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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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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時間一晃移至臘月初九,這日是爺爺生辰,平安早與木頭商議今日早些歸家,請上幾位伯爺爺並交好的堂伯來家中吃上一頓。

既是祝壽,葷菜素菜都不能少。

平安買了一只雞,一塊羊肉,一條上好的五花肉。

雞胸肉做簽菜,雞肉燉湯,羊肉打邊爐,五花肉做扣肉,但今天吃飯的人多,這幾道菜還不夠。

回家後平安又剖了條鱖魚,敲了三個雞蛋做蒸蛋,另從壇子裏掏出豆角、茄子、黃瓜皮、芋頭絲、酸菜這幾樣脯菜,或做配菜,或合炒,總能多作一道菜。

之前的打邊爐爺爺十分喜愛,平安早與他約定,等他生辰時也備上一份。

將雞胸肉剔出,剩下的雞肉切塊與滋補藥材一塊燉湯,五花肉切成厚片,炸制後放入涼水浸泡,等泡出虎皮紋路再做成梅幹菜扣肉。

交代完木頭把網油和青菜趕緊洗幹凈,平安便開始處理雞肉。

她將雞肉切碎剁成肉靡,冬筍筍尖切細丁,陳皮半錢洗凈碾碎備用。

再分次加入蔥姜花椒水攪拌,入雞蛋繼續攪勻,直至攪動肉糜存在明顯阻力。

平安這才加入筍丁、陳皮、醬油混合調勻。

做這簽菜,一般都是以網油、白腸、豆腐皮包裹再下鍋油炸,可是這些東西又薄又軟,稍不註意,裏面的肉糜便會破皮而出。

若是火候控制不好,外邊已經炸焦,裏面的肉卻還未熟,白白浪費功夫和銀錢。

平安在與楊嬸的交談中得知,他們做簽菜時,都會在這網油表面裹上一層面糊,這樣炸制受熱均勻,也更容易成功。

這面糊好辦,她之前的藕簽外邊便是裹的面糊,炸好後酥香十足,不易受潮,即使泡湯,也別有一番滋味。

“洗完了嗎?”平安走到井邊問道。

木頭將手放在火堆邊烤了烤:“差不多了,網油也搓了幾遍。”

“成。”

平安看了下這爐子的火候,又將鍋蓋掀開,裏面的雞湯只是冒著輕微細泡,她便將鍋蓋蓋好,轉身回竈房添柴燒火。

竈上的兩個鍋這時候便可用到極致,平安將五花肉撈出切片腌制。

一側的鍋中下入八角、桂皮爆香,與梅幹菜混合爆炒,最後再加入豆豉醬汁調味。

平安把炒好的梅幹菜蓋在肉片上邊,放進蒸籠只等待水開蒸制。

不過,這沸水在上蒸籠之前還有別用。她把洗凈的豬網油往沸水中滾一遭,迅速拿長筷挑出攤平。

等待的時間,平安把網油和泡軟的豆腐皮平攤,小心地舀入調制好的肉餡,將肉餡裹成緊密的長條狀,切成手指長短,再放入面糊中滾上一圈。

炸這東西,需得小火慢炸,等第二遍覆炸時再升高油溫。

隨著滋滋的炙響,油鍋內發出此起彼伏的劈裏聲響。一時間柴火燃燒聲、鐵鍋炙烤聲、油鍋炸物聲起此彼伏,竈房內熱鬧非凡。

隨著陣陣青煙在鍋上方裊裊飄開,白色的簽菜已被熱油炸得金黃酥脆,平安拿起兩根互相剮蹭,是清脆的呲呲聲。

她走到門外,給在外邊燒火的木頭遞過一根,他兩眼亮晶晶地看她一眼,隨即偏頭將嘴張開。

“怎樣?”平安蹲身問道。

“好吃。”木頭將最後一口簽肉咽下,歡快應道,“外酥裏嫩,外邊的酥皮還有淡淡的椒鹽香。”

熟了就行,平安點點頭轉身回了竈房。

等她把所有菜做完,她再給覆炸一遍加熱,這樣吃起來會更香。

接下來,便只需將羊肉切成薄片腌制,再做幾道青菜就成。

如今菜園裏有的幾樣蔬菜,都被平安弄了點回來。

蘿蔔切塊放入清湯鍋子,剩下的蘿蔔切絲與芫荽清炒。

白菜也清炒一盆,剩下的一些留著與菠薐菜、生菜,芫荽一塊燙鍋子吃。

還有一些嫩油菜,她打算做一道滿山香。

隨著鍋中的咕嚕沸響同時出現的,還有陸續到訪的親友。

說是不正經辦壽宴,只是請客聚餐,但是上門的伯爺爺與堂伯還是帶著雞蛋、豬肉,幹果進門。

她爺爺兄弟多,她堂伯堂叔更多,只可惜這麽大的家族人心卻並不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除了在世的兩位伯爺爺,來的堂伯都是平日裏對她家多有照拂,往來較多的。

