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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請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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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請罰

烏恒璟不敢隱瞞,一條一條地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解釋明白,解釋他與烏銳澤偶遇壞人欺負宣靜芙,自己打架是見義勇為。當然,打完架報珞家的行為,肯定是心虛的。小孩乖乖認了錯,乖巧表示“今後學生會註意影響,不頂著先生的名號惹是生非”。

這一句認錯實在太可愛——盡管,在場那兩人都面無表情。

烏恒璟又將這些日子以來一樁樁事都細細道來,他與宣靜芙意外過夜,而後宣家以女兒懷孕為由頭上門鬧事,他準備出國暫時躲避等等,事情太多,他足足講了半個小時才說完。

當然,他萬萬不敢提之所以他與珞凇有誤會,是因為他聽了壁腳,誤以為珞凇下個月要和“柏雪風”結婚。

柏雪風聽罷,不置可否,而是轉向珞凇:“你怎麽說?”

珞凇知道,柏雪風這樣問,是要聽事實——換言之,聰慧如柏雪風,在聽完烏恒璟的陳述後,已經明白事情沒那麽簡單。

現在解釋一切真相,勢必會引起烏恒璟巨大的情緒波瀾,但是,珞凇無意將此事真相瞞著烏恒璟,真相重要面對,既然柏雪風問,正好,他一並解釋:“當初,小璟遇見宣靜芙,是烏銳澤布的局,要他英雄救美,產生惻隱之心。此後,烏銳澤安排宣家上門鬧事,又安排小璟遠走異國留學,目的是想要騙去小璟手中股權。”

珞凇三言兩語,將這一盤大棋講得明明白白,烏恒璟完全聽楞了。

在烏恒璟的認知裏,這一切都是宣家見錢起意,意圖靠桃色醜聞敲詐他的錢財,他萬萬沒料到,這事的背後主謀竟然是烏銳澤!

他想起早晨,烏銳澤拉著他的手對他說“一切是宣家偽造的”,還兄弟情深地對他說什麽“璟弟,今後,你我兄弟同心,共建至誠”,他只覺得一陣反胃。

他如此信任烏銳澤,他的哥哥怎能如此誆騙他?!

然而,還未等烏恒璟惡心完,他又聽到下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柏雪風問道:“我聽聞,烏銳澤死了,是畏罪自盡?”

什麽?

烏恒璟震驚,烏銳澤……死了?!

他趕忙看向珞凇,試圖從先生眼中看到一絲反駁,然而珞凇淡定得好像早已得知這個消息。

不僅如此,珞凇下一句開口,讓烏恒璟的內心,更加震驚。

“今日中午,烏銳澤與祁煦雙雙車禍殞命,恐怕不是意外,是烏志堅的謀劃。烏志堅夥同烏志秀,挪用至誠集團資金。早在數月前,烏志誠已經隱隱察覺不對勁,但彼時他身染癌癥、急需手術,因而無暇調查。烏先生拜托我做小璟的特殊監護人,也是處於此慮,他擔心萬一手術失敗,會有人對小璟下手。”

柏雪風皺眉:“你的意思是,烏志誠的死,不是意外?”

珞凇淡道:“我認為不是,但,沒有證據。”

“您說什麽?您說我父親的死……”烏恒璟驚呆了,他慌亂地膝行向前,一把抓住珞凇的褲腿,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唯一一根浮木,瞪大眼睛,“不是意外?!”

珞凇低頭看向烏恒璟,嚴肅且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認為,你父親的死,是烏志堅精心策劃的一場謀殺。”

烏恒璟拼命搖頭,喃喃自語:“是二叔殺害了父親?不可能……這不可能!您……您有證據嗎?”

珞凇緩了語氣,卸掉些許嚴肅,添上幾分安撫:“我沒有,但我已將手中線索提供給xx。此次,烏志堅策劃烏銳澤之死,操作匆忙,留下許多漏洞,xx已迅速鎖定烏志堅為嫌疑人,並將他帶走調查。作為謀殺案嫌疑人,他必將接受嚴密的審查,我相信,你父親的死,也會還你一個真相。”

如每一個不願意接受真相的人一樣,烏恒璟反覆確認:“您是說,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二叔和我哥的謀劃?是他們為了股權,害死我父親,又想陷害我?”

