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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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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迷宮

聖旨下。

原政事閣參知政事梁景貽養寇自重、沽名釣譽;公器私用、刁買人心;結黨專權、迫害朝臣。被褫奪功名、貶為庶民,發配嶺南。

原天策大將軍陰超群濫行淫詭方術、殘殺平民;豢養殺手,荼毒朝臣。被褫奪爵位、貶為庶民,秋後問斬。

原兵部侍郎郭之問為虎作倀、知情不報、結黨專私。聖上念其父鎮北大將軍王功在社稷,郭之問於陰、梁之事又有檢舉之功,最終被革除官職,罰去看守皇陵十載。

淑妃郭氏,罔顧祖宗家法,身為後宮嬪妃卻妄論朝政、意圖左右聖聽。被貶為宮人、禁足掖庭。

皇四子段聞秋賜爵博雅侯。即刻出宮,禁足七王宅。待其弱冠後遷居封地,無詔不得再入無修城。

段雨樓斜靠在雲床上,指尖搖晃的琉璃杯中是喝了一半的新鮮人血。

“主人,從聖旨的內容來看,皇帝也太仁慈了吧。梁陰之事不僅沒有牽連他們的家人,更是一個字都沒提到段蘭時。”

段雨樓慘白的面龐在昏暗的燭光下更顯得陰惻。

“仁慈?你們可知,梁景貽和陰超群二人早就死了。至於他們兩人的家眷,他們是活不過段昊的。不過,看在段蘭時的面子上,段昊應該會給陰家留個後。畢竟段蘭時,他留著還有用。估計過不了兩天,封號就會出來。”

“什麽?還要加封她?”

小姿也很是疑惑,不解的看著段雨樓。

“不止是她,還有段雲軒。”

段雨樓將杯中血一飲而盡,看著兩個忠仆笑出了聲。

“憑你們的小腦袋瓜,哪裏會揣摩到段昊的陰沈心機。所有的兒子之中,段昊最喜歡的應該就是段雲軒和……呵,但是這兩人都有天然的缺陷。老東西愛江山也愛兒子,不舍得放棄這兩個兒子,更加不能讓江山毀在他們的手中。”

“那他到底會不會把皇位傳給段雲軒呢?”

“當然不會了。段雲軒好南風,可不只是將男子當玩物爾爾。他一旦當了皇帝,無人約束,翦除手足、窮兵黷武不過是他的正常發揮,有朝一日精蟲上腦,怕是會整出另一個‘董賢’來。”

“主人的話我似乎懂了些。”小姿面無表情的說道,“段昊不想讓段雲軒繼位,也不想他的任何一個兒子枉死,所以才布下這麽覆雜的一盤棋。”

“哈哈哈哈,小姿真是聰慧。誰說女子不如男啊。可惜,人族要過上幾千年才會意識到這一點。”

段雨樓臉上的笑意很快褪去,滿目殺意的舔了舔獠牙。

”他不舍得殺,我卻舍得。小姿,”段雨樓說出了一個地址,“你挑他們其中身手好的,都改造成你的血奴。其餘人全都帶去巢穴,充當你們的血食。”

段雨樓所指乃是筱依風手下的那班刺客。

栽贓設計完梁景貽和陰超群,因為還沒有得到上人滅口的指令,所以這些人並未離開無修城。

如今被段雨樓從段昊的記憶中得知他們的存在,就算段昊不將他們滅口,可是淪為血族魚肉,始終都無法善終。

“小乙的夜行速度快。段羲和,還有那個自以為可以逍遙隱逸的段念己,就交給你了。記住,先去幹掉段念己。”

“是。”

“段聞秋就交給小姿。不過暫時先不用管他,眼下要緊的是替我盯好燕毓忱和高雪舟。”

“是,主人。”

