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關燈
第九十六章

278

“少主所言極是,只是當時的屬下並不知道罷了。老大當時還不是暗衛長,直接將我趕了出去,是我自己硬要賴上他的。”

“以秋拾的能耐,想擺脫掉你還不難嗎?”

“這次少主倒是猜錯了,屬下曾經的師門功法特殊,長於龜息之法,極擅隱匿潛伏之道,老大那時候拿我可是沒辦法的。”、

明明是說著令人自得的話,她的語氣中卻有著藏不住的悲涼,我心中大概猜到了些什麽,便沒有仔細問下去。

“大概是真的能幫上老大吧,起碼那時候的我是這麽認為的,老大也默許了我跟著他,之後老大當上暗衛長,我便順其自然地進了暗堂,只不過,老大做了暗衛長後我就再也沒有和他一起執行過任務,除非堂中事務,其餘時候我也沒什麽機會再見到老大了。”她嘆了口氣。

“那你之後怎麽就被安排來看管我了?”

“少主言重了,屬下可不敢看管您的。”不知是心虛還是怎的,她尷尬地笑了笑,“這事說來慚愧,也許是因為自視甚高,直到被單獨安排任務時我一直完成的不好,才知道獨自做任務和跟著老大一起做任務是完全不一樣的,我不甘心,就有些急躁,太想把任務做好反而搞砸了事情,闖了禍,進刑堂之前又是老大救下了我。”

我安安靜靜地聽著,聽到她說的這些,我並沒有太大的反應,而是慢悠悠地問她:“你可知道,你說的這些已經足夠秋拾滾出暗堂了?”

廿四一驚,而後強裝篤定地說道:“少主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

“你如何能肯定我不會做,你難道不知道,我並不太待見你這個老大嗎?”

她欲言又止,憋了好久才忸怩道:“因為少主您是個好人啊。”

一瞬間,我以為是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才會聽見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屬下是認真的,而且老大肯定也是這麽認為的。”

這次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您別笑呀,屬下真的是認真的!沒有哄騙您的意思!是老大親口說的!”

“秋拾親口說的?”

“也算是親口吧……”她撓頭,“老大之所以安排屬下到您身邊,一個原因是覺得屬下心浮氣躁,有損自身功法,需要沈心靜氣,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說少主不會為難於我們,我們也不會因為犯一點小錯就要受罰。”

“這就能算做好人了?”我又不能理解了,“你就沒有想過,你們之前從未在我面前出現過,也許我並不知道你們的存在呢?就算我知道,你怎麽就確定我不會為難於你們?萬一我對你們其實早就積怨已久呢?”

“您雖不一定能將我們找出來,但屬下可不信您沒發覺我們的存在,事實就和老大說的一模一樣啊,您確實也從未為難過我們,我們就更別說受罰了,您看您現在還願意和屬下這樣的無名小卒說這麽久的話,您真的是屬下出生以來見過最溫柔的人了!”

“屬下雖說沒有在您身邊跟得特別久,但也算有些時日了,總不會這些事情都看不明白的。”

廿四睜著烏黑透亮的雙眼,神色間滿是熱烈與赤誠,我已經許久沒看見這樣的生氣存在於秋原了。

天真又可笑。

“秋拾把你帶進暗堂真是一個天大的錯誤。”我輕聲道。

“啊。”她茫然地看著我,並沒有聽清楚我的話。

“我說,可是你現在還是受罰了,而且是因為我。”我提醒她。

她卻不以為然,“可保護少主是我們的職責,少主今日受了傷,那就是我們的失職,既是屬下的錯,本就是該罰的,怎麽能說是因為您才受罰的呢?”

她理所當然的樣子反而讓我無言以對,我心中無名火驟起,“倒不知你們都如此忠心,既然如此,那你本該當值的時候究竟去了哪裏,秋拾怎麽就正好出現了?”

