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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裳之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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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裳之下(三)

高雪舟和言紫鶴前腳離開九鳳王王府,段雨樓後腳就帶著小姿和小乙去了降魔寺。

“主人,是否派人跟著言姑娘嗎?”

高雪舟和燕毓忱身邊並沒有皇帝安排的暗衛,所以他們安排人手暗中監視,不用擔心會被發現進而引來什麽麻煩。

段雨樓卻果斷的否定了這個提議。

“他們今夜未必能成行。東西都放好了嗎?”

“請主人放心,萬無一失。”

小乙還想請示段雨樓要不要查查塔林中燕毓忱去見的那個和尚,卻被小姿制止了。

他們往前看去,梁去非長身玉立就站在降魔寺的寺門前。

段雨樓急忙翻身下馬,小跑著去到梁去非的身前。

他怔了怔。

本以為一直在病中的梁去非,家中出了這樣的禍事,他會更加憔悴。

——呵,確實清減了幾分,倒是並不憔悴。瞧瞧這份莊重嚴正的勁頭,不知道的還以為菩薩從蓮座上走出來了呢。

“世子,你真的不必來的。何況今日如此晴好。”

“無礙。”段雨樓的語氣中帶上幾分愉悅,“總是要與去非哥哥見上一面的。”

“來吧。”梁去非伸手牽定那只早已比他的手更有力的手。

降魔寺因為暫時“關押”有罪臣家眷,香客和游客少了一半還多。

他們兄弟兩人被一眾侍衛、仆從簇擁著到後院的僧舍,一路上並未引來百姓的引頸。

梁去非邊走邊低聲叮囑段雨樓:“我要先去探望嬸母和幾位兄長,少不得時間久一些。世子是去與大師飲茶,還是去林子中賞玩,再等我去找你?”

“不用我一起去嗎?”

“別了。他們見到你,少不得要說些求你的話,何必幫不上忙又徒增悲哀呢。”

段雨樓乖順的點點頭。

他很想說一句“哥哥你快些來找我”。

但一想到眼下梁家的事還有梁去非的心境,費勁的忍住了。

降魔寺後山的竹林,在主持的授意下,造的頗有禪意。

此處是梁去非平日裏為數不多、偏愛前去消遣的地方。

段雨樓從來都不喜歡這個地方。

他不過是喜歡陪著梁去非而已。

這林子來的次數多了,他東拐西拐便走入林深處,全沒有迷路的顧慮。

小姿和小乙知道主人想要在僻靜處享受暢快呼吸的感覺,於是縱身上樹,在高處為主人警戒。

段雨樓滿腹思量。

段昊的記憶並沒有給段雨樓帶來多大的沖擊。

畢竟,他們血魔的貴族圈裏,荒淫程度只有更荒和更淫。

——如今優勢全在我這裏。只要利用好那兩個穿越者,我想要的刀不血刃就能到手。不知道,今天早上在穎王祠堂,高雪舟有沒有接收到我的提示。看他們前幾日在研究地形圖,應該就是哪個意思吧?這一兩日裏要找機會去看看言紫鶴……

段雨樓正在思想心事之際,耳力敏銳的他突然聽到自降魔寺浮屠林的方向傳來隱隱綽綽的哭泣聲,其中還夾雜著辱罵和調笑。

他本不想理睬。

可是下一秒,他聞到了沁人心脾的血氣。

——人族女子原來不止是言紫鶴一個極品呀。

段雨樓心念一動,小姿就收到了指令。

她先行一步趕往傳出哭聲之地。

哭泣之人果然是位二十歲出頭的俊秀女子。

她身穿粗布衣裙,跌伏在地,懷中護著一個骨殖壇和一個木匣子。

三個男子站在她的面前。

其中一人是個和尚,兩外兩個則是潑皮打扮。

女子一側的面頰紅腫,嘴角掛著血漬。

顯然,是在爭搶她懷中之物時被這三個歹人所毆。

“求求你們放過我吧。匣中之物我不能全給你們。只是這幾塊銀鋌已是不菲。求你們高擡貴手。”

“哼,娘子啊,不是咱們不放過你。只是你想帶走我師弟的骨灰,就得用你那一箱寶物換。否則我就去主持面前告你偷盜。別以為你藏在寺裏無人知曉。你的身份我可是清楚的很。”

滿臉橫肉的和尚這一番威脅顯然是戳中了女子的痛處,她的臉色更加慘白了。

“小姿……”

段雨樓沒有耐心聽幾個臭男人聒噪,指示小姿動手。

“是!”