珞凇淡道:“你父親的事,烏銳澤並不知情。”

烏恒璟一個勁兒地搖頭,眼淚掉下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們、他們是我的親人,他們怎麽能這樣?”

“因為利益足夠大,也因為,他們本心有偏,”珞凇看著烏恒璟,正色道,“不是每個人面對利益都會如此選擇,不要對人性失望,也要明白,這個世上總有‘壞人’。”

珞凇頓了頓,語重心長:“柏主任教你,‘傲不可長,欲不可縱,志不可滿,樂不可極’,便是希望你能堅守本心,人生路漫漫,望你不走歧路。”

“我明白、我明白的……”烏恒璟喃喃自語,他抓著珞凇的褲腿,哭著說道,“先生一直都知道對不對?從宣家第一次來找我,您就知道對不對?”

烏恒璟聽到這裏,又怎會不明白珞凇在背後做過多少事?他本次能夠平安過關,恐怕都得仰仗先生暗中操作,可他做了什麽呢?他始終不敢主動坦白,不相信先生,甚至還暗中調查先生的郵件。

烏恒璟又難過又羞愧,拉著珞凇淚如雨下,珞凇垂頭望他,深邃的目光裏,透著看不懂的覆雜。

忽然,一直溫暖的大手拍了拍烏恒璟的肩膀,柏雪風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我跟他談談。”

烏恒璟擡起哭得像小兔子一樣的眼睛,沒明白柏雪風這話是什麽意思,只見珞凇一頷首,才恍悟,這話並不是對他說的。

珞凇轉身去了後室,留柏雪風和烏恒璟單獨談談。

柏雪風不是珞凇,他不曾參與這所有事情,從始至終,他都是一個“旁觀者”。

因為旁觀者這一層身份,他來安撫烏恒璟此刻紊亂的情緒,更為合適。

柏雪風和烏恒璟談了快一個小時,烏恒璟才輕輕走進後室,只見珞凇面墻而立,他的面前是一副釘在墻上的棋盤,珞凇正在與自己對弈。

“先生。”

烏恒璟輕聲叫道。

珞凇聞聲,轉過頭來,神色如常:“哭好了?”

烏恒璟點了點頭,他的眼睛還是紅紅的。

“逝者已矣,別想太多,”珞凇淡道,“你父親那個人,當慣了說一不二的集團掌權者,不擅長與兒子溝通。他關心你,卻不知該如何表達。他擔心美術專業將來沒有前途,擔心你荒度光陰,擔心你一事無成,因此,他表達出來的,是逼迫你放棄畫畫。因此,在他生前你們關系並不好。或許,在你考上蘇國美院後,足以證明你的才華,可你的父親不擅長,向他的兒子服軟。”

珞凇擡起手,輕輕按在烏恒璟的肩上,寬慰道:“小璟,不必遺憾,你父親的過世,不是你的錯。在他生前,你們表面上沒能和解,可誰也不曾真正放棄過對方。只要心中有彼此,縱使沒能及時表達,也已足夠。”

你們表面上沒能和解,可誰也不曾真正放棄過對方。

這句話除了適用烏恒璟與他的父親,也同樣適用柏雪風和珞凇。

我們常常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與親近的人疏遠,可是我們的內心,從未真正與他們遠離。

烏恒璟咬唇:“如果手術那天我在現場,或許……”

“如果你在現場,唯一的改變,只是你將在現場而不是學校裏得知父親的死訊。小璟,烏志堅對你父親謀劃已久,你在與不在,沒有區別,”珞凇打斷他的胡思亂想,徑直說道,他嘆一口氣,“或許,你想問我,我什麽時候知道你父親的死不是意外。我的消息,比你早不了幾天。我只知道,你父親生前就想要調查清楚,誰是集團的蛀蟲,此事因為你父親的死而擱置。在他過世後,我始終在調查,剛有結果。”

見烏恒璟沒說話,珞凇話鋒一轉:“其他的事,柏主任都與你談過了?”

