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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又怎麽惹他生氣了 糖果小鎮(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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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又怎麽惹他生氣了 糖果小鎮(十)……

晝明燭怔了下, 下意識要拉開他的手,手心攏在他的腕部,卻怎麽使勁也扭不動。

這家夥看似隨意的一個動作, 實則使了十足的力道跟他鬥氣。

“……南雪尋。”他叫了聲,盡管下巴被摁得很疼, 聲線裏卻揉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似乎沒太在意對方的冒犯:“要我把眼球挖下來送你嗎?”

他長睫毛下的淺眸蓄著蓬松的光暈,用最散漫的態度說出了最驚悚的話。

“我不要。”南雪尋聰明地感知到晝明燭有點生氣了。

他把心中的怨懟壓了壓, 故作乖巧地松開爪子。

晝明燭摸了下那塊皮膚,仍殘留著疼痛的餘感, 他的眸子瞥向詩人,意外捕捉到了對方驚愕的神色。

不會為他的試探所觸動, 但卻會因為他和南雪尋的舉動而驚訝嗎?

“你們兩個註意點影響。”詩人道。

晝明燭莞爾:“註意影響?影響誰了?這裏不就只有你一個人嗎?而且……我們兩個只是友好的同伴情。”

“同伴情?”南雪尋的圓眸一瞇,對這個定義很是不滿。

晝明燭把七日月他們也稱為同伴, 那麽在晝明燭心裏, 他豈不是和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處於一個地位了?

他煞有其事地否定道:“不是同伴情, 我們兩個是獨一無二的關系。”

詩人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巴, 說話的音量和嘴巴張開的幅度呈反比:“你居然真的……”

“好好。”晝明燭口頭上很順應南雪尋,轉頭就問詩人:“那個小孩怎麽樣了?”

“哪個小孩?”

“你之前帶在身邊的那個。你不會把他忘了吧?”

“噢……你是說小雲。”詩人思考了一會兒, 幹脆答道:“他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你不用擔心他。”

“絕對安全?”晝明燭沒明白這個詞是什麽意思。這五層夢境世界裏死亡要素遍布, 怎麽會有真正安全的地方存在?

詩人說:“他在一個道具裏休息。那是一個非常安全的地方, 沒有夢核, 也沒有光線, 像一場黑甜的夢,小孩子可以把它當做短暫的避風港灣。”

他像是為了自證身份,現編了一首狗屁不通的短詩。

說完, 沒等晝明燭繼續問下去,他看了眼窗外的太陽,站起身來:“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叮囑我們不要去禁區?”晝明燭問。

詩人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眸露悲憫:“我還是來救你們的。”

他走之後,明特莉仍在瑪齊潘的臥室裏收拾東西,客廳裏只餘下晝明燭和南雪尋兩人。

晝明燭撲通一聲躺平在沙發上:“他變成謎語人了。”

說是來救他們……救他們就是阻止他們去糖果商店嗎?

“他不一直都是這樣?”南雪尋問。

晝明燭想了想,詩人從第一次入夢主動來到他們身邊起,便展現出洋蔥一般的品質,想從他身上獲取全部的信息還得想辦法把洋蔥剝到最後一層。

可那時候,他至少做到了知無不答,但凡是他們問的,他都會給出一個答案和理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故作玄虛,說一半藏一半。

“他的前後表現有點矛盾。”晝明燭說。明明在這層夢境世界最初相遇被對方搭救時,詩人還和之前沒什麽區別,自打他進入糖果小鎮後,人就變了。

晝明燭咬了下側邊的腮幫子,還想琢磨更多事情,盡情折磨自己的腦細胞。聯系到先前獲取的某個線索,他心中那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呼之欲出。

會是那樣嗎?

不會吧?

南雪尋忽然打斷了他的思路:“你要一直想他嗎?”

晝明燭的太陽穴跳了跳:“難道我要一直想你嗎?”

“不可以嗎?”他奇怪道。

晝明燭覺得他這種態度特別像無理取鬧的——

“無理取鬧的什麽?”

