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五十四章 珞凇，你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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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五十四章 珞凇，你輸了
接下來幾天，烏銳澤幾乎成天都和烏恒璟呆在一起，熱心地為他策劃出國留學之事，主動幫他辦妥各種手續。
烏恒璟也猶豫過要不要把這件事主動告訴珞凇。可是，怎麽說呢？難道要和盤托出，說自己不小心欺辱了宣靜芙，導致人家現在懷著他的孩子找上門來要跟他算賬，他不得已躲去國外避禍？
這太丟臉了。烏恒璟是拒絕的。
更何況，他還在冷靜期，上次他想解釋，珞凇就要他噤默，他不敢再次打擾。
這一拖，便拖到了周五。
周五，是冷靜期最後一天，也是烏恒璟離開蘇國的日子。
烏銳澤替他找到一所位於澳大利亞的美術學院，並讓祁煦陪同烏恒璟一起出國考察學校。他們告訴烏恒璟這一趟僅僅是考察，過幾天便回來，但烏銳澤和祁煦都明白，他們不會讓烏恒璟回國。
他們此行，就打算讓烏恒璟留在國外，直接念書。
周五一早，祁煦便協同烏至堅的另外兩名下屬，與烏恒璟一同前往機場。
而烏銳澤，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五，九點四十。
烏銳澤在秘書的帶領下，踏入審計署辦公室，他手拎一個手提包，鎮靜地坐到辦公桌前，微笑道：“珞司長，久仰大名。”
沒錯，烏銳澤要去見珞凇。
股權轉讓一事，若是沒有珞凇的簽字，絕不可能成功，因此，珞凇必須被拿下。
這件事，能且只能烏銳澤自己去做。
珞凇靜靜看著面前坐著的少年。烏銳澤明明只比烏恒璟年長沒幾年，兩人卻給人截然不同的感覺，烏恒璟身上始終帶著一股青澀的少年感，而烏銳澤，成熟得過了分。
珞凇淡道：“敢來見我，勇氣可嘉。”
他話裏藏刀，烏銳澤目光一閃，反唇相譏：“我為何不敢？對不起你的人，是璟弟，不是我。”
珞凇若無其事地問道：“小璟有何對不住我？”
“怎麽，珞司長還不知道嗎？”烏銳澤聽到珞凇這話，心下滿意，“我的好弟弟欺辱少女，被對方鬧到公司來，此等天大的醜聞，足以令整個家族蒙羞。”
珞凇聽完很平靜：“哦，是嗎？”
烏銳澤故意，誇大其詞：“此事在整個北廬都傳得沸沸揚揚，我們的大客戶們全知道了，致誠因此受到眾多女性客戶的抵制。若是再繼續聽之任之，恐怕整個集團都要被他拖垮。”
珞凇不鹹不淡地說道：“事情，也不是毫無解決辦法。”
“當然不會沒有解決辦法，只不過——”烏銳澤目光銳利，意味深長，“我聽說珞家家風極嚴，教出此等有傷風化之徒，我很想聽聽珞司長，是怎麽想的？”
“我怎麽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解決——不然，你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不錯！我來，就是來尋求解決的，”烏銳澤笑起來，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珞司長以為，此事當如何處理？”
珞凇淡出兩個字：“簡單。”
烏銳澤揚眉：“哦？”
“只需要解決最簡單的問題，所有難題迎刃而解，”珞凇穩如泰山，又游刃有餘，“比如，宣靜芙沒有懷孕。”
烏銳澤眉心一跳，卻立刻撐住臉色不變。
不可能！
一閃而過的震驚之後，他迅速找回理智，珞凇不可能知道宣靜芙根本沒有懷孕的事。所以，他一定是在詐自己。
不能慌，更不能心虛。
烏銳澤撐住臉色，未變分毫。
珞凇看破他心中所想，說道：“怎麽，你不相信？你覺得，我是在詐你。好，給你看看。”
