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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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樹辭覺到脖子上有水跡滑過,突然有點不知所措。

猶豫了好一會兒,何慕雲依舊抱著他不撒手,他只好拿手拍了拍他的背,輕聲道:“多大的人了,哭什麽?”

岳拾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店裏出來的,也不回去,到局裏替人值班去了。

奚樹辭到了店裏不見人,大約猜到了什麽,也不給他發信息打電話。

岳拾欽坐在值班室盯著手機看了幾個小時,什麽亂七八糟的信息都有,微信裏的微商和10086鍥而不舍的騷/擾,只有奚樹辭安靜如雞。

岳拾欽不是心眼兒小的人,可有件事在他心底很多年,他一直沒跟人說過。

何慕雲是岳拾欽曾經最想成為的那種人。

當年他不是想當刑警的,十年前電競還沒這麽火的時候,他酷愛游戲。但是父母不同意,尤其是他父親岳郎。

他十七歲那年,市裏一個網吧搞了個全市範圍內的DOTA聯賽,他逃課去打的,還拿了個獎杯。

岳郎在他高中畢業後,關於他擇校問題,斬釘截鐵地說,他必須當刑警。一怒之下把他的獎杯摔得粉碎。

岳拾欽最後到底還是成了一名合格的刑警,但心底跟岳郎的隔閡,這麽多年沒有磨平。

他看到何慕雲,說不羨慕,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這也是何慕雲為什麽這麽鬧騰糾纏,他也極力容忍,不像防齊珩那樣防何慕雲,還想讓奚樹辭和何慕雲之間像兄弟一樣相處。

岳拾欽拿著手機在桌上嗒嗒的磕著,情緒跑的有點遠……

臨睡前,又看了眼手機,奚樹辭還是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給他。

雖然奚樹辭不止一次的在他跟前抱怨弟弟,岳拾欽也知道倆人不可能有事兒,但是就那麽抱著,誰看了不吃醋?就不能哄哄他麽?誰還不是個寶寶了?

岳寶寶覺得自己離頭頂一片草原也就差了一點點。

第二天一早,岳拾欽從訓練室出來,高硯非下樓碰上他:“趙副局找你呢。”

趙副局一早在辦公室吞雲吐霧,岳拾欽一進門就嗆了個跟頭,“我說趙叔,您這幹嘛呢?昨晚被趙姨攆出來睡大街了?”

趙副局摁滅了煙,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吧。”

岳拾欽看著他桌上放著那個毛了邊的檔案袋,問道:“真有事兒?”

趙副局皺眉道:“沒事兒我閑得慌叫你來喝茶嘮嗑?”

岳拾欽看他神色跟平時不大一樣,規規矩矩的坐下來,問道:“怎麽了?”

趙成南把檔案袋扔到他懷裏:“這個案子,你看過不少次吧。”

岳拾欽看了眼封面,0510部批專案,點點頭,“看過,部批的專案,能不了了之,我猜是省廳的意思,一直壓著,據說七八年前省廳試圖結案,沒結成。”

趙成南忍不住又想去摸煙盒,手伸到一半,嘆了口氣,縮了回來,語氣突然沈的有點疲憊,“這個案子,本來應該你父親告訴你,但是,今天我拿到高硯非跟進黃東升一案的案情進度情況,提到多年前黃東升與宋歌的糾葛,最近有消息說,上面可能要變天,我覺得這是個時機,跟你談談這個專案背後的東西。我跟你爸爸,二十多年,沒把這事兒幹成,不甘心啊。”

岳拾欽心裏有點不安,“裏面不是寫的很清楚麽?難道還有什麽隱情麽?”

趙成南看了他一眼,答非所問,緩聲道:“多年前,你父親逼著你當刑警的事兒,還恨他麽?”

岳拾欽楞了幾秒,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了點無奈:“心裏不痛快是真的,但也不至於上升到恨不恨的。都這麽多年了。我還能不認他這個親爹?”

