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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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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幹蓮子生意隨著夏季的結束悄然進入尾聲,檔口裏的蝦餅在霜凍到來之前依稀勉強支撐著。

晚稻早已在田間抽條長成修長的稻苗,被秋風一吹,田間頓時掀起層層起伏的碧浪。

平安也終於換下輕薄的夏衫,穿上了她喜歡的長褙。

秋日的風清爽微潤,陽光依舊燦爛,只是少了幾分夏日的燥意,屬實算得上一年中氣候最佳的時節。

待檐下的燕子開始成群結隊在空中盤旋飛舞,為著南飛避寒做最後的準備,村後湖邊的板栗樹下也落滿一地炸開的刺果。

忙完檔口的事後,木頭就隨爺爺一同去了地裏忙活。

平安就趁著這個空檔,一手提著火鉗一手拎竹竿,背起竹簍帶著灰灰小白往村後邊走去。

河堤兩岸分布著蔥蘢的各類樹木,四季常青的樟樹柏樹倒不必提,結滿果子的無患子、苦楝子也是鄉間常客。最為惹眼的還屬那一排排筆直沖天的杉樹,瞧著樹幹挺拔,氣勢沖天,只可惜枝頭葉子漸染秋黃,終究是難留夏季常青之色。

村裏的勞力這會多在田間忙碌,河邊倒是出現了許多婦人小孩。

見得平安過來,一些人陸續與她打招呼:“喲,平安,今日生意可好?”

“都好,大家都好。”平安笑著招呼兩句,便各自散過。

她發現,自從她做了那倒賣蓮子的生意,村裏人便對她陡然熱情又客氣。

平安撿了幾顆掉落的無患子在手心搓了搓,再擡頭仔細觀察樹上的果子,一簇簇圓潤的無患子果實分散在枝頭,果實顏色多呈青黃色,再過段時間才是收割的時機。

小白和灰灰如今儼然是大狗的模樣,個個毛發油光水亮,瞧著矯健又神氣。

見走路向來大步流星的平安這會在橋上也得小心行走,它們也機靈地有樣學樣,謹慎地踮起小腳尾隨在主人身後。

待過了小橋,往人煙稀少的湖邊深入,剛踩上蓬松刺撓的牛筋草,耳邊便傳來陣陣清脆的鳥雀啁鳴聲。

到了這兒,路邊便開始出現一些桃李、柑橘之類的果樹。

湖邊這些板栗樹四處分散,東一棵西一棵,結出的板栗也與當地栗子頗有些不同。

當地板栗多大而扁,而這板栗卻飽滿圓潤形似錐尖,想來不知是什麽動物從外邊帶來了種子,這才留下這些錐栗在這處肥沃土壤生根發芽。

見有人靠近,樹上的鳥雀頓時撲棱著翅膀飛散到其它樹上躲避危險。

這個時節,板栗陸續成熟,板栗樹周邊的地上已落滿褐色的刺團。

好吃的東西,好看的物件多是帶刺,板栗亦如是。

這些渾身滿是褐刺的團子當地人叫栗苞,正是板栗用來保護種子的偽裝,需得沿著縫隙將它們一一撬開,才能取出裏面光滑且略帶絨毛的棕色板栗來。

平安彎腰仔細辨別,見得個頭飽滿的便用鉗子夾住往背簍裏扔。

灰灰一向是個好奇寶寶,看平安撿拾板栗,它也有樣學樣用爪子踢玩起栗苞來,只可惜,狗爪剛伸出去,便被栗苞外邊的硬刺戳得嗷嗷直叫。

趴地上的小白這會也聞聲而起,兩步躍至灰灰身邊朝它輕輕搖尾。

不多時,兩條狗子便互相蹭頭,好不親昵。

平安蹲身摸了摸狗頭,笑著安撫:“傻狗,這個你們可別碰,戳傷了可不好治,去旁邊玩玩吧。”