“屬下……”廿四大概沒料到我的態度會突然發生這麽大的轉變,她顯然有些被嚇到,稍稍冷靜了一會兒她才咬牙繼續說道,“是老大在我們前夜稟報您的狀況時察覺有異,所以便替了屬下,察看您的狀況,老大是因為擔心您出什麽意外,所以才會來親自保護您的!”

雖然已經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當我聽到這些話時,我仍然覺得十分刺耳,之前平和的心情早已蕩然無存,我想著她方才對我說的話,溫柔?

對我來說,再諷刺不過了,我的心中難以遏制地出現了鋪天蓋地的惡意,我不想看見好意,我只想讓愚蠢的人看見偽善背後的醜陋,讓他們痛恨,讓他們絕望。

“那這樣說,失職的是秋拾,不是你,該受罰的也是他,不是你,可他現在仍然讓你去刑堂受罰,怎麽,你們老大是要你這麽個小姑娘給他頂罪嗎?”

“不是的!”她大聲反駁道,出口的剎那雖然已經覺察到自己的失態,但她還是重覆了一遍,“不是這樣的。”

“少主若是心中有氣,想如何懲罰廿四都行,但有些事,並不是少主所說的那樣,廿四必須得說。”她眼中的堅毅幾乎要化為實質,我並不懂她在堅持什麽,“無論老大替不替屬下,少主想做的事情我們誰都改變不了。如果老大沒有來,面對這一切的就是屬下,而屬下並不能比老大處理的更好,屬下不敢像老大一樣阻止少主,也阻止不了。被少主反擒,屬下也無法像老大那樣迅速脫困,更別說及時將少主救下,如果沒有老大,只有屬下,只會釀成更大的禍端。”

“所以這懲罰,是廿四本該受的,老大才是被我連累的那一個人。”

我差一點就被她的一番詭辯給說服了,她的堅定讓我太難懷疑她,只可惜,我的信任和善意太過稀有,給不到她。

“所以你覺得,秋拾懲罰你還是對的?”

“老大對我一直都很好,他不會害我,我也不害怕懲罰。”

我笑,“你真的覺得他對你很好?”

廿四沒有立刻回答我,就在她猶豫的這一瞬間,我又問她:“你真的覺得他會為你考慮什麽嗎?他對你好是為了什麽,因為他人好?可你真的覺得他是一個徹底的好人嗎?”

“還是說因為你值得他對你好,可他圖你什麽,你值得什麽?”

“如果他真的會為了你好,他就不會把你帶回秋原。”

她的嘴角微微向下耷拉著,沒有再說話,而我也在質問完之後冷靜了下來,可是話既然已經出口,那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我忽略掉我心頭上的那一點隱隱的慚愧,最後對她說道:“行了,我今日心情不好,你也不必在我眼前惹我生煩,先出去罷。”

“是,少主。”她沒爭辯什麽,聽話地退了出去。

秋拾說的也對,她確實不該與我說話的。

279

廿四出去之後,整個房間又重新落入了沈默,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將那裝有蟲煞的木盒隨手扔在桌上,撫著胸口低低地咳了幾聲。

方才我倚靠著床沿,而氣力卻絲絲洩出,逐漸麻痹了四肢,我試著若無其事地繼續說著話,卻終究不能將所有都顧及。若不是房中昏暗,廿四定然早就發現我的臉色不正常了,一直隱忍不發,實在是因為這種感覺太令我熟悉了,而現在這種感覺正在慢慢退去,我的手腳也開始回溫,我也緩緩靜下心來。

他應當是快醒來了。

仿佛是在印證我的想法,沒過多久,床上的人就睜開了他的雙眼。

大壯醒來後,並沒有馬上看向四周,而是直直地盯著前方,眼中一片空茫,他眨了幾下眼,似乎是剛找回了自己的思緒,卻又陷入了沈思,完全沒有註意到在一旁盯著他的我。

我看見他又閉上了雙眼,輕輕皺著眉頭,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我將手伸進被子之中,找到了他的手,果不其然,他的手正緊緊握著,像是在忍受什麽痛苦一般。