三個男子聞聲回頭。

就見一個武士打扮的小姑娘提著刀向他們走來。

後面跟著面帶妖獸護具的華族少年。

有一個潑皮認出了段雨樓。

腿一軟跪落塵埃。

“世、世子……”

其他二人見他驚懼如斯,也反應過來,全都趴伏在地抖如篩糠。

段雨樓自是不會搭理他們。

他款步走到女子近前,向她伸出手。

“這位姐姐莫怕。來,我扶你起來。”

女子似被他的嗓音蠱惑,戰戰兢兢伸手,就勢站起身來。

“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呀?”

“小女子名喚瑤霞。”

“瑤霞姐姐,是他們哪個打了你?”

瑤霞指向其中一個潑皮。

“小姿,砍下他的雙手。然後再把他們扔到山裏餵狼。”

“是。”

小姿呼哨一聲,有三四個暗衛現身,直奔地上三個嚇得沒了魂的歹人。

不理會身後的慘叫和掙紮。段雨樓捉緊瑤霞的手,攬住她的肩直管往前離去。

“哎呀,姐姐你的手受傷了。”

瑤霞一腳地獄一腳天堂,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囁嚅道:“剛剛摔倒是蹭破了……啊!”

段雨樓早已摘下護具。在她說話之際,像個小狗一樣,伸出舌頭舔舐她掌心細密的傷口。

瑤霞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段雨樓卻沒給她任何反抗的機會。

他狠狠攥住瑤霞的五指,一低頭,兩顆白光皚皚的獠牙刺入女子腕上的血管。

甫一入口,段雨樓便發出一聲高|潮般的喟嘆。

不同於言紫鶴鮮血如花一般的芬馥。

段雨樓更沈迷於此時滿口松竹氣氛的清爽。

他已經可以很好的控制吸血的力度,以及註入毒素的份量。

瑤霞沒有被他吸幹,也沒有被他吸成血奴。

留她保持本性本形,又與言紫鶴不同。

段雨樓在第二次吸食言紫鶴的鮮血時,將自己身為血族的信息素註入了她的身體。那劑量敲好可以保持段雨樓引血聯線,又不會讓言紫鶴變成血族。

他要通過言紫鶴掌握高雪舟與她二人的動向,好便宜自己行事。

至於瑤霞。

——這女子怕是人族中難得的純潔聖體。善良、堅毅,無垢。言紫鶴的血可以讓我恢覆能力,而她的血可以保我萬世永存。

段雨樓將被自己註入催眠素的瑤霞用披風細致裹好,喚來小姿。

“你帶人先回去。一定要將此女妥善安置。”

“是。”

“另外,你去查一查……”段雨樓說出了兩個人名,“先去花間樓查。仔細不要驚動高雪舟。”

“小姿明白。”

手下人悉數退去。

一縱身,段雨樓火速戴好鑿齒紋護具。

他聞到了梁去非的氣味——清冽淡雅若雪松。

“去非哥哥……”

見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少年,於青玕中玉立颯爽,美妙如同一副聖僧筆下的禪畫。

梁去非心中的苦悶淡去不少。

“哥哥……”

段雨樓擡手抱住梁去非,看似撒嬌實則是在向對方傳遞自己的安慰。

“心情不好嗎?”