——至於段雲軒嘛……言紫鶴、穿越者,就要麻煩你了。

不用高雪舟叮囑,言紫鶴也不會在幽深冷清的將軍府胡亂溜達。

一來她有很多問題需要集中精力去思考,沒功夫幹別的。二來,運動量過大,食欲就會特別旺盛。

——不能再吃了。

言紫鶴推開點心匣子,打了一個嗝,說不清是飽嗝還是餓嗝。

不知道為啥。自從傷好後,她就特別容易餓。

——哎,躺會兒吧。躺著不動就不會消耗能量啦。

是啊,躺著不動的確會降低代謝,還很利於昏昏欲睡。

夢裏,言紫鶴恢覆成她穿越前的模樣。

前一秒她還在霓虹閃爍的都市中跟蹤一個蛇形猥瑣男,後一秒就闖入了一片濃霧籠罩的黑暗森林。

就在她腳步踟躕,不明所以之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撞散濃霧出現在她的面前。

“雪……”

言紫鶴正欲用“雪舟”二字去喚來者,卻又猛地反應過來。

——他……不是那臭小子。他是不染。

來者嘴角上翹,淺笑盈睫。像是聽到了她心內的思量,又像是欣喜於她認出了自己。

“這是什麽地方?”

不染面對言紫鶴的疑問依舊不語,回身又要走入濃霧中。

在轉身的瞬間,他沖言紫鶴微微頷首。

——這是要我跟他走的意思嗎?

言紫鶴咬了咬嘴唇,沖不染的背影跑了過去。

夢境又是一轉。

言紫鶴驚覺自己人在一座古宅之內。

她跪坐在蒲團上,面前的紙門被不染緩緩拉開。

言紫鶴雙眸圓睜,呼吸有一瞬的凝滯。

看著面前之人,她恍惚有一種照鏡子的感覺。

但是穩住心神定睛再看時,她與面前這位年輕女子有著格外醒目的不同之處。

紙門內,盤腿坐在法床上的就是巫門的頂級巫君千尊大人。

她一頭白發飄散肩頭,右側臉頰上的傷疤宛若一張蛛網。

蛛網覆蓋下的右眼笑成一彎新月,同時有血淚湧出。

血水匯集在頜下又變化成窸窸窣窣攢動的銀色蛛絲。

言紫鶴的視線完全被冒著寒氣的蛛絲吸引,跟隨它們游走在千尊的面龐上,最終直直的紮進她的左眼中。

蠕動的蛛絲盤踞在眼窩中,仿佛它們才是這裏的主人,這裏是它們的歸宿。

千尊丹唇翕動,明顯是有話要告訴言紫鶴。

可是言紫鶴的神思似乎正在隨著陰氣燎燎的蛛絲沈入了幽深的海底。

突然,千尊詭媚淒慘的臉極限貼近言紫鶴的臉。

言紫鶴下意識往後躲,全身上下卻怎麽都移動不了分毫。

縛骨滲血的陰森蛛絲已經搭上了她的肌膚。

她的心尖在瘋狂的顫抖,恐懼充塞了所有的毛孔。

“邪入真龍血、濁欲碎倫常。還不懂嗎?去找父親、去問母親……”

千尊語氣虛弱,要說的話隨著她艱難的呼吸吹進言紫鶴的耳畔。

“什麽?你在說什麽?你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它在你的意念裏……別怕……他喜歡……去……海水……”

蛛絲順著鼻梁往上爬,一絲一絲、一股一股鉆進了言紫鶴的淚腺。

“啊……啊……”

碎魄裂魂的陰冷,讓言紫鶴顧不得再追問千尊話中的含義。

她痛苦呻吟、奮力掙紮,想要將蛛絲從眼眶中摳出來。

“不要!”

言紫鶴慘叫驚醒。

晨光透過窗棱灑落在床上,她卻一絲暖意都感受不到。

灼骨的冷氣依然在她的周身流竄。

但是大腦在這種情形下給她的指令,不是讓她去尋找熱源,而是去進食。

——媽的,到底是什麽鬼東西啊?我不是你的轉世嗎?就算你嫌棄老娘笨,也用不著在夢裏給我下蠱啊?

