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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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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平安聽得面紅耳赤,趕忙上前捂住那張臭嘴。

他接下來的話雖未說完,但是在場之人多是年長前輩,眾人怎會不明白他話中的未盡之意,頓時揶揄地打量著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方娘子見平安美目凝睇,滿臉含羞帶嗔,揚起手中帕子咯咯笑個不停:“胡平安啊,胡平安,你也有今日,啊?”

“平日裏跟我們聊起這事不是臉不紅心不跳,滿嘴虎狼之言,怎麽,今日落到自己身上,就害羞了,嗯哼?”

她尾音上揚,目中的調笑之意不言而喻。

平安眼見自己雙拳難敵眾手,偏偏身邊還有個盡幫倒忙的豬隊友,她上前一步,靠近木頭,伸手狠狠往他腰上軟肉揪去。

叫他嘴上不把門。

正侃侃而談的木頭瞳孔猛縮,隨即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娘子,好娘子,我還有活沒幹,我這就出門。”

“去吧。”將擔子與木頭一同推出檔口,平安方回門與大家聊天。

待有客上門,眾人一窩蜂散去。

“胡小娘子,來條鯽魚。”

“好呢,來啦。”平安調整心緒,笑吟吟應道。

“今兒我做紅燒鯽魚,給我將魚剖了,再給我拿點紫蘇。”

“好。”平安從桶中取出一尾一斤有餘的銀白鯽魚,給王嬸看過滿意,她方將魚敲暈上稱稱重。

“一斤三兩四錢,八文一斤,抹個零,便算您十文。”

王嬸點點頭,待平安將魚開膛剖腹清理幹凈,這才從荷包裏慢悠悠挑出十枚銅錢。

“紫蘇我拿走了。”

說罷,不待平安回答,她大手一薅,將案板邊的幾顆紫蘇全部帶走。

“好呢,您慢走!”迎著方娘子戲謔的目光,平安轉身從後面的桶裏又掏出幾根紫蘇重新鋪在案板邊。

這東西在鎮上城裏都得花個兩三文去買,可在農家,只要有塊荒地長過,隔年便能發出一大片。

能拿紫蘇引客,平安甘之如飴,不覺吃虧。

等客的間隙,平安坐在凳上開始算最近的收支。

雖未出財禮,但她爺大辦婚宴,花掉四貫多積蓄,收得兩貫半的禮金,後面又還了三貫的債,再加之又給木頭添置了一些衣物和器皿,她現在手上可供周轉的現錢不足三貫。

別說建新房裝繕入住,便是只買些青磚建個偏房都捉襟見肘。

禁漁期一過,還得服徭役,家中收入又得停滯一段時日。

保守起見,禁漁期內,她每日帶出來的魚皆有定量。除非能在小溪與池塘裏多撈上幾尾魚補貼成本,不然每日的利潤都不過百文。

若是運氣不好,碰上魚兒翻肚或其他損耗,那魚賤賣不出便只能自己消耗,每日損失少則十幾文,多則幾十文,別說賺錢,刨除本錢幾近白幹。

按這樣的速度,攢滿五十貫遙遙無期。

不行,越想平安就越焦慮,從現在開始,她要勤儉節約,努力賺錢,努力攢錢。

隨著飯點將近,陸陸續續又賣掉一些魚。

想著木頭久久未歸,平安擔心他在鎮上遇著了什麽事,她拜托方娘子她們幫她看著檔口,這才匆匆往街上趕去。

她沿著幾條街道尋了半晌,始終不見木頭人影。

待來到正街,見得這裏人聲鼎沸,許多人正三三倆倆圍聚一塊高聲叫喚。

“打它,打它,打它!”

“我的金面大將軍,上啊!”

“快!快快快!”