趙成南安慰似的語重心長道:“你不要怪他,也就是我家那小子當年身體素質不行,不然也得給我逼著去上警校,我和你爸爸,說身上扛著一個人未寒的屍骨都不為過。”

岳拾欽不太明白,0510部批專案,他看了不止一次,也沒有趙副局說的這麽慘烈,一系列的文物倒賣走私案,背後是二十多年前橫行臨岐市古玩黑市的宋家三兄弟。

岳拾欽不由自主的問了句:“誰?檔案裏沒寫我方有犧牲人員。”

趙成南搖搖頭,拿手捂了下眼:“線人,為了家裏老小,不能把姓名寫在專案調查報告。何況這案子到現在還沒有結,嫌疑人都還在外逃,知道這個人的,只有我和你爸爸、廖局、向松柏。”

岳拾欽心裏有點沒來由的發怵。

趙成南看著他,眼神裏悲憤和悲痛讓趙成南這個當了二十多年副局的警官難以自制的情緒激動起來,“奚弘謙。”

岳拾欽嗓子裏被什麽東西梗住了,張了張口,突如其來的窒息感,讓他覺得自己像沈進深海裏的巨石,只說了一個字:“奚……”

趙成南點了根煙,聲音穿過繚繞煙霧,岳拾欽聽見他說:“是,奚老的獨子,奚樹辭的父親。”

岳拾欽有一瞬間,眼前全是奚樹辭從小到大的模樣,萬花筒似的在他眼前繽紛錯亂。

趙成南指了指桌上的檔案袋,不再跟他細說:“拿回去,再看看吧。”

岳拾欽一整天都在盯著那個專案,可腦子裏卻跟石化了一樣,每一個字都像是陌生的符號,根本看不進去。

下午的時候,高硯非把黃東升的案情報告給他,他擺擺手,“你們先看著辦,我請個假回去一趟。”

他在路上給奚樹辭發信息:樹寶,今天按時下班麽?

奚樹辭直過了半個小時才回:明天文化節開幕式,加班。

岳拾欽: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送飯?

奚樹辭:你做的不好吃,你去蔡阿姨店裏幫我買一份玉米排骨湯,還有餘姐姐家的肉松小貝。

岳拾欽:好。

岳拾欽到博物館的時候,還沒到晚飯的點,進門看到奚樹辭在大廳裏排演。就拎著保溫飯盒站在一旁等他,奚樹辭看到他招了個手就又去忙了。

市文化節開幕式主場是市中心雁湖廣場,分場是市博物館和幾個代表著臨岐市古都身份名片的遺址,比如鐘鼓樓廣場,永寧寺遺址廣場。

主場是明天現場直播的,分場是提前彩排明天放出來。奚樹辭是市博分場的C位。

奚樹辭噙著飯勺喝湯的時候,岳拾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累不累啊?”

奚樹辭搖搖頭,“不累,最後一天了,展館都布置好了,片子前幾天就拍好了的,就是有幾個鏡頭返工。完了跟館裏領導做個整體巡查就行了。”

岳拾欽笑著應了:“那我去餵貓?你完了去竹林找我。”

奚樹辭吃飽蓋了餐盒,“嗯”了一聲,喝了杯水,手非常熟順的去岳拾欽兜裏掏出來一盒薄荷糖倒了兩粒,嚼著出了辦公室。

岳拾欽在竹林裏找齊了四只貓,一邊餵一邊擼貓,礙於口糧,貓大爺們暫時容忍了人類的鹹豬手。

博物館為了文化節煥然一新,連館後的竹林都澆了水,清理了落葉,竹葉上的水珠把夕陽折射成錯落斑駁的七彩光,整片林子像凝結在一顆琉璃裏。

奚樹辭找到岳拾欽的時候,他半蹲在石子路上拿手指捋一只花斑貓的耳朵。

岳拾欽聽見腳步聲側過臉站起身。三兩步走到奚樹辭跟前,奚樹辭笑著正準備開口說什麽,岳拾欽攬過他的腰帶進自己懷裏,不由分說吻住這個,雖然日日守在身邊,卻依然無時無刻都心心念念的人。

奚樹辭眨了眨眼,嚇著了似的,楞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心跳都隨之一頓,任由岳拾欽在他唇舌間深吻。

奚樹辭回過神來,舌尖微微一動,舔了下岳拾欽的牙根,眼裏氤氳著期許已久的歡喜。

你他媽……這海蚌腦殼,終於開竅了是麽?