言紫鶴一邊大嚼特嚼,一邊在心中痛罵。

很快,隨著饑餓感的消失,體內難耐的陰冷也退散了。

身體恢覆正常後,言紫鶴的情緒也冷靜下來。

——雪舟他們去地道不帶我,但我也不能在這裏幹等。

她推開房門,決定趁著高雪舟還沒有回來去找燕毓忱幫忙。

“忱哥,你是認真的嗎?怕不是在逗我?”

高雪舟衣服脫到一半,光著膀子怒視燕毓忱。

“你先別這麽激動。聽我把話說完……”

“說什麽說。我現在就去把言紫鶴找回來。開什麽玩笑啊,易容進宮?她瘋她無知,你難道也瘋了?”

燕毓忱苦笑不止,一伸手,攔腰將他抱住。

高雪舟又急又氣,渾身較勁的在他懷裏掙紮。

燕毓忱幹脆反手攥住他的兩個手腕,將他抵在門板上深吻一通。

“你……美男計也不好使。”高雪舟口氣兇狠,但筋骨明顯軟了下來。

燕毓忱輕笑出聲,低頭吻了吻他的嘴角。

“求你了舟哥,給個機會讓我解釋。”

“你說吧。”

“言姑娘若說要進宮接近皇帝,別說我辦不到,就算是我辦的到也是不會同意的。她對我的記憶了若指掌,提出去福齊觀,並且說出了方案,我實在是難以反駁。”

“福齊觀?芙蓉公主和九鳳王現在都在那裏。老姐是想從他們的記憶入手?”

“是這樣。她提出易容成我兩名義子其中一人的模樣。憑從義和西瑛的身份和能力,就算尋不到機會接觸公主或王爺,有一人,卻是十之八九可以碰到。”

“我知道了。你指的是芙蓉公主身邊的劉內侍?”

燕毓忱點點頭,表示沒錯。

高雪舟眉頭微松,他思忖一瞬,問道:“想法是挺不錯的。不過,她屆時好脫身嗎?”

“這恐怕就要靠你了。所以,咱們盡快去辦咱們的事,好趕在宵禁前,將言姑娘接出宮城。”

高雪舟雖然還有擔心,但是他能體諒言紫鶴行事的用心。

“行吧,我們以前也不是沒經歷過類似的冒險。我信大姐,也信從義和西瑛。”

“好。”燕毓忱將衣服遞給他,“快換衣服,估計懷賾大師要等的不耐煩了。”

懷賾只身一人來在穎王府後墻。

此時雖仍是白晝,但因為日前段蘭時被禁足府中,九鳳王命監門衛來此凈街,王府周遭的閭巷基本無人敢靠近。

即使今天監門衛已經悉數撤退,附近的百姓估計是消息遲滯,穎王府前街後巷依舊行人寥寥。

懷賾放慢腳步,見四下無人,他縱身躍過高墻,足尖在墻頭青瓦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已如一片落葉飄入穎王府的後院。

腳下是松軟的泥土,幾叢半枯的竹子在微風中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恰好掩蓋了他落地的微響。

段蘭時昨夜就因為殊兒的告密,被急召入宮。

主人不在,院中雖不見昔日身影忙碌的侍女仆從,但仍有間或巡邏的府衛。

懷賾迅速矮身,藏在一座嶙峋的假山石後。

他目光如電,掃視著這片清冷的後花園。

很快,他就找到了高雪舟所說——一條可以從後花園直通祠堂的廊道。

他收斂氣息,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身形在假山、回廊、樹木的陰影間快速而無聲地移動。如同一道融入樹蔭的輕煙,掠過空寂的庭院,無聲無息地接近了那座供奉穎王甲胄的祠堂。

