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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處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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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處逢生

洞外的天光刺得溫昭和瞇起眼。沈詡背著昏迷的女子沖在最前面,短劍在陽光下泛著青芒。溫昭和踉蹌著跟上,右腿傳來尖銳的疼痛——不知何時被碎石劃開了一道口子。

"前面...有座廢亭..."溫昭和喘著氣指向山腰。那是他們來時路過的歇腳處,半塌的檐角下還能避一避。

沈詡腳步不停,劍穗在疾奔中甩出淩厲的弧線。溫昭和回頭看了眼崩塌的山道,煙塵中已不見阿沅的身影。他攥緊藥囊的手指節發白,卻摸不到半株能止血的草藥——全用在給林知夏療傷上了。

廢亭的立柱上還留著雨水沖刷的痕跡。沈詡小心地將女子放在幹草堆上,動作比平時輕柔許多。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蒼白的面容與阿沅有七分相似,左眼角確實有顆淚痣。她的呼吸很弱,但腕間雪花胎記仍泛著微光。

"先止血。"溫昭和撕下衣擺,熟練地包紮自己腿上的傷口。他從腰間暗袋取出針包,三寸長的銀針在指尖一轉,精準刺入女子頸□□位。

沈詡站在亭邊望風,劍鋒映出遠處藥王谷上空的紫雲。少年劍修的背繃得筆直,後頸的幽藍紋路比往常更明顯。

"她中的是改良過的噬心釘。"溫昭和撚動銀針,"釘體已經取出,但毒性侵入了心脈。"

銀針突然被一股力道彈開。女子猛地睜開眼,瞳孔竟是和阿沅一樣的銀白色。她本能地揮掌劈向溫昭和咽喉,被沈詡的劍鞘格擋時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星紋鋼..."沈詡的劍鞘出現裂痕,"她手臂裏嵌著星紋鋼片。"

女子怔了怔,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裏帶著細小的星芒。她看向溫昭和指間殘留的戒痕,聲音嘶啞:"你們...見過阿沅?"

溫昭和沈默地點點頭。女子——現在他知道她叫星葉——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雪花胎記忽明忽暗。

"舊庫裏有什麽?"沈詡突然問,"星璃為什麽非要打開它?"

星葉望向藥王谷方向:"星軌儀的校準部件...能修正天樞位移..."她每說幾個字就要喘口氣,"沒有它...天隙之期的能量會暴走..."

溫昭和突然想起洗星池底消失的那塊星紋磚。他取出小豆子給的染血布片鋪在地上:"是這種紋路嗎?"

星葉的瞳孔微縮:"你們...去過洗星池?"她顫抖的手指描摹著布片上的紋樣,"這是...校準部件的投影圖..."

山風突然變得急促。沈詡的劍穗猛地揚起,少年劍修轉身的瞬間,短劍已脫手飛出——

"叮!"

一支淬毒的弩箭被劈成兩段。二十丈外的樹叢裏,三個紫袍修士正快速結陣。為首之人戴著青銅面具,赫然是之前在地宮見過的天工府叛徒。

"帶她走。"沈詡拔出腰間備用短劍,"我斷後。"

溫昭和剛要反對,星葉卻撐起身子:"西南...三百步...有暗河..."她的指尖亮起和阿沅如出一轍的銀光,"水裏...有星靈草...能暫時屏蔽追蹤..."

第一波箭雨襲來時,沈詡的劍氣在亭前劃出半圓光幕。溫昭和扶起星葉,金紋在左手結成小型防禦陣。箭矢撞上光幕的爆裂聲中,他聽見星葉在耳邊低語:

"你手上的戒痕...是星隕閣主的傳承..."