兩條狗倒也聽話,聞言便乖巧跟在平安身後,輕易不再戳弄四周的果實。

在地上撿了些,平安又將視線轉移至樹上,見得有那微微開口的果子,她便後退一步,用竹竿輕輕敲動,成熟的栗苞便嘩啦啦往下掉。

這東西又硬又多刺,從樹上砸到人身上,那可不是一般地痛,她自然要小心為妙。

不多時,背簍裏已滿是等待剝殼的板栗。

新鮮的板栗生吃清脆甘甜,煮熟綿軟糯實,用火烤出來那更是焦香四溢,粉糯清甜。

不過近日,她打算用它來做一道秋日限定的栗子糕。

將栗子倒在地上,平安一手用鉗子夾住栗苞,一手用小刀沿縫隙開撬。

忙活半晌,一背簍栗苞最終只剝出堪堪一籃子板栗。

新鮮的板栗大小精致,外殼光滑難以處理,但幸好之前用來剝蓮子的工具還在,平安想著個頭相差不大,便將工具取出好奇拿來一試。

將板栗放在工具中間,使板栗殼與刀片接觸,平安壓上木板用力推動板栗朝前輕輕滾動。

頃刻間,板栗便從工具頂端砰然落地,平安撿起一看,這殼竟被完整切開。

這可比菜刀好使!

平安忙去竈臺將火與蒸籠架起,這才繼續回到院子處理板栗。

有了爺爺做的工具幫忙,平安很快便將板栗殼肉分離。

這時候鍋中的水亦早已沸騰,平安將栗子肉過水清洗後便放入蒸屜開蒸。

隨著陣陣幽幽栗子清香傳來,平安掀開籠蓋,用筷子戳向栗子,見筷尖輕易將板栗戳透,她便將柴火抽出,將栗子端下。

將蒸熟的板栗攤開放置,平安趁熱撕掉板栗肉外層的薄膜,很快,一顆顆金黃圓潤的板栗肉便被完整剝出。

前段時間金桂飄香,隔著老遠便可聞見那股馥郁的桂花香味,平安便搖了些桂花做了些桂花蜜,今日用來放在這栗子糕中正好。

將煮熟的栗子搗碎成細膩的泥,鍋中入少量油潤鍋,下入栗子泥開始翻拌,粉糯的泥瞬間變得油潤光亮。

再沿鍋邊倒入少量牛乳,栗子泥狀態變得愈發稀軟。

而這會爐中烈火熊熊,鍋內溫度正高,最是容易糊鍋。平安雙手不停,便一邊加入少量牛乳,一邊快速將栗子泥攪拌均勻。

若想讓栗子泥成團,能增加粘性的糖或蜂蜜必不可少。

待鍋中栗子泥翻炒得水分漸幹,平安舀出少半加入桂花蜜翻拌,鍋中餘下栗子泥則下入白糖、蜂蜜繼續翻拌均勻,直至白糖融化,蜂蜜與栗子泥融為一體。

接下來的步驟便十分簡單,只需將處理好的栗子泥揉捏成團,放入糕點模具中輕輕擠壓。

一份奶香濃郁,細膩綿軟的栗子糕便做好。

看著撒了桂花蜜的栗子糕表面出現片片桂花花瓣,平安便想起自個春日裏窖制的那些上好花茶,這會還剩下一些,用在這裏倒是適宜。

從茶葉罐中取出兩小撮幹燥的茶葉,放置於石碾之中,伴隨著陣陣沈悶的摩挲聲響,清雅的茶香幽幽闖入鼻間,翠青的茶葉已然被碾成細膩的墨綠色茶粉。

隨即將翠綠的茶粉與撮好的栗子團混合均勻,淡淡的翠色淩亂地點綴其中,霎時為栗糕增添幾分別樣色彩。

如此做出的栗子糕,既有花茶的清雅幽香,又兼具栗香與奶香,口感比之普通的栗子糕更為豐富。

若不喜栗糕的甜膩,茶粉的澀味正好可以中和部分甜味。

只可惜點茶太過費時費力,不然這香濃軟糯的糕點與輕盈細膩的茶水,倒是絕配。

正當竈上水壺錚鳴,冒出騰騰熱氣,屋外突然傳來木頭歡快的聲音:“娘子娘子!”