岳拾欽松開奚樹辭的嘴唇時,奚樹辭踮起腳尖擡手摁住他後腦勺:“不準停。”

岳拾欽低頭一笑,把人摟的更緊了一點。

哐當一聲,飯盒從石凳上摔下來的時候,倆人才被迫分開,貓大爺們的食盆空了,人類竟然熟視無睹,還當著它們的面幹這種茍且之事,真是豈有此理。

岳拾欽笑著嘆了口氣彎下腰嫻熟的收拾殘局。等他收好飯盒起身,奚樹辭滿眼笑地看著他。

岳拾欽摸了摸鼻尖:“樹寶……我……”

奚樹辭一向牙尖,眼尾一挑:“準備認個錯跑路麽?”

直接後路給堵死了。

岳拾欽:……

沒打算跑路。

低眉順眼的輕聲問道:“那你,想跟我過一輩子麽?”

奚樹辭看著他微微垂下來的睫毛,仿佛蘊藏著這麽多年的無聲守護,終於在這個春天難以抑制地噴薄出期許和誓言。

他湊過去在岳拾欽側臉親了一下,沒有說話。岳拾欽低頭笑了一下,牽起他的手回家。

回店裏的時候,爺爺奶奶在跟顧客聊天,店裏依然放著爺爺常聽的《四郎探母》,奶奶看著岳拾欽手裏的飯盒笑了,“你去給樹寶送了飯的呀。”

岳拾欽笑說:“明天文化節開幕,我猜著他晚上要加班,今天早回來一會兒,樹寶想吃蔡阿姨家的排骨湯。”

奚老也看了眼岳拾欽,沒說話,眼裏卻有點笑意和讚許。

岳拾欽去廚房順手把飯盒洗了放進壁櫥裏,回頭看見奚樹辭靠在門後,看著他說:“昨晚看見何慕雲和我在院裏……”

擁抱這兩個字,奚樹辭沒說出口。

岳拾欽“哎”了一聲,無奈一笑:“從小到大,情敵算起來都能從古街這頭排到那頭了。習慣了。”說著擡手捏了下奚樹辭的臉,“我又不能在你臉上貼個條,寫上有對象。”

奚樹辭一偏頭,抓住重點,問道:“從小到大?多小?”

岳拾欽笑出聲,這人到底長了多少心眼兒啊,有這麽盤根問底的麽,不過他也沒什麽可遮掩的,“十三年前了,十六歲的小岳拾欽吧。”

奚樹辭笑起來露著一顆虎牙,春光明媚的,撒嬌的直跺腳:“你是死鴨子嘴麽!”

岳拾欽在他額頭上親了下:“我怕你不喜歡我。也怕把爺爺奶奶氣著了。”

奚樹辭聽到他說爺爺奶奶,楞了一秒,笑說:“爺爺奶奶活了一輩子了,哪兒有你想的那麽迂腐。”

岳拾欽也笑:“我錯了。”

湊的太近了,奚樹辭也伸手摟著他的腰來回撫著他的背肌,隔著襯衣都有種肌理分明的手感。

岳拾欽:……

別摸了,再摸就硬了。

不動聲色的把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扯下來。

奚樹辭對他眨了眨眼,滿眼都是“不能摸麽”的無辜疑問。

岳拾欽只好低頭以嘴唇壓制住腦子裏以幾何倍數增生的精/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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