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戀人 糖果小鎮(十一)

關燈
第87章 戀人 糖果小鎮(十一)

交談結束後, 晝明燭和南雪尋回了臥室。

他們的房門被南雪尋的一拳毀了個徹底,所幸明特梨住在一樓,她進屋休息以後, 剩下的空間都留給了他們。

晝明燭坐到床邊,南雪尋坐在旁邊的地毯上, 見他過來了, 將下巴墊在他的大腿上,擡眸看向他。

他們今晚不需要裝睡了, 再過一會兒,等天徹底黑下來, 他們就出發去禁區一探究竟。

南雪尋忽然開口道:“我聽到明特莉的心聲了,她深深地愛著並且愧對於洛立波。”

“嗯, 你沒聽過一句被用爛了的話嗎?愛是常覺虧欠。”晝明燭說。

南雪尋搖頭,他偶爾會感覺自己和晝明燭接觸的東西不一樣。例如說上次在錄音帶裏聽到的“哆啦O夢”, 盡管他離開研究所後惡補了各個領域的知識, 卻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東西。

“不過她不該一生陷在愧疚當中, 因為洛立波的表現明顯證明了他們是互相在意著的。”

南雪尋問:“他們是成為戀人了嗎?”

“算是?”這兩個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扮演了那麽久的戀人游戲,沒準演到最後, 他們早就把彼此當做真正的另一半了。

晝明燭不明白南雪尋怎麽突然關註起這個, 他明明對其他人的事情毫不關心:“怎麽就問起這個來了?”

南雪尋黑漆漆的貓眸直勾勾地凝視著他, 似是將周圍的所有 光源都吸收了進去, 僅餘下了一絲執念。

他突兀地問晝明燭:“那我們是不是也算戀人?我們也是互相在意著的, 對嗎?”

他們已經一起經歷了許多個世界, 並肩作戰過很多次,南雪尋不止想和晝明燭成為同伴,他還想成為晝明燭的朋友、戀人、家人, 侵占他身邊所有的關系。

他將“戀人”二字吐出的一瞬間,晝明燭失神了片刻。

很快,他收斂了失態的神色,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容,問南雪尋:“讓我猜猜你是怎麽想的,你是希望擁有和我相關的所有關系,才想要把戀人這個身份也一並霸占,是麽?”

從始至終,晝明燭都知道,南雪尋不明白什麽是愛,更不懂得如何去愛一個人。他只是像個占有欲強的小孩,蠻橫無理地希望對方只在意自己,每時每刻都帶在身邊。

就像他們剛來到這層夢境時那樣,南雪尋最在乎的是他有沒有第一時間來找自己。這家夥即使是死了,也會在最後一刻把自己一起帶走。

“不可以嗎?”南雪尋擡眸向上看著他,尾音下墜,隱隱透出些失落。

“不可以。就依你之前說的那樣,我們是最特別的同伴關系,我們沒有在這之上加一層戀人關系的必要了。”晝明燭語氣溫柔含笑,態度卻斬釘截鐵。

“我沒這樣說過。”南雪尋有點委屈,嘴巴抿成直直的一條線,面無表情地說:“我們明明什麽都做過了。”

晝明燭回想起那堪稱靡亂的幾日,表情僵了下,堅決道:“那更不行了。”

開玩笑,如果和南雪尋談了戀愛還要繼續被他那樣睡,誰能禁受得住他永動機般非人的體力被翻來覆去地搞。

他不要命了?

南雪尋心情不悅,整個人的氣場冷了幾分,一股怨懟的郁氣似陰雨沈沈壓來,黑暗偏執的念頭猶如滴落白紙的一滴墨水,暈染擴散,浸透紙張。

晝明燭不肯答應他,沒關系,他還有其他的辦法……

倏然間,一只溫暖幹燥的手蓋在他的頭頂上方。像安撫小動物似的,晝明燭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彎眸道:“為什麽要執著於做戀人呢?在這種鬼地方做戀人都沒有好下場的,我們就這樣繼續下去就好,這是屬於我們之間的獨一無二的特殊關系。”

他的懷柔政策效果顯著,南雪尋的情緒迅速平覆了下來,又恢覆了往常那副無害的模樣。

“可我還是想——”

“八點鐘了,我們該出發了。”晝明燭看了眼桌上的鬧鐘,打斷他的話。

他收回手臂,從床上坐起來,示意南雪尋也趕緊收拾收拾準備出發。

夜晚降臨,小鎮邊緣的風吹得鐘塔咯吱作響,黑色糖紙一樣的天空下,晝明燭拉著南雪尋的手,一路上山,走過蜿蜒曲折的山路,在一棟糖果色小屋子前停下了腳步。

這就是禁區。

這附近的泥地軟塌塌的,他們踩著石子走到門前,朝裏邊望去——

晝明燭曾經在小女孩的回憶中見到過商店內陳列的商品,布置裝潢和上次她偷偷溜到這裏時見到的景象如出一轍。

糖果商店內部寂靜無聲,貨架上整齊擺放著一只只糖罐,裏邊裝著各種造型的糖果,不知為何,晝明燭一踏入室內,就感覺那些糖果造物像是活了似的,紛紛將目光聚焦於他們。

晝明燭目光微凝,扭頭提醒南雪尋註意門檻,自己則伸手去探墻壁上的開關。

燈泡帶來的光源照亮了這間小屋,他同樣看到了那個在記憶裏出現過的小小門。

它嵌在商店盡頭一角的墻上,看起來就像一件擺設,門框用白色樺木包邊,門把是紅色的旋鈕,塗有亮油,泛著光澤。

“這扇門後就是楓糖漿的秘密了。”晝明燭下意識壓低了聲音,他已經半蹲下身,掌心貼在地板上:“小約翰,或者說七日月可能就在裏面。”