我沒有松開他的手,而是輕輕搖了搖他。

“睜眼,看著我。”

話說完,他卻沒有什麽任何反應,我以為他沒聽見,剛準備起身湊近看看他的情況,就覺察到他緩緩松開了緊握的拳頭,舒張的手掌回握住了我的手。

我擡頭,他已經睜著眼睛在看著我了。

“是哪裏痛嗎?”我問他。

他用沙啞的聲音回道:“不痛。”

“那你方才是怎麽了,你還記得嗎?”我將另一只手放在他的額頭上,上面果然已經布滿了濕潤的汗液。

“方才?方才我好像……”他努力回想著什麽,可最後只是輕蹙著眉頭,搖搖頭,“我不記得了。”

在他回想的時候,我已經將他額頭上的汗漬擦了幹凈,見他準備起身,我問道:“還能站起來嗎?”

“能的。”他松開我的手,掀開被子,還算利落地下了床,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狼藉的血跡,自己也有些咋舌,“好神奇,真的一點都不痛了。”

我松了口氣,也準備起身,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完全使不上力氣,剛剛恢覆的那一點氣力,完全不足以我支撐起自己。

他站在我面前,低頭瞧著我,雙眼的昏暗的房間之中異常的明亮,十分開心的模樣。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別傻樂了,扶一下我起來。”

他一聽,瞬間就笑不出來了,一臉緊張地看著我:“沒事吧?是哪裏受傷了嗎?”

“我沒受傷。”

他更急了,“是不是因為我?我就說我怎麽一點都不痛……”

我踢了他一腳,因為使不出什麽力氣,看起來格外不痛不癢,“亂想什麽,我就是坐的有點久了,腿麻了,一會兒就好了。”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任何破綻,才放下心來,而我,則這樣撒著拙劣的謊言,心安理得的借著他的力起了身。

“回去吧。”我暗暗揉了揉腿,卻見他突然蹲在我的面前,我疑惑道:“你這是做什麽?”

“我背你回去。”

“我是腿麻了不是腿斷掉了,你自己傷沒好就別在這裏逞能。”

他不為所動地拒絕了我,“我沒有逞能。”

我有些無語,繞過他直接朝門外走去,結果還沒邁出幾步,就被他一把扛在了背上,我的身體本來就不剩多少力氣,他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我更是沒來得及反應,措手不及地就這樣被他背了起來。

“放我下來。”我是真的有些生氣了,我並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我不要,”他的倔脾氣也上來了,“憑什麽你可以背我,我不能背你,這不公平!”

我都要被他氣笑了,我背他的時候是什麽情況,現在又是什麽情況?這什麽莫名其妙的事情都要和我爭上一爭,還次次都理直氣壯。

“我說,放我下來。”我掙了掙,沒掙脫,他的手反而扣得更緊了。

“我想背都不可以嗎?”他的情緒明顯低落下去了,也沒再往前走了,“我總覺得,你好像這樣背過我很久。”

我啞然,並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和他說。

最後我還是敗下陣來,嘆了口氣,“你先放我下來再說。”

他沒動,我無可奈何地又補了一句:“我就拿個東西,剩下的隨你。”

那裝有蟲煞的木盒還被我放在桌子上,差點被我忘的一幹二凈。

聽到我說的話,他才不情不願地松了手,我剛把木盒拿起來,他就緊緊地湊了過來,生怕我反悔了一樣。

我連氣都懶得嘆了,任由他去了。

280

出了門後,我並沒有看見廿四的人影,我並沒有想太多,只當她是有事先離去了,或者是被我氣走了,不過以她的性格,後者倒是不大可能的。

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暗堂裏仍舊沒有太多人,即便有人,他們也不會往我這裏多看一眼,這讓我稍稍放松了一些,我小聲地在他耳邊告訴他該怎麽走,走出暗堂的一路上他都十分安靜,竟然一句話都沒有說。