珞凇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視頻電話，電話很快被接通，珞凇按下揚聲器，說道：“給我們的小客人看看，宣靜芙現在身處何處。”
珞凇言罷，將手機屏幕推過去，推到烏銳澤面前。
只聽視頻那邊說道：“沒問題。”
烏銳澤看向手機屏幕，鏡頭那邊似乎是一家醫院，宣靜芙低著頭，被幾名醫生和護士圍在中間，護士正在為她抽血。她的身旁，一左一右，赫然立著兩位警察。
季蘊心的腦袋忽然占據半個屏幕，語氣輕快：“小朋友，關於你攛掇宣靜芙偽造懷孕和基因鑒定一事，宣靜芙已經全招了。警察叔叔說，她可算自首，從輕發落哦。”
烏銳澤的臉色終於繃不住，他嘩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這不可能！”
他千算萬算，沒有料到宣靜芙會被找到。
珞凇掛斷視頻，語氣遺憾：“如果我是你，起碼懷孕應該做成真的。小璟曾和宣靜芙獨處整整一晚，有的是機會竊取他的[米青]液，再人工制造一個[月丕]胎，這才能算一個完整的故事。”
“可惜，你沒有，這將成為你最愚蠢的錯誤，”珞凇淡然地站起來，“你費盡心機下這麽大一盤棋，先是安排小璟對宣靜芙英雄救美，讓他對宣靜芙產生憐愛之情，再安排他們意外酒醉，讓宣靜芙咬定是小璟強占了他。你安排宣靜芙家裏的親戚鬧事，杜撰出一個莫須有的孩子，再假意幫助小璟做親子鑒定，偽造一份鑒定書。最妙的是，你還找到我的師兄制衡我，按師兄的性子，恐怕會直接一紙材料遞至我的單位。雖然最終會證明我的清白，可漫長的調查期，足以牽制我無法行動。而你，會在這段時間內，拿走小璟的股權。”
“現在，小璟正在你的安排下，前往機場準備出國。讓我猜猜你來找我做什麽？”
珞凇勾起唇角：“想必，是想說服我，同意將小璟的股權轉讓給你。”
“你——”沒有迂回，沒有埋伏，珞凇直接命中紅心，將烏銳澤這些日子以來所有謀劃一字不差地和盤托出，烏銳澤下意識地產生一種被戳穿的恥辱，羞恥催生狂怒，滔天巨浪卻在掀起的那一刻被他強行壓下，他不能被他激怒，若是被珞凇激得失去理智，便中了他的計，烏銳澤陰冷地說道，“好，好啊，不愧是你！”
烏銳澤陰鷙地看向珞凇：“珞凇，你的故事編得很精妙，可惜，僅僅是編的。我從來不認識什麽宣靜芙，更沒有攛掇過讓她接近璟弟。是璟弟自己犯下無可挽回的過錯，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救他、救致誠！”
烏銳澤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文件袋裏有幾份文件，遞過去：“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我來這裏，確實是為了讓你同意將璟弟的股權轉讓給我。但是，不是說服你，而是通知你。因為，《股權轉讓協議》上面，璟弟已經簽字了。”
小璟，簽字了？
“怎麽，不敢打開看？”烏銳澤敏銳地捕捉到珞凇一抹詫異，他找回節奏，重新開始進攻，“原來璟弟沒有告訴過你，他已經簽字同意了啊。我還以為，你們的關系很親密，他很信任你。現在看來，不過爾爾嘛。”
烏銳澤拆開協議，得意地翻到最後一頁，將烏恒璟的簽名拍到珞凇面前。
珞凇只面無表情地掃過一眼，便道：“簽名是偽造的。”
“哈哈哈哈——”烏銳澤像是聽了一個極其荒誕的笑話，他朗聲大笑，“偽造的？怎麽，珞凇，你不敢面對璟弟的真實心意？你竟然不敢承認，直到今天，他還不相信你！哈哈哈！”
在差點被珞凇攪亂陣腳之後，烏銳澤迅速找到珞凇的弱點，這一回，他勢在必得。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想告訴你。”
“璟弟從來沒有信任過你。他一直懷疑，你是為了拿他的股權才同意做他的特殊監護人。他一直在暗中調查你。如果你覺得我在挑撥離間，那就看看自己的私人郵箱登錄和郵件查看記錄吧。”
“這次，換我來猜。”
“讓我猜猜，璟弟是不是曾經借過你的電腦？他是不是從來沒提過，他借你的電腦，是為了查你的郵件發件記錄？他更加沒有說過，他一直懷疑你想將致誠集團，賤賣給岑家！我猜，他甚至沒有問過你，岑沐霖是誰，對嗎？”
