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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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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平安喊上冰鋪替她送兩塊冰去碼頭,自個則從屠戶那提了一塊裏脊肉,買了些板油準備熬油。

等在船頭的木頭看平安提了這麽多東西,躬身上前要替她接過。

“沒事的。”平安笑著避開,“你拉好繩子,別讓船跑了。”

“娘子。”木頭不虞嘆道,“你總得讓我幫幫你,別總是拒絕我。”

平安從小到大獨立慣了,遇著什麽事情也只會自己思索解決,這會聽得這話也不禁怔楞。除了爺爺外,難得遇著一個人這樣心疼她。對於他明烈熾熱的好意,平安心中其實有幾分受用。

良久,她眨了眨眼睛,笑著應諾:“好。”

待兩人在船頭坐好,漁船便晃晃悠悠離岸,慢慢朝月河村駛去。

“你午飯吃了些什麽?”平安好奇問道。

“也是吃的餅。”木頭訥訥應道。

“忙了半晌,你辛苦了。”

“哎!”木頭不悅反駁,“娘子你可比我更辛苦,我在檔口還有鄰居們幫扶,累不著什麽。”

“知曉了,就你嘴甜。”平安好心情地塞了條香脆小麻花到他嘴裏,與他一同站立船頭眺望前方。

“我就只給娘子甜,別人我還不樂意呢。”木頭低聲嗯哼,扭頭挑眉。

平安終是按捺不住唇角的笑意,伸手捏了捏他頰肉。

木頭劃槳的動作一僵,他頓了頓,低聲說道:“娘子你快松手。”

“是我太用力了?”平安趕忙松開。

木頭輕咳兩聲,嗔怪地看她一眼:“你這是挑逗。”

“挑逗?”她這麽正常的舉止,這叫挑逗,那他可真不經逗。

見四處無人,平安玩心大起,她靠近木頭,指節從他喉結快速滑過,如願看他騰地站直,平安快速收手,附在他耳邊笑道:“這才是挑逗。”

“你。”木頭喉結上下聳動,猶疑地盯著她打量半晌,最終只得悶悶轉移話題。

“娘子你呢,在洛江還順利嗎?”

“順利。”平安點點頭,笑問,“你猜猜我在大河看到了什麽?”

“什麽?”

“江豚。”

“江豚?”

“是啊,聽說它們長相與海中的豚無異,我剛剛瞧著,它們腦袋圓滾,唇角上揚,模樣確實憨態可掬。”

“真的?長什麽樣,娘子你與我細細說。”兩人一路談笑,將先前話題就此掠過。

看孫女孫婿兩人笑得滿面春風,胡水生也知他們今日在外順暢。

“回來了?”胡水生從檐下往院中走去。

“爺爺。”平安問道,“可用午食了?”

“吃了,吃了。”胡水生擺擺手,指著竈房道,“不知道你倆回不回,鍋裏還留著點綠豆稀飯,你們去喝完。”