暗河入口被藤蔓掩蓋得嚴實。溫昭和撥開垂簾般的枝葉,冰涼的水汽立刻撲面而來。星葉靠在他肩上喘息,銀發被汗水黏在頸側,露出後頸一道陳年劍傷——與鑄劍長老胸口的星形疤痕一模一樣。

"小心臺階..."星葉提醒。石階上長滿青苔,每一步都打滑。

暗河水流湍急,岸邊卻生著幾叢發光的藍草。溫昭和采下一株,草葉斷口處滲出銀色汁液——和洗星池底的星紋礦是同源物質。

"直接敷在傷口上。"星葉指導他處理腿傷,"能暫時壓制星瘴毒。"

冰涼的汁液接觸傷口的瞬間,溫昭和眼前閃過零碎的畫面:星紋密布的穹頂下,有人將素銀指環戴在他手上...這個記憶碎片轉瞬即逝,卻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開始想起來了?"星葉觀察著他的表情,"素銀指環會慢慢喚醒..."

水花飛濺的聲響打斷了她。沈詡躍進暗河入口,衣袖被劍氣割裂數道,但身上沒有新增傷口。他甩去劍上血珠的動作幹脆利落,卻在看到溫昭和腿上的藍草時眉頭一皺。

"追兵解決了。"少年劍修簡短地說,"前面有岔路。"

星葉指向右側河道:"這條通往鑄劍谷...長老會在那裏等..."

暗河的水聲掩蓋了腳步聲。三人在幽藍的熒光中前行,巖壁上的星紋礦偶爾反射出細碎的光點。溫昭和註意到沈詡的呼吸頻率比平時快——連續催動劍氣對抗星瘴,對少年的負擔顯然不小。

"休息一下。"他在一處突出的巖架前停下,"你的星力反噬需要調理。"

沈詡抿緊嘴唇,但還是坐了下來。溫昭和取出銀針,卻在觸及少年後頸時被躲開。

"先給她治。"沈詡偏過頭,"我還能撐。"

星葉虛弱地笑了笑:"星隕閣的劍修...還是這麽倔..."她突然劇烈咳嗽,指縫間漏出星芒,"小心...水裏有東西..."

暗河水面泛起不自然的漣漪。溫昭和的金紋剛剛亮起,一道紫影就破水而出——是條三尺長的星紋鰻,滿口利齒閃著寒光。沈詡的短劍橫斬,鰻魚斷成兩截,落水時卻化作一團紫霧。

"星瘴化物!"星葉急道,"快走!這水裏——"

更多的紫影從水下升起。有些形如魚蝦,有些卻扭曲成人類手腳的形狀。溫昭和的金紋在暗河中織成光網,但瘴氣太濃,陣法範圍不斷縮小。

沈詡突然拽住他的手腕:"跟我念——搖光引路,天權為橋。"

陌生的口訣,溫昭和卻下意識接上:"開陽護持,玉衡..."

話音未落,暗河巖壁上的星紋礦同時亮起。藍光交織成橋,將瘴氣隔絕在外。星葉震驚地看著他們:"這是...星隕閣的引星訣...你們怎麽會..."

沈詡的表情比她還詫異。溫昭和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方才結印的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暗河盡頭傳來熟悉的銅錢聲響。林知夏倚在洞口,臉色慘白卻帶著笑:"卦象說...你們會走這條路..."

他心口的噬心釘已經發黑,但七枚銅錢仍懸浮在周身,排成北鬥之形。鑄劍長老從陰影中走出,獨眼在看到星葉時猛地睜大:

"小葉子...你還活著..."

星葉的眼淚砸在暗河的水面上,激起細小的銀光。溫昭和望向身後幽深的河道,藥王谷的紫雲在遠處翻滾,而阿沅的雪花胎記,或許永遠亮在那片黑暗裏了...