珞凇優良的記憶力，讓他想起兩周前，在他判烏恒璟靜默期的那個周五，他從學校將烏恒璟接回家後，烏恒璟確實是向他結果電腦。
當時的烏恒璟是怎麽說的？
烏恒璟說——“我的電腦壞了，但是急著要發郵件，方便借用一下您的電腦嗎？”
珞凇不疑有他，將自己的電腦借給他使用。烏恒璟將電腦帶進書房後，過了一會兒便歸還他。
現在想來，當時借電腦的理由確實生硬；而且烏恒璟歸還電腦之後的表情，也確實不太自然。
既然烏銳澤會知道這件事，那麽就說明，烏恒璟查他電腦之事，多半是烏銳澤攛掇的。
珞凇快速分析過烏銳澤說的話，遺憾地意識到，烏銳澤說得事情大概率，是真的。
烏銳澤見珞凇沒有回覆，知道自己命中對方痛處，乘勝追擊，大開大合地猛攻起來：“怎麽樣珞司長，還覺得我是一派胡言嗎？還是說你根本不敢求證？你不敢面對烏恒璟根本不信任你這件事！你敢不敢現在，打開自己的私人郵箱，看看裏面有沒有我說的記錄？！”
烏銳澤看著珞凇，一字一句地說道：“珞凇，你已經輸了。”
“因為無論結局如何，烏恒璟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在你和我之間，他毫無懸念地選擇我。他更信任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在烏恒璟被宣家刁難之際，在他最困難的時刻，他想到的是求助於我而不是你。”
“在需要轉讓股權之時，他想到的是轉讓給我，而不是給你。”
還有一句，烏銳澤沒有明說，可是他知道，以珞凇的聰慧一定能想到。
珞凇一定知道是自己攛掇烏恒璟去查他的電腦，這就意味著——當珞凇告訴烏恒璟他不會背叛他，而烏銳澤告訴烏恒璟珞凇會背叛他時，烏恒璟選擇了相信烏銳澤而不是珞凇。
這也正是烏銳澤毒辣的地方。
無論結果如何，哪怕最終查明珞凇沒有發過任何郵件，只要烏恒璟去做了“查”這個動作，就已經代表，他對珞凇的信任土崩瓦解。
“多可笑？多諷刺！大名鼎鼎的珞秉寒，卻連最基礎的信任都得不到，這簡直是——”烏銳澤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誇張的冷笑，一字一頓，“奇恥大辱。”
珞凇靜靜地聽他說完這些話。
烏銳澤說的沒錯——烏恒璟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在烏銳澤和珞凇之間，他選擇的是烏銳澤。
然而珞凇始終面無表情，等到烏銳澤說完，才緩緩開口。
“謝謝你，送我一個真相，”珞凇的語氣依然淡定，就好像他根本沒有被攻擊到，“禮尚往來，我還你一個真相。”
珞凇緩緩地，從辦公桌後面踱步而出，繞過辦公桌，走過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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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憐棠、@笙簫、@瀟瀟、@小虎、@韭妖妖、@枝詞、@莔、@莔、@T'amo、@水浮櫳間、@7775318、@月亮打了烊、@無津、@顧希、@藏匿.、@卿彧、@冰焰燃天、@小廢物、@霧霭、@Akiyo等超過95位朋友在上一章請我吃甜品！
感謝@米酒蛋泥、@枕眠、@憐棠、@莔、@莔、@笙簫墨跡、@一醉自救在《珞凇與師門二三事》中請我吃甜品！
感謝大家的情話和所有投餵糧票的朋友們！
今天爆更8k+字的正文和彩蛋，把我累壞了。
【
在烏銳澤證明珞凇輸了以後，珞凇反敗為勝呢？
隱藏結局見！
附贈彩蛋一枚。
記住這枚彩蛋的內容，幾章後再品，會嘗出一大顆糖來。
】
“謝謝你，送我一個真相，”珞凇的語氣依然淡定，就好像他根本沒有被攻擊到，“禮尚往來，我還你一個真相。”