所幸暗堂的位置很是偏僻,暗堂之外也是一片寂靜,但我還是挑了更為僻靜的小道回觀雪軒。

而大壯,從頭到尾未置一詞,一聲不吭地按照我指的方向走,安靜讓我有些不習慣。

“為什麽不說話了,是累了嗎?累了就放我下來。”

“我不累,我就是不知道說什麽。”他的聲音悶悶的,但因為他背對著我,我並不能看到他的神色,也無法知道他現在是以什麽心情在和我說話。

“你怎麽什麽都不問我呢?”

“問什麽?”

“問我方才那是何處,問我手中這是何物,你都不好奇嗎?”

那木盒我就拿在手中,他只要一低頭就能看見。

“不好奇,那些都不重要,想問的我都已經問好了。”

“什麽時候?”我納悶。

我還什麽都沒想起來,他就回答道:“醒的時候。”

“……哦。”我頓了頓,幹巴巴地應道。

“反正你想告訴我的你都會告訴我,不想告訴我的,我問你你也不會回答我。做事情也是,你要做什麽,也什麽都不告訴我。”

他的聲音帶著些委屈,我聽樂了,“怎麽,生氣了?”

“……沒有,但是我總是忍不住會想。”

“想什麽?”

“想,要是我什麽都記得什麽都懂,是不是就好了。”他輕輕笑了一聲,“我怕我這個負擔,也許哪一天你就不想背我了。”

我沈默了許久,將頭擱在他的肩膀上。

“不會有那一天的。”

無論你記不記得,懂不懂得,都不會有那一天的。

281

我只當父親要將武林大會提前之事是氣話,卻沒想到他卻是認真的,秋文動作快得很,武林大會要提前一年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江湖,一時間,眾說紛紜,暗流湧動,聞風響應者甚多,但在我看來,這裏面的大部分人都不過隨波逐流、順勢而為;當然亦有不合之聲,只可惜弱如蚊蠅,難起風浪,然而在這其中,卻沒有謝家。

“我當這謝行有多大能耐,不過一介鼠輩,如今便是一個屁都吱不出來了。”秋文冷笑著看著手中的文書,低聲嗤道。

“那謝行對秋原虎視眈眈,狼子野心,武林大會提前他只會拍手稱快,犯不著在這事上與父親反目。倒也不必作此小人之態,平白成了笑話。”

我嗆道,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從觀雪軒帶來的話本子——我已然料到這些日子的百無聊賴,早早地做好了準備。

聞言,秋文一頓,放下手中的文書,柔聲刺道:“屬下卻不知這謝行是哪裏讓少主高看了一眼,您竟向著他說起話來?”

“我可沒有向著誰,說個實話罷了。”我淡然反駁道。

“少主若是對屬下有意見直說便是,屬下人微言輕,因為屬下而為秋原的對立之面說話,並不值當。”

“話還是你會說,我倒成了小肚雞腸、不識大體之人了。”我悶笑一聲,“不過你有句話卻說的沒錯,我對你確實是有成見的。”

秋文皮笑肉不笑,“少主但說無妨。”

“謝行與父親好歹能算同代英傑,在江湖上也是齊名之輩,他江南謝家固然與秋原有齟齬,也不過小打小鬧,明面上的關系可沒有徹底鬧僵。而你又是個什麽,哪裏輪的到你去罵他謝行鼠輩?照你這般,豈不是是個人也能對父親指指點點了。”

我話說的不緊不慢,語氣也算不上重,畢竟於我而言,這不過只是我發洩情緒的廢話罷了,看著秋文變幻莫測的臉色已經足夠有趣了,至於我真正在想些什麽,並沒有必要與他說道。

顯然秋文並沒有想那麽多,雖然被氣得不輕,但他還是保持著體面的微笑,“還是少主想的周全,是屬下沒掂量好自己的位置,失言了。”

“知道就行。”我沒擡眼看他,將話本又翻過一頁。

秋文沒再說話,他起身又將一疊文書放在我的桌前,連著他之前已經放下的文書一齊在書案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我也只當沒看見一般。

“少爺也莫光顧著看這些閑書了,文書繁重,今日若是處理不完這些,不止是屬下,恐怕連少爺您都不好向莊主交待。”

我奇怪地看著他,反問道:“我有什麽不好向我爹交待的?”

