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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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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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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微瞇著眼,也不知信還是不信,他沒有繼續問我,而是看向了秋拾。

“你亦與那群刺客交手了,為何你卻告訴我你不知?”

“屬下……”

還未等秋拾說完,我便出聲打斷了他。

“父親,這您就錯怪秋護衛了,他不知道也並不奇怪,就連我也是無意中才發現的。”

我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遞給父親,父親接過之後端詳了片刻,問道:“這個是從哪裏來的?”

“是那群人與我交手之時無意掉落,被我看見後奪來的。”

“這不過是江南鏢局的普通令牌,他們謝家交友甚廣,這令牌江湖中隨處可見,你如何就斷定是謝家的人了?”父親這麽說著,卻將令牌收了起來。

“那就請父親明察秋毫了。”

我沒有直接回答父親,而是把問題拋回給了父親。

正如父親所說,江南鏢局的普通令牌隨處可見,並不能代表什麽。而且我拿出的這一枚令牌也並不是同我方才說的那般,是從那群刺客身上所得,當時的我被追殺得狼狽不堪,哪裏有功夫去註意這些。

這枚令牌只不過是之前我在聽說謝家與秋原之間的矛盾後,托老掌櫃私下替我尋來的罷了,此時拿出來雖然不足以證明此事是謝家所為,但對於父親而言已是朝謝家發難的一個好由頭了。

父親不見得真的相信我所說的,但他依然會將這一切變成事實,我想做的,僅僅是給父親和謝行之間的矛盾添一把火,激化他們徹底對立起來,這就足夠了。

父親坐下沈思,緩緩開口道:“那謝家簡直欺人太甚,為了替薛家那些賊人開脫,不惜下此毒手,其心可誅,誰知他們是不是早就勾結上了!”

“那依父親的意思,此事應當如何處理?”

然而,父親只是搖搖頭,“此事還不足以動搖謝家根本,小打小鬧捕風捉影的事情,只能算火上澆油的那一捧油罷了,這火怎麽點,才是最重要的。”

“離武林大會還有多久?”父親突然問道。

我一楞,不知道父親為何突然提起武林大會。

一旁一直未出聲的秋文自然地回答道:“回莊主,那該是明年的事了。”

“明年?怕是來不及了,你去安排一下,將武林大會提前到今年。”

秋文有些遲疑,“莊主,提前武林大會一事並無前例,若無合適緣由,恐怕無法服眾。”

“怎麽沒有?”父親冷笑道,“魔教餘孽,賊心不死,妄圖繼續染指中原武林,薛家的人都快死絕了他們卻還不死心,這些餘孽一日不除盡,武林便一日不得安寧,如今還是得繼續聯合眾武林義士,徹底鏟除禍患才是。謝行既然想鬧,那我就給他一個機會,看他能翻出什麽風浪來!”

父親說著頗有些激動,話音一落就重重地咳了起來,秋文急忙又去順氣,面上難掩憂色。

“莊主切莫動氣,傷了身體就得不償失了,如今少爺也在,您也不必太過憂心。”

父親擡眼看我,沈靜無波。

“你還有什麽意見?若是沒什麽意見,那此事便交予你去辦,秋文在一旁照看著便是。”

秋文像是早知道父親的想法,並沒有顯出什麽不滿,順從地接受了父親的安排。見狀我也只是搖搖頭,笑著應下了。

“孩兒自然也是無意見的,一切全聽父親安排。”

父親點點頭,擡起手來準備起身,秋文趕緊扶上去,卻被父親攔下了。

“我還沒有病到這個程度!”

秋文低下頭,“是。”

父親站起身來,又將目光投向跪在一旁的秋拾。

“少主既然現在沒出什麽大事,今日就先免了你的罰,之後暗堂事務會更繁忙,你且將手上的事情迅速處理掉,之後一同看顧著少主。”

“是。”秋拾應下,卻沒有起身。

父親交待完之後便離去了,秋文大抵是仍不放心,也隨著父親一道了,偌大的正廳裏只剩下我和秋拾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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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已經走了,秋大護衛還準備跪到何時?”我雖這麽說著,卻用手將秋拾按住,並未讓他起身。

秋拾絲毫不慌,“少主這是何意?”

“人在哪?”我冷下臉。

“少主此問何意,屬下並不明白。”

“你不必在這裏給我揣著明白裝糊塗,你那些話能騙父親,卻騙不了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有數。”

他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屬下確實沒想過能瞞過少主,只是屬下希望少主不要再追究,屬下也是為了少主好。”

聞言我放下按住他的手,一把抓起他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你覺得這可能嗎?不管你存的什麽心思,現在都老老實實地給我放下,你傷他多少,我便也會被傷多少,到時候莫說是我,父親也定饒不了你。”

他很是淡然,“少主能明白莊主對您的重視就好,不過少主可能誤會了,屬下並沒有想要傷害您的意思。”

“不管怎麽樣,把人還給我,我不追究你欺騙父親暗堂救下我的事情。”

“少主,冒犯了。”他絲毫不慌,強硬地拂開了我的手,站直在原地,“我知道少主您的顧慮,先前您出事的時候,莊主便遣我去往南疆查明您身上的蠱毒之事,若我猜的沒錯,您身上的應該是子母蠱吧。”

當秋拾清楚地說出子母蠱時,我著實是十分驚訝的,而後想到他剛剛說的話,我第一反應是秋拾已經找上了馮老頭和小春花他們,憂心他們安危卻不敢輕舉妄動,質問的話落到嘴邊又生生被我按捺住了,我壓下心中的驚惶佯裝不知情。

“我不清楚,是這個名字嗎?”