祠堂的門虛掩著,許是段蘭時走得太過匆忙。

懷賾推門而入,檀香和長明燈的氣味撲面而來。

穎王真人等高的鎧甲在昏昧的燈光中俯視他。

懷賾合掌念了一聲“阿彌陀佛”,便轉到鎧甲後面去找暗室的入口。

行動之前,他們很嚴謹的做過功課。

這座祠堂在穎王在世時是一座佛堂。

但凡他回府,待在其中禮佛的時間甚至比與王妃相處的時間都長。

所以高雪舟認定有地下室和暗道存在,並不僅僅是因為段雨樓聞到了血氣。

佛龕還在。

不知是因為佛堂改祠堂、要供奉穎王的鎧甲,還是因為段蘭時並不信佛。

佛龕被打理的很幹凈,但是其中並沒有供奉佛像。

懷賾走過去,指尖在冰冷的佛龕底座上細細摸索。

木紋、縫隙、微小的凹凸……終於,他的指尖觸到一個細微的、寶相花紋一樣的凸起。

懷賾屏息,輕輕向內一按。

哢噠…嘎吱……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聲響過,佛龕連同其下的三尺見方的石板無聲旋轉,露出下方一個黑洞洞的方形入口。

懷賾毫不猶豫,側身步入其中。

他的身影消失的瞬間,那佛龕與石板又無聲的緩緩滑回原位。

順著數十級的臺階來到最底部,他從懷中摸出一顆鴿卵大小的夜明珠。

清冷的珠光驅散四圍的黑暗,懷賾愕然發現他所處之石室已然空無一物。

他提鼻子仔細聞了聞。

陰濕的空氣中,摻雜有一種混合了檀香和血腥味的氣味。

——看來他們所說的那一道士就算沒被殺害,也不會有什麽好境遇。阿彌陀佛……

懷賾聊發感慨後,即刻斂住思緒。

他再次環視這間暗室。

四四方方的屋子並不算大,從這頭走到那頭,大概兩百多步的距離。

從屋頂到地板再到墻壁,全都是大小形狀齊整的青石砌就,嚴絲合縫。

見此情景,懷賾略作思忖後,走到屋子正中間,雙腿一盤席地而坐。

他的心神高度集中,五感全開。

不多時,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逐漸遠去。

時間似乎已然飄渺無存。

地面上的腳步聲、遠處不知哪裏的水滴聲、風穿過縫隙的嗚咽,還有——積塵塌陷四散的輕微擾動。

懷賾猛然睜眼。

——找到了!

他身形一晃、單臂一揮,暗室東側的墻壁上青磚皸裂坍塌,出現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青磚甬道。

懷賾面露喜色。舉起夜明珠闊步向前。

比之適才的暗室,這條甬道中的空氣更加陰冷,發黴的氣味混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腐朽香氣——像是某種名貴熏香殘留的餘韻,在漫長的密閉空間中變質,帶著一種奢華與衰敗交織的詭異感。

從腳下、身側的骯臟潮濕程度可以判斷出,這條甬道久不曾有人涉足。

——看來是找對了方向。

懷賾擡頭前望,甬道筆直延展、望不到盡頭。

他藝高人膽大,也不管會不會有機關陷阱,腳下加急,幾乎是小跑著沿著青石窄道向前疾行。

過了能有半炷香的功夫,懷賾回想來之前看過的地圖,他估摸著距離和方向,怕是已經不在穎王府的地下了。

他下意識放慢腳步,就在這時他發現前方一塊地磚邊緣的積塵有輕微的摩擦過的痕跡。

——可能是動物?

思想之間,懷賾敏銳的覺察到一絲新鮮的微風撲面而來。

——到頭了?還是說前面有氣窗?

他再次提速又前行了一段,面前出現一個丁字路口。

懷賾停下腳步,稍作猶豫後,擡腳向右邊的岔路走去。

這條甬道倏地寬敞起來,但是十分曲折。

空氣中那股陳腐的熏香氣味更濃了,夾雜著陰濕的黴味,懷賾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到達忍耐的盡頭了。

不知道拐了多少個彎,夜明珠的光芒向前探去,照亮了一扇緊閉的木門。

門很普通,甚至有些歪斜,門板上布滿了黴點。

懷賾走到門前,低頭一看,門鎖倒是格外特別。

——連環鎖啊……

一根銅棒橫貫門扇,兩頭插入墻體,上面有幾個可以轉動的圓環,環上刻著模糊的祥雲和瑞獸圖案,表面覆蓋著一層銅綠。

開鎖之道就在於轉動圓環,直到圓環上的獸紋和雲紋匹配成特定的組合。

眼下,懷賾哪裏還會費力耽擱時間。

他彈指射出一枚鐵彈子,銅棒應聲而斷,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門板自然也受不住如此勁猛的力道,碎裂成片。