“不知不覺中,你的身量都比我高了。”

梁去非拍拍段雨樓的脊背,很是感嘆。

段雨樓卻明白,他的去非哥哥不止是在感嘆他的變化,還在感嘆自幼長在一起的幾人的變化。

“哥哥,一起走走?陪你散散心。”

“好。”

兩人攜手攬腕,在竹林中並肩信步。

“我回無修城那日,授命去哥哥府上拿人。沒有知會哥哥,哥哥不要怪我。”

梁去非苦笑一瞬:“怪你做什麽?事到如今,我誰都不怪。就是叔父,我也不怪。”

“哥哥那就不要如此憂心了。聖上的禦旨說得清楚,梁公府不會變。”

梁去非嘆了口氣,看向段雨樓的眼神欲言又止。

”去非哥哥,你不要我去過問你叔父一家的事,但你自己的事我是絕對不會置之不理的。告訴我,你在憂心什麽?”

一個“我”自沖口而出,梁去非又很快屏息不語。

“哥哥擔心自己的前程?”

梁去非搖搖頭。

梁景貽出事前,梁去非對與出仕為官與否本就意欲寡淡。

他總以為自己通達,尤其是在自我認知上。

並不是不想報效皇恩報效朝廷。

只是他覺得治學之道更適合自己。成為像盧奭那樣的經學大師,教引天下向學仕子,不也是為民為天下之舉。

如今梁景貽為梁家惹出來近乎滅頂的災禍,皇帝沒有絲毫連坐梁去非的意思,他就已經感恩戴德了。

經此以後,皇帝讓梁去非做什麽他都只有安之若素的份,哪裏還有自己為自己爭取些什麽的權力。

段雨樓再次將梁去非拉入懷抱之中。

“我那時就說過,有我在,哥哥想做什麽都可以。這是我對哥哥永生永世的諾言,哥哥難道忘了?”

“我……我怎麽會忘記……我只是……”

梁去非想起那年塞上初雪夜與眼前人的親昵和此時想要為婚約者做些什麽的糾結,羞赧與愧疚之下,一腔的傲氣都被抽了去,軟頹的將額頭抵在了段雨樓的肩頭。

“哥哥在擔心果果。對嗎?”

“她……我雖然不喜歡她為人處事的做派。但是,但是畢竟她是一起長大的妹妹。聖上已經下旨解除我與她的婚約。這已是明示要我與她撇清。我不知道聖上接下來會如何懲罰她,我也不知道能為她做些什麽……”

——呵,讀書人啊,你還真是個軟心腸。段蘭時壓根兒就不用你替她操心。她的命運從來都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中。不過,心腸軟挺好,否則也就不會任我索取了。

“哥哥別難過。今日晨起,我與三殿下去王府見過她。三殿下會為她想辦法的。我,也不會不管她的。

好了,哥哥看看我,便別想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吧?我陪哥哥去飲茶去畫竹。哥哥要是沒心情做這些……那咱們就回去,去‘無語’樓上,點一爐你最愛的郁金,咱們美美的睡一夜……”

這一日,舒爽愜意的渡過黃昏的人,並非只有“無語樓”上的哥哥和弟弟。

原本意欲夜探兩府的高雪舟和燕毓忱,因為突發的變故不得不改變計劃。

“忱哥你怎麽這個時候來這裏找我?不是說在水瀾山碰頭嗎?”

燕毓忱沒有經通傳從正門進入將軍府,而是翻墻越脊來見高雪舟。

“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再說。”

“哦。跟我來。”

將軍府屋曠人稀。

燕毓忱跟隨高雪舟來到一間地處幽僻的空屋。

就在高雪舟推開門的一瞬間,燕毓忱寬厚的胸膛貼上高雪舟挺拔的脊背,一手攬住他的腰,旋身抱起他,將他壓在了門旁的墻壁上。

房門合上,門軸發出的吱呀聲撩動著空氣裏某種無聲的期待。

燕毓忱凝視著高雪舟,目光像沈靜的湖水。映著斜陽最後一縷流霞,也映著一個穿過時空完整歸來的他。

全世界的聲音都退潮般隱去,只剩下彼此呼吸的韻律,輕淺而清晰,如同雪原上某種古老的鼓點,敲打在寂靜的心弦上。

許是燕毓忱又靠近了半寸。

距離微妙地坍塌,空氣變得粘稠而溫熱。

燕毓忱的視線落在高雪舟微微翕動的唇瓣上,柔和的弧度像初綻的夜曇,帶著無聲的邀請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他能感受到高雪舟溫熱的鼻息,羽毛般掃過他的下顎,激起一陣細微的、直達心底的酥麻。