珞凇緩緩地，從辦公桌後面踱步而出，繞過辦公桌，走過去：“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為什麽你的父親非要拿走小璟股權嗎？如果僅僅是因為你的父親挪用了集團的資金，那麽只要架空小璟就可以，為什麽非要將他徹底逐出局？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小璟已經二十歲，烏至誠卻還不放心他，要給他指定一位特殊監護人？你那麽聰明，就從來沒有懷疑過——”
珞凇走到烏銳澤面前，看著烏銳澤的眼睛，說道：“你大伯的死，另有隱情。”
烏銳澤瞳孔劇縮。
他確實覺得很奇怪。
他確實也覺得只要架空小璟就可以，為什麽非要將他徹底逐出局，他甚至還因此質問過父親。
當時父親是怎麽說的？
烏至堅當時說——“我要的是拿走他全部的股權，全部！把他趕出致誠。”
當時，烏銳澤還爭辯過：“父親！他畢竟是大伯的親生兒子，與我們是血親，我們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絕。給他保留他應得的分紅吧，我向您保證，他一定不會惹是生非的。”
可是烏至堅罵他是婦人之仁，堅持要他趕盡殺絕。
他確實也覺得很奇怪。
為什麽大伯的手術明明動得很成功，卻在術後不久就死了？為什麽已經挪用集團資金的父親，會突然對大伯的手術如此上心，全程陪護？
難道……
難道真的……
珞凇看著烏銳澤，將他之前給他的評語，原封不動還給他：“不愧是你，已經想到了，對嗎？烏至誠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謀殺。詳情，不需要我來告訴你，你可以回去問祁煦。我想對你而言，他說的話，比我可信。”
不可能！
烏銳澤下意識地捏緊拳頭。
祁煦絕不可能參與謀殺大伯！
珞凇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緊張，你的煦哥沒有參與那場謀殺，他只是，‘不小心’查出了真相。”
他微微一笑，踱出幾步，離烏銳澤遠了一些，負手而立：“你覺得，以你父親的性格，謀害烏至誠的事曝光之後，他會怎麽做？總要有人成為替罪的羔羊吧。虎毒不食子，你父親或許不舍得讓你成為棄子，可是別人呢？”
他淡定地看著烏銳澤，一字一句地說道：“比如，祁煦。”
烏銳澤脫口而出：“不可能！”
珞凇一反常態，沒有不疾不徐的語速，而是語速極快地說道：“如果我沒有說錯的話，今早祁煦並不是一個人去機場送小璟。你父親安排了兩個生面孔跟他一起去。我猜猜你父親是怎麽跟你說的？你父親大概只是告訴你，那兩個人是保護小璟的安全。實際上，那兩個人，是派去殺祁煦的。只要祁煦和烏恒璟一落地澳大利亞，就立刻，幹掉祁煦，再把所有罪名都推到祁煦的頭上。”
烏銳澤的呼吸，在那一瞬停滯了。
確實，在今天一早，父親突然提出要增派兩個新人陪祁煦一起送烏恒璟去國外。
他當時覺得很奇怪，因為祁煦和烏恒璟的機票和酒店都是祁煦負責定的，父親竟然自己找人替那兩個新人定好機票酒店，父親何時對自己的事如此上心過？
但是、但是……
烏銳澤猶豫了。
如果珞凇是在誆他呢？
“你可以賭我在誆你，可你敢不敢賭呢？”珞凇好像聽到他心中躊躇，淡道，“因為若是賭輸了，對我而言，至多是花些氣力跑去澳大利亞把人抓回來，但是對你而言，祁煦可就沒命了。”
烏銳澤的拳頭，越捏越緊。
珞凇說得沒錯，他不敢賭。自己的父親，連親哥哥都舍得下毒手，更何況祁煦？！
他不敢拿祁煦的命做賭註，在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仿佛他只要再多遲疑半秒，他就會永遠都見不到那個人了。
烏銳澤的呼吸變得粗重。
煦哥？煦哥！！
珞凇指了指墻上的掛鐘：“小璟的航班還有三小時起飛。他們現在，快到機場了吧。現在趕去機場攔下他們，還來得及。”
