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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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拾欽昨晚回去幫著奚樹辭收拾行李時就叮囑了一大堆,一早送奚樹辭去機場,又嘮叨了一路,奚樹辭嫌他啰嗦,不太想聽就頂嘴:“你敦煌來的麽?壁畫這麽多?”

岳拾欽給他辦完值機,鄭重其事地說:“你別當耳邊風,上次出差回來咳的都快肺炎了。不長記性?”

奚樹辭舔了舔嘴唇,醞釀著怎麽反駁,岳拾欽又開始了:“那邊氣候幹,你多喝水,我給你裝了茶葉,多吃水果,別吃菠蘿和草莓,應季但是上火。”

奚樹辭微微低著頭盯著他胸口的扣子靈魂出竅,像上課開小差,岳拾欽跟拿粉筆頭扔學生的老師一樣,擡手刮了下他的鼻子:“聽我說話了麽?”

奚樹辭不耐煩:“知道了知道了,你回去吧。”

岳拾欽這才把行李給他:“過安檢吧,J316登機口。”看著他消失在安檢口,岳拾欽才轉身回去。他已經習慣了事無巨細的惦記奚樹辭。

林孟禾見他到辦公室,問了一句:“岳隊,你們古街上有沒有一個叫黃湛的孩子?”

岳拾欽想了想,“好像有。陳老太家孫子嘛。不常見,那孩子不大愛說話。陳老太脾氣也有點怪。”

林孟禾一邊忙著收拾手頭的資料一邊說起來:“昨天在我們長樂街,幾個社會混混圍著打他呢。說是他爸賭博給連累的。”

岳拾欽皺眉問:“他爸?我還以為他常年跟他奶奶,沒父母呢。”

林孟禾攤了下手:“哎。”

岳拾欽:“我回頭留意一下。天暖和了,但凡能支個攤兒的路口都有人擼串到半夜,喝酒鬧事高發季,得跟老馬打個招呼,晚上治安隊巡警得上心了。”

“剛跟他說了。”

岳拾欽想了想,說:“下班我回去找找黃湛,你去查一下他爹那邊的情況。”

林孟禾應了。

奚樹辭一下飛機,有人舉著牌子接機,走進了才看見,齊珩帶著墨鏡也在邊上等。

“你怎麽來了?”

齊珩笑說:“今年兩市的文博交流,也是我們讚助的。”

臨岐市和C市是絲綢之路上的兩個要點,每年都有學術交流會議,這一點奚樹辭在文博系統這幾年,也算清楚。但是關於讚助商家這些,他倒沒留意過。

奚樹辭“哦”了一聲,“會務組給我發了會議期間的食宿安排,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

齊珩攔住他:“你看我來都來了,會務方是安排了,但據我所知,我們公司讚助了五十萬,可都是按照參會老師們最低四星的標準來的,牽頭主辦方定的酒店是一家三星連鎖,地段又不好。我不好說什麽,就另外定了地方,專程請幾位老專家。不然說出去,我們讚助一個會,都沒讓各位吃好住好。我看你也過來,自然得親自來接你。你說我大老遠的臨岐跑過來。”

奚樹辭最後還是跟齊珩去了他定的酒店,因為他正猶豫的時候,正巧在出口看到他師哥寧斌,也是來參會的。

飯桌上的時候,奚樹辭知道寧斌就在齊家集團下一家影視公司做歷史顧問,寧斌自打他畢業,就沒見過面,“本來沒打算來,這個會其實對我沒什麽用,不是我的研究方向,但是齊少說你來,我就想來見見你。”

奚樹辭看了齊珩一眼,心裏有點不大高興。齊珩咳了一聲,借著讓菜,把話題扯了過去。

晚上奚樹辭給寧斌灌了幾杯酒,喝的有點暈,還頭疼,齊珩送他回屋裏,他在行李箱裏翻了半天,沒找著藥包,齊珩見他有些不舒服,柔聲問:“找什麽,我幫你找。”

奚樹辭擡手把他推過去,摸起電話撥了個號,“岳拾欽,你把藥包放哪兒了?”

岳拾欽在電話裏跟他說:“夾層裏,一個藍色的小包,九格盒子,你怎麽了,找什麽藥?”

奚樹辭嘟囔了一句:“跟師哥喝酒了。”

岳拾欽說:“你別吃藥了,喝點熱水早點睡,明天就好了。市面上那些解酒藥都是騙人的。我沒給你買。”

奚樹辭“哦”了一聲,“那我掛了。”就趴床上了。

岳拾欽連晚安都沒來得及說,電話就掛了。看著電話楞了幾分鐘,皺著眉嘟囔了一句:“好好的學術會,怎麽還喝酒了?”