“這些文書涉及到這次武林大會的各類重要事務,莊主可是委您重任,將這些都交予您負責了,少爺莫不是忘了?”

“忘倒是沒忘,”我隨手拿起秋文放在我面前的幾份文書,嗤道,“不過我看這麽多大大小小的事情,我們的秋總管不是安排的很好嗎,可還有我什麽事情?”

從武林大會的邀請名單,到大會當日的議程,以及大會結束後幾日的安排,都已經被決定的明明白白,而我需要做的,僅僅是在這些事務之後,蓋上看似完整的副印,再落上自己的名姓,這樣事情就算真正被安排下來。

面對我的不滿,秋文輕描淡寫,“文書都在這裏,少爺過目後若是有什麽意見直接提出便是,屬下也並不能全權決定。可您現在連過目都不願,遑論參與其中,如今與屬下置氣更是不必。”

“置氣?我可沒和誰置氣,秋總管怕是多想了,我說的可都是實話,這些事情秋總管都處理的很好,真如父親所交待的那樣,省去我了很多麻煩,我樂得清閑,哪兒還會有什麽意見。”

“那少爺何不早點把這些都了結掉,免得夜長夢多,越拖越麻煩?”

“蓋個印章落個款罷了,連心思都不用花費的事情,你隨便找個人過來,幾下也就結了,還非得我親自來嗎?反正這些事說到底也不是我決定的,愛怎樣就怎樣吧,你少說幾句話,說不定一會兒我心情一好,就全部都弄好了呢。”

我餘光看見秋文勾起嘴角,但從他的話語中我卻聽不出任何的笑意。

“少爺是真以為這樣就與您無關了嗎?莊主身體有恙,心神不支,故而逐漸將山莊事務交由於少爺您,您不必笑,這可不是什麽虛無縹緲的玩笑話,至少如今的武林中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就算這些事情少爺您分毫不經手,但別人可不知道,那些人只知道,秋老莊主年事已邁,如今主事的老莊主的獨子,享譽武林的銀雪公子。您自是可以繼續不聞不問,若是之後出了什麽差錯,恐怕對您自己也沒有任何好處。”

“我不聞不問?那就請秋總管告訴我,我之聞問與不聞不問有何區別?若我現在告訴你我對現在所有的安排都有意見,你當如何!?”

“少爺自可以寫下自己的思慮,屬下會將其呈給莊主再行商議,行與不行,莊主自有定奪。”

“那便隨別人如何去想,秋總管自己看著辦就行。”我打定決心要做這個甩手掌櫃了。

“武林大會並非小事,諸事都不可疏忽,若出錯漏,蒙羞的是整個秋原山莊……莊主終究還是擔心少爺的。”

我沒說話。

秋文沈默了一會,才繼續開口道:“屬下本不想現在就告訴您的,但您若是一直這樣,屬下也不得不說了,莊主的身體並不適合出席這次的武林大會,他老人家也不打算出席,所以這些事,少爺您即便再不情願,也必須爛熟於心,您現在若是過目也不能,到時會怎樣少爺心裏也應當有數。”

聽到這話,我是真的驚訝了。

“父親他,真的不出席大會嗎?”

