖狂的笑聲自上空響起，眾人看去，正是鐘離凈一直在觀察的系統，他分明被困著，卻不掙紮，還有閑心評價，“不愧是正道七大上宗之一的碧霄宗，師侄給長老定罪，長老喊著要殺師侄，真是一出好戲。”
謝魘感覺有被內涵到，微皺起眉頭看著系統，他也是妖魔道的，可從未見過這個鬼族人。
但系統這話，倒是好像撇清了他與碧霄宗、林長老的關系，還激起了碧霄宗眾人的怒火。
宋宗主總算出言，沈聲道：“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而來？”
系統垂眸望向鐘離凈，張開五指，不再掩藏的黑暗魂力湧出掌心，“你們算什麽東西？不過是即將沒落的上宗之恥罷了，除了白玉笙的兒子鐘離凈，還有誰值得我在意？”
鐘離凈淡漠的眸光落到人群中的王昊身上，“是嗎？”
“鐘離凈，你必須死！”
系統眉心一緊，周身靈力索砰一聲被掙斷，他手握附著著黑暗魂力的劍刃，直斬鐘離凈！
鐘離凈早知系統沒那麽容易被困住，瞥了謝魘跟鏡靈一眼，扔下一句話，只見他縹緲的身影一閃，便召出冰劍現身在系統面前。
“看好他。”
鏡靈自然知曉自家主人不會讓謝魘看好他，那麽只能是讓他看好謝魘，他眼神覆雜地看了謝魘一眼，低聲應是。戰鬥一觸即發，林長老身後卻又出兩人，直奔謝魘。
他們身上都有著與這位自稱是系統的鬼族人一樣的黑暗魂力，這是源自鬼族人與生俱來的能力，謝魘看出鬼族人修為不低，原本想好好觀戰，沒成想鐘離凈一語成讖。
好在有鏡靈相護，白衣白發的鏡靈揮出一道猶如水鏡的結界，便將那兩人擋在了他身前。
此刻，人群裏再次吵開來。
對謝魘下手的兩人是方才喊著助陣林長老的人，這兩個人也是鬼族人，還要殺他們的大師兄！
赤月峰那邊江長老身後的東方雨澤便站不住了，握緊靈劍，低聲與其安坐座上的師尊江長老說：“師尊，鬼族人借曜城幾家家族混入宗門欲殺我門人，我們不出面嗎？”
江長老擰眉望向站在高臺上的宋宗主，“再等等。”
東方雨澤恍然，宗主都還未出面，包括他在內的碧霄宗九峰主和派也暫時都沒有出手之意，再看下頭的打鬥，鐘離凈與鏡靈都未落下風，他咬了咬唇，到底忍耐下去。
鐘離凈與系統一交上手，靈力相撞，系統霎時被震退，又提著劍追上來，鐘離凈游刃有餘地應付著，餘光瞥見謝魘那邊，眸中湧上幾分笑意，“上次的傷還沒好，就著急要殺我，你殺得了嗎？看樣子，你今日似乎沒有帶太多人來，都到齊了嗎？”
系統，或者稱他為鬼塵，聽到鐘離凈挑釁的話，他的面色變得很難看，“那便如你所願！”
他劍鋒一掃，人群中走出十數人，他們除去碧霄宗弟子的偽裝，露出身上鬼族特有的鬼紋。
人群中登時一陣驚呼，有種人人自危的危機感。
鬼塵劍指上空，將魂力凝聚於劍鋒，眼神陰鷙地盯著鐘離凈，“我說過，世人都要信命的，鐘離凈，你的天命便是死在碧霄宗！”
十數個鬼族人悉數圍著他就地打坐，閉目掐訣，將身上的魂力都獻祭給他，龐大的魂力凝聚成一團黑霧包裹的光球，懸於劍鋒，霎時陰風陣陣，風雲驟變，電閃雷鳴。
黑雲自天際傾軋而下，極低的氣壓中，陰冷腥風刮過道場，轟隆隆的雷鳴仿佛在耳邊擊落，震人心魂，源自鬼族的秘術聚攏了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整個碧霄宗的結界為之震顫，道場地面也開始微微的震動，碎石沿著石臺邊緣滾落萬丈深淵。