鑄劍谷的爐火晝夜不熄。

溫昭和坐在石凳上,將搗碎的星靈草敷在林知夏心口的傷口處。藥汁滲入發黑的皮肉,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卦師的眉頭緊皺,卻沒哼一聲。

“噬心釘的毒暫時壓住了。”溫昭和收好銀針,“但要想徹底拔除,得找到星隕閣的‘凈星露’。”

林知夏虛弱地扯了扯嘴角:“銅錢說……我們還有兩天。”

七枚銅錢散落在石床上,排列成近乎直線的詭異形狀——天樞星位徹底偏移,月圓之夜近在眼前。

另一邊,鑄劍長老正用鐵鉗夾著一塊燒紅的星紋鋼,小心地嵌進星葉左臂的傷口裏。女子的額角沁出冷汗,牙齒咬得咯咯響,卻一聲不吭。

“當年給你嵌的鋼片被腐蝕了。”長老的聲音沙啞,“新的這塊能暫時壓制你體內的瘴毒。”

星葉的雪花胎記微微發亮,她看向沈詡:“你的劍……需要重鑄。”

少年劍修沈默地解下佩劍。劍身上的星紋已經黯淡,劍鋒處甚至有了細微的裂痕——連續對抗星瘴,連星紋鋼都承受不住了。

長老接過劍,獨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好劍……可惜了。”他轉向溫昭和,“小子,過來搭把手。”

溫昭和起身時,右腿的傷口隱隱作痛。星靈草的汁液止住了血,但被星瘴侵蝕的皮肉仍泛著不健康的青灰色。他走到熔爐旁,爐中火焰竟是幽藍色,熱度卻比尋常爐火更盛。

“用你的金紋穩住火勢。”長老指了指爐膛,“星隕閣的鑄劍火,只有陣法能控。”

溫昭和點頭,指尖金紋流轉,在爐膛外勾勒出一個小型控火陣。火焰立刻變得溫順,藍光映在他臉上,襯得眉目愈發清晰。

長老的動作頓了頓:“你這結陣的手法……”

“怎麽了?”

“沒什麽。”長老低頭繼續捶打劍坯,“只是有點像一位故人。”

沈詡站在陰影處,目光落在溫昭和的金紋上。少年劍修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穗,青銅卦片輕輕相撞,發出細微的脆響。

星葉撐著身子坐起來:“舊庫裏的校準部件……是一塊‘天樞盤’。”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鑄劍谷安靜下來,“沒有它,星軌儀就無法修正天隙之期的能量流向。”

溫昭和想起洗星池底的星紋磚:“天樞盤……是不是楓葉形狀的?”

星葉一怔:“你怎麽知道?”

“猜的。”溫昭和沒有多說,但心跳卻快了幾分。如果天樞盤的紋路與洗星池的星紋磚一致,那或許……他能覆刻出來?

長老的錘擊聲突然停下。他舉起重鑄的短劍,劍身泛著流水般的星芒:“只能做到這樣了……真正的星隕劍,得用洗星池的水淬火。”

沈詡接過劍,劍鋒映出他沈靜的眼睛。他忽然開口:“星璃為什麽非要毀掉天樞盤?”

星葉的指尖攥緊了衣角:“因為天隙之期的能量暴走……正是她覆活的關鍵。”

爐火“劈啪”炸響,火星濺到溫昭和手背上,他卻沒覺得疼。

林知夏的銅錢突然顫動起來,三枚立起,四枚倒下,排成一個尖銳的角。

“追兵來了。”卦師撐起身子,“而且……不止一波。”

沈詡的劍穗無風自動。溫昭和看向谷口,遠處的山道上,隱約可見紫黑色的霧氣正緩緩蔓延。

星葉掙紮著站起來,雪花胎記亮如寒星:“我帶你們去取天樞盤……但有個條件。”

“什麽?”

“如果我撐不到最後……”她直視溫昭和,“你們必須毀了它……絕不能讓星璃得到。”

鑄劍谷的風突然變得凜冽。溫昭和望向遠處翻湧的紫雲,天光被一點點吞噬,仿佛黑夜提前降臨。

月圓之夜……只剩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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