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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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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家裏這幾日陸續收購新鮮蓮子,又趁著烈日曬幹不少,產出自然不止兩百斤幹蓮子。

除了帶出這兩百斤貨,兩人身上也各帶上小袋幹蓮子做樣品,為的就是給自己尋條後路。

碼頭人潮洶湧,行商叫賣者男女老少皆有,期間充斥著官話與各路俚語,兩人的吆喝聲隱在其中並不顯眼。

夫妻倆費盡口舌,總算約好兩個游商,明日將蓮子帶來碼頭看貨。

平安在碼頭進上一些家裏沒有的魚等著明日售賣,返程路上,她又尋了河灣處丟下錨子打算順路撒上幾網。

看著自家娘子左手後收,右手發力,雙手合力朝外一甩,漁網便輕松落至河面,動作瞧著輕巧又容易,木頭不禁出言稱讚:“娘子好手藝。”

“就你嘴甜。”平安回首笑應。

眼見漁網緩緩下沈,木頭欺身靠近,好奇問道:“娘子平日裏就是這樣撒網的?”

“自然。”

瞧他摩拳擦掌的模樣,顯然是躍躍欲試,平安笑道:“等下給你收網。”

“那敢情好。”木頭咧嘴大笑,一把攬住平安肩膀。

他長得人高馬大,可偏偏這會還要偏頭把腦袋蹭向自個脖頸。感受著身側傳來的溫熱呼吸,平安望了眼碧波蕩漾的河面,心中無奈感慨,果真和狗子一樣愛黏糊。

“好了。”平安不自在的側身一步,將手中收網繩交到木頭手中。

看他毫不在乎的輕敵模樣,平安心中便有預感。果然,他拽了半晌,漁網都未曾移動多少。想來是看著這繩子輕飄飄,未舍得用多大力氣。

聽得河面傳來的嘩啦水響,平安看著他一會擦汗,一會縮了縮脖子,她努力克制住笑意,將視線移至別處。

木頭這邊,用餘光偷偷瞥了自家娘子一眼,見她仿若未覺,這才暗松口氣,開始使勁拖拽漁網。

許是河神老爺眷顧新手,都已是這個時辰,木頭這一網竟比往常要來得沈甸。

看他拉了半天,漁網卻久久未靠船,平安終究是未忍住輕輕拉了一把。

“哎,出來了,出來了。”木頭笑著看向平安,眼角眉梢盡是喜色。兩人視線相對,平安抿了抿唇,不自在地轉移目光。

“看看都有什麽魚。”借著打探的機會,平安使力幫他將漁網拽拉上船。兩人皆在一側使力,漁船晃晃悠悠,直直朝兩人所在一側傾斜,平安趕忙後退一步,將重心偏移,這才免了落水窘境。

將一些水草扔掉,攤開漁網,裏面的魚出水受驚,不時在船板上蹦跳翻騰,離得近了,兩人都被濺上一臉的水珠。

在一群黑灰的魚中,幾條雪白銀亮,形如柳葉的刁子格外惹眼。

“竟然有不少白刁。”平安撥開最上層的網兜,將撈起的魚撿好放進艙中。

“刁子?”木頭好奇發問。

“是,咱家吃它吃得少。”

看他兩眼放光的模樣,平安好笑問道:“怎麽,想吃?”

木頭卻搖頭:“只是瞧著好看,咱檔口也賣得少。”

“你說的倒也沒錯。”自幼生長在水鄉,平安吃過不少好魚,這刁子雖然肉質還算細膩,但論鮮美不敵翹嘴鰣魚,論魚刺多少又輸給楞子魚,腌制後做熏魚或者魚幹倒是不錯,肉可被絲絲撕下,吃起來也嚼勁鮮香。

這楞子魚模樣與刁子十分相似,肉質同樣細嫩不說,它全身上下只有中間脊柱上一根主刺,在當地很是受歡迎。

市集上不少黑心商販將刁子當成它販賣,可只要回家一烹煮,看見刁子的刺,人家便知上了當,但若要找他麻煩,卻已是尋人不到。

這樣的人往往是打槍換炮,不經常在一個地方兜售,也因此許多百姓都變得不愛與面生的游商做生意。

“沒錯?”木頭瞳孔放大,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他方才說的是謙辭,他娘子怎麽就這麽不通情理呢。

平安點點頭,將手中鯽魚放好。

“這大刁子腌制後食用味道還算鮮美,若是撈上激浪小白條,那適合油炸,直至把裏面的小刺都炸酥炸透,這才不會傷喉嚨。咱們這個頭太大了,只適合賣掉。”

“說來說去,娘子你就是舍不得錢。”木頭不虞嗔道。

平安才不會被他這話激到,她照常將漁網塞入他手中,問道:“還捕不捕?”

