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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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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這下,她還如何說,兩人一路插科打諢,便從桌邊說到了床邊。

翌日。

夫妻倆擔著魚相攜趕到檔口,見到平安,四周鄰居紛紛打趣:“喲,大忙人今日回檔口了。”

平安只是笑著轉移話題:“昨天麻煩大家照料我家榆明了。”

“嗐,你這人,鄉裏鄉親,客氣什麽。”看她不搭話,楊嬸嗔怪地甩了甩帕子,不再好奇打探。

昨晚兩人已商量好今日分工,木頭負責精練殺魚技藝,平安則片魚、賣魚丸與蝦餅。

早在幾日前,平安便從鐵匠那裏定了一個長柄提盞用來舀、炸面糊,這東西因形似燈盞,用它炸制出的各色餅子又被當地人稱作燈盞餅。

昨日的幾個地籠,撈上不少活蹦亂跳的小河蝦,在清水裏漂洗幹凈後配上她秘制的面糊,用來炸蝦餅正正好。

見門前陸續出現行人,平安熱情吆喝攬客:“新鮮魚丸,現炸蝦餅,香噴噴,脆酥酥的蝦餅了。”

“蝦餅兩文一個,兩文一個。”木頭見狀,大大咧咧在門前,亦隨她熱情招呼。

也不管有無客人搭話,平安徑直用圓形的鐵盞舀上一勺面糊,上面撒上一撮小河蝦,便直接下入鍋中開炸。

做這生意,要的就是個熱鬧氣與煙火氣。

白色的面糊入油鍋,當即發出滋滋的油響,待油水浸潤面糊表面,河蝦受熱變紅,雪白的隨之凝固,化為淡淡的金黃色餅皮。

不多時,蝦餅已然成型,自動脫離鐵盞,浮在油鍋之上。與此同時,鮮蝦的葷香與面皮的焦香伴隨著淡淡的香料香味隨著鍋氣飄散開來。

平安將炸熟的蝦餅夾出,放置於瀝網上冷卻,待油瀝幹,她包起一個遞給木頭。

“吃吧。”

