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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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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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謝家的拜帖送到秋原時,我也沒想到我的想法會被印證得如此之快。

在秋文連續好幾天都沒有出現在我面前時,我便開始覺察到些許異樣,所以當他來告知我武林大會安排有變時,我也並不是很意外。

“你的意思是,因為今年的拜帖回函收到的比往年的都要多,超出了之前的預期,所以才有些安排需要變動?”

秋文頷首。

“大會的主場可能需要擴大一些規模,安排的房間也需要增加,但山莊空餘的房間基本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如果再要增加,倒是還有幾個空閑的院子,不過可能需要修繕一番,總不能怠慢了客人,還有商堂那裏,我會讓他們增加采買量的……”

“這些都已經安排好了,就不勞少爺您再操心了。”秋文打斷了我。

我笑了笑,“那你和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麽呢?”

“莊主的意思是,這次謝家前來恐怕來者不善,大會當日若是生變,莊主擔心少爺您到時應付不來,所以最後還是決定帶著病體參與大會,主持大局。”

“照你這麽說,大會是不需要我出席了嗎?”

“少爺說笑了,您可是秋原唯一的少主,大會那天您定然是要出席的。”

“哦,原來還需要我出席啊,我還當這裏已經不需要我這個人了呢。”我冷了臉,“父親為什麽不親自告訴我?每次都是這樣,什麽都決定好了再打發你過來敷衍我是嗎?”

“莊主他身體不適,不便……”

“不便什麽?方便見你,就不方便見我?”我直接打斷他,“說什麽安排有變之前難道沒有說過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嗎,我說了,可是你在意了嗎,你有告訴我父親嗎?到底還是你們一句話的事,如果我怎麽想不重要,那一開始就不要跟我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你們這是把我當什麽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嗎?說什麽秋原山莊唯一的少主,你自己聽著不覺得可笑嗎?”

面對我接二連三的質問,秋文不為所動,不緊不慢道:“少爺若是有什麽想法,屬下現在就可以去稟告莊主,少爺只管隨屬下去就是了。”

我將書案上已無用處的文書揮掃在地,大概是我用的力氣太大,揮舞的衣袖不小心連帶著案上的筆架一同摔在了地上,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中格外的刺耳。

突兀的開門聲打破了這短暫的寂靜,我不知道大壯在門口蹲守了多久,他沖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明顯的慌張。

我長舒一口氣,平靜道:“滾出去。”

“啊?”大壯有些懵。

“沒說你。”我的眼睛一直盯著秋文,他依舊沒什麽情緒,“帶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給我滾出去,既然不需要我也別指望我再去管這些事,別來煩我了。”

秋文嘴角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麽,但他最後只是點點頭,很順從地轉身離開了。

臨到門口,他才回頭囑咐了一句:“大會當日,少爺也莫忘了出席。”

我沒理會他。

書房重新恢覆了平靜,我兀自沈思著,沒註意大壯已經走到了我身邊。

他俯下身子將散亂在地上的文書一冊冊地撿了起來,理整齊後又放回了書案上。

“這些沒用的東西,撿它們作甚,直接扔了便是。”我攔住了他,沒讓他繼續撿。

“那你不生氣了好不好?”他依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身關切地看著我。

“我沒有生氣。”我認真回答道。

這倒不是什麽哄騙他的假話,如今的我已經很難被這些無足輕重的事情擾亂心神,更不會因此動氣,但我為何要這麽做,對於大壯而言是有些難以理解的,不過我也不打算對他詳細解釋。

“真的嗎?”他果然有些不信。

我笑瞇瞇地從他懷中掏出一個醜不拉幾的荷包,在他震驚的眼神中打開後拿出一顆黃澄澄的生栗子,然後丟進嘴裏,三兩下吃了個幹凈。

“真的呀,你哄哄我就不生氣了。”

“你怎麽,你怎麽知道!”他驚詫道。

看著他呆楞的模樣,我忍不住笑了,他偷偷地做著這些事,還覺得自己掩蓋得天衣無縫,我也只好順著他,平日裏就當做視而不見,可現在,我卻起了些壞心思。

“整個觀雪軒,還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嗎?”我哼哼一聲,頗為自得,故意問道,“是特意給我剝的嗎?”

“才不是!”他急忙反駁,一把將我手中的荷包又奪了回去,面上滿是羞惱。

“這樣啊,原是我多想了。我還以為……算了。”我嘆了口氣,難掩失落,“就當我自作多情好了。”

說著我便低著頭向門外走去,不出兩步便被他拉住了,我回過頭,只見他側過臉,不肯直視我,伸出的手掌心向上,正是剛剛被他奪回的荷包。

“是給你的。”他有些忸怩,“別生氣了,也別難過。”

我擡頭樂呵呵地將荷包拿了過來,絲毫不見方才的郁氣,“說了沒生氣。”

他驚怒:“你騙我!”

“我今兒就教你兩個詞,第一個,願者上鉤,”說著我從荷包中拿了一顆栗子塞到他的嘴中,“第二個,借花獻佛。”

“乖,咱們不生氣了。”最後我將荷包系緊,塞回他的懷中,“還給你啦。”

“你不要嗎?”他楞了楞。

“要,當然要,”我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唇角,在他的滿面通紅中柔聲道,“放在你這裏,讓你多哄哄我,可以嗎?”