“捕!”木頭這會正是新奇上頭之際,哪能舍得浪費這等樂趣。

至於晚食,娘子確實從未虧空他這張嘴,他才不憂心沒菜吃,剛剛他只是想找個由頭與她鬥鬥嘴。

看他樂呵撒網,平安心中便開始盤算,今日買回的豬腳該如何做得有味。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竟也捕得半艙魚兒歸家。

尚未進家門,便聽得裏邊人聲鼎沸,想來是一些來家裏剝蓮子、送蓮子的人仍未散去。

倒是好久未曾這樣熱鬧了。

見平安歸家,這幾日村裏人也知曉這事都是她拍板才成,當下也一個個笑意盈盈與她招呼。

“呀,平安回來了,可真是能幹,提這麽多魚啊。”

“那確實,這十裏八鄉,也難尋這麽會掙錢的小娘子喲。”

一群人大白天睜眼說瞎話,倒是把爺爺逗得喜笑顏開。

看著日頭已晚,許多人倒也不再逗留,與他們招呼過後便紛紛離開。

平安挽起衣袖,囑咐木頭將魚放好,自己則洗手走到竈房。

兩只外皮燎得微焦的豬腳這會正高高懸掛在梁上,她取出鉤子將它們取下刷洗幹凈。

今日她便用它們來做一道肉鲊,這上好的肉鲊需用羊肉,但是豬肉若是做得好,味道也不輸羊肉。

洗凈的豬腳需用剔刀將皮肉批出,對於常年剖魚、年年幫忙殺豬的平安來說,也不過三兩下功夫。不過須臾,肉與骨便已完美分離,一張完整的肉片已出現在案板上。

取刀背將肉片拍松,切成棋子大小,如此處理過的肉片,肉中的纖維被敲得軟糯松散,吃起來口感更顯細膩。

把肉處理好,平安起鍋燒水,水熱的間隙,取出草果、砂仁、花椒、胡椒、蒔蘿、蔥姜蒜等各味香料備用。

用研缽將草果、砂仁皮、籽分離,與胡椒一起碾碎成細密的顆粒。

另起鍋燒油,放入蔥姜、花椒、少許煙桂、半個八角爆出香味,撈出香料控油,餘下香氣濃郁的料油盛出備用。

待水沸,加入去腥的姜片、花椒、黃酒,下入切好的肉粒焯至斷生,用笊籬撈出肉粒,放置於幹凈的紗布中攥幹多餘水分。

這焯水程度也得細心觀察,若見得豬肉卷曲變白,再數個幾息,便是已然斷生,需盡快撈出。否則煮得久了,外邊的肉皮容易發硬,也就失了口感。

如此,煮熟的肉粒便可加入草果、砂仁碎、料油、鹽、少許醬汁進行翻拌。[1]