“好咧。”木頭放下桶,喜滋滋應道。

平安將地籠與漁網理好晾曬,木頭那廂已坐在桌前,大口喝起甜粥來。

“餓成這樣?”平安好笑問道。

“娘子,你坐,你的我給你盛好了。”木頭抽閑擡首回話。

這綠豆稀飯不知在柴火竈上熬了多久,這會綠豆已然顆顆粉爛,入口綿密軟糯,或是加糖,或是就著鹹菜,都十分得宜。

忙完這些,一家人便開始各司其職。

爺爺編竹席,木頭摘梔子,平安則提著籃子去到村裏土地廟,那旁邊有一棵高大的薜荔樹,它結的果子正好用來搓涼粉。

不過這果子裏的籽得曬幹取用,今日是做不成了。

這薜荔果狀似倒立蓮蓬,植株也分公母,她今兒要找的這棵便是母的,它結出的果子才可用作涼粉,往年她摘過好幾次。

若要區分公母其實也很簡單,看它們的果子就成。這雌果底部微凸,切開後果實呈蜜黃色,它的果瓤可以直接食用,而雄果裏邊是紫紅色,果肉少,只能當個秤砣用。

這棵樹村裏不少人都知道,底下好摘的果子早已被摘個精光。

聽著樹上不時傳來的知了鳴叫,平安挽起袖角,三兩步攀上樹幹,踩上枝丫。這樹年份已久,他的枝丫處踩上一兩個成人沒有問題。

也正因為它年份久,枝幹延長,結的果子皆在一兩米開外的樹梢,平安擠在茂密的枝幹中間,伸直手臂,費勁半晌,這才勉強摘上一小籃。

待歸家,平安凈手將新一輪的梔子花換上,這才喊來木頭剖薜荔果。

聽得有涼粉可做,木頭樂顛顛隨平安進了竈房。

平安將切開的薜荔與調羹扔給木頭,她則處理起今日買回的肉來。

這板油,殺豬的屠戶已給她切成小塊,她只需翻開檢查,若是覺得大了,偶爾補上幾刀就成。

爐竈燒火,兩鍋同時下入切好的豬板油。

這板油方才她用了水清洗,這會上面還帶著水分,熬油時她也不再加水。

許多人家為了出油快,不焦油,在熬油時會放些水進去,這法子是可以,但熬成以後也需繼續熬煮,直至將油裏的水熬幹。

熬久了,油會變黃發苦;熬短了,油裏摻雜水分,豬油極易變質生出怪味。這其中的火候著實難以把控,平安也就索性不偷懶,一開始勤快些翻拌就是。

隨著爐竈內發出劈裏啪啦的爆竹聲,鍋中亦響起陣陣滋滋的爆油聲。

平安不時用鍋鏟翻了翻肥肉,讓它們受熱均勻,接著便開始處理起裏脊肉和今日晚膳來。

將裏脊肉剔出筋膜,用淘米水搓洗幹凈後晾幹。

取黃酒兩杯、醋大半杯、醬油一杯、與一錢茴香、花椒翻拌熬煮。

另起小爐竈,把裏脊肉切成微厚的肉片,放入上述香料醬汁中文火熬煮。

做好這些,鍋中油水已慢慢滲出,可表面的肉片依舊白皙肥厚,平安用鍋鏟小心地抄底翻拌,待將那些肥肉翻至鍋底,便蓋上鍋蓋一齊燜熬。

“娘子,涼粉籽剝出來了。”木頭小心翼翼將棉布捧起,走到竈前向平安邀功。

平安趕忙拿出簸箕接住,順道誇讚一句:“真厲害,做這麽快。”

“那是。”木頭頭顱高昂,輕哼一聲後,自覺地端著簸箕放外面晾曬。

望著他低頭躲門框的局促背影,平安捂嘴輕笑,果真是個小孩心性。

平安將筍幹、竹蓀幹、木耳幹放水中泡發,舀上一碗綠豆粉,加兩碗水置於盆中翻拌至無顆粒。

這會鍋已占滿,需得等豬油炸出才可溜出粉皮。

平安索性去雜物房挑來一條鯉魚,和一些蝦子,先將配料備好。

鯉魚去皮、剔骨,鮮蝦去頭、剝殼,將它們分別剁成顆粒狀的肉茸。

一半魚肉加入二兩油渣,一束韭菜,另添陳皮、姜末、蔥絲、甜面醬、胡椒粉、醬油、少許鹽腌制入味。

另一半魚則與切碎的蝦肉、筍尖、竹蓀、木耳混勻,加入黃酒、姜絲、蔥段腌制片刻後,將姜絲、蔥段挑出。

平安掀開鍋蓋再看,這會鍋中油水豐盛,面上的肉片兩側微微蜷曲焦黃,正浮在油上冒泡。

平安舀上一勺細油水細看,油湯澄澈清亮,正正好。

她立馬抽出柴火,往油罐裏扔上一把黃豆後,快速將鍋中豬油瀝出倒入。

至於那些油渣,則放在瀝網上繼續過濾,底下放個盆接著。

平安提著油罐耳朵,將它搬到角落冷卻。

今兒這肥肉熬得還不錯,她掂量著這重量,起碼出了五六斤油。

就著鍋中的薄油,平安將魚蝦肉粒放入鍋中小火煸炒,待炒至變色,盛出放涼,入焯水的筍子、竹蓀、木耳,下醬油、胡椒粉、麻油翻拌均勻。

她今日想做兩樣兜子,一味山海兜子,一味鯉魚兜子。

有了餡,自然得將皮蒸出。

這會另一側的鍋中水已沸騰,平安取出籮子,刷上一層薄油後,一手拿籮,另一手舀入一勺粉漿。

待粉漿入盤,左手快速旋轉,使得粉漿迅速鋪滿籮盤。這樣做出的粉皮才會厚薄均勻,吃起來細膩柔韌。

將凝固的粉皮過涼水,剝出放涼,再舀入粉漿,繼續烹熟。

如此重覆半晌後,平安手邊已疊出一層潔白的粉皮。

將粉皮切成方形,中間放入餡料,四面堆疊折好,一個個潔白瑩潤,圓圓鼓鼓的兜子便出爐。

這會,裏脊肉中的湯水已然熬幹,平安將肉片撈出熄火。

“榆明!”平安跑到堂屋去尋人,見木頭這會正圍在爺爺身邊閑聊,忙朝他招招手。

“娘子,咋了?”