南雪尋湊近他,就著他躺在長沙發上的姿勢,自上而下壓制住他,手心撐在耳側,壓住了幾縷落雪般紛亂的發絲。

晝明燭的處境被動極了,他漂亮的眼睛瞪了下南雪尋,下巴略微擡著,露出流暢且清晰的下顎線,嘴唇一開一合:

“無理取鬧的小鬼!南雪尋你是小朋友嗎?三歲的小孩都沒有你這麽霸道,明特莉隨時可能會下來,你還想再給我們制造一次身份危機嗎?”

“快點從我身上下來!”他不滿道。

“你明明不是這麽想的。”

南雪尋小聲嘀咕著,俯身想親他的嘴巴,晝明燭下意識側過頭,這涼涼的吻遂直接落在了他的嘴角,像一片化在花瓣上的雪花。

他順著晝明燭推開他的力氣坐回原位,後者從沙發上直起上半身,頭發蓬亂。

他隨手撥了撥,強行壓下頭頂豎起的毛,白皙的耳尖從發絲間露出一小截,仿若山林溪泉旁休憩的妖精,自由灑脫中透著一絲媚意。

南雪尋的喉結滑了下,眸色深得跟個無底洞似的。

晝明燭想,自己又怎麽惹到他了?

恰好,明特莉提著清掃工具從二樓下來,掃見那位不速之客走了,臉色肉眼可見地明媚了幾分。

“親愛的,你和雪糕團中午想吃什麽?”她像是沒察覺到這倆人的真實身份一樣,仍舊把他們兩個當小女孩和貓對待。

晝明燭有點詫異,順著她的心意演了下去,學著小女孩的叫法問:“什麽都好,明特莉,我們可以一邊吃飯一邊放點音樂嗎?”

“當然可以。”明特莉開明道。

等她做完一頓簡便的沙拉,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時,晝明燭正在客廳裏撥弄那個老式錄音機。

手裏拿著的是一盒磁帶。

她驟然意識到什麽,快速擱下盤子,想要阻攔晝明燭,然而他的手速極快,已然將那段音頻播放了出來。

她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又冰又冷,透露著狠絕:

“轉過身,離開這裏。”

這是她初次邂逅洛立波時,跟他說的第一句話,她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這種氣場,仿佛一個久經沙場的老戰士,多年後再度翻出來那件破爛不堪的冷兵器,沒有懷念,只是被嚇得打了個哆嗦。

“不好意思,請問……你是誰?為什麽在我的家裏?我最近記憶力……”

錄音機裏的播放仍在繼續,怔然過後,明特莉快步走上前想要將音頻停下來。

“你們擅自溜進我的書房?”

晝明燭將錄音機護住:“沒用啦明特莉,我們已經聽過一遍了。如果你不想讓這個鎮子上的人都知道你的真實身份的話,不妨配合我們回答幾個問題?”

明特莉冷淡道:“你們想問什麽?”

“你願意配合,太好了。接下來回答問題的過程中,麻煩你把我們當成瑪齊潘和雪糕團。”

晝明燭關掉錄音機,像是做了個小小的惡作劇,若無其事地問道:“洛立波的死因是什麽,前段時間鎮子上發生了一場什麽災難?”

明特莉沒了心情去吃那盤蔬菜沙拉,“他死於一場高溫災難,當時死了許多人,不過鎮民們沒過多久就把那場災難給忘了。”

“所以死者的家屬以為他們都失蹤了?”晝明燭反應很快。

明特莉點了點頭。

“OK,下一個問題,你每天給我喝的楓糖漿是從糖果商店取來的,對吧?那個商店為什麽會被稱為禁區?楓糖漿是由什麽制作的?你知道它是怎麽做到讓人恢覆記憶的嗎?”

