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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新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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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新如故

五十一

“是不是又下雨了?”風晚含含糊糊地問。

斑長嘆一口氣,然後把手裏的書合上,看向院子:“嗯,又下雨了。”下得不大,暫時還沒有沾濕地面。

風晚睜開眼瞄了一眼,又重新閉上,往下縮了一點。

斑擡手放到她額頭試了試,確認已經退了燒,便把手停留在她和窗戶之間:“被雨淋到了嗎?要不要給你換個位置?”

風晚搖搖頭:“不用,就這裏最舒服。”

“我看要不還是挪一挪吧,被風吹著了。”斑不太放心。

“哥哥,這可是夏天。”風晚被他硬抱起來,又無力反抗。

“看不起夏天?夏天就不會感冒嗎?”提到這個他就來氣,斑粗聲粗氣地開叱,“是誰貪涼吹風結果發燒的?千手家住著舒服?”

風晚就差擡手捂住耳朵:“哥哥,你越來越啰嗦了,這不行……”就這事兒,他能一天念叨三次!

“你還有臉了。”斑把她放下,重新蓋好被單,“趕緊睡,我再給你念一段。”風晚雖然大部分時間處在昏迷的狀態,但柱間說她休息得並不好,至少以正常“睡眠”的標準去衡量,她是不達標的。斑聽得一頭霧水,但還是采納了他的建議,開始想方設法哄她睡覺——話說他已經有十幾年沒做個這個事了,現在重新撿起來還真是生疏不已。

風晚提起被子蒙了半張臉,只留下眼睛在外頭,她盯著斑的臉,道:“你最好給我念點兒無聊的,這本書寫得有點精彩。”

斑難以置信地把書翻過來看了看封面,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就這?

風晚噗嗤一笑,就差原地打個滾兒。

“……那我去把文件拿過來吧,那個最無聊。”泉奈不在,從雲跟著出差,風晚養病,林檎忙著照顧風晚和鏡那個小崽子,不知多久沒有一個人處理過族務的斑效率堪比蝸牛,哦,他現在還得處理村務,兩頭加起來壓了一大堆在那兒放著。

於是扉間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斑在桌案前提筆寫東西,而風晚閉著眼睛躺在被窩裏講話。

“……把村子西邊的地劃給他們,如果不滿意那就增加一倍的面積,再不滿意就別待了。”

“唔,也行。這個呢,有抗議排汙系統規劃的。”

“把他們單拎出去住,不同意修建方案就讓他們自己建,別想我們出一分錢,建壞了或者審核不過就等著被趕出去吧。”

“嗯,這個讓柱間去安排。下一個……”

扉間聽得一臉黑線,風晚這都是些什麽建議,這會兒的村子需要的是共建,她這要麽隨口一說就算解決方案,要麽就來威脅,問題是斑還認同了。而且……他彎腰伸手,一下子抽走了斑手中的筆:“斑,你就是這麽讓風晚休息的嗎?”

風晚往下縮了一點,整個人都裹進了被子裏,如果被子不是這麽薄的一層,她現在一定很像個蟬蛹。

斑扭頭瞄了他一眼,把筆奪回來:“你怎麽又來了?今天是什麽理由?”

扉間面無表情地把手裏的藥往上提了提:“上次的藥用完了,大哥讓我送來。”

斑接過,像揮蒼蠅一樣揮揮手:“那你可以走了。”

扉間:“……”

隨後斑就朝身後道:“林檎!風晚的藥到了!”

“好的,斑大人!”林檎快步前來,後面跟著鏡這個小尾巴在興奮地尖叫:“扉間大人!”

小炮彈一樣的鏡原本想沖進扉間的懷裏,但看到斑黑下來的臉色變一個急剎車撞到了林檎的腿上,林檎把他扶住:“別亂跑。”

斑伸手揪了揪他的小臉:“你到底姓宇智波還是姓千手!”