高雪舟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輕輕抵在他胸前的袢子上,仿佛要推開,又仿佛要抓住什麽。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開了燕毓忱眼中最後一絲克制。

他不再等待。

他緩緩低下頭,他們的鼻尖先是若有似無地相碰,一個冰涼的、帶著晚風氣息的觸點,隨即是溫熱皮膚的廝磨。

然後,燕毓忱的唇,帶著寵溺的暖意,終於輕輕覆上了高雪舟的。

最初的觸碰,輕柔得像蝴蝶停駐在花瓣上,像一片雪花無聲地融化在掌心。

燕毓忱用他愛的魔法讓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延展,仿佛凝固的琥珀。

高雪舟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是靈魂深處滿足的喟嘆。抵在燕毓忱胸口的指尖悄然放松,轉而狠狠的扣住他的肩頭,像是在溺水前抓住唯一的浮木。

彼此的呼吸徹底交融,溫熱、濕潤,帶上對方獨有的強勢。

情潮褪去,高雪舟軟在燕毓忱懷中,任由對方為自己擦拭。

“你、你急火火翻墻進來就是為了和我幹這事兒?”

燕毓忱嗤笑一聲。

事後的嗓音格外動聽。

“咱們今晚去不了水瀾山地道了。卻又十分想見你,所以就來偷香。”

燕毓忱說完,又貼上高雪舟的唇,吃掉了一份笑意。

“為什麽去不了?”

“宮中出事了。一會兒你也會收到禦令,多半是要你去宮城警戒。我則要率領威衛和熾鳳散騎去城外防衛。”

“這麽說……難道是皇帝已經回來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有人要逼宮?”

“據說世子已經帶著郭之問去了西府軍營城,應該是去轄制西府軍的。所以,事情應該與穎王府、甚至是與麟趾宮有關。”

高雪舟與段雨樓走後。段雲軒也沒有在穎王府過久逗留。

他認為自己給堂妹的提示已經很清楚了。

段蘭時聰慧且自私,他不相信她想不出辦法讓自己盡快擺脫現在的危局。

“主人,三殿下所言到底是什麽意思?”

殊兒這話問的純屬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當年可是憑借一股子天生的聰敏機靈勁兒被選中給段蘭時做陪侍。

這些年又有段蘭時的調教,說他是主子的一個分身都不為過。

段雲軒一席話無非是要段蘭時“丟卒保車”。

殊兒明白,段蘭時更加明白。

但是殊兒同時明白主子的弱點。

段蘭時自私、冷酷,很多時候還很殘忍,但是她並不絕情。

段雲軒建議段蘭時,如果她知道某人或某些人的秘密,而這個秘密恰好是可以幫助皇帝除掉某些眼中釘的秘密,那麽現在這種情勢就是她用這個秘密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甚至還能保住陰超群性命的時機。

殊兒在一旁察言觀色,他看出了段蘭時在猶豫,她不忍心。

“主人,三殿下所言到底是什麽意思?”

殊兒又問了一遍。

段蘭時從怔楞中回過神來。

“他?哼,”段蘭時苦笑一聲,“他要我棄車保帥、他要我與她們母子割席。”

聽到“她們母子”四個字,殊兒瞬間意識到在段蘭時掌握的多個秘辛中,最有價值的是哪一個。

他臉色煞白:“三殿下他、他知道那件事?”

段蘭時冷笑搖頭:“他若是知道,不早就鬧翻天了?他很聰明,已然看出短短幾日發生的這些事到底是因何而起。故而他也就會想道,郭家是腠理中的最後一根刺。

要拔掉這根刺,可以帶出血肉,但是絕不能血流成河。

唉,是不是真的有那麽件事,在段雲軒看來根本不重要。因為在他看來,如果我足夠聰明,無中生有又有何妨?”