他這一個問題後邊可跟了不止一個問號,問完之後,他將桌上的沙拉拌勻,心安理得地吃了一口。

明特莉盯著其中的一顆小番茄,對它講述道:“洛立波死後,我撿到了瑪——”

晝明燭叉子柄指向她的眼睛,眸中含笑。

“我撿到了你。”明特莉不情願地改口:“你和這個鎮子上的所有鎮民一樣,有嚴重的記憶問題。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失去記憶令我難以忍受,所以我一直在尋找相關對策。”

她梳理著思路,慢慢敘說:“事情的轉機在於洛立波,他曾經是個偵探。某天,我收拾房間時偶然在書架上翻到了他以前寫的手記,我這才知道,原來在禁區還有那麽一種獨特的液體,它不僅可以增強人的記憶力,還能幫人恢覆已經丟失的記憶。”

那本手記中記載的事情十分神奇,明特莉不能確定有多少是真實的,於是,她從鎮長手中偷走鑰匙,親自潛入禁區一探究竟。

偷一把鑰匙對深入四層的入夢者而言不算困難,再加上那群鎮民對“禁區”敬而遠之,沒人打過偷鑰匙的註意,鎮長的戒備並不森嚴。

當天晚上,她就潛入了糖果商店,並成功進到了禁區的最深處,看到了一生都無法忘懷的一幕。

“那裏為什麽被稱為禁區,楓糖漿的制作原料是什麽,如何做到讓人恢覆記憶,前兩個問題只有去過禁區並且親眼目睹那片區域的人才能解釋明白,至於最後一個問題,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原因。”

明特梨說:“親愛的,這只是個游戲設定,刨根問底並不是好習慣。”

晝明燭想,看來那禁區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他餵了一口南雪尋蔬菜,後者張嘴咬住叉子,眼睛愉悅地瞇了一瞬。

明特梨閉上眼睛,裝作沒看到任何動作,問:“你們進了書房,居然沒有翻到那本手記嗎?”

南雪尋的牙齒尚未從餐叉上撤走,幾不可查地一僵。

晝明燭盯著南雪尋,他的神情無辜,眼睛黑溜溜的,每當這家夥做出這副表情時,晝明燭就知道他一定犯了錯。

“我不是說讓你好好在家調查嗎?”他彎起細眸,和善地問對方:“你的成果就只是一個錄音帶?”

南雪尋從他手上取走叉子,一本正經地回答道:“你的自保能力太弱了,我必須要確保你的安全。”

“我不需要你的保護。”晝明燭說。他只想讓南雪尋好好聽從自己的命令。

南雪尋:“可是你很弱。”

晝明燭反駁:“我不弱。”

“你總是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南雪尋不滿道:“你的對手都比你強。”

晝明燭不願搭理他了,拿勺子去舀湯喝。

明特梨的胳膊肘撐在桌子上,手指托著腦門,眼睛一會兒睜開一會兒合上。曾經做入夢者時,她從未遇到這樣把彼此放在心上的同伴,聽到這倆人的對話,心緒不禁有些覆雜。

果然還是太年輕了,才會把另一個人看得那麽重要,反倒顯得任務像兒戲一樣。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問面前的白發少年:“我現在已經死了,對吧?”

她過去也是個經驗豐富的入夢者,經歷過重重關卡來到這一層,智力雖不拔尖,推理能力也多多少少跟著磨煉了出來一點。

既然這裏變成了任務,她卻沒有收到系統提示,就代表她已經成為了這個主線任務或是副本中的一部分。

晝明燭點了點頭,按照原本軌跡,今晚的暴風雪會吞噬一切,糖果小鎮裏除了糖霜老爹,其餘鎮民無一幸免。

“果然……”她恍惚了一瞬,似是聯想到什麽,眼神很快恢覆如常:“也好。”

晝明燭喝光了她做的湯,手指勾著勺子,在碗底隨意晃悠。

明特莉的手藝不錯,這道玉米濃湯做的鹹甜適中,新鮮的谷物香氣濃郁,大抵是加了牛奶,隱約能嘗到些許奶香。很合他的口味。

“還要再來一碗嗎?”明特莉問。

“不用了,謝謝你,明特莉。”晝明燭語氣平緩,聲音柔和:“最後一個問題,明特莉,你為什麽沒有離開這裏?”