鏡泫然欲泣,看向探出頭的風晚,求助——到底他還是知道在斑的面前誰的話管用。

風晚暗笑著咳了咳:“哥哥,你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這裏的事情我來處理。”

斑看看她,又惡狠狠地瞪了扉間一眼,抱著雙臂拖拖拉拉地走了。

林檎拿著藥,無奈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他們這位族長大人什麽都好,就是不喜歡坐下處理事情。她向扉間確認了服藥的時間和周期,就拉著鏡這個小電燈泡也離開了——這個時候當然是要把時間留給風晚大人和扉間大人啦。

房間再次安靜了下來。風晚閉著眼睛,將窗外的雨聲聽得一清二楚,打在櫻花樹上沙沙的。過了花期的櫻花樹上滿滿都是綠葉,看起來和普通的樹別無二致。

扉間坐下來,隨手翻了翻斑留下來的文件,想著索性把這些事情處理了,而那頭風晚聽到了書頁翻動的聲音,旋即出口:“這一堆文件,村務和宇智波一族的族務是混著的。”

扉間撚開封面的手一頓,輕輕放開了紙頁任它重新蓋在正文上,把文件連桌子都搬到了旁邊:“我對宇智波的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

風晚聞言難得擡眼瞄了瞄他,露出些許玩味的笑容:“那你隔三差五地跑過來,是做任務呢?”

扉間臉一黑,像是被戳中了痛處似的,移開眼神回避了“調侃”,從懷裏摸出兩個小瓶子放到面前的榻榻米上:“都說了今天是來送藥的。這個是安神的藥,上次林檎就說你已經用完了,我一直沒來得及做,既然休息不好就不要斷,我改良了配方,你先試試看適不適合你;另一個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只是沒想到發生了襲擊,沒找到機會給你,現在看你也醒了,送你讓你……轉轉運,別總那麽倒黴。”

別總那麽倒黴?

說來是挺倒黴的。

風晚的目光在兩個瓶子之間轉了一會兒,表情有些恍然。

說起來,當初他的確是送過自己禮物,沒記錯的話是一瓶能讓頭發變直的藥水,她曾經一心一意地想成為“黑長直”,但奈何並沒有這個基因,當時的自己拿到這個禮物之後很開心地就讓林檎幫忙弄了,直發也維持了幾年,後來離開木葉,慢慢的就變回炸毛了。斑一直不喜歡她直發的樣子,重回炸毛之後他還滿意地說,這樣看起來才像是他的妹妹。想到這裏,風晚翹起唇角微微一笑,伸過手指在瓶子上輕輕點了點,便挪開去,摸了摸一旁的安神藥,透明的瓶子裏裝著的是天空一般明澈的淺藍色液體。風晚把它拿起來,慢悠悠地晃了晃:“說實話我一直有些好奇,你到底是怎麽確認自己做出來的東西是有效的?總有個試驗階段吧,那測試的時候,你是拿什麽測的,人?”

扉間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唔”了一聲,回答道:“猴子。”

“猴子?”風晚把瓶子重新放回地上,“那我現在是不是也算是在測試階段?跟猴子一個等級的麽?”

扉間腦門兒上滑下一滴汗:“……這一點我可以保證不是的,你拿到的是成品。”最後的試驗,柱間和他已經分別承擔了。何況要是試驗品,他根本不會花這麽多心思去調香調色,知道她是個十足的顏控,不好看的東西根本不會要。

風晚輕飄飄地瞄了他一眼,“嗯”了一聲算是把東西收下了。

扉間雖然覺得她現在不太可能因為一個禮物就開心一些,但按照她的性子總不可能跟現在這樣一點反應都沒有,異常得都有些過了:“你怎麽就沒問一問另一個是什麽?”

風晚聞言,目光重新落回作為禮物送到她面前的瓶子上,覺得自己的確是該問問的:“是什麽?”