————————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其實從宣靜芙被找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後面的那些博弈，不過是努力讓自己輸得不太難看。
烏銳澤坐在飛馳的汽車上，一邊催促司機加快速度，一邊不停地撥祁煦的電話。
一個、兩個、三個……
偏偏在這個時候，祁煦的電話打不通。
烏銳澤心急如焚，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渴望見到祁煦。
他腦子裏閃過無數糟糕的念頭，也許祁煦已經進機場了，也許祁煦已經登機了，甚至也許——祁煦已經被殺害。
不、不行，絕對不行！祁煦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嘟、嘟、嘟……
祁煦的電話始終處於無人接聽狀態，烏銳澤快急瘋了。
接電話啊！快接電話！！
“餵，少爺？”
第七個電話，突然被接通，祁煦的聲音穩穩地順著電話線傳來。
焦慮到了極致，在聽到熟悉的聲音之時，盡數化作怒火，烏銳澤朝著手機怒吼：“為什麽不接電話？你他x的找死啊？！”
“少爺？”祁煦莫名其妙地問道，“您怎麽了？”
烏銳澤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自從他成年以後，從未像現在這般失態，只有他自己才懂，方才那幾十秒，對於他來說不啻於熬過一場地獄酷刑。
果然，關心則亂嗎？
烏銳澤幾次喘息，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低吼道：“別他x廢話，你在哪裏？！”
祁煦自然不明白為什麽烏銳澤的語氣突然變得這麽差，不過他還是恭敬地回覆道：“少爺，我們剛到機場。抱歉，我剛剛在開車，沒有註意手機。”
才剛到機場？
幸好，幸好一切都來得及。
烏銳澤穩了穩心神，想起一個關鍵問題：“你一個人嗎？”
祁煦卻覺得這個問題更加莫名其妙。
他怎麽會一個人？
他此時此刻，當然是和烏恒璟還有烏至堅的兩名下屬在一起。
烏銳澤也很快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壓低聲音命令道：“我現在在來機場的路上。你給我待著機場別動！不要過安檢，等我過來！”
啊？呆在機場不動？這是什麽命令？
祁煦不解，說道：“可是……”
烏銳澤卻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他的話：“沒有什麽可是！這是命令！就算天塌下來，你也得給我好好地等著！不準動，聽到沒有？！”
好在祁煦這個人，一貫的木頭作風，聽烏銳澤發火命令，雖然覺得奇怪，卻也還是答應道：“是，少爺。”
噠。
與此同時，辦公室裏的珞凇燃起一支煙。
片刻之前，烏銳澤沖出他的辦公室，連《股權轉讓協議》都沒顧上帶走，大概，烏銳澤也不會想要帶走那份協議了。
煙霧從指尖升騰，珞凇在想，烏銳澤此刻一定是在往機場趕的路上。
他早就知道烏銳澤安排烏恒璟出國的事，他有一百種手段，可以攔住烏恒璟出國，但他不想。
他比較想看烏銳澤親自攔下祁煦和烏恒璟——那個畫面一定很有趣。
而且，現在還有另一件事，他想知道答案。
珞凇一邊抽煙，一邊打開自己的私人電腦，打開郵件系統，調出兩周前的登錄記錄，並調閱郵件打開記錄。
兩周前的那一天，他的私人郵箱出現一次登錄記錄，登陸時間為xxxx年xx月xx日xx時xx分，登錄IP，不是他家的地址。而那一次登錄有且僅有打開一封郵件——他給岑沐霖發送的郵件。那一天的附件下載記錄，卻是零。
看來，他想得不錯，烏銳澤說的，果然是實話。
小璟真的查過他。
料到是一回事，見到是另一回事。
當珞凇親眼看到烏恒璟暗地調查他的證據時，他的臉色，沈了下去。
當珞凇告訴烏恒璟他不會背叛他，而烏銳澤告訴烏恒璟珞凇會背叛他時，烏恒璟選擇了相信烏銳澤而不是珞凇。換言之，只要烏恒璟做出“查”這個動作，就已經代表，他對珞凇的信任不覆存在。