烏恒璟點點頭。

“還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珞凇在“我”字上面加了重音,意思是——還有沒有什麽事情,是僅有他可以回答的。

“我……”烏恒璟張了張口,猶豫片刻,還是聞到,“我想知道,如果今天不是大師伯問,您是否還會選擇將真相告訴我?”

珞凇毫不猶豫:“會。”

烏恒璟對於他迅速的肯定回答有些驚訝:“我以為……”

“以為我會瞞你一輩子?”

珞凇輕描淡寫地戳穿他心中所想。

不錯,以珞凇的本事,或許徹底瞞過烏恒璟。

珞凇或許有能力,讓烏恒璟天真無邪度完此生。

烏恒璟不會知道烏志誠過世的真相,不會知道他的二叔早已在背後掏空集團,不會知道他敬愛的哥哥其實一直在算計他的股權。

烏恒璟可以不用知道人間險惡,在珞凇的庇護下,安然度過此生。

但是——

“沒有天衣無縫的謊言,也沒有只手遮天的黑傘。你遲早會知道真相,不如我親口告訴你。同時,我也希望你能因此成長。”

珞凇的語氣帶著淡淡憐惜:“你的父親,將你保護得太好。未嘗人間險惡,不是一樁幸事。”

烏恒璟低下頭,小聲道:“對不起……”

對不起,不該妄圖將所有事都瞞著您。

對不起,不該不信任您。

對不起,我做錯很多很多事,幸好,您沒有放棄我。

珞凇淡道:“你無需向我道歉,你只需要——認錯,然後清賬。”

並不出乎意料的回答,烏恒璟用力點了點頭:“是,先生。”

珞凇領著烏恒璟,一前一後出來,他們來到小舞臺後,珞凇卻沒有馬上領烏恒璟走去柏雪風面前,而是走到置物架前。

珞凇取下先前柏雪風贈與烏恒璟的禮物,遞到烏恒璟面前:“打開。”

啊?

烏恒璟不太明白,為什麽這時候拆贈禮,不過他還是乖乖照做。

待到盒子拆開,烏恒璟看清內裏放的物品時,臉色瞬間慘白,也頓時明白,珞凇要他現在拆贈禮的用意。

錦盒內,靜靜躺著一根藤杖。

藤杖一米多長,通體漆黑,由三股藤條纏繞制成,僅僅擺放在那裏,便是肅殺之氣凜然而至,無與倫比的威嚴。

明明對著一根靜物,烏恒璟卻被震懾得下意識後退一步,他擡起眸子看向珞凇,先前他滿心的糾結盡數被恐懼淹沒,他舌頭打結:“先、先生……”

盡管他滿心內疚,可是在看到這一根藤杖時,一顆認錯之心仍被嚇得打起退堂鼓。

珞凇很淡定:“取杖,向柏老師請罰。”

烏恒璟慘白著臉,雙手將藤杖從錦盒中取出,只覺得那根藤杖在手中沈甸甸的,頗有些分量,恍然間,那藤杖有千斤之重,壓得人走不動路。

烏恒璟捧著藤杖,一步一步挪到柏雪風面前,屈膝跪下,將藤杖舉過頭頂,說道:“學生錯極,向柏老師陳述過錯,望柏老師訓誡。”

珞凇也走過來,靜靜站在柏雪風身側,兩人一坐一立,又恢覆初始的格局。

柏雪風一頷首:“說。”

烏恒璟深吸一口氣,下午跪省數小時裏,對於自己的錯處,他早已想得透徹,此刻,緩緩道來:“學生之過,其一,不該在會所打架,還報先生姓名。”

“其二,不該在先生三令五申之下,仍翹課出游。”

“其三,不該屢次向先生撒謊,妄圖欺瞞先生。”

前三條錯處都說得流暢,第四條,烏恒璟面上泛起一絲紅暈,說話也磕磕絆絆:“其四,不該……不該在背後調查先生,不該暗中查先生的郵箱,誤會……師叔。”

果然,柏雪風聽罷皺眉,一個鼻音:“恩?”