平安笑著從竈房出去,與他們問好後,這才低聲囑咐木頭:“這裏火候要是差不多了,你就跟爺爺去陪陪客人。”

若是夏日,木頭指定立馬起身。

可這會,天上的絲絲凍雨仿佛密密麻麻的冰針紮入他的軀幹,讓他手腳僵直,不聽使喚。看著一旁熊熊燃燒散發誘人熱意的爐子,他心中萬分不舍。

天知道他有多後悔當時沒叫娘子給他棉衣做厚點,他現在真的無比懷念......

遐思戛然而止,木頭心虛地看了眼平安,咬牙烤了烤手,這才起身走向堂屋。

把鱖魚做完,就只有幾道需要清炒的菜,只要菜和調料備好,做起來也快。

鱖魚表皮的黏液已用熱水燙過,平安剁掉鱖魚脊背的毒刺,用鹽、姜片抹勻魚腹,將魚沿鍋邊慢慢下滑。

做這鱖魚,平安的香料準備得十分充足。

胡蔥、蒜、姜、酸菜、半個八角、幹紫蘇、脯菜,還有她熬制的辣醬,她能調動的去腥增香調料大部分都在這兒。

雖然有些菜講究返璞歸真,原汁原味,但有的菜卻可海納百川,吸納數種香味依舊不失其本真鮮味。

鱖魚,便是其中一種。

將這鱖魚兩面煎至金黃,便可輕松鏟動不粘鍋。

把鱖魚鏟出備用,鍋中另起油,下入香料與豆瓣醬煸炒出香。

紛繁的香料與豆醬融合,瞬間化為出一股令人陶醉的醬香。

細品之下又可聞見各種香料的香味,再回味,香味則愈發馥郁醇厚。

醬料已完美釋放出香味,平安將魚放回鍋中,撒入紫蘇、脯菜、酸菜調味去腥,最後沿鍋邊倒入黃酒燜煮。

此時,另一邊的蒸菜也陸續蒸好,平安掀蓋看了一眼,便又將蒸籠蓋好。

如今天氣冷,放裏邊也好。

隨著爐中柴火漸烈,鍋蓋悄然溢出迷人的鮮香。

有鱖魚本身的鮮味,也有那些香料與魚燜煮升華的別樣香氣。

見鍋中只餘少許底湯,平安舀入半勺辣醬,便將鱖魚盛放進缽中放入溫水壇上邊保溫。

炒了一道脯菜合炒,平安便開始準備炒滿山香。

這滿山香,需得取手指長的小油菜,方最好吃。

冬春時節的油菜,在平安看來,總比白菜多了一股鮮味。

便是油菜的菜苔,也比白菜的菜苔要細嫩。

炒這道菜的香料,需提前準備好香料。將鐵鍋燒幹,鍋中下入茴香、花椒、蒔蘿籽與鹽小火煸香鏟出。

再下入姜末焙至姜汁溢出,姜香飄散,便可鏟出備用。

將焙香的香料碾成碎末,放入小罐中儲存,還可用個三四次。

起鍋燒油,下入油菜、姜末大火爆炒。

翠綠的油菜均勻裹滿油汁,霎時便成更深更油潤的蒼綠色。

待油菜斷生,平安迅速下入香料與豆豉翻炒。

香料遇熱鍋熱油瞬間發出滋滋刺響,煙霧繚繞之間,濃烈的辛香伴隨著嗆味撲鼻而來。

紅色的香辛料均勻裹滿綠油油的油菜,在昏暗的竈房內,暗紅與翠綠縱橫交錯,編織出獨屬於滿山香的亮麗色彩。

“咳咳。”木頭從外邊推門而入。

“娘子你在做什麽?”