門內是一個不大的石室。夜明珠的光芒湧入,照亮了一片塵封的死寂。

一張鋪著褪色錦褥的矮榻。

榻旁擺放著一張紫檀木妝臺。

榻尾是一張紫檀木長幾,上面放著一套白玉酒具,還有一個鎏金香爐。

爐內是早已板結冰冷的香灰,那股詭異的香氣正是由此散發而出的。

總之,室內的一切物什都蒙塵甚久。

懷賾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妝臺上。

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拉開妝臺的小抽屜。

一方折疊整齊、質地原本應光滑但現在已有些發硬的素色絲帕,上面用娟秀卻已褪色的筆墨寫就一首情思纏綿的小詞。

一對點翠金鳳步搖。

還有一只女子所用、繡工精致的粉色香囊。

懷賾打開香囊,沒想到裏面還有東西。他倒在手心上一看,是兩顆暗褐色的小丸子。

他湊近聞了聞,不禁皺起了眉頭。

將這三樣東西包在汗巾中揣好後,懷賾又去榻上翻找。

在被褥底下,懷賾找到幾封字跡模糊的花箋,還有一只小兒慣常佩戴的金鎖。

他正要將這幾件東西也揣起來——

嗒…嗒嗒…

一陣極其輕微的異響引起了他的註意。

懷賾屏息凝神,再次側耳傾聽——

嗒…嗒嗒…

這聲音像是有人敲擊石壁,又像是小珠子之類的東西滾落在地。

懷賾聞聲定位,覺得這聲音應該是從左邊那條岔道的方向傳來的。

他收拾好東西離開石室,折回到岔路口。

嗒…嗒嗒…

聲音再次傳來,清晰不少。

懷賾順著甬道小跑過去,沒想到一頭闖入一處寬敞的地下廣場。

這片區域貌似是用來囤積物品的。

懷賾在地上和墻根看到了散亂的藤甲、盾牌還有刀箭。

敲擊聲再次傳來。

這一回懷賾能夠很肯定聲音是從一堵石墻後面傳來的。

這面墻明顯是後來不知因為什麽原因才堆砌出來的,恐怕是為了阻隔通道。

懷賾將耳朵貼在石墻上,他隱約聽到了墻後有人在說話。

水瀾山解禁。

高雪舟和燕毓忱都不知道原因是什麽,只是知道段雲軒會在今天晚上搬回來住。

他們潛入的時點,正是行館內眾人忙得雞飛狗跳的時候。

憑借著上一次夜探的熟門熟路,高雪舟帶著燕毓忱行走在忙碌的仆人們的視覺盲區內,很快就鉆進了他在冰窖下面發現的那個暗道。

一見其中灰塵和蛛網的痕跡,高雪舟之後,並沒有人來過。

“往這個方向,就是我上次探索過的石室和地道。我在水瀾山養傷時住的臥室在那個方向。”

燕毓忱在暗道中來回走了幾趟,又掏出地圖看了看。

“先帶我去你說的那個石室。”

“沒問題,跟我來。”

空曠碩大的石室,與上次一樣,依然是再無他者造訪過的樣子。

燕毓忱蹲在地上查看那些四散的藤甲碎片,還有生銹的長刀。

“……不可思議。這些明顯都是用於實戰的規格和制式。難不成,高皇後曾經想過要造反?”

“哎,”高雪舟笑了,“我當時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也有過這想法。”

“嘶……再去前面看看……”

燕毓忱所說的前面,就是高雪舟上次偷聽刺客談話時的那個堆放皮草絲綢的倉庫。

“你在這裏等我。我上去看看。”

燕毓忱說完,手腳麻利的攀上頭頂的暗門。

大約過了一刻鐘,他回到高雪舟身邊。

“發現什麽了?”