“怎麽回事！”
人群亂了起來，人們被晃得東倒西歪，小聲叫起來。
到此刻，上頭安坐的諸位長老與宋宗主總算急了，看著上空搖搖欲墜的碧霄宗護宗結界，宋宗主神色一緊，以靈力凝聲喝道：“眾長老聽令！全力支撐護宗結界，眾弟子皆退到結界內，為長老們提供靈力，不得有誤！再晚一步，九峰就要塌了！”
聽到這話，眾弟子才敢將心中的恐慌透露出來，但有宋宗主的話他們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跟著各自的師長退到安全之所，就地盤膝而坐，為長老供應靈力支撐結界。
一道道靈力凝成的光柱自碧霄宗九峰長老升起，匯聚到上空的護宗結界上，照亮整個天幕，結界顫動不止，而鬼塵劍上的魂力也愈發磅礴，冷光閃爍，透出沖天寒意。
鐘離凈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冷冽黑眸中一如既往的平靜，仿佛這滅宗之禍不過是尋常。
浩瀚的靈力在黑雲下凝成一副玄妙星圖，也叫謝魘暗自咋舌，這就是碧霄宗的底蘊嗎？
其實宗門萬眾合力，要遠勝於辨真尺與玄樞真符。
只不過……
謝魘對鬼族也有一些了解，看到圍坐在鬼塵身旁的鬼族眾人臉上慢慢露出蒼老之態，轉眼間變作鶴發雞皮的老人，到此刻幾乎只剩下一口氣的掛著人皮的骷髏，他就猜到了這是鬼族的獻祭秘術，若是鬼塵這一劍斬下，碧霄宗也許真的會被滅宗。
宗門危機在前，林長老等人也不再顧著什麽宗門內鬥了，紛紛支撐起他們在鬼族秘術下瀕臨崩潰的護宗結界，謝魘與鏡靈算是得了一時空閑，謝魘能讓自己安然脫身，但他可不想自己一個人走，他思索著，神色凝重地望向鬼塵劍下巋然而立的鐘離凈，低聲問鏡靈，“師叔能應付嗎？”
鏡靈怔了下，擡眸望向鐘離凈背影，一張看不出悲喜的悲憫面容上寧靜如水，“他不會輸。”
若是踏入大乘境界的謝魘自己，倒有自信能擋下這一擊，聽到鏡靈的回答，他想起鐘離凈破辨真尺時展現的實力，也點了頭，“你說得對，那人修為不低於合體期，加上鬼族的獻祭秘法，他可在短時間內將自己的劍意提升到大乘境界，但……”
謝魘眸中湧上期盼之色，凝望著鐘離凈幾乎可以說有些瘦弱的頎長背影，“我相信師叔。”
鏡靈偏頭看來，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麽信任鐘離凈。
大量魂力匯聚在劍鋒之上，以眾人之生機為這一劍加持，短暫的將鬼塵的實力提升到大乘境界，這是他從未嘗試過的巔峰之境，他陰沈的笑聲愈發興奮，也接近癲狂。
“哈哈哈！鐘離凈，哪怕你繼承了玄樞真符，在絕對的力量之下，你又能如何逆轉天命？”
“絕對的力量？”
鐘離凈低聲重覆著這句話，似乎覺得可笑，他彎唇笑了，垂眸捏了捏指尖，“系統，你也算是見過我破陣的，可曾見過我用陣？”
鬼塵對他的冷靜極不理解，擰起眉頭，“什麽？”
鐘離凈擡起左手，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靈火，在陰風吹拂下，躍動的火焰顯出幾分清冷。
“你們都說我繼承了白玉笙的符道，我承認我確實擅長法陣，可我與人鬥法時極少用陣。”
他的聲音很輕，語調不緊不慢，從容得讓人害怕。
魂力凝聚到巔峰，抽去十數名鬼族人的所有生機，衣服下只剩下一具具接連倒地的白骨。