“你們還真是調查的不仔細啊……書房裏的錄音帶可不止一卷,日記本也不止一本。”明特莉笑了下:“算了,我直接告訴你們吧。看在你喜歡這湯的份上,我願意多講一些。”

她的神經稍松,眉眼舒展開,臉上的那道暗疤壓著皮膚褶皺凸顯出來。

“欺騙洛立波以後,我便留在這棟房子裏養傷,起初我只是想著養好傷之後盡快離開這裏,所以我從不出門,不和這個鎮子上的人打交道,以免露餡。”

“洛立波簡單又好騙,我利用了他的善良,他每天給我的傷口換藥,準備三餐,無微不至地照料我。”

“所以你是因為愧疚選擇留下來的?”南雪尋問。明特莉不該聽懂一只貓講話,所以晝明燭又重覆了一遍。

明特莉搖搖頭,她不愧疚,參與過那麽多場爾虞我詐的游戲,她那點兒少得可憐的良心早就消耗殆盡了。

“因為他是個可憐的家夥,通過幾日的觀察,我得知他既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做偵探得來的報酬又通通用來調查自己的失憶癥,生活過得單調又乏味。但同樣,他是個洞察力相當優秀的偵探,他早就猜到我不是他的任何人,卻從來沒有想過拆穿我。”

她的語氣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毫無波瀾,眼尾的細紋裏盛著某種苦澀的溫柔。

“回頭想想,我真是可笑。我騙他說我們曾經訂婚,在海邊拍過合照,在雨天吵架又和好,我甚至捏造了一個流產的孩子。他聽著那些荒誕的細節,只是笑,也不問。”她的胸脯微微起伏:“他每天給我做飯、換藥、熬夜找回記憶,好像真的願意相信那一切。”

“他當然不信。”晝明燭說,這片鎮子方圓百裏壓根沒有海。

“是啊。”明特莉看了他一眼,唇角有點勉強地扯出一個笑:“但他還是做了一個好戀人該做的每一件事,甚至比真的還要像。”

“後來鎮子越來越熱,那場對鎮子上的人來說噩夢一般的高溫災難降臨,他仍舊每天早出晚歸,他說他得查清一切,拯救那些失去的人。”她捂著臉緩了一會兒,再擡起頭時,眼角紅了一點:“他太聰明了,總是裝傻。我把他當成道具來演戲,後來卻開始怕他說‘你走吧’,怕他哪天真的恢覆了記憶,改變了主意,會不再對我笑。”

“他死的時候,是在我面前。”她咬緊牙齒:“他的身體在高溫裏糊掉、塌陷,連眼睛都像是被燙化了……他還想安慰我,用那副快黏成一團的嘴說話。”

晝明燭的呼吸停滯剎那。

“說了什麽?”他問。

“說他終於知道我叫什麽名字了。”

明特莉低頭,盯著她的指尖,那裏沾了點玉米湯的漬痕。

“明特莉。”她呢喃道:“他說這個名字很好聽,不該是個騙子的名字。”

晝明燭沒有說話,南雪尋也只是輕輕地將手臂擡起,觸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所以我沒有離開這裏。”她說:“我沒辦法從這個鎮子裏出去。”

“她被困住了?”南雪尋問晝明燭。

“不是副本困住了我,而是……我自己不想走。”明特莉笑了:“奔波勞碌的苦日子過夠了,當時我就想,就算這棟房子跟著一起融化,我也打算待在他生前坐過的沙發上,喝他喜歡的玉米濃湯,看著屋頂融掉,看著糖漿流進客廳裏。”

“有人說這場夢境游戲的盡頭只有瘋或者死。可我偏偏——偏偏在這裏,遇見了我想變好一點的理由。”

她的聲音慢慢低下去,後面說的話,晝明燭已經聽不清楚了。

但他弄明白了這個女人的心理,她不是被系統、規則、夢境困住,而是自願留在這裏,甘之如飴地擁抱了這場假戲真做的幻覺,把一場欺騙活成了自己的墳墓。

“今晚之後,我們不會再見了,對吧?”她看向晝明燭和南雪尋,眼中是某種讓人不適應的溫柔,像是在與命運達成了某種和解:“比起去往第五層、比起那遙不可及的成神之路……能死在這裏,陪著他,我已經很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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