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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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拾欽吃飽喝足,很自覺地把廚房給拾掇幹凈,切了幾個橙子放在奚樹辭的桌邊,抱著四條窩在沙發上打游戲,奚樹辭鋪了紙練字,岳拾欽有一搭沒一搭的試話:“齊瀟那丫頭片子……”

奚樹辭“嘁”了一聲:“積點口德吧你,那就是爺爺一個老朋友介紹來的。”

岳拾欽一下子精神了:“有沒有什麽指腹為婚的戲碼?”

奚樹辭:……

“人家博士在讀,現在是因為閑著無事,長輩介紹來的,一邊幫我看店一邊做著論文。你想什麽呢。”

岳拾欽擼著四條,不經意的問:“奚老年紀不小了,我不是想著,你鐵定該被催婚了嘛。”

奚樹辭半晌沒接話,岳拾欽擡眼瞄了一下,沒看出他臉上有什麽不一樣的,好似是沒聽見,也好似是聽見了不在意,岳拾欽也沒再問。

岳拾欽跟奚樹辭是發小,他這性取向,可以說全是拜奚樹辭所賜。然而奚樹辭對此卻一無所知。

可憐岳隊這麽多年,過於近鄉情怯,有賊心沒賊膽,慫的堪比一只遇到危險時把頭埋起來的鴕鳥。

若是別人,岳拾欽也不一定會這麽忍著,可偏偏是奚樹辭,他連愚人節表白這種玩笑都沒敢幹過。

奚樹辭父親去世的早,母親改嫁,祖父母把他養大的。

奚老是市書畫協會會長,為人嚴正,奚家家教也十分嚴肅。岳拾欽印象裏,他爸每次去看奚老都提著一股勁兒。

岳拾欽自己出櫃毫無壓力,但奚樹辭跟他不一樣。

奚老中年喪獨子,窮半生心血把奚樹辭養大,奚樹辭就像是撐著這個家的稻草。岳拾欽再混賬,也不敢動奚樹辭的心思。

唯一值得欣慰的,大約是,這麽多年,從沒見過奚樹辭談戀愛。整日不是上班就是在家看店,有時因著奚老的關系,做一些文化相關的公益。活的跟和尚道士似的。

在岳拾欽眼裏,奚樹辭長得就禁欲帶清新,一張看上去連擼管都不會的清純無辜臉。

對門一家飾品店,店主是個重度網癮死宅中年女人,還不到四十,見奚樹辭都喊“崽,媽媽愛你。”

整條古街,奚樹辭就跟擊鼓傳花那朵花似的,這個疼完那個疼,可以說,整條街最靚的崽,街寵本寵了。連後街六十多歲的於大娘出門旅游,哪怕忘了自家人,也不會忘了給奚樹辭帶個手信。

岳拾欽準備走的時候,奚樹辭冷不防問了句:“你院裏的小花圃今年翻新沒,去年的月季,杜鵑和牡丹怎麽樣了,長新芽了麽,都二月了。我這邊有幾株郁金香苗,陳姐送的,你要不?”

岳拾欽撓撓頭發,“沒留意。你要是花苗多的話,就給我留點唄。”

奚樹辭擱了筆,皺眉看他:“算了,我明天不上班,我過去看看。”

岳拾欽笑說:“好。明兒晚上我下廚,請你吃飯,你想吃什麽。”

奚樹辭想了想:“想喝魚湯。”

“成,下了班我去買魚。”

奚樹辭看著岳拾欽出門時的背影,有好幾秒才回了神。關了店門,去後面院子裏,翻騰木棚裏的花盆和工具。到樓上搬下來幾盆薄荷,百合和蘭草,準備明天帶過去放岳拾欽那兒。

奚樹辭不算大的院子裏種了三棵果樹,七八種木本花種,草本苗株小,盆養也長得好,約摸也有十幾種,爺爺奶奶搬去城郊醫養墅前,種的更多,交給他打理後,他忙著工作和店裏,顧不過來,就漸漸少了些。

家裏什麽都沒有,岳拾欽出門就到便利店買了零食水果,第二天上班前,把不知道多久沒用的茶具也拿出來放在院裏的小石桌上。還放了幾本書。

奚樹辭在店門口掛上“店主摸魚中……”的牌子,跟對面母愛泛濫天天占他便宜的女人打了個招呼,就往岳拾欽的院子裏去了。進門見了石桌上的東西,一時有些不知道是來偷得浮生半日閑的,還是來幹活兒的。

奚樹辭拿鋤試了試花圃裏的土,岳拾欽大約是立春的時候翻過一次,還混過一些有機土,土質極好。除了倒騰花這些細碎的事,沒什麽費力氣的活兒給他幹。

奚樹辭剝了顆薄荷糖放嘴裏,開始倒栽郁金香。

江堯從物證科拿到李菁的手機,取到簽字文件後,又到信息科做數據處理和查詢權限,一整天都在查李菁生前的通訊錄以及通話記錄。

下班的時候,還盯著電腦屏幕發楞。

高硯非敲敲她的桌子:“回去吧,副局那邊不是還得給熊孩子補課麽?別有壓力,隊裏遇到這種案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江堯“嗯”了一聲,有些失神的收了背包。在門口順手買了盒臭豆腐,剛端到手裏,看見抱著保溫杯的沈法醫一臉嫌棄地看著她的臭豆腐。