鬼塵不再猶豫，雙手握緊劍柄，眼底踴躍著瘋狂的殺意，將這帶著可怖之力的一劍斬下——
“我不管你在耍什麽花樣，鐘離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劍意化出一道巨大的劍影，沒有一絲停頓自黑暗中朝著鐘離凈斬落，掀起的狂風頓時將外圍的長老與弟子掀倒一片，而鐘離凈孤身站在那裏，被劍影襯映得無比渺小。
看著劍影落下，鐘離凈輕聲一笑，姿態悠閑地將擡起手，指尖上的火焰竟未被冷厲的陰風撲滅，甚至完全無視風勢，在風中劃過一道弧度，跳躍到了鬼塵腳下的地面。
“那你定是要失望了。”
鐘離凈眸中含笑，望向上空的鬼塵，慢慢擡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極清脆的啪的一聲。
落到鬼塵腳下的火焰應聲而起，轟然燃燒起來，以火苗為中心舔舐而過，在地面燃出一道道火焰。自上空俯瞰，這些火焰飛快地往外蔓延，最後在畫成了一個方圓十丈的圈，這是一個法陣，最後一筆在火焰下成形，頓時燃起血一般熾烈的火光。
陣法中心緊跟著升起一道光圈，繁覆的金光符文若隱若現，猝然將上方的鬼塵鎖在其中。
鬼劍的巨影凝滯在半空，連陰風都平緩了下來，鬼塵只覺一股沈重如山的力量從天而降，竟是難以揮動手裏的劍，他瞪大雙眼看向鐘離凈，心底突然升起莫名的恐懼。
“你……”
陣法展開外圍的光圈，牢牢地將鬼塵困在陣中，鬼塵腳下的火燒得很旺，他卻連血液都已經涼透，他感受到劍上的魂力在被火焰灼散，然後看著火舌湧上，將他吞沒。
是業火！
鬼塵瞠目結舌，能將陰魂湮滅的業火，鐘離凈怎會有！
“鐘離凈！”
陰風被業火驅散，映在鐘離凈猶帶笑意的容顏上，聽到鬼塵這聲含恨的嘶吼，他彎了彎眉眼，聲音變得溫柔了許多，“不用這麽大聲，我聽見了。”他沒有理會在火海中掙紮的鬼塵，繼續方才的話題，“我少用法陣，是因為，我怕你們都死了啊。”
因為世間沒有幾人能承受他這樣殺傷力極大的法陣，他已經太久沒有用過自己的法陣了。
鬼塵神色一頓，楞神一瞬，雙臂被火舌纏上，意識到他今日真會命喪於此，他拼命地掙紮著，急急喊道：“鐘離凈，你就不想知道，我所說的天命究竟是怎麽回事嗎？”
“天命？”
業火之下，鐘離凈冷艷的面容上竟也多了幾分明媚，他顯然無意聽鬼塵多說，也不喜歡這個話題，長袖一揮，陣中的火便燒得更旺盛了，火海上湧，燎上鬼塵的腰身，他輕眨一下眼，姿態從容地整理了下袖袍，恣意地欣賞著久違的這一場業火。
“我說過，我不信天命。但若有人妄圖用天命阻攔我的道途，我會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他眼中清晰地映著眼前的大火，眸光卻幽冷如積年寒冰，“哪怕是天道，也休想阻攔我。”
“所以不管你究竟是誰……”鐘離凈冷漠地看著在火海中煎熬的鬼塵，“現在，都給我死。”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龍傲天離（不是），更啦=3=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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