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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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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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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的下榻之處正是秋原鎮上那家最大的茶樓,茶樓的住宿條件遠不如鎮上其他的酒樓,但我並不意外謝家選擇了這裏,畢竟謝家現在對秋原的態度並不算友善,而這座茶樓,已經稱得上是鎮子上與秋原牽扯最少的一處了。

我看了看這座我最常來的茶樓,熱鬧的一切與平時似乎並無差別,只是在我們踏入之時有片刻寂靜。小二看見我們,還是同往常一樣熱情招呼著,我阻止了他將我帶往二樓雅間的打算,那是我一向愛去的地兒,但不是今天能去的地兒。

不大不小的動靜將掌櫃也引了過來,我朝他微微頷首。

“此番我不是來喝茶的,我是來求見謝先生的,可否勞煩掌櫃通告一聲?”

“少莊主客氣了,自是可以的,您先在這裏歇息著,小的馬上就去。”

說完掌櫃便朝小二使了個眼色,小二立刻重新熱情地招呼了上來,熱茶沏上時,掌櫃早已上了樓。

我沒什麽心思喝茶,秋文在我身後,亦是不言不語,倒是大壯有些躁動,不安地朝四周張望著。

“怎麽了?”我好奇地問他。

他搖搖頭,偷偷握住我的手,渾身依舊緊繃著,卻沒有再到處看了。

我還沒來得及深問,一股淩人的氣勢裹挾著一絲微不可覺的殺意直沖我的背脊,驚起了我一身寒意,大壯顯然比我更為警覺,我還沒來得及去思考這莫名的肅殺之氣從何而來,他已在第一時間站在我身後,擋住我往後看的視線。

迫人的氣勢稍縱即逝,仿佛方才不過錯覺一場,終於反應過來的我並沒有因此放松,很明顯,來者不善。

我從大壯的身後走出,只見一名青年男子跟在掌櫃身後步履沈穩地下了樓,他滿身正氣,面容剛毅,從出現之時,他便直直地盯著我,那一雙眸中看不見惡意,卻也沒有絲毫善意。

我看見他腰間橫挎著一把金紫異色,寒芒逼人的大刀,便已完全確認了來人的身份——江南謝家的少當家,謝行的長子,謝知微。

傳聞謝知微年少初闖江湖時,手持一把金背紫麟刀,在江南大擂上連守七日而無一敵手,坐穩了謝家的少當家之位,如今看來,恐怕不是虛名。

“謝兄,初次相見,久仰大名了。”我朝他客氣地一拱手。

“秋少莊主不必客氣,此時正是家父每日休息之時,怕少莊主久候不至,謝某特來知會少莊主,少莊主且先請回吧。”

饒是我再怎麽猜測謝知微的脾氣,也沒想到他會如此不客氣,直接當面下了逐客令。

在片刻驚訝之後,我正了正神,溫和笑道:“此次謝伯父從江南不遠千裏,舟車勞頓而來,想來是需要好好歇息一番。秋原作為東道主,本該盛情款待,卻因我資歷尚淺,處事不周,怠慢了伯父,是我之過,此番特來請罪,還請謝兄見諒。”

說罷,我示意大壯將我挑好的賠罪禮送過去,他雖是不願,但此刻也知道輕重緩急,還是板著臉朝著謝知微走去,而我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看著謝知微。

謝知微並沒有推辭,伸手從大壯的手中接過禮匣,遞給了身後跟隨著的鏢局弟子,而後朝我微微頷首,便轉身準備離去,從頭到尾,都沒有多看大壯一眼。

“故人相逢,謝兄為何不留下敘敘舊?”我揚聲叫住了他。

“故人已逝,哪兒來的舊可敘?”謝知微頓住腳步,“若少莊主尚且感念昔日情誼,還請莫要用什麽阿貓阿狗來折辱已逝之人,否則,別怪謝某今日不客氣,臟了貴地。”

正說著,淩厲的刀鋒破空而來,謝知微的金背紫麟刀穩穩停在大壯的脖頸之間。

大壯渾身緊繃,如臨大敵地盯著謝知微,但分毫沒有退讓,我揮手止退了身後的蠢蠢欲動,沖著謝知微禮貌一笑。

“謝兄請,此間掃灑費算我賬上就是。”

謝知微倒也沒再說什麽,冷哼一聲便提刀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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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人空手而歸,甫一回到秋原山莊,一直跟著我們的人便立馬散開,沒了蹤影,我也沒急著找誰,而是不緊不慢地回到了觀雪軒,反正這些人會一字不漏地告訴父親在茶樓發生的事情。

大壯一路上跟著我,卻格外沈默。

“為何不說話?”我明知故問。

“方才他若是真殺了我呢?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他似是在質問我,但傷心的神情卻出賣了他。

“不,他不會。”我篤定道,沒想到大壯卻更生氣了。

“你很了解他?”