想到木頭昨日尋的那促織罐,平安心頭不禁湧現股不祥的預感。

她輕聲走近,果然看見木頭提著背簍擠在人群之中,正興高采烈地喊那莊家分錢。

平安瞧著,他那背簍裏的竹具倒是滿的,只少了那個促織罐。

“還鬥不鬥?”莊家掂著手中的錢笑問。

“鬥。”木頭陡然擡頭,卻瞧見自家娘子正兩手交握,似笑非笑地站在遠處,他口中未盡之言戛然而止。

雖自家娘子未發一言,在兩人四目相對這一刻,木頭卻不知為何,心中莫名發虛。明明娘子待他一向有禮又熨帖,這會他後背竟冷汗涔涔,讓他方才還激動的神思霎時歸攏三分。

他咽了咽口水,又瞅了眼一旁等他回覆的莊家。

這才清了清嗓,挺起胸膛訕笑:“鬥,鬥什麽鬥,改日再說。”說罷,動作利索地撈起促織與銀錢,這才慢慢挪至平安跟前。

見得平安,他喜氣洋洋,方欲開口搭話,平安便淡淡勾起唇角,笑問:“你的擔子去哪了?”

木頭這才回過神來,將小銀塊塞進平安手中,提著竹簍低頭去人群中將沾滿泥灰的扁擔尋來。

一路上,木頭表現得坦坦蕩蕩,還拿著那塊碎銀與平安請功。

平安心下譏誚,這男人前腳說要腳踏實地與她過日子,後腳便開始眼高手低,妄走捷徑,果真是個不靠譜的。

不過,就算是棵歪脖子樹,她也得給他扭直了。

平安散開左手,手中捏碎的石頭霎時化為齏粉,白色的粉塵如同一陣輕霧,飄飄渺渺隨風掩入塵土之中。

誇了自己半晌好,見娘子只是輕飄飄道了個好,木頭這才期期艾艾拉住她衣袖。

“好娘子,今日竹編生意是差了些,不過你放心,我尋這促織,自有一番本領,總能賺得幾個銀錢養你。”

看平安沈默不語,他又接著解釋:“本來我是想要賣了它的,可找不到賣家,那莊家便引誘我鬥一鬥。”

“若是尋不到那日呢?”平安不理會他的狡辯,扭頭反問。

“那,生意總有好有壞。”

“若是鬥輸了呢?”

“不可能。”木頭信誓旦旦,滿腔自信。

聽他這語氣,倒似篤定自己可靠鬥促織為生。平安深吸一口氣,啞聲勸道:“我雖讀的書不多,但也知做人做事皆需腳踏實地,你賣促織可以,但卻不可以鬥促織為業。這鬥促織雖可得來偏財,但不過是飲鴆止渴。楊榆明,你昨晚還說要好好與我過日子,就是要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嗎?”

“你,你別急啊娘子,這不才剛開始嘛,再說,鬥促織這活確實比竹編來錢快,這竹編不也是只能賣個春夏嗎?”木頭見她開始喚自己名字,心中隱約明白,怕是她有些不悅,連忙拉低聲音開始解釋。

平安只是靜靜凝視著他,到現在,這人還在覺得自己是因他賺不到錢而輕視他。

“大,大不了,我拿竹編當主業,這個有時間再去玩玩,娘子,你相信我。”他戳了戳平安手中那塊銀塊,嘻嘻哈哈同她撒嬌。

看他這會依舊迷而不返,平安的臉色冷了下來,她掙脫木頭的手掌,快步往前走。

早知他是個吃不慣苦的嬌貴郎君,平安心中其實並無失落,之前他能說出養家的話來,那才是意外。

他這嬉皮笑臉的模樣,哪裏有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回家路上,木頭嘗試與平安搭話,她皆只是沈默嗯聲。