他想起來南雪尋特意找到了鑰匙,於是沒有用工具撬鎖,攤開手心,朝站著的人要鑰匙。

南雪尋滿意地將鑰匙擱在他手心,指尖撓了下,癢癢的。

使用鑰匙,門哢噠一聲打開了,一股濃得發膩的楓糖氣息撲面而來,給人帶來溫熱的窒息。

門後,是一間狹長的庫房,地面上溢滿了粘稠的深褐色液體,像是從墻縫、管道和糖罐中滲出,緩緩匯聚成一片池塘。而池中央,矗立著一只巨大的玻璃糖罐,半透明的缸中,正浸泡著一個身形瘦小的男孩。

果然是七日月!

他的臉色蒼白如奶油,皮膚起了糖殼,雙眼緊閉,像是在沈睡,又像早已融化於糖漿之中。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幾不可察地呼吸著,這代表他還活著。

晝明燭蹙眉:“他怎麽會在罐子裏?得想個辦法放他出來。”

他在狹長的半封閉房間內搜了一圈,尋找打開罐頭的開關,被困在液體裏的感覺可不好受,他以前也同樣經歷過。

就在這時,南雪尋走近糖罐,仰頭瞧了裏邊的人兩秒,嘟囔了句:“真羨慕你讓他擔心。”

隨即,他揮了揮拳頭,一拳砸向堪比防彈玻璃般堅實的厚玻璃壁,制造出沈悶的響聲。

晝明燭聞聲回頭,眼睛瞪圓了幾分,那玻璃被他砸了一拳,竟是裂出了蛛網般的裂縫。

看來當時他和哈海斯在異能者加工坊打架時,還是收斂了很多。

但這玩意兒的破解手段是用拳頭砸嗎??

“等等——”晝明燭開口急忙阻攔,話未說完,南雪尋的第二拳實打實地落在了蛛網裂縫中央。

這一下用了幾噸的力氣,玻璃直接被砸出來一個不大不小的破洞。

晝明燭的內心一瞬間閃過一絲絕望。

下一秒,“嘩啦——!!”

那頂天立地的巨大糖罐應聲炸裂,楓糖漿如瀑布般從破洞中狂瀉而出,粘稠的液體帶著甜膩的香氣裹挾著七日月癱軟的身體,從玻璃裂口滑落下來。

晝明燭眼疾手快,單手將他打撈進懷裏,身形一轉,閃身避開傾瀉而下的糖浪。數噸重的糖漿像一場無法剎車的潰洪,將整個糖果商店的後半段吞沒。

晝明燭夾帶著七日月,剛奔跑了幾步,南雪尋的腳尖便在滑膩的糖地上一蹬,一把抱住晝明燭,順帶把他懷裏的另一個人扛了起來,飛也似地朝外沖去。

“我的兒子!!”

老約翰迎面向著他們跑了過來,身後跟著火辣小姐和狂野先生。

他們三個人在這種時候還不忘上皮維持人設,羊毛卷扮演的老約翰沖在最前邊,莫西幹頭和拼命三郎跟在後邊眉來眼去。

晝明燭被南雪尋打橫抱著,單手摟住他的脖子,借力直起來點身體,沖三人喊道:“別過來,快跑!!!”

“往山下跑!”

“什麽?”羊毛卷看到後邊傾瀉的液體,目瞪口呆:“什麽?!”

“我的媽呀這是什麽東西啊啊啊!”莫西幹頭叫著掉頭往回跑,他興許是模仿火辣小姐仿得太久了,跑路都給人一種腳下踩著雙恨天細高跟的錯覺。

那液體像是從這座綿延的山脈底下抽出來的,源源不斷地往外奔騰著,他們逃到半山腰,身後的動靜逐漸聽不見了,才放緩腳步。

晝明燭示意南雪尋放他下來,後者停在一棵樹旁,略微俯身,晝明燭腳一落地,七日月旋即被拋到草堆裏。

“大人!”拼命三郎離得最近,忙不疊撲過去檢查他的情況。

羊毛卷和莫西幹頭同樣緊張兮兮地湊過去看。晝明燭安撫道:“放心,他還有氣兒呢,沒死。”