平安指著盆中的肉片,對他道:“你把它們放在外邊晾曬,記得拿細布擋一擋蟲子。”

聞著飄香的肉片,木頭眼巴巴地盯著看了半晌,暗自咽了咽口水。

“你吃一片。”平安好笑地遞過筷子。

“味道可夠?”

“勉強吧。”木頭抿了抿嘴,接著道,“香味卻是足夠了。”

“好,先曬著,到時候咱們吃再塗上一層甜醬。”

“甜的?”

“正是,我要做的就是甘露脯,咱們往後出去都可以帶在身上做幹糧,免得腹中無油水容易餓。”

“成。”木頭邊往外走,邊應道,“還是娘子心疼我。”

做完這些,剩下幾道菜就簡單許多。

平安出去看了看木頭曬的東西,幫爺爺做了會竹編,便接著回了竈房。

今日的晚膳,平安用魚頭、魚骨燉了一盆魚湯,將包好的山海兜子、鯉魚兜子蒸制片刻後,備好醋碟、麻醬、酸梅醬、芥辣醬供蘸取。

剩下的那些綠豆粉漿,她加了些面粉與少許鹽,丟入一把洗幹凈的小河蝦,下入油鍋慢炸,白色的粉漿與灰色的小蝦在高溫下瞬間凝固變紅,鮮蝦的香味亦隨著晚風吹遍整個小院。

有了葷菜,素菜自然必不可少,紫蘇絲瓜,清炒雍菜,亦是當季時鮮。

自家種植的絲瓜新鮮采下,刮掉絲瓜皮,切成滾刀塊,入蒜末、姜絲一同煸炒,待絲瓜煸出水分,受熱變軟,則撒入紫蘇、鹽、與少許水繼續燜煮。

如此做出的紫蘇絲瓜滑嫩水靈,入口香軟自不必提,最神奇的是它竟有股淡淡的葷香。

雍菜喜水,也可伴水而生,只擇取頂端新發出的嫩葉,看著青翠欲滴,吃起來也是香嫩可口。

這兜子深得爺爺與木頭好評,爺爺喜歡兜子的軟糯爽口,木頭喜歡兜子的新奇與鮮嫩。

這當日新鮮捕撈的大河魚蝦,自清澈流動的活水中長大,這會吃起來不但無一絲腥膻,入口更是滿滿的魚蝦鮮味,更別提還加了其它口感豐富的佐料。

兩樣兜子雖都加了鯉魚,可味道與口感卻各有千秋。

鯉魚兜子既有鯉魚的細嫩,又兼有油渣的油潤酥脆與韭菜、陳皮的芳香,入口芳香濃郁,油而不膩。

而山海兜子,因著有山貨,又有河鮮,故而得名,這會沒有新鮮蕨菜,平安也是因地取材,用口感同樣脆嫩的竹蓀與木耳代替。在她看來,山海包容廣闊,可容納萬物,多幾樣少幾樣配菜都成。

這兜子乍入口,初初品嘗到的是薄韌粉糯的粉皮,緊接著,魚蝦的鮮甜霎時湧上味蕾,再細細咀嚼,山珍的鮮與清脆便躍然而出,粉糯、鮮甜、脆爽各種味道交織,融合於馥郁的香味之中,在舌尖綻放豐富的口感。

若是再蘸上自己喜歡的醬料,那味道、風味則更上一層樓。

金黃酥脆的蝦餅在桌上也沒受到忽視,輕輕咬上一口,自己便能清楚聽到酥酥脆脆的聲音回響在耳畔。

微鹹的酥脆餅皮與清甜的蝦肉也是絕配,酥脆與嫩彈,甜與鹹,在這塊小小的餅中綜合得正正好。無論是用來果腹,還是用作零嘴,都不失為一道好菜。

待吃完飯,再喝上一碗雪白香濃的魚湯溜溜縫,一家人整日的辛勞便在此刻得到撫慰。

冒險捕魚的事不能和爺爺說,等用完膳,忙完家中雜物,夫妻倆便早早關門,一同圍坐在桌前開始數錢。

“這麽多!”木頭望著桌子上堆積的銅錢,震驚得目瞪口呆。

“怎樣?”平安喜滋滋地將銅板穿串收好。

“娘子,咱家攢了多少錢了?”木頭好奇問道。

平安看了看自己記的賬,心中默算片刻,報出個數:“大概是十一二貫。”

“你可太厲害了娘子。”木頭攬住平安,上前就是一個猛虎嗅花。

“好了,好了。”平安實在難以抵擋他的熱情,掰了半晌,才將他推開。

嘴是推開了,可手卻依舊如藤蔓般挽著她。

“咱們想要建個新房,這點錢可遠遠不夠。”平安指著錢匣,依靠在他肩側嘆了口氣。

知曉她怕是又有了想法,木頭將她攬入懷中:“娘子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平安笑著挽住他的腰,正欲開口,卻對上他意味不明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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