自然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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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雜事都拋諸腦後,我整日在觀雪軒裏過的倒也算閑適,謝家速度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快上許多,秋原這裏臺子還沒搭起來,他們便已經浩浩蕩蕩,下榻秋原鎮上了。

不過在這之後,謝家就再無任何動靜了,沒有人來拜訪,沒有人來問候,沈心靜氣的仿佛是來休沐游玩的,對比之下,在得知謝家將至之後兵荒馬亂鬧騰了幾天幾夜如臨大敵的秋原山莊如同一個笑話一般,不出意外的,父親又因此發了好大的脾氣。

“莊主莫氣,動氣傷身,豈不是遂了謝家那群賊子的意。”秋文站在父親身側,輕聲勸道。

父親並沒有理會他,而是直直地盯著我,秋文見狀,也不再言語,一室寂靜。

“大會還未開始,秋原的臉面就被人當眾踩在腳下,你如何解釋?”

“我沒什麽需要解釋的。”我沒有回避父親的目光,“謝家的拜帖早早送至秋原,而秋原不願提前派人相迎,現在謝家不願意上山莊,情有可原,可這些,又與我何幹?”

長期的臥病令父親看起來異常的瘦削,蒼老的皺紋如同藤蔓一般爬滿了他的面龐,我每看他一眼,都會覺得他愈發的令我陌生。

大概是我的話又氣了他一次,他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了紅,反倒有了些生氣。

“如此簡單的事情都安排不好,張口便是推卸罪責,果真是無用!”

聽到父親如此顛倒黑白的責備,我竟一絲憤怒的感覺都無,反而還有些想笑。

“父親所言甚是,即便我早已說過要提前做好謝家會來的準備,也還是沒能趕上時候,兒子確實無能。”我刻意加重了最後二字,成功地看見秋文也變了臉色。

“謝家已經公然和秋原叫板了,主動送拜帖不過是挑釁,怎會忍受秋原明目張膽的輕視,秋原作為東道主,無論如何都得把面上的事情做好,想在這上面給他們下馬威恐怕只會令人覺得秋原山莊斤斤計較,睚眥必報,平白失了度量,如此簡單的事情我相信父親應當是心知肚明的,秋文總管身為父親最為器重的人,一向是唯父親馬首是瞻的,自然不會違背父親的意思。想來這件事恐怕還是我處理不妥,若父親還願意給兒子一個機會,我稍會兒便帶上人親自去鎮上請那謝家,以示誠意,也全了兩家的顏面,您看如何?”

待我說完這番話,父親的臉色已變得難看極了,我自是面色不改,權當什麽也沒發覺。

“行,那你便去,”父親冷眼看我,“去將那謝家好生請來,莫讓人再看輕了秋原。”

“莊主……”秋文忍不住小聲插道,卻被父親毫不猶豫地打斷。

“你也去,和少爺一起去,免得又讓人說道。”

秋文有所不願,卻沒有再反駁父親的意思,順從地跟在我身側一同離去。

“可真是一條好狗啊。”我嘆道。

秋文不以為意,仿佛沒有聽到。

“少爺想如何安排,盡管吩咐屬下便是。”

“小黑呢?許久未見他了,這次讓他隨我一起吧。”

秋文面露疑惑,頓了一會兒才向我解釋道:“秋墨如今仍是跟著師父,恐怕一時半會兒抽不出身。”

我擡眼看他,並未回答。

秋文口中的師父正是秋原的大總管,秋原大大小小的事務都經其手,我從小就很少能見到他,可見父親對這個大總管的看重。

“師父如今年事已高,已有告老離去之意,屬下如今服侍於莊主身側,無暇侍奉他老人家,在這之前師父定是想讓秋墨多學些東西,想必也不會放秋墨離開的。”

我微微頷首,沒再提小黑。

“那你隨便挑些人就是,不必太多,免得讓人誤會我們是去砸場子的,”我咂摸了一下,“然後再隨我去挑些東西,賠禮也要有賠禮的樣子,你說呢?”

“但聽少爺吩咐。”

秋文沒什麽情緒地應下了,我自覺無趣,也沒再與他說話。

可惜他的淡然並沒能維持很久,在我將他帶到我在觀雪軒的私庫內時,他還是微微變了臉色。

說是私庫其實也並不準確,不過是我清出來的一個偏僻柴房,堆滿了我從商堂劫來的各種寶貝。

我掃了一眼,隨手挑了幾樣東西扔給了秋文。

“少爺何必對謝家如此客氣,不知道的還以為秋原是怕了他謝家。”

他似乎對我挑的東西並不滿意,畢竟我這隨手一挑,就將房間內最貴重的幾樣東西都挑了出來。

“又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何必一副小家子氣,偌大的秋原,連賠個禮都如此摳搜,豈不是更讓謝家笑話?”

秋文啞口無言。

“這些大抵已是足夠了,你尋些好點的箱盒收整收整,安排好人我們便直接去吧,免得夜長夢多。”

我轉身將門鎖上,回頭卻見大壯站在不遠處將我望著。

“你要去哪裏?”他徑直向我走來。

我一時沒想好如何去回答他,他卻誤解了我的沈默。

“你不想告訴我,也不想我去,對嗎?”他的嘴角又耷拉下來。

“我可沒這麽想。”我失笑,快步朝他迎去,“不過是去鎮子上見些人,我方才還準備去尋你陪我一道去,沒想到你就找過來了。”

“真的嗎?”他半信半疑地看著我。

我垂眸,“不信就算了,你若不願意直說便是,何必倒打一耙。”

他的心思實在太好拿捏,我話音剛落,他就軟了語氣,急忙解釋起來。

“沒有不願!沒有!我,我自是想陪你一道的。”

一旁的秋文似乎是受夠了,生硬地打斷了我們。

“少爺,事情繁雜,時間不多,屬下就先行告退了。”

我擡眼,分了一個“你怎麽還沒走”的眼神給他。

看著秋文維持著難看的臉色離開,我的心情愈發開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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