木頭照樣發揮穩定,一邊吃一邊誇張喟嘆,再加之四周鄰裏的熱情附和,這蝦餅便引得許多未用朝食之人紛紛駐足。

現下市場上新鮮的小河蝦價格在十八文至三十文之間,新鮮的小河蝦吃起來無需覆雜佐料調味,炒熟後便是一股清冽的甘甜滋味,頗受當地人喜愛。

這蝦餅用料紮實,油水豐潤,還可以順道嘗嘗蝦的鮮味,許多人好奇之下便買來嘗味。

一吃,果真未曾誇大。

入口外酥裏嫩,焦香四溢,著實讓人口舌生津,食欲大開。

見得魚攤檔口有人停駐,一些愛看熱鬧的人也紛紛湊上前來。

一時間,檔口人滿為患,蝦餅的生意竟賽過鮮魚和魚丸。

這兩天,平安權衡再三還是決定暫時放棄夜市的生意。夜市固然繁華,可也熬人。

檔口每日開門早,白日裏她不是在檔口張羅,就是去大河捕魚,她不在的時候,檔口家裏都需木頭幫忙照顧。

這樣算下來,其實兩人白日裏都沒有得閑。

若每日晚間還在夜市裏混跡兩個時辰,做是可以做,那兩人白天黑夜的時間都會被生意占據,人也會熬得疲憊不堪,這樣的生活並非平安所願。

夫妻倆一合計,還是決定將擺攤之事暫且放在白日進行。

也幸好兩人之前擺攤積累了些回頭客,如今魚檔搭起這副業,倒也慢慢做得紅火。

在平安的說和下,玉蘭在鎮上的面坊找到了個臨時的幫工活計,雖然不是日日有活幹,但若是出了工,每日也能賺個小幾十文。

最近這蝦餅生意賣得紅火,平安也遇著了之前擺攤的郭伯,他對平安的手藝倒是頗為欣賞。自嘗過那個蝦餅後,他便隔三岔五照顧生意,還給她介紹了好些個回頭客。

許多客人逐漸習慣這小小的檔口出現個年輕郎君熱情招呼生意,平安也保持著兩三日去撈上一網的頻率。

雖然捕的魚大部分按批發價賣給了魚販,但須知江寧府水系密布,最不缺的就是水和魚,她這撈的魚能賣出便算賺了。

眼見暑氣蒸騰,蟬鳴漸盛,地裏的稻子被輕柔的晚風拂過,仿佛在一夜間瞬間變得金黃。

讓人又憂又喜的農收時節轉眼到來。

在這段時間,往往天氣陰晴不定。如何選好一個收割與曬谷的日子,就成了農人代代相傳的看天絕活。

小滿過後不久,爺爺去田裏捏了捏谷穗,拍板定下家中收稻日期。

既然要收谷,那打谷的谷桶,曬谷的坪地,吹谷的風車,都得盡早安排。

她家就兩畝地,平安本想著請人替他們把谷子收了,可爺爺不同意,只道:“忙活半年,也不知道能得幾石米,耕田已經請了人了,這收谷再請,咱們也不要作這田了。”

木頭亦深覺有理,便勸說平安歇了那個心思,只管讓她先去檔口,家裏田地有他和爺爺操持。

平安心中記掛著事,只得從方娘子那買上些豆皮,早早從市集歸家。

灰灰與小白已慢慢褪去厚絨毛與稚氣,長成身高腿長的健壯小狗。

遠遠見得平安過來,兩小只瘋狂甩著尾巴,蹦蹦跳跳就往她身上撲。

“行了,行了。”看著灰灰一立一垂的耳朵,平安後退一步,笑著制止。

聽得主人這樣吩咐,兩條狗兒乖乖蹲在身前朝她搖尾,平安放下手中木桶,從腰間摸出鑰匙開門。

“等下放完東西,我們去田裏看看。”

也不管它們聽不聽得懂,平安利索將豆皮用蓋蓋好,轉身去壇子裏撈出幾塊腌制的魚塊。

她利索地把腌魚塊用清水洗淡味道,倒入蜜糖與燒酒浸泡。用這兩樣東西浸泡腌魚,一來是可祛除部分魚塊的腥味,二來,也可為腌魚提鮮增味。

隨後,平安從地裏拔出一把香蒜和芫荽,又折了一大籃紫蘇放太陽下晾曬。

處理了一些瑣碎雜務,將蒜須和芫荽根部的泥沙洗幹凈,她戴上草帽,打上一壺茶水就往自家田裏走去。

門前的小溪潺潺流動,孜孜不倦地沖刷著溪底長滿青苔的石塊。

清澈如鏡的溪水在陽光下發出陣陣耀眼的銀光,平日裏溪邊常見的青鳉與七星魚這會卻不見了蹤影。

此起彼伏的蟬鳴聲中,陣陣歡快的嬉鬧打趣聲傳來,原來是一群光腚戲水的孩童占據了婦人們捶打衣服的石板,這會正在溪邊玩鬧。

見得平安經過,他們一個個嚇得噗通噗通直往水裏跳,一時間,溪邊只餘接二連三的咚咚落水聲。

平安用餘光瞥去,他們臉蛋霎時通紅。察覺裏面還有幾個是她堂哥家的侄子,這會正隨著夥伴捂上捂下,躲在水裏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夏季炎熱,溪中確實是個避暑良處,可是溪底濕滑,危險也不容小覷。她心中無奈,只得出聲叮囑一句:“小羊,小帆,註意安全。”

“知道了,姑姑。”小羊饒饒頭,心虛說道,“姑,別告訴我爹。”