齊珩沒敢在他的電話的出聲,他覺得以岳拾欽對奚樹辭的上心,知道他在奚樹辭半醉的情況下在他房間裏,搞不好會連夜飛過來。

齊珩給他倒了杯熱水餵他喝,奚樹辭一杯水沒喝完就睡著了,齊珩替他脫了外套鞋子,拿毛巾給他擦臉。

奚樹辭有那麽一點男生女相的意思,鼻子和嘴十分秀氣,顯小。齊珩舔了下嘴唇,想低頭親他一下,竟也有些猶豫。“哎”了一聲,把他放進被子裏,關了燈出去了。

比奚樹辭更好看的,齊珩不是沒見過,可他看著奚樹辭那雙對他不鹹不淡、非常無所謂的眼神,就覺得勾心。

想親他,想睡他。可眼下這樣子,他又不敢。明明奚樹辭看上去乖的不得了,他也不知為何,竟有些怕。

從來都是別人投懷送抱的,哪有讓齊少怕的不敢親不敢睡的?真是沒天理。

三五天的學術會議,齊珩端端正正的做了這麽些天紳士。

臨走前一天的晚宴,齊珩看奚樹辭站在墻角拿著手機跟人發信息,喝了口酒,湊過去,渾身都散發著一股風流翩翩的暧昧,“奚老師,晚上單獨吃個飯?”

奚樹辭擡眼看了他,隨手指了指自助餐區,“我吃飽了。”

齊珩湊近了在他耳邊說:“那我們換個酒場?你若是不喜歡熱鬧的,咖啡館?”

奚樹辭皺了下眉,想了想,還是搖搖頭:“我想早點睡。”

齊珩笑著嘆了口氣,伸手握著他的手腕:“就不能賞個臉麽?我能跟你表白麽?”

奚樹辭這才把眼光從手機裏挪出來,看著齊珩,“嗯,你說。”

齊珩果真接了話:“我喜歡你。”

奚樹辭也一本正經回了:“可是我不喜歡你。”頓了頓,又問,“這個問題還有疑問麽?”

齊珩臨危不亂,語氣循循善誘,“我覺得你若跟我相處久了,以後說不定會喜歡我呢?”

奚樹辭偏頭一想:“以後再說以後的事吧。我估計沒有機會跟你相處了,我現在有喜歡的人。”

齊珩單刀直入,語氣卻依舊有一股了然於胸的溫柔:“是岳拾欽?”

奚樹辭楞了楞,微微側了頭,沒說話,齊珩也不再確認,只笑說:“沒關系。人總是會變的。”

說著拉起奚樹辭的手,在他手背上留了一個吻:“晚安。”

奚樹辭看著手機屏幕上,跟岳拾欽聊天的頁面,岳拾欽問他明天什麽時候的航班,他迅速回了話。有一瞬間的心神不寧。

或許是因為齊珩烘起來的氛圍,他突然想聽岳拾欽說句暧昧話。但是看著岳拾欽發給他的“好,我明天去接你。”顯然不太可能。

奚樹辭心裏全是“寶寶不開心”。順手給岳拾欽發了個不高興表情包。

岳拾欽直接打了個問號。

奚樹辭回了串省略號。

“樹寶,怎麽了?”

奚樹辭:沒怎麽。

岳拾欽一臉迷茫,這分明就有事啊。

“這幾天吃的不好,還是睡得不好?”

奚樹辭:都好。

剛回了了這兩個字,岳拾欽電話就打過來了。

奚樹辭笑著接起來。

“樹寶,怎麽了這麽不高興?”

奚樹辭一邊跟他講電話,一邊往房間裏去:“那你說句好聽的,讓我高興高興。”

岳拾欽“哎”了一聲,“要不我給你說段相聲?”

奚樹辭:……

“你可趕緊洗洗睡吧。”奚樹辭撂下一句話就掛了。

絲毫沒有危機感和求生欲的岳隊,發了個德雲社表情包。奚樹辭覺得連回他一個標點符號都是浪費感情。

奚樹辭回臨岐的時候,岳拾欽在機場看到齊珩跟著他,多少猜出來點什麽。

岳拾欽跟齊珩打了個招呼,低聲說:“可以啊,無孔不入。”

齊珩微一點頭,同樣回道:“哪裏,後來者,總得多做功課。”

岳拾欽:……

奚樹辭把行李塞給岳拾欽,岳拾欽把手裏的奶茶遞給他,齊珩指了指奶茶:“你愛喝這個?”奚樹辭有點累,也懶得說話,就沒搭理他。

岳拾欽笑說:“你猜?”說完拉著奚樹辭走了。

回去的路上,岳拾欽問起來:“這狗皮膏藥,你出差這幾天一直跟著你?”