便是再沒腦子,木頭這會也切實感受到自家娘子的怒意,可他不懂,明明他也是為了家好,為何她要生這麽大的氣。

他幾時這樣貼過別人冷屁股,又幾時受過這等窩囊氣,木頭一時間亦氣上心頭,也決意不再上趕著巴結她。

只是視線不經意間掃至她那張緊繃的俏臉,他的心不可避免地小鹿亂撞,心中醞釀多時的怒氣如戳了氣的皮鼓一般,一股腦消失殆盡。

兩人一路相顧無言,匆匆往家趕去。

剛推開院門,就見灰灰正在園中撲蝶,毛茸茸的尾巴在翠綠的青菜堆中時隱時現。

聽得主人回家的腳步聲,躺在廊下曬太陽的小白耳朵豎立,瞬間精神,搖頭晃尾朝平安奔來。

平安將手中物什交給木頭,卻見他一時呆楞,目帶訝異朝她看來。

“拿一下。”平安與他對視一眼,目光很快回到小白它們身上。

“哦......”木頭低低應了一句。

平安沒再看他,只是蹲下將狗子攬入懷中蹂躪。

“嗷嗷~~”見狗兒在她懷中咧嘴撒嬌,木頭恨恨瞪了一眼,轉身將木桶與背簍放好。

等他走遠,平安方輕嘆出聲,她揉了揉狗頭,起身去井邊洗凈雙手。

爺爺這會已將糯米蒸好,平安留了小半當主食,剩下的則等晾涼再撒酒曲。這兩日天光好,想來兩三日便可釀成那甜酒。

至於吃些什麽菜,平安想了想,越快越好,等下他們還得做葛根粉,那可是個費時費力的苦力活。

平安快步出門,去門前的柳樹上捋下一捧淡淡黃綠色的柳葉嫩芽,待回院中,順道割上一把韭菜,春日裏做個清新爽口的柳葉韭正好。

剩下兩道菜,就做個清炒鲊芋頭絲與香酥小泥鰍。

思及此,平安從壇中撈出自己腌制的鲊芋頭絲放入盆中備用,又從雜物房裏清出一把吐了泥的小泥鰍。

柳葉韭是涼菜,可先做。

木頭看平安悶聲拾撿柴火,雖不想先開口說話,但還是上前搶過她手中的細柴。

平安仰頭睨他一眼,兩人目光在空中飛速交匯,卻哪個也不作聲。

既然有人燒火,平安便將水倒入鍋中,等著水沸。

接著就把韭菜去掉老葉、黃葉切成段,新鮮的嫩柳芽去掉芽心,掐短枝梗,將兩者分別淘洗後用籃子分開瀝水。

做完這些,掀蓋一看,水尚且只微微冒出熱氣。

竈房中兩人相顧無言,誰也拉不下臉打破寂靜。

平安暗暗瞪了木頭一眼,轉身又去處理泥鰍。

活蹦亂跳的小泥鰍無法現殺,但它表層有一層滑不溜秋的黏液,滑手又帶腥,平安倒上幾口烈酒到桶中,將泥鰍搖晃醉暈。

察覺身後窺伺視線,她扭頭,卻見木頭正踮起腳偷瞄。見她回首,他又飛快轉移視線,昂頭看向煙囪,那傲慢的小動作,倒顯得平安是在無中生有自作多情一般。

果真是小孩心性,平安無語地收回視線。待泥鰍醉暈,她撒下一把豆粉將泥鰍表面的黏液搓洗幹凈。

這會水已沸騰,平安在水中舀入小塊豬油,豬油塊遇高溫迅速化開,水面瞬間浮起滴滴油珠。

平安見狀,立即用笊籬下韭菜段開燙。

心中默數十息,笊籬迅速離水瀝幹,將韭菜放至海碗備用。

嫩柳芽比韭菜更為細嫩,同樣的步驟,不過三息便可撈出。

焯水的柳芽顏色依舊青綠,形似一芽一葉的毛尖不提,聞著還自帶一股淡淡的柳葉清香,倒與嫩茶葉尖有異曲同工之妙。

韭菜中下姜絲、香油、醋,醬油攪拌入味,最後在碗中心撒上柳芽,一道色澤翠綠,口感清新的涼拌柳葉韭便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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