皎潔的月光下,七日月眼睛緊閉,雅致的短眉慣常皺起,嘴唇白得近乎透明。羊毛卷輕輕搖了搖他的肩膀,試圖把他晃醒。

但她那點力氣甚至不足以叫醒一只貓。

南雪尋蹲下,沒輕沒重地擡手拍拍他的臉。

“你對我們大人做什麽呢?!”莫西幹頭見他如此不敬,不由惱怒喊道。

南雪尋平淡道:“你很像皇宮裏的太監。”

他用的力氣不小,七日月的臉迅速紅了,很難不令人懷疑這幾下摻雜了私人恩怨,但好在效果是顯著的,七日月的睫毛顫了顫,有了要醒的架勢。

“大人……”莫西幹頭屏住呼吸小聲叫人,生怕一個不小心把七日月的蘇醒過程給阻斷了。

七日月的眸子睜開了,眼神迷離了片刻,望著上方圍在身邊的一圈人,瞬間恢覆了清冽。

“你們圍著我幹什麽?好惡心。”他一手扶著腦袋,另一只手撐著地面坐起來,脾氣是一如既往的臭,語氣也是透著熟悉的厭惡。

他嫌惡地站起來,甩甩手上的草屑和粘液,臟兮兮的東西沾在他大腿上、胳膊肘,到處都是。

羊毛卷走上前道:“我幫你拍拍吧。”

“別拍了,我想洗澡。”意識到自己渾身上下裹滿了莫名其妙的液體,七日月的心情有點自閉。

“我們在一個主線任務裏,你從一開始就消失不見了,剛才找到你時,你正泡在一只巨大的罐頭裏。”晝明燭解釋著,問道:“你怎麽會在那裏?你對這件事有印象嗎?”

“……主線任務?我們現在在第幾層?”

羊毛卷答:“第四層。”

“第四層……”七日月回憶起什麽來,腦袋陣痛:“我只記得自己從天上掉下來,望見底下有一片零食做的建築物,隨即便失去了意識。”

“那你就是被自動代入任務角色了,這是一場角色扮演游戲。”晝明燭道。

七日月問:“所以這場任務結束了嗎?”

羊毛卷搖頭,看向高懸於頭頂的夜幕:“快了大人,還有……”

“十八分鐘。”晝明燭說。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十八分鐘之後我們就會自動脫離游戲。”他想,這是建立在開頭那個糖霜老爹沒有欺騙他們的前提條件下。

空氣中飄散著醇厚的楓糖漿氣味,這座山像是一塊被澆上糖漿的焦糖布丁,晝明燭朝山上望去,糖果商店孤零零地落在那裏,楓糖漿洩開後,它竟沒有被沖塌,仍舊頑強地屹立著。

“第四層的任務會這麽簡單嗎?”七日月問出了晝明燭心中一直以來所想的擔憂。

他們都是第一次來這一層世界,按照以往那些前輩們的話,四層理應是充滿殺機的恐怖之地,可他們抵達四層,到目前為止遇到的最大的挫折就是開頭那段篩選入夢者的自由落體運動。

“但夢核異種不會欺騙入夢者,在規則方面,他們必須遵守夢境世界的要求。”拼命三郎扶了扶眼鏡。

晝明燭聳聳肩:“不巧的是,我的第一個任務就遇到了一只欺騙入夢者的兔子。”

“什麽?”

“也不完全是,它說得其實也沒錯,只是它當時選擇了隱瞞最關鍵的一部分信息。”晝明燭又改口道。

那只兔子是個白皇後激推,明面上給他們發布了任務,實際上不管能不能完成任務,都打算送他們全員去死。

七日月定定道:“如果那個夢核異種沒有隱瞞,我們就能直接拿到入眠艙去往第五層了。”

對他來說,僅僅是睡了一覺的功夫,醒來就得知自己即將取得下一場游戲的入場券。可他並未欣喜若狂,疑竇在他的心底覆蓋了一層又一層。

他們都不敢相信,為什麽會這麽順利?

羊毛卷突然道:“其實,也不算特別順利。昨天我在寵物商店看店時,有一個老顧客進來跟我交談,我們沒聊幾句我就差點穿幫了。”

“可就在千鈞一發之際,那個扮演鎮長的詩人進到了店裏,他接過我的話頭,順勢跟顧客攀談起來,這才幫我解除了危機。”

回頭想想,她對這件事還是很慶幸,她的洗腦異能對這座鎮子裏的鎮民們都不能使用。若不是詩人及時趕來幫她掩飾,她可能早就任務失敗了。

“你這麽一說,我也有同樣的經歷,昨天早上我出門買菜的時候,菜市場的老奶奶問我為什麽要買辣椒,我們家明明從來不吃辣的。”莫西幹頭撓撓頭,道:“她問我是不是最近天氣太熱,記憶力退化了,我被她的問題搞得莫名其妙的,她又問了一連串問題,表情越來越懷疑,就在那時——”

“詩人來了。”

少年平淡的話音令幾人一怔。

他們向南雪尋側目的方向望去,不遠處的山間小路上,一道纖細的人影漸漸走近——

晝明燭突然感覺不太對勁,這家夥不是夜盲癥嗎?明明上山來的時候還必須牽著他的手才能找著路,怎麽現在這麽敏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