秋拾似乎並沒有深究,“少主會不清楚也並不奇怪,南疆蠱術失傳已久,如今幾乎已經不見傳人,屬下也是花了很大功夫才找到關於這些蠱術的消息,子母蠱……也是屬下通過少主所言和出事之後的癥狀猜測所得,這種蠱就算是在南疆蠱術盛行之時都極為少見,也不知他們是從何處尋到的能人異士,竟還留存這樣的蠱術。”

“你沒有找到能下蠱的人?”

“並沒有,就連這些記載也是在遺失古籍的殘篇中發現的,不過……”他頓了一下。

“不過什麽?”

“屬下或許已經找到了解蠱的方法了。”

我心中一沈,下意識地準備反駁他,照馮老頭之前所說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解,我自己也曾尋找過,一直未果,秋拾又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單憑什麽所謂的古籍殘篇就能找到方法,我並不相信。

秋拾自然是看出來了我的不信任,“少主不相信屬下也很正常,屬下也是沒有把握的一試。”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將大壯扣下,是為了替我將蠱解開?”

“是,這就是屬下為什麽不希望少主牽扯進來,此人留下終究是個禍患,莊主也決意斬草除根,只是礙於少主,一直沒有下手。如果能成功,那莊主和少主之後便都再無後顧之憂,若是不能,自然一切如常,少主不知,也不必空歡喜一場。”

“哦,那你可真是忠心。”

他似乎聽不出我話中的諷刺,一本正經地回道:“此乃屬下分內之事。”

“那你試過了嗎?”我握緊了手。

“還未來得及。”

我稍稍放下了心。

他遲疑了半晌,“如今少主已然知曉,若是還放不下心,您也可隨屬下一道去。”

秋拾的話不似作偽,但越是如此,越令我感到不安,現在解掉子母蠱並不是一件好事,沒有子母蠱,我沒有理由也沒有能力護住大壯。如果子母蠱真的能解掉,大壯恢覆記憶,我如何面對他都成了一件小事,若我能帶他離開秋原還算好,若是我不能或是他不願,最好的情況也是我想辦法將他送出去,可無論是哪一種,我都沒有把握。

秋拾見我不說話,冷不丁問道:“恕屬下直言,少主如今到底是不信,還是不願呢?”

我笑,“我有何不願的?你若真能解掉這該死的蠱,我高興都來不及,畢竟誰也不想把自己的命依附在另一個人身上,還是自己厭惡之人,秋護衛問的可真是奇怪。”

“少主莫怪,是屬下見少主面色不愉,一直不回應,這才誤會了少主。”

“確實怪不得你,我只不過是在想一些事情,一直想不通罷了,不知道秋護衛能不能給我解解惑?”

“少主但問無妨。”

“既然是父親讓你去查我身上之蠱,你想解蠱,為什麽要瞞著父親?”

“屬下並沒有想瞞著莊主。”

“你既然不想瞞著父親,那為什麽今日你沒有告訴大壯也在?我雖然昏過去了,但昏之前的事情我可記得清清楚楚,我將大壯帶到附近的醫館之前,那些刺客早就走了,何來暗堂救人一說。還是說,秋護衛為了將功折罪,竟還做出陽奉陰違之事,若是讓父親知道了會是什麽下場……秋護衛,你應該很清楚才是。”

秋拾聽到我的問話,沈默下來,良久才回答道:“少主不必多思,屬下未告知莊主,與不願告知少主出於同種緣由,況且莊主近來身體有恙,屬下更不願莊主憂心操勞。”

“秋拾,你為什麽總想著糊弄我?這話若是秋文說的我尚且相信,但你是暗堂堂主,沒人比你更清楚這話該不該說,欺瞞主上的人是沒有資格進入暗堂的,任何理由都不行。”

他卻毫不猶豫,“那少主只當我是如此就是,屬下確有欺瞞,也甘願受任何懲罰,即便被逐出暗堂也毫無怨言。”

“這話你留著說給父親聽吧。”我並不吃他這一套,“其實父親並沒有讓你找解蠱的方法是不是?”

無論是我,還是大壯,在父親眼中都是必死之人,我從未如此清楚過這件事情,這個蠱,只能延緩父親對大壯下手的時間,卻不能改變父親的想法,秋拾做的一切,本就說不通。

秋拾的沈默仿佛是一種預示,我有些乏,也不想深究秋拾這樣做的原因。

“算了,你當我沒有問,我也不會告訴父親。”

“少主不必多想……莊主總歸是最在意您的。”

“是嗎,你是以什麽立場對我說這句話的呢?”

秋拾無言。

我不想和他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不說了,帶我去見他,莫要耽誤我時間了。”

“屬下私以為此事不急於一時,少主不若先行調養幾日……”

“我說帶我過去。”我不耐煩了,“人在暗堂吧?若你再這樣啰嗦,我便自己去了。”

“……少主且跟著屬下就是。”

秋拾轉身朝外走去,停步在臺階之上——之前那跟過來的婢子,還一直侯在臺階之下。

“先回暗堂。”

“是。”那婢子一俯首,便也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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