並且，這個事件，發生在他帶烏恒璟去黑閣之後。
上一次烏恒璟與宣靜芙徹夜不歸還企圖撒謊欺瞞，珞凇雖然生氣，卻念在他年紀小、安全感不足，將人帶去黑閣，連說教帶TJ，給了一大堆的糖果，將人餵得飽飽的，就是為了增強兩人之間的信任感。
怎料，在去過黑閣之後，烏恒璟竟然還在背後查他。
若是查郵件之事發生在去黑閣之前，勉強能算情有可原，發生在之後，便是真的不可原諒。
珞凇告訴過烏恒璟許多道理。
他告訴過他：
——“信任不源於仰望，它源自坦蕩。”
——“犯錯不可怕，重在改過。日省錄是你自己每日反思、提升自我的過程，也承載我對你信任。懲罰雖然難熬，卻代表我在教你。”
——“若是某天，你辜負了我的信任，那便不是一頓懲罰那麽簡單了。”
他還說：
——“我相信你，不會令我失望。”
還剩半根煙沒有抽，珞凇徑直將煙按滅在煙灰缸裏，冷著臉，關閉電腦。
小璟啊——他在心裏嘆道——查人怎麽能不查到底呢？連附件都不打開，怎麽知道我發送的是什麽文件給岑沐霖？
珞凇確實曾經發送過一封主題為“致誠”的郵件給岑沐霖，郵件內容一片空白，附件是一個壓縮包，文件名稱“致誠集團經營情況”。
可若是將附件下載下來，解壓縮，便能看到壓縮包裏的內容。
壓縮包中的所有資料，都是從致誠官方網站上下載的、對所有人公開可見的資料，他從未將任何內部資料發送給岑沐霖。
他之所以會給岑沐霖發那封郵件，不過是想問問他的小師弟，以業內人士的眼光看，致誠到底怎麽樣。
畢竟，兼聽則明。
你請人幫忙總不能讓人家自己去搜索引擎裏查找資料吧！
珞凇漫不經心地拿起桌上的幾份《股權轉讓協議》，優雅地用起釘器去除上面的訂書釘，將所有協議，放進碎紙機。
眼看著碎紙機一點一點將紙張吞噬，最後——完整的協議，變為一堆紙屑。
消失在天地間，無影無蹤。
珞凇做完這一切後，站起來，離開自己的辦公室，走向電梯。
有趣的是，直到此時此刻，烏恒璟都沒有給他發過一條消息，提及自己與宣靜芙的事，亦沒有提及過自己要出國。
不說征詢意見，連聲告知都沒有。
珞凇立在電梯裏，靜靜地看著電梯數字不斷下降，電梯鐵箱裏一片冷寂的銀白，死亡一般的安靜。
——小璟啊小璟，你現在人已在機場，還不說，是準備什麽時候說呢？
叮！
電梯停在負二層。
珞凇踏出電梯，步履穩健，他走到一輛邁巴赫VS980商務車前面，司機下車，與他打招呼。負責開車的司機，是馮國榮。
珞凇淡道：“老馮，去機場，辛苦了。”
馮國榮爽快道：“應該的，珞總。”
飛馳的汽車上，珞凇凝視窗外，臉色晦暗不明。
數日前，在黑閣，季蘊心曾經問他：“你這麽放養，若是烏恒璟不來找你，當如何？”
當時，珞凇說道：“任何選擇都有代價。如果時至今日，他依然選擇不信任我，那麽——我將成全他的選擇。我依然會保護他，不會放任烏銳澤坑害他。但事情解決那一天，也將成為我們的終點。從那一天起，我會只將他當作普通被監護人對待，我們之間不再有其他可能性。”
現在，宣靜芙被找到並證實沒有懷孕，一切對烏恒璟的指控不攻自破。
烏銳澤正趕去機場攔截烏恒璟和祁煦的路上，股權轉讓和所謂的“出國留學”，也就此罷休。
事情在今天，算是全面解決。
——你我之間，也該有個決斷。
【彩蛋】
周五。北廬市第二人民醫院。上午07:40。
每周一都是二院骨科最忙碌的時候，一早開全科大會，開完晨會後一整天都是滿滿當當的手術。
此時此刻，剛開完晨會的柏雪風從會議室裏出來，一邊往手術室走，一邊叫了自己的學生跟著，見縫插針地提問病例。
一大清早就喜提柏主任親自檢查病例分析大禮包，年輕的住院醫師額前迅速滲出汗來。
當兩人路過柏雪風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卻見一個中年男人等在辦公室門口。
住院醫師以為他是哪位病人的家屬，主動上前問候道：“您好，請問您找誰？”
中年男人禮貌一頷首：“我找柏主任。”
他拿出一個信封，恭敬地雙手遞過去：“這是珞凇、珞司長托我給您帶的東西。”
住院醫師豎起耳朵。
珞司長是誰？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怎麽沒聽老師提過呀！