“……”扉間簡直想翻白眼,可還是忍住了,“前些日子泉奈念叨說你想把頭發變直,你洗頭的時候把這個藥水一比十稀釋,泡上十分鐘,用熱毛巾包起來,幹了之後就行了。”

聽起來十分地耳熟,可前些日子,她才剛剛從噩夢裏醒過來。風晚努力地回憶了一下當初的自己是怎麽回覆的:“哥哥怎麽什麽都往外說啊。”泉奈總喜歡不厭其煩地向別人分享自己的家人,她和斑都是他嘴裏的談資,像什麽今天吃早飯沒吃兩口,午飯時間不到就餓了,就攛掇他去買吃的啦;煮飯的時候才發現米沒了,不得不從林檎那裏借了一斛,說起來都欠了他們快一鬥米了;看文件的時候不小心睡著了,姿勢沒把握好口水流出來把紙都浸濕了,臉上糊了好多墨還不自知,晚上就這麽一路走回了家……各種各樣的糗事傻事,事無巨細都記得一清二楚,最後跟全天下的人“哈哈哈”我的傻哥哥和我的傻妹妹,又可愛又可恨。可偏偏是這樣的泉奈,被命運推著一次又一次地離她和斑而去,次次都傾覆了斑的心理防線,讓原本可以修正的軌跡永遠地偏離下去。

扉間看她臉上的表情時喜時悲,不知道她又在想些什麽。要說風晚最大的毛病大概就是口不對心吧,好多話好多情緒通通藏在心裏,表現出的永遠是有些偏激的尖銳。就像現在,如果他說些什麽,她一定又會切換到冷嘲熱諷狀態,說些“關你什麽事”,“別管得太寬了”之類的,他多少還是有些無奈,只得順著她之前的話接道:“這又不是什麽說不得的。”

風晚又莫名地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搞得扉間又是一肚子的疑惑。她把瓶子收了放到抽屜裏,含含混混地向他道謝,眼看著又想鉆進被窩裏睡了,扉間飛快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風晚擡頭仔細望了望外頭,看到仍然有絲絲小雨落下:“現在?”

扉間鄭重點頭。

……怕不是有病吧。風晚盯著扉間的臉暗自腹誹,這還下著雨,出去能走個啥?但轉念一想,自己昏迷了挺久,醒過來之後斑幾乎不允許她出去,悶的時間是有點長了,這出去一趟萬一被斑知道了,鍋還能甩給扉間,扉間嘛估計也是把鍋丟給柱間,坑的都是千手兄弟,唔,想想也還行。

“那走吧。”風晚點頭答應,扉間便去找了輪椅來,推著穿上薄披肩的她就出去了。

外面的空氣始終還是和屋裏不一樣的,雨滴似有似無,被微風吹得穿進廊下,偶爾一點撲在臉頰上,清清涼涼的,風晚這才想起來已經快入秋了。

“冷不冷?要拿傘嗎?”扉間問道。

風晚搖搖頭:“這樣就好。”

簡短的一問一答結束,兩個人也就不再說話,沒什麽人經過的走廊上只有輪椅咕嚕咕嚕滾過的聲音和扉間的腳步聲,規律得讓人有些昏昏欲睡。風晚閉上眼睛悄悄地打瞌睡,忽然就聽到了遙遙傳來的說話聲,是泉奈,還有個陌生人。轉過拐角之後聲音就大了些,風晚睜開眼,看到泉奈陪著一個故人,那人梳著高高的馬尾,穿著月白的狩衣,在一群黑色的宇智波間顯得十分地突兀。

泉奈看到風晚,彬彬有禮的微笑忽的加上了驚喜:“你醒啦!”

“唔,哥哥。”

泉奈快步走過去,站在她身邊向故人介紹,語氣歡快而驕傲:“世子殿下,這就是我的妹妹,風晚。”

仍舊是第一次見她的睦月扶著佩刀,笑容與之前一模一樣地熱情:“你好,風晚姑娘,我是火之國世子,我叫睦月。”

風晚擡眸看向那雙深棕色的眼眸,輕嘆,又見到睦月了,又到了……這個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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