車椅放的很低,奚樹辭戴著眼罩,“他們是這次交流會的讚助商。”

岳拾欽罵了一句,“假公濟私。”

奚樹辭拉著聲調“嗯……”了一聲。

岳拾欽突然想起奚樹辭昨晚那句讓他說點好聽的,結果被他回了個“相聲”,真是跪鍵盤都不過分。

回去後,岳拾欽湊過去給他揭眼罩,輕聲說:“到家了,回去睡吧。”順手扶了他一把,“餓不餓啊?”

奚樹辭進門,爺爺和齊瀟都在店裏,爺爺鋪了張水寫布練字,齊瀟在撥琵琶,奚樹辭跟兩人打了招呼就回房間了。

岳拾欽切了水果,“怎麽了,這麽不高興。”

奚樹辭從果盤裏擡眼看他,岳拾欽給他看的發毛,迅速想了想,最近真沒幹什麽錯事兒啊。

“沒事兒,齊珩說他喜歡我。你呢?”

岳拾欽:!!!

“這煞筆玩意兒!你別理他,胡攪蠻纏的,以後見一次打一次!”

岳拾欽罵完覺得不對,什麽叫“他呢?”

奚樹辭依舊“我就靜靜地看著你”。

岳拾欽瞬間覺得手腳都麻了,笑得臉都僵了,“我……我……不是,說我幹什麽呢。”

奚樹辭“哦”了一聲,又低頭吃水果。

不是喜歡男的麽?好不容易性別對上了,是不喜歡他麽?是不好看?還是性格不合?奚樹辭自我檢討了半天,最後覺得,主要是姓岳的煞筆。

還尼瑪同性戀呢,暗示的這麽明顯還裝,簡直比鋼鐵直男還直。

於是一連幾天到處挑岳拾欽的毛病。至於為什麽不自己表白,奚樹辭因為“他曾經跟蔣軒拉拉扯扯”的舊賬,一氣之下,就不。

岳拾欽愁的頭都禿了,那邊齊珩跟奚樹辭表白,他這邊幹什麽都有錯,他懷疑奚樹辭喜歡上情敵了。

蔣軒聽完他這糟心事,十分震驚的給岳拾欽鼓了個掌,“我本來以為你追不到奚樹辭是他的問題,現在看來,是你的智商問題啊。你繼續,離‘註孤生’也就差這麽點了。”說著兩指間比了個兩毫米。

岳拾欽:???

“哎,我不能說,他要不喜歡我,我以後都不用在古街混了,還有我爹,趙副局,知道了腿都得給我打斷。最主要的是,我以後連在他跟前晃悠的理由都沒了。這風險太大。”

蔣軒笑岔氣了:“你要這麽算賬,我建議你去當和尚。或者定制個奚樹辭模樣的娃娃放家裏。”

岳拾欽一擺手:“行了行了,我知道怎麽辦,你說點好的吧。”

高硯非查黃湛的父親黃東升時,發現這人是有案底的,那案子跟前幾天死去的王廣田有關。

黃東升因為酒駕撞死了人,被判過三年,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根據案情記錄,當年王廣田手下有一個叫劉三的被撞死了,警方調查後,疑似宋歌開車撞死的,但審問宋歌的期間,黃東升自首,稱是自己撞死的劉三。

岳拾欽跟高硯非前後分析了一下,問道:“你覺得呢?”

高硯非一針見血:“這案子有問題。我覺得黃東升在給人頂罪。宋歌,你上次也聽齊少說了。背後肯定不幹凈。咱檔案室多少十幾年前文物相關的懸案。還有0510那個部批專案,都不了了之,現在還沒結。上面有人壓是事實,可沒查到實質性突破口也是事實。”

岳拾欽拍了他的肩膀,點點頭:“這個黃東升,有的查,宋歌這人,為什麽非要撞死一個劉三,這裏面肯定有事兒。”想了想,合上文件夾:“這幾天你和林孟禾去長樂街走一趟,摸清楚黃東升這幾年都什麽德行,他兒子黃湛那邊我盯著。”

高硯非應了一聲,撈起外套出外勤去了。

黃東升住在一棟早年的紡織廠職工家屬樓裏,六樓,老破小。現在幾乎都是農民工租住的,林孟禾看著門口和樓梯口全是噴漆大字“黃東升還錢”,一臉冷笑:“有些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活成個什麽德行。黃湛這孩子攤上這種爹,也真夠倒黴的。”

高硯非“哎”了一聲,敲了半天門,沒人應。

鄰居的防盜門開了一下,露出半個人:“別敲了,好幾天都沒人回來了。”

林孟禾趕緊問道:“大叔,你知道這人什麽時候回來,平時都幹什麽嗎?”

鄰居搖搖頭:“不知道。來的都是要錢的。”

林孟禾:……

“謝謝您,打擾了。”

下樓的時候,林孟禾一臉煩躁:“讓民警來蹲點吧,我們要這麽幹活兒,太浪費時間了。”

高硯非給岳拾欽去了電話,讓他那邊安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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