老師從不收禮，況且這個信封薄薄的，也不像是禮物。
柏雪風凝視片刻，似乎是在思考，而後接過信封，留下一個字：“好。”
“那我不打擾柏主任了。”
中年男人一鞠躬，轉身離開。
柏雪風本來準備直接去手術室準備手術，現在看來，得先把這封信，送回辦公室，他對自己學生說道：“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柏雪風拿著信封，走進辦公室。
古典樸素的一個信封，拆開後，裏面是一封信——珞凇親筆寫的毛筆字映入眼簾。
字跡工整、蒼勁有力，信中載明一個時間、地點、事項，寥寥數筆闡明緣由，最後是一句畢恭畢敬地話——“凇不揣冒昧，唯祈諒宥，盼長青兄惠臨，敬候教言”。
柏雪風從頭到尾，將信件看過兩遍，確認自己沒有會錯意後，將信紙塞回信封後拍在桌面，沈著臉撂下兩個字：“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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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恒璟也猶豫過要不要把這件事主動告訴珞凇。可是，怎麽說呢？難道要和盤托出，說自己不小心欺辱了宣靜芙，導致人家現在懷著他的孩子找上門來要跟他算賬，他不得已躲去國外避禍？
這太丟臉了。烏恒璟是拒絕的。
更何況，他還在冷靜期，上次他想解釋，珞凇就要他噤默，他不敢再次打擾。
這一拖，便拖到了周五。
周五，是冷靜期最後一天，也是烏恒璟離開蘇國的日子。
烏銳澤替他找到一所位於澳大利亞的美術學院，並讓祁煦陪同烏恒璟一起出國考察學校。他們告訴烏恒璟這一趟僅僅是考察，過幾天便回來，但烏銳澤和祁煦都明白，他們不會讓烏恒璟回國。
他們此行，就打算讓烏恒璟留在國外，直接念書。
周五一早，祁煦便協同烏至堅的另外兩名下屬，與烏恒璟一同前往機場。
而烏銳澤，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五，九點四十。
烏銳澤在秘書的帶領下，踏入審計署辦公室，他手拎一個手提包，鎮靜地坐到辦公桌前，微笑道：“珞司長，久仰大名。”
沒錯，烏銳澤要去見珞凇。
股權轉讓一事，若是沒有珞凇的簽字，絕不可能成功，因此，珞凇必須被拿下。
這件事，能且只能烏銳澤自己去做。
珞凇靜靜看著面前坐著的少年。烏銳澤明明只比烏恒璟年長沒幾年，兩人卻給人截然不同的感覺，烏恒璟身上始終帶著一股青澀的少年感，而烏銳澤，成熟得過了分。
珞凇淡道：“敢來見我，勇氣可嘉。”
他話裏藏刀，烏銳澤目光一閃，反唇相譏：“我為何不敢？對不起你的人，是璟弟，不是我。”
珞凇若無其事地問道：“小璟有何對不住我？”
“怎麽，珞司長還不知道嗎？”烏銳澤聽到珞凇這話，心下滿意，“我的好弟弟欺辱少女，被對方鬧到公司來，此等天大的醜聞，足以令整個家族蒙羞。”
珞凇聽完很平靜：“哦，是嗎？”
烏銳澤故意，誇大其詞：“此事在整個北廬都傳得沸沸揚揚，我們的大客戶們全知道了，致誠因此受到眾多女性客戶的抵制。若是再繼續聽之任之，恐怕整個集團都要被他拖垮。”
珞凇不鹹不淡地說道：“事情，也不是毫無解決辦法。”
“當然不會沒有解決辦法，只不過——”烏銳澤目光銳利，意味深長，“我聽說珞家家風極嚴，教出此等有傷風化之徒，我很想聽聽珞司長，是怎麽想的？”
“我怎麽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解決——不然，你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不錯！我來，就是來尋求解決的，”烏銳澤笑起來，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珞司長以為，此事當如何處理？”