“嘗一口?”江堯禮貌性的問候。

沈法醫避之如洪水猛虎,堅決的搖搖頭:“你也少吃點吧,不衛生。”

街邊攤兒垃圾食品愛好者江堯:……

兩人都住市局家屬院,沈寄庭的母親是前經偵班子骨幹,父親是省公安大學犯罪心理學的教授。

江堯住市局家屬院完全是家庭教師的職務之便,趙副局家那熊孩子,熊的無法無天,換了多少家庭教師都沒用,結果給江堯帶了兩天課,整的心服口服,成績突飛猛進直奔前三。趙副局有一陣子在局裏都喊江堯“堯堯老師”。

趙副局費了不少功夫,在市局家屬院給江堯找了住處,還偷偷替她付了一半房租。

江堯心裏也清楚,這小區的地段,就她交那點房租,租個衛生間還差不多。平時趙副局管她晚飯,她下班回去時常買菜買水果。

江堯畢業後本來是招到治安隊的,她自己寫了好幾份申請書,最後調到了刑偵隊。趙副局一直不明白,她為什麽非要來刑偵隊。多少女孩子避之不及。

問起時,江堯笑得有點皮:“兒時夢想就是行走江湖、行俠仗義,現在沒江湖了,法治社會想行俠仗義,就剩幹刑警這行了。”

一聽就知道是敷衍。

江堯平時在隊裏存在感極低。但是她只要出差超過一周,整個刑偵隊就要焦躁了。江堯是那種潤物細無聲的隊友。

只有她會記著,純凈水快要喝完了該給送水師傅打電話了,領導派下來的書面性任務什麽時間是deadline,跟兄弟部門有任務交叉時具體需要哪方面的工作對接……

江堯有一種奇怪的氣場,她站在那兒,穿著制服都像一個文藝兵,一個最沒有攻擊性的刑警,看上去甚至還有點孤弱,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能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也能把身邊人安排得妥妥帖帖。

除非跟她出過警,並肩作過戰,沒有人能想象得到,就是江堯這樣的女孩子,對敵時不慣用槍,用一把軍用匕首。整個人就像一把冷兵器。

她一邊吃著臭豆腐,一邊還在想李菁那個案子,隨口問了一句:“沈哥,引誘他人自殺這種罪行,是不是只能等著當事人來自首?”

李菁的屍檢負責人就是沈寄庭,他知道江堯問的是李菁的案子,想了想說:“引誘他人自殺也屬於殺人的一種,只要作案目的是殺人,那就有所圖,或圖錢或圖色或者別的什麽,有作案目的,就有證據,只不過這種殺人,證據幾乎不可能留在現場,甚至有滯後性。”

江堯點了點頭。

李菁沒有財可圖,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最容易產生糾葛的,大概率是感情問題。

江堯吃完臭豆腐,漱了下口,非常自然的摸出煙盒,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麽,楞了三秒有些尷尬的看了眼沈寄庭。

養生系沈法醫看看她手裏的煙,看看她的臉,一臉大逆不道的憤怒,劈手奪過她的煙盒:“沒收了!”

江堯:……

真是大意了,當著誰的面抽煙,也不能當著沈寄庭的面啊。

晚上輔導完熊孩子的功課,江堯從趙副局家裏出來時,又到小區門口遛了一圈,她就是想吃烤板筋和烤香菇了。

過完驚蟄,人比動物都機靈,小區門口的小吃攤兒,滾水泡似的往外冒,江堯又是個看到雞翅雞爪鴨腸鴨脖走不動路的。

她手上掛著個環保袋,劃拉著手機,等烤串兒,“多放辣椒。”

“好嘞。”

吃完串兒,她站在路邊看了會兒廣場舞,往超市走,吃完串兒不吃一盒冰淇淋怎麽行呢。

她在超市門口的冰櫃裏剛買完冰淇淋,迎頭撞上小區裏一群熊孩子,趙副局家那小崽子趙銘彧眼尖,江堯低著頭剝冰淇淋,超市門口燈又暗,也給他認出來了,“堯堯老師,我也想吃。”

江堯看了看手裏的冰淇淋,沒舍得給,轉頭給趙銘彧買了根一塊錢的小奶糕。

趙銘彧接過:……

趙銘彧剛剝開包裝紙,就聽見身後有人叫:“趙銘彧。”

趙銘彧聽見聲,慌忙把冰棍塞給江堯就跑了。

江堯:……

沈寄庭朝她過來了。

江堯看著自己手裏的冰淇淋和冰棍:……

沈法醫十分痛心疾首:“江堯啊江堯,自己吃就算了,氣溫十度的天,大晚上的,你給孩子吃冰棍?”

江堯內心否認三連:……別瞎說,我不是,我沒有。

“沈哥,趙銘彧纏著要的。”

“那你也不能給。”

“我錯了。”江堯十分懂得認慫。

沈寄庭從她手裏拿過冰棍,咬了一口。

江堯:……您能把這冰棍錢給我麽。

沈寄庭看著她:“買都買了,總不能扔了吧,你一人吃倆,不怕鬧肚子?”

江堯覺得自己就不是很要臉,沒想到沈法醫這根正苗紅的,也能這麽不要臉,心裏腹誹:……我該謝謝你麽?

嘴上卻說:“謝謝沈哥為我分憂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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