段蘭時狠狠的閉了閉眼,纖長的睫毛還是被淚水染濕。

殊兒咬了咬嘴唇。

郭之馨在段蘭時的心中是姊姊還似半個母親。

——主人怕是不忍心用娘娘來做交換吧……

“殊兒,我乏了,我要回房。”

“是。我陪您回去。”

“不用,我想一個人靜靜。你派人將地牢裏的玄玄子丟出去。別再弄出人命。”

“可是,主人……”

段蘭時側目看他,神情嚴正、目光覆雜。

“殊兒,你最好不要自作聰明自以為是。日沈時分再來屋中叫我。”

殊兒瑟縮低頭,不敢再說什麽。但是,他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

日沈一刻。

西府軍營城廣場的四個角上支起了盛有熊熊烈火的大銅釜,照亮視野之餘還令廣場上的氛圍顯得肅穆嚴正。

段雨樓高坐馬鞍橋上,目光凜冽的掃視正在經受檢校的西府軍將士。

他被一道聖旨請出“無語樓”,齒間還殘留有雪松的滋味。雖然突兀,他的心情不好也不壞。

再看到滿目驚懼和忐忑的郭之問後,段雨樓心裏更多的是玩味。

由於陰超群和段蘭時,尤其是陰超群,盤剝西府軍日久忒甚,這一次拆解軍隊雖然屢有阻抗,但並沒有預想中那麽的艱險。

——段昊自段安宸死後,長久以來放縱段蘭時、對她的惡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為的就是能有今朝這樣的效果吧?心思真是夠深沈的。

段雨樓在心中對段昊發出“佩服”的同時,也在盤算眼下的情勢。

西府軍中的年輕精銳且因為憎惡段蘭時進而更加對穎王沒什麽懷戀的將士,已經於昨日歸入高雪舟麾下的翊衛營。

人數較多的、一直跟隨穎王和陰超群出生入死的老西府兵,其中一部分人雖然厭棄陰超群,但是他們依然崇敬穎王。所以段蘭時的下場會左右他們的態度和情緒。

至於那些曾經跟隨鎮北將軍王,後來又隨郭之問並入西府軍的將士,如今全都在看郭之問的態度。

檢校在緩慢且有條不紊的進行中。時不時會有段雨樓的親隨來向他傳遞宮中最新的消息。

——麟趾宮的郭淑妃,怕是逃不過這一劫了。段雲軒的提示果真奏效。只是,我沒想到段蘭時這麽性急,當下就出賣了郭淑妃與小宦官的茍且。又遂了段昊的願啊……

淑妃郭之馨與近身內宦彩亭茍且淫|亂宮闈之事,被段蘭時的貼身內侍殊兒舉報到芙蓉公主面前。

這著棋何時布下,就連芙蓉公主和九鳳王都不知道。

怕是除了段昊,就只有獲得他全部記憶的段雨樓清楚來龍去脈。

郭之馨嫁給段昊後不久,段昊便開始用“透骨歡”滋養她的情欲。

段昊不似段義方對待韋恕那般兇狠。他很懂得分寸,不會讓自己的妃子變成被媚藥浸透的淫|娃,而是讓她的欲求勝於常人幾成、對床笫之歡不能曠的太久。

在郭之馨懷孕前,段昊幾乎只寵她一人。將她調教的愈加敏感。

待到她生下段聞秋後,段昊再也沒有碰過她。

彩亭原本是高雪舟的父親從西域虜回來的閹伶。

他本人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喜歡,不過是當個玩意兒般送給了自己的姐姐高皇後。

段昊閱人無數。在妻子處見過彩亭幾次後,便將他自骨子裏看了個透。知道這是西域國王們用特殊手段調教出來的禁臠。

於是在妻子死後,他就把彩亭賜給了愛好歌樂的郭之馨。

兩個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帝王從活生生的人改造成提線木偶的苦命人。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也許只需一個暗示、一個威脅,或者一爐在風疏雨驟之夜被偷偷點燃的“透骨歡”——欲望的洪流水到渠成,死亡和毀滅就和每一次隱秘的歡愉一般是真實不可逆的。

至於殊兒用什麽真憑實據坐實了郭之馨的罪,除了宮中的幾位主子,沒有人知道。

一夜過後。

言紫鶴和高雪舟的目標人物又少了一個。

段雲軒的絆腳石自然是也少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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