平安將油菜鏟出,只道:“油菜,正好你把扣肉端出去,剩下的菜差不多就可以上桌了。”

一家人齊心協力,很快便將所有飯菜端放在大圓桌上。

中間是熱氣騰騰的雞湯、邊爐,四周則擺放扣肉、雞絲簽、鮮肉、蒸蛋、五味辣鱖魚、脯菜合炒和幾盆青菜。

對了,還有爺爺的長壽面與蒸得軟綿香甜的富貴圓餅。

這些菜看著多,可是今日這麽多人,總得要多些菜才能一人勻上幾口。

堂屋裏,兩位伯爺爺看著如此場面,杵著拐杖嘆道:“一家人隨便吃吃,倒勞煩你們花大錢了。”

“哎!二哥。”爺爺忙扶著他倆坐下,“咱們兄弟一年難得聚上幾回,這是小輩的心意,咱們吃好喝好。”

“正是。”平安與木頭同時接話。

兩人對視一眼後平安率先開口:“說好的只是吃頓家常飯,您和其他長輩上門還帶了禮,實在太過客氣。”

“各位長輩,還請不要斯禮,咱們今日話話家常,吃酒喝肉就成。”

眾人見狀,也不再拘禮,紛紛入座開始聊天。

這雞湯湯汁金黃,雞肉也早已煨得軟爛脫骨,吃起來肉質細嫩又彈牙,很是適合他們年紀大牙口不好的人。

同樣的菜還有扣肉和鱖魚,扣肉是甘旨肥濃,入口即化,裏面的梅幹菜和豆豉香得可扒下一大碗飯。

倒不是平安吹噓,她這梅幹菜時機做得極好,蒸曬時無需其他調料,便散發出濃厚的窖香,隔著好幾米都能聞見。

更別提加了油水與香料的滋潤,吃起來的何等鮮美。

俗話說橫切牛羊豎切雞,橫切的牛羊肉能切斷肉中的肌理和筋膜,吃起來肉質更加細嫩可口。那新鮮的燙養肉被平安切得又薄又熨帖,用去腥的香料腌制過後,腥膻味少了大半。在滾滾的湯水中燙煮幾息,蘸上自己喜歡的香料,大口吃這薄嫩鮮肉,口腹別提有多滿足。

五味辣鱖魚也是不逞多讓,香辣、酸香,又辣又鮮,十分驅寒開胃。鱖魚無甚細刺,煮熟的鱖魚肉質也如蒜瓣,吃起來細嫩非常,便是不善理刺的人,也能輕輕將大刺抿出。

雪白細膩的魚肉裹滿了醇厚鮮香的湯汁,一塊魚肉就能下一大口飯。

若是吃膩了軟糯的,還有酸香的脯菜和外酥裏嫩的脆香雞絲簽。

既有好肉,那也當有好酒。

平安早在數日之前便去了縣城上好的正店,打了幾葫蘆窖制多年的老酒。

木頭早已用小爐將酒溫熱,淡綠色的溫熱酒液在潔白的酒杯中輕輕搖晃,配合著滿桌歡喜的熱鬧氛圍,連平安也沒忍住輕輕抿了一口。

“娘子。”木頭輕輕拉了拉她的左袖。

“我知道,我就有點冷。”平安不自在地找了個借口。

“冷?”木頭伸手握緊她的左手,“確實有些涼,我給你捂捂。”

他一開始只是想著給她暖暖,可掌中的柔夷修長細膩,柔弱無骨,他越捏越不舍。

莫不是今日這酒有些醉人?

“啪。”

看他動作越來越呆,平安快速拽開他的手,低聲道:“你先吃飯。”

木頭從刺痛中驚醒,看了眼她手中的酒杯,自然而然地從她手中奪過。

“我喝。”

今日這壽宴,花了不到兩百文,但吃得還算賓主盡歡。

平日裏爺爺雖沈默寡言,但平安發現,自家爺爺也有他的聰明之道。

除了與親人們交流感情,他也不動聲色地提起了這些年的債務總算在年底還清之事。

這些年爺孫倆還債過得有多拮據,許多人都看在眼裏,只是心疼他們的人多數自己也囊中羞澀,難幫上什麽忙。

但是人力上的忙他們卻是可以。

幾壺貓尿入了肚,又用了不少驅寒的辣菜,好似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高了起來,當下就有人拍著胸脯許諾:“滿叔,你家要是修房子,到時候幫忙算我一個。



胡水生不願占大便宜,只說:“你們能有這份心,說明你們心裏都有我這個叔叔,我心裏萬分感動。”

“自家人幫忙是放得下心些,只是市面上該是什麽價格就是什麽價格。”

“哎!”明伯不滿反駁,“滿叔這話就生分了,侄兒幫幾天忙算不得什麽。”

伯爺爺見狀也下場勸說,別的不說,老幺做人一向本分實誠,夥食上面他們就知道不會虧了他們。

那樣的油水,他們便是去外邊鎮上做一天小工也吃不到。

雙方你來我往,你謙我讓,幾句話便將來年建房之事蓋棺定論。

平安與木頭聽得是又憂又喜,他們得加快速度多賺些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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