“不算,”我搖頭,要論起來,我與謝知微不過幾面之緣,對他的了解大多都來源於江湖傳聞。而若是薛流風,因著薛家從前與謝家一向交好,他與謝知微的關系也要比尋常好上許多。

“只是世人皆知,金背紫麟刀是護人之刀,謝知微不會用它來行主動傷人之事,他若是敢在大庭廣眾殺一個無辜之人,那就是砸他們謝家從前鏢局的招牌。”

大壯的不滿一掃而空,對我說的話深信不疑,不知是不是對方才自己的失態感到有些尷尬,他又迅速跟著哼哼道:“是我誤會了……想來這裏還是你的地盤,諒他也不敢造次。”

看著他變得有些赧然的神情,我一時無言。

謝知微不敢在秋原山莊的地盤造次?

自從從父親手中拿到了商堂的路子,我便借著胡作非為的由頭,在父親最不重視的地方尋漏洞,想要與外界獲得聯系,而我的目標,便是現在一直與秋原山莊作對的江南謝家。

而那座唯獨不屬於秋原山莊的茶樓,就是平日傳遞消息的地方。

之前我因擔心露出破綻,故而從不主動出面,都是讓老掌櫃幫著行事。可在我拿到副印之後,謝家受挫,便再無消息,我一時情急,使計甩開了監視我的暗衛,孤身前往鎮上,卻在出茶樓之後遭到了刺殺。

我閉上眼,當日的驚心動魄猶在我的腦海中湧動,那把砍向我的刀雖陌生,但那充滿殺意的眼神與刀光我卻一點也不陌生。

恐怕謝知微並不是隨著謝家一同前來的秋原,而是早已在鎮上蟄伏。

在秋原的地界上,我卻太過大意,輕易就暴露了身份。

我不由苦笑,與謝家的聯系斷了倒是小事,現在的問題是——

我與謝家的傳信,一直以來都是用的薛流風的名義。

現如今的情形,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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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我的上門賠罪起了作用,雖然並沒能見到謝行,但他還是松了口,讓人重新遞了拜帖,我也主動帶人在山莊大門口笑臉相迎,此事也總算落定,父親仍舊是有些氣不順,不過好歹沒再說我什麽。

謝行下榻秋原山莊之後,每日便和一些舊友敘敘舊,偶爾興致來了也會切磋一二,與他的閑適相比,父親顯得緊張許多,越是臨近武林大會,山莊裏的布防也更加的密不透風。

三年一度的武林大會已不知是多久以來的慣例,父親說提前就提前,明明是從未有過的事情,竟也無太多反對的聲潮,就連一貫帶頭與秋原不合的江南謝家,都按時出現在了秋原,在外人眼中,仿佛是謝家怕了一般,一時之間,秋原山莊的地位無人可敵,頗有些一呼百應的意味。

父親倒是不太信謝行會怕了他,故而忌憚不減,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直到武林大會結束,謝行都沒有任何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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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會當日父親撐著病體出席,我也樂得在一旁清閑看戲。

自青雲莊覆滅之後,所謂魔教的蹤跡確實開始在江湖中逐漸絕跡,更是坐實了薛青城就是那罪魁禍首的事實,讓許多原本不信的人都無從反駁起來,只有謝行端的就是一個不講道理,哪怕一點理都不占也要和父親作對。

而對於此事,背地裏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是樂見其成。

魔教既已鏟除,即使還有餘孽也早就不成氣候,許多人對這次所謂的除魔衛道頗有些摸不著頭腦,也不想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但誰也不敢做那出聲反對的出頭鳥,都把最後的希望寄托於謝家,指望跟在謝家身後躲了此事,可謝家一聲不吭地默認了,父親又以血煞大陣未破為由,叫人無從辯駁,他們也只能歇了心思。

大會結束的當日夜裏,父親就將南疆地下魔窟的地圖交予了我。

我看著父親給我的地圖,就像在看一道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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