這道菜最重要的配料——果醋,便可上場。

果醋酸酸甜甜,極易上口,口感醇厚柔和不說,還自帶微微的果香。

用上小半碗果醋與肉鲊翻拌,肉的肥膩瞬間被醋的酸香壓制。

肉鲊入口香氣馥郁,鹹香酸辣各味皆宜,張揚的酸味雖貫穿始終,可卻清清淡淡,與肉鲊的底味基調毫不沖突,反而使得它鮮味大增,回味中帶出微微的回甘。

許多人做肉鲊,以酸甜二味為主味,平安卻喜鹹香,故而加上了少許自己熬制的辣醬翻拌。

甜味做糕點果子皆可,在菜裏提鮮足矣。

剔出的骨頭,自然也不浪費,用文火慢燉,加上泡發好的昆布,又可做一道湯菜。

南瓜如今正是豐收時節,藤蔓上開滿了大朵的黃色南瓜花。

南瓜花雖也可吃,但平安今日的目標卻不是它,而是它旁邊不起眼的綠色藤蔓。

看見瓜藤上邊細密毛茸的白刺,木頭被戳了一下後下意識縮手。饒是平安告訴他,采摘的是最尖尖上的細嫩藤蔓,他也是猶疑半晌,不敢再度伸手。

他看了眼竈房,又看了眼腳下的綠色藤蔓,不知該如何是好。

平安在竈房等了半晌,遲遲不見木頭帶著南瓜藤回來。走到院中才發現他老人家正在那裏躊躇不前,半晌未見動作。

平安無奈,只得將他請開自己上手。

看著自己被娘子拉扯到空地上,木頭忙出言制止:“哎哎哎,娘子我可以的。”

“嗯嗯嗯,我知道你可以,可是太慢了。”平安頭也不擡地回道。

她利索地掐了十幾根細嫩的藤尖進籃,回到屋裏幾下將藤蔓表面的粗皮撕去。

剩下的藤蔓,綠油油,滑嫩嫩,都是藤蔓裏最軟嫩的部位,加點蒜末與辣子清炒,最是下飯。

平安與爺爺喝湯、吃菜,吃得是不亦樂乎,可瞧著木頭卻有些遲疑。

平安自是不知他心中在想什麽小久久,在木頭看來,他雖圍觀全程這南瓜藤的采制過程,可在他的心目中,吃這藤蔓與吃豬草無異,但這話他不敢說出口。

望著爺爺與娘子都吃得津津有味,他終究是未忍住好奇之心,舀上小勺入碗。

如此炒制的南瓜藤也算是個時鮮,等過了季節,或是南瓜藤變老變硬,那再吃起來,可就無現在這樣鮮嫩的口感。

一入口,便只覺一股特殊的清香灌滿口腔。與此同時,蔬菜自帶的水嫩還有木耳菜特有的滑嫩口感同時在口中迸發。

可它偏偏還與一般青菜不同,質地更為厚實,吃起來口感也愈發脆爽濃厚。

再加之鍋氣十足的蒜香與調制得宜的鹹鮮,一時間,它在桌上比肉鲊還要受歡迎。嘗出味來了,木頭也不再客氣,接連舀上數勺。

當然,一家子每日都幹重活,無論是身體還是口腹,皆難逃對葷食的渴望。

吃上幾口清涼爽口、香辣酸鮮的肉鲊,再吃一口青菜解膩下飯,間或吃上幾片滑溜溜、香噴噴的昆布。

等吃飽了,再各自喝上一碗湯溜溜縫,爺爺都滿足地摸了摸肚子。

如此吃飽喝足,洗漱幹凈,平安晚上圍坐桌前數起錢來也是愈發精神。

“七百。”

“八百。”平安將一百銅錢依次擺好。

“這麽多!”木頭低聲感慨。

許是連著幾日生意不錯,家中積蓄漸豐,木頭心中松懈,這會也不似之前般倒下就睡。兩人說著說著話,他便開始挨挨蹭蹭,動手動腳。

昏黃的燭光之下,年輕郎君端坐身側,兩人手肘相鄰,他身上熾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夏衫迅速傳遞至平安手臂。

平安被他這些小動作激得無奈擡眸,正巧與他灼灼的目光對上。他人雖像個糊塗蛋,可這眉眼卻著實精致,瀲灩含情,看誰都像含著一汪春水。

平安賞美景,可美景也在賞她。

兩人視線乍一對上,木頭便呼吸一窒,急促的呼吸聲在此刻愈發清晰可聞,他雖未言語,可眼神炯炯,目的顯而易見。夫妻數月,平安如何還不知他的想法。雖她沒太大想法,可想到那沒影的孩子,也只是半推半就隨了他去。

等到次日,兩人忙完檔口生意,便興沖沖帶著幹蓮子往漢雲碼頭趕去。

昨日約好的那兩個游商,他們尋了半晌也只遇著一個。

等兩人到時,他身邊已圍滿挑著擔子的農人,顯然,都是來他這兜售幹蓮子的,看著他臉上溫和的笑容,平安心中卻頓生股不詳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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