“玩一會了趕緊回去,水裏面不安全。”平安並未直接應答,只是擺擺手,快步走過。

今日的陽光格外毒辣,在太陽下光是站上一會,身上的肌膚就被曬得生疼,也難怪溪邊聚集了那樣多貪涼的小孩。

平安沿著道旁的樹蔭,快速朝田間趕去。

尚未走到那條小徑,鼻間便傳來一陣清新甘甜的青草香味,這是稻子的稭稈被鐮刀割斷所產生的獨特香氣。

因著家家戶戶耕種的時間不一樣,這會田裏也是青黃相間,面前廣袤無邊的稻田被細細窄窄的田埂劃分為黃黃綠綠的齊整色塊。

平安趕到時,自家田埂邊已經堆滿厚厚一摞割好的稻谷,隱有咯吱咯吱的木板聲隔著谷堆傳來。

繞過谷堆一看,木頭正在不遠處埋頭割稻,而爺爺則在谷堆旁用谷桶不停車谷。

見得平安,爺爺笑得親和,手腳動作卻未停:“這麽快就回來了,外面太陽毒,快點回去,別曬傷了。”

聽見爺爺說話,彎腰幹活的木頭,猛然站直身體擡起頭來。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瞧見平安後,隨即喜笑顏開地喚她:“娘子!”

“給你和爺爺帶了一壺茶,你們要是渴了就喝點休息一下,我得先回去做飯。”平安揚了揚手中的茶壺,朗聲解釋。

她本欲放下東西就走,可這會看他的臉曬得通紅,那雙眸子又滿含期待地望著她。平安只得將茶壺放在旁邊,上前替他擦了擦汗。

天氣熱,人也熱。

木頭本就體熱,這會更是曬得渾身滾燙,前胸後背被熱汗浸濕,那件灰藍色的短褐幹巴巴地貼在身上。平安乍然接近,便被他身上熾熱的溫度懾得下意識後縮。

他也未曾多言,只是垂眸靜靜看著她的動作。氣氛在不知不覺間陡然變得緊張又微妙,兩人對視一眼,各自低頭撇開視線。

一時間,尷尬與沈悶的氣息在兩人之間纏繞。

平安不自在地擡頭,入目卻是他燦爛的笑臉,她抿唇輕笑一聲,從腰間取出條幹凈手巾納在他後脖。

“擋擋。”平安低聲道。

“娘子你對我可真好。”木頭出言打破沈寂,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歡快。

“走了。”平安暗松一口氣,她拍了拍他的背,與爺爺打過招呼後,快步往家中趕去。

之前浸泡的魚塊這會也差不多入味,平安將早上剩的一些魚片加入豆粉用刀背輕輕捶打,直至拍成薄薄的魚片。

做這醉魚湯,光靠腌魚不夠,平安又去剖了條新鮮的鯽魚。

照例劃上花刀,魚身裏外用細鹽與姜片腌制。

鍋中下薄油與姜片煸香,待油熱,小心放入鯽魚下鍋炸制,直至兩面魚皮炸至金黃發酥,便可下清水與腌魚同煮。

待魚湯熬至奶白,則加入鹽、口蘑絲與魚片煮熟調味。

熬湯的間隙,平安將買來的新鮮豆皮用竹箬包住,如綁粽子般綁緊,一個個下水煮制。為防止豆皮過輕漂浮,她在上頭壓上幹凈的重物一同入鍋。

竈下小火慢熬,兩邊鍋中同時水汽蒸騰,咕嚕作響。

等豆皮鍋中水汽熬幹,一旁的醉魚湯也已熬成,鍋蓋一掀,湯底色澤奶白醇厚,散發著幽幽鮮香。

將豆皮上的石塊取出,底下的豆皮已受重物擠壓攣縮成一團狀似鵝塊的肥嫩模樣,用它做出的菜,是一道有名的素菜——素燒鵝。

做好的素燒鵝,用秘制的糟油或筍鹵蘸食,味道頗為肥美鮮嫩,鮮美多汁程度堪比鵝肉。

忙完這些,院外也傳來爺爺他們的談話聲。

平安突然想起,剛剛洗幹凈的蒜須還未處理。

這夏季燥熱,暑氣郁結,有時候人再累也只覺食欲不振。

方才做的兩道菜醇厚有餘,但清爽不足,用這些蒜須與蒜末來做一道辛辣開胃的涼菜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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