“嗯。”

“到時,便是正式地向所有人昭示著莊主的退隱,以及您的出世,所以,您現在的每一處疏漏,都會成為您之後的隱患,您好生思量吧。”

我聽得出來,秋文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心情並不妙。一切都來的太過突然,我難抑心中震蕩,甚至少有的產生了一絲疑慮。

在我的記憶中,父親一直是堅不可摧的,傷也好病也好,一切與能輕易摧折的詞我都無法與父親關聯起來,更何況,父親的身體壞的毫無緣由,即便我是親眼看見了,也無法產生任何真實感。

但我現在卻開始有些動搖了。

我放下手中壓根沒看進去的話本,最終還是拿起了那些厚重的文書。

見此,秋文似乎也並不是很意外,沈默地站在我的身旁,沒有回到之前的位置。

文書上字跡工整,對武林大會的安排更是記錄得巨細無遺,可見父親對這次大會的認真程度。

“照父親的安排,在大會結束後會集結中原武林各派前去南疆,先不說父親現今的身體狀況到底還能不能承受這樣的舟車勞頓,”我頓了頓,繼續道,“武林也安定了許久,自薛家出事之後便再無什麽大事發生,既無由頭,又如何能說動他們再去南疆?”

“少爺怕是多慮了,恐怕不是我們需要擔心能不能說動他們,而是他們要擔心能不能想出不去的理由。”

“秋總管話可別說得太滿,我想也不是人人都會忌憚於秋原。”

我抽出了其中一份文書,將它攤開在桌面上,那上面寫滿了名字,是這次武林大會的邀約名單,而江南謝家,赫然在上。

“照謝行如今的猖狂勁,你覺得他肯服氣嗎?況且謝家現在已不再是過去那孤掌難鳴之時,這段時間謝行可是用他的好人緣拉攏了不少勢力,秋原山莊再想一呼百應,怕是難上加難。”

“少爺所言不虛,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不必擔心。恐怕他們就如同之前的武林盛典一般,並不會出現。”

“何出此言?”我奇怪地看著他。

他似是明白我的疑慮,略有自得地繼續解釋道:“謝家既然不服氣,自然也不會來捧秋原山莊的場,尤其是現在兩家關系明顯僵化,謝家並不會做出深入秋原這樣令自己陷入被動境地的舉動,再者,他們若是出席,豈不是變相地承認如今秋原山莊在武林中的地位了?依屬下之見,此事並不需要太過擔心。”

“這是父親的意思嗎?”我問道。

“這等小事尚且不需要莊主來操心。”

聽罷,我點點頭,輕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倒是秋文見到我的反應,顯得有些惱羞成怒。

“不知少爺有何高見,可以說來讓屬下見識見識。”

“高見倒談不上,我只是覺得秋總管所言未免也太過於篤定,即便完全稱得上是言之有理,但百密也有一疏,若是謝家不僅來了,還大張旗鼓地來了,當著武林眾人的面上和秋原對著幹,你又當如何?”我緩緩敲著桌面,“就算是以防萬一,也該有個法子吧。”

秋文的臉色不太好看,“少爺說的是,這些事屬下會再與莊主商議的。不過事情還未成定局,少爺暫且不用擔心這些事。”

“既然秋總管讓我不要擔心,那我就不操這些閑心了。”

我毫不在意地將此揭過,然而心裏早早有了預感,恐怕這次武林大會不會太平。

之前父親在秋原舉辦的武林盛典,表面上是武林諸人同慶,而事實上這不過是一場秋原山莊單方面的慶功宴,宣告秋原山莊在武林中獨一無二的地位,向天下示威,雖然盛典被薛流風搞砸了,但對於彼時不知情的謝行來說,他自然沒必要過來給自己找不痛快,尋個借口便也搪塞過去,不曾出面,與他相同心思的人不在少數,但這些人沒什麽主心骨,掀不起什麽大風浪。

可這次的武林大會不同,雖說魔教之事對於現在風平浪靜的武林可大可小,但牽一發而動全身,誰也說不準會不會對自身造成什麽影響,要擺脫被動的困境,只怕大家都會前來靜觀局勢。

秋文似乎還是太過於輕視謝家,若是此番謝家真的前來,甕中捉鱉還是引狼入室,誰也說不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