烏恒璟硬著頭皮解釋道:“學生……先前誤會岑師叔是商業間諜,於是暗中調查先生的郵箱,查到先生與岑師叔郵件往來,差點誤會先生將集團的機密出賣給岑師叔。”

柏雪風道:“此事,岑沐霖知曉嗎?”

這話,是看著珞凇問的,因此珞凇答道:“尚不知。”

柏雪風垂目看向烏恒璟:“下次見他,你親自向岑老師解釋。”

烏恒璟:……QAQ

柏雪風和珞凇不愧是親師兄弟,連訓人的口徑都一樣,都要他社死地親自給岑沐霖解釋。

雖然社死,烏恒璟也不敢拒絕,乖乖答道:“是,學生記下。”

“其五,不該不信任先生,遇到問題,不與先生商量,不向先生求助,”烏恒璟說完最後一條,恭敬道,“學生,錯在上述五條,請柏老師訓誡。”

柏雪風道:“秉寒以為如何?”

烏恒璟的心,提了起來。

先生會如何回答呢?

先生會不會……像先前拜師禮時一樣,放他一馬?

結果,珞凇聲音淡淡,四個字:“不可輕饒。”

這下真沒救了。

烏恒璟心跳停滯。

或許是珞凇今日待他太過溫柔,他幾乎忘了,他的先生,是嚴主。

柏雪風又問:“你可知,為何要贈你藤杖?”

這次,是問烏恒璟。

被提問的烏恒璟小同學,硬著頭皮答道:“柏老師贈學生,是……是用作家法。重典治亂,學生一錯再錯,必承嚴厲訓誡。”

柏雪風未置可否,而是再次問道:“秉寒以為呢?”

珞凇淡道:“杖為家法,威懾警示。何為警示?今日請杖,是為警示。訓誡並非罰‘錯’,而是警‘未錯’。”

相似的話,在珞凇對烏恒璟的第一次訓誡時,也說過。

當時,珞凇說——“一共兩條錯處,一條十下。懲罰不是針對你過往行為的處置,而是對你未來行為的警示。因此懲罰的程度,取決於令你‘痛苦’的程度。只有十下不是因為輕饒你,而是因為,十下已經足夠你痛苦至無法忍受的程度。”

柏雪風思索片刻,輕嘆一口氣,淡道:“你既如此認為,便重罰罷。”

珞凇道:“共錯五處,一處杖三,共責十五,L型倒立。”

倒立?

與此前被罰過各種體能姿勢相比,倒立並不算尤其難熬,可是……烏恒璟方才請誡時,被打[種]了雙手,此時倒立,要將全身重量壓在掌心受罰,別說挨杖,他恐怕連撐都撐不起來。

“好,”柏雪風道,轉而看向烏恒璟,“接罰。”

烏恒璟縱是內心有一千萬恐懼,此刻也只得高捧藤杖,恭敬道:“是,學生謝柏老師罰,謝先生罰。”

珞凇接過烏恒璟手中藤杖,手一揮,杖尖指向墻邊,再開口,語氣冷下幾度,平添威嚴冷峻:“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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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所有投餵糧票的朋友們!



1)

不要對人性失望,也要明白,這個世上總有壞人。

願你們,看遍世間黑暗,仍能堅守正直。

不要做一個好人,做一個正直的人。

2)

本不想卡拍,實在這章太長,寫完人都虛脫了。

這兩章滿滿是兩位大佬理念碰撞,寫得很累。同時控制兩位大佬的酸爽,誰寫誰知道。

別說拍,彩蛋都寫不動了。

下一章彩蛋再給你們解釋為什麽柏雪風這裏要說“你既如此認為,便重罰罷”,有興趣的朋友們也可以先猜一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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