“回得正好。”平安推開竈門,朗聲笑應。

爺爺與木頭滿頭大汗的模樣霎時映入眼簾,平安上前接過爺爺手中的鋤頭,擡眸便與木頭直勾勾的眼神對視。

“栗糕在竈臺上,先吃點栗糕墊墊肚子。”平安拍了拍木頭的肩,轉身走到雜物間把農具放好。

等她再回正房,就見木頭已經將栗子糕與茶壺端到了堂屋,爺孫倆早已端坐暢聊多時。

“建房子的事,再等等,到時候少不了又得借錢欠賬。”

這幾個月雨水稀少,村後小河的水肉眼可見地退了至少五米,玉溪河那也不必說,碼頭旁陳年的舊石壁都露出數米,拉船的纖夫們生意倒是紅火起來。

對於靠天吃飯的農人來說,這委實算不上什麽好消息。

爺爺他們今日去田裏忙活,主要還是為了挖渠引水灌溉,順帶鋤些稗草。

水稻水稻,少不了的就是水,為著引水灌溉溝渠,爺爺這些日子沒少半夜起身忙活。

他前段時間好不容易養回來的肉,這會瞧著又肉眼可見地掉了下去,整個人曬得是蠟黃又枯瘦。

“都聽爺爺的。”木頭笑呵呵遞過茶水。

見平安坐下,胡水生笑著擺擺手:“你們也別著急,這麽多年咱都過來了,不急在這一時半會。”

“爺爺說得是。”平安指了指栗子糕,“您嘗嘗,有桂花味的,茶味的,還有奶香味的,看看您喜歡吃哪種?”

爺爺隨手拈上一個,卻不料這栗子糕這樣柔軟,竟輕易被指腹捏得變形。

看他嘗試性抿了一口,眼睛卻不自覺輕顫,平安心知他滿意,起身為他繼續添茶。

“這栗糕細膩綿軟,入口即化,細品之下還有濃郁的奶香,好吃,真好吃。”爺爺尚未開口,木頭大口吃上一塊,照例樂呵吹捧。

“好吃你便多吃點。”

在爺爺的輕笑聲中,平安好笑地給他塞上一塊栗糕。

秋日裏檔口生意還算不錯,多虧得了些膏肥肉厚的秋蟹,讓平安多賺了些錢財。

這時節倒還好,若是等到冬日,下得幾場大雪,河面結起薄冰,河魚又多躲藏洞穴之中貓冬,怕是市面上能流通的魚大都是池塘裏的存貨。

屆時去河裏捕魚都是得看天看運,到時候,被那濕冷透骨的河風一吹,那才叫淒涼咧。

饒是平安腦中已初步想好補貼收入的法子,可只要一想到往年冬日的嚴寒,她就格外不舍這涼風習習,清爽怡人的秋日。

待堤邊的杉樹與楓樹皆染上秋日的紅霜,火紅的落葉鋪滿河堤兩岸,平安喊上木頭一塊去采收無患子與皂角,來年家中洗碗洗衣可都靠著它們。

“娘子?”木頭的聲音驟然靠近,瞬間打破平安的遐思。

“嗯?”平安回首,卻見他咧嘴輕笑,修長的指尖直朝她面部而來,平安下意識閉眼躲避。

再睜眼,耳邊卻傳來他揶揄的嬉笑聲:“有片落葉。”他伸手拈過,隨即附耳低笑,“正襯娘子嬌顏。”

青天白日,嘴裏總是沒個把門,隔三岔五給她來一句輕浮浪.語。

平安無奈嗔視,伸手就是一錘,他卻笑得愈發燦爛,熟稔接過她的攻擊,一把將她右手握在掌心。

兩人相視一眼,皆忍俊不禁。

這人平日裏雖有些吊兒郎當的小毛病,看著不大靠譜,可相處久了,兩人脾性開始磨合,平安竟覺得這樣打打鬧鬧的日子好似也不錯。

等秋收一到,村子裏家家戶戶齊齊上陣收割稻子,空氣中彌漫著新鮮稻草被割斷後所飄出的獨特清甜香氣,平安也將之前的計劃開始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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