“這間倉庫的對面是歌姬、女婢所居的院子。那院子緊挨著水瀾山外墻,再往西二裏,曾經是熾鳳衛的營城。”

“這麽說……”

“沒錯,當年高皇後或者是高家其他人,真的有過造反的念頭。”

“也就說,咱們腳下的地道一直向西挖到了軍營的下面?”

“是的。不過咱們現在沒必要再往北找。”

“我明白,回去,看看有沒有通往那間臥室的岔路。”

上一次,高雪舟並沒有仔細查看放有兵器的巨大石室。

他和燕毓忱重新回到這裏後,開始一個磚縫挨著一個磚縫的檢查。

“雪舟,你看這裏……這裏石磚的顏色還有上面的青苔長勢與那些地方不同。”

“……是啊,好像這是一道拱門吧?”

聽他這麽說,燕毓忱退後幾步觀瞧,越看越是這麽回事。

“是道門,估計是後來被什麽人給封上了。你站遠些。”

燕毓忱來到封石近前,經過幾番敲打摸索後,找到一處縫隙相較松動的地方。

他雙掌抵在石壁上,一較內力,數塊碎石落下,石壁上多出幾道手腕粗細的裂隙。

燕毓忱貼到上面,透過裂隙看過去:“後面是空的。”

他一邊對高雪舟說著,一邊抽出軟劍“冷春”。

劍影飛舞起落,原本堅硬的石壁順著燕毓忱掌力震開的裂隙被削出一道可供一人通過的窄門。

兩人不做多想,一前一後走入其後的暗道。

大概走了能有一盞茶的功夫,高雪舟借著夜明珠的柔光,興奮的扯了扯燕毓忱的袖子。

“快看,前面有一扇石門。”

“等一下。我先過去看看。”

燕毓忱之所以如此謹慎,是因為這扇石門是半開著的。

他向前走了兩步,先是往門裏扔了幾顆鐵蒺藜,算是投石問路。

響聲消失後,並無異樣發生。

燕毓忱又朝裏面扔進去一支磷粉筒。

借著幽暗的綠光,燕毓忱確認門後確實是安全的,這才把高雪舟叫過去。

“原來這是一扇轉門啊……”

“還真是。怪不得我們看到是開著的樣子。這邊是石墻……你那邊呢?”

“是一扇門。”

燕毓忱走到高雪舟身邊,兩人一起蹲下去,看到了高雪舟說的暗門,是一扇只到兩人腰部的矮門。

“看這周遭的幹凈程度,這扇門後面估計就是你住過的臥室。”

高雪舟試著推了推暗門。

門軸發出了一聲他很是熟悉的“吱呀”聲。

“嗯。”高雪舟笑著點了點頭。

轉而,他的神情又黯淡下去。

燕毓忱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對面看看。說不定又是一堵被人封起來的墻。”

懷賾和燕毓忱隔著厚厚的封石,幾乎是同時出招。

饒是懷賾的功力更勝一籌,躲得及時,才沒有被燕毓忱的“冷春”誤傷。

見到懷賾從灰塵中向他們走來,高雪舟抑制不住笑出聲。

“哈哈哈,所謂‘殊途同歸’今兒個算是在我眼前具象化了。”

燕毓忱長舒一口氣,看向懷賾,也不由得笑了笑。

“如此看來,貧僧倒是不孚兩位施主所托。”

懷賾不顧自己僧衣上滿是灰塵,從懷中掏出小布包遞到燕毓忱的手中。

他將自己在穎王府地下的所見簡述一遍,同時提醒道:“香囊中的丸子應該是毒藥。貧僧對此不甚了解,說不出是什麽毒藥,但是它們的毒性應該還在且並未衰減。你們拿取時要當心。”

燕毓忱口中稱是。

他建議道:“估計現在天已經黑了,我們要趕緊離開這裏。雪舟還要去接言姑娘。這些東西待到我們齊聚靜安寺再行細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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