珞凇淡出兩個字：“簡單。”
烏銳澤揚眉：“哦？”
“只需要解決最簡單的問題，所有難題迎刃而解，”珞凇穩如泰山，又游刃有餘，“比如，宣靜芙沒有懷孕。”
烏銳澤眉心一跳，卻立刻撐住臉色不變。
不可能！
一閃而過的震驚之後，他迅速找回理智，珞凇不可能知道宣靜芙根本沒有懷孕的事。所以，他一定是在詐自己。
不能慌，更不能心虛。
烏銳澤撐住臉色，未變分毫。
珞凇看破他心中所想，說道：“怎麽，你不相信？你覺得，我是在詐你。好，給你看看。”
珞凇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視頻電話，電話很快被接通，珞凇按下揚聲器，說道：“給我們的小客人看看，宣靜芙現在身處何處。”
珞凇言罷，將手機屏幕推過去，推到烏銳澤面前。
只聽視頻那邊說道：“沒問題。”
烏銳澤看向手機屏幕，鏡頭那邊似乎是一家醫院，宣靜芙低著頭，被幾名醫生和護士圍在中間，護士正在為她抽血。她的身旁，一左一右，赫然立著兩位警察。
季蘊心的腦袋忽然占據半個屏幕，語氣輕快：“小朋友，關於你攛掇宣靜芙偽造懷孕和基因鑒定一事，宣靜芙已經全招了。警察叔叔說，她可算自首，從輕發落哦。”
烏銳澤的臉色終於繃不住，他嘩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這不可能！”
他千算萬算，沒有料到宣靜芙會被找到。
珞凇掛斷視頻，語氣遺憾：“如果我是你，起碼懷孕應該做成真的。小璟曾和宣靜芙獨處整整一晚，有的是機會竊取他的[米青]液，再人工制造一個[月丕]胎，這才能算一個完整的故事。”
“可惜，你沒有，這將成為你最愚蠢的錯誤，”珞凇淡然地站起來，“你費盡心機下這麽大一盤棋，先是安排小璟對宣靜芙英雄救美，讓他對宣靜芙產生憐愛之情，再安排他們意外酒醉，讓宣靜芙咬定是小璟強占了他。你安排宣靜芙家裏的親戚鬧事，杜撰出一個莫須有的孩子，再假意幫助小璟做親子鑒定，偽造一份鑒定書。最妙的是，你還找到我的師兄制衡我，按師兄的性子，恐怕會直接一紙材料遞至我的單位。雖然最終會證明我的清白，可漫長的調查期，足以牽制我無法行動。而你，會在這段時間內，拿走小璟的股權。”
“現在，小璟正在你的安排下，前往機場準備出國。讓我猜猜你來找我做什麽？”
珞凇勾起唇角：“想必，是想說服我，同意將小璟的股權轉讓給你。”
“你——”沒有迂回，沒有埋伏，珞凇直接命中紅心，將烏銳澤這些日子以來所有謀劃一字不差地和盤托出，烏銳澤下意識地產生一種被戳穿的恥辱，羞恥催生狂怒，滔天巨浪卻在掀起的那一刻被他強行壓下，他不能被他激怒，若是被珞凇激得失去理智，便中了他的計，烏銳澤陰冷地說道，“好，好啊，不愧是你！”
烏銳澤陰鷙地看向珞凇：“珞凇，你的故事編得很精妙，可惜，僅僅是編的。我從來不認識什麽宣靜芙，更沒有攛掇過讓她接近璟弟。是璟弟自己犯下無可挽回的過錯，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救他、救致誠！”
烏銳澤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文件袋裏有幾份文件，遞過去：“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我來這裏，確實是為了讓你同意將璟弟的股權轉讓給我。但是，不是說服你，而是通知你。因為，《股權轉讓協議》上面，璟弟已經簽字了。”
小璟，簽字了？
“怎麽，不敢打開看？”烏銳澤敏銳地捕捉到珞凇一抹詫異，他找回節奏，重新開始進攻，“原來璟弟沒有告訴過你，他已經簽字同意了啊。我還以為，你們的關系很親密，他很信任你。現在看來，不過爾爾嘛。”
烏銳澤拆開協議，得意地翻到最後一頁，將烏恒璟的簽名拍到珞凇面前。
珞凇只面無表情地掃過一眼，便道：“簽名是偽造的。”
“哈哈哈哈——”烏銳澤像是聽了一個極其荒誕的笑話，他朗聲大笑，“偽造的？怎麽，珞凇，你不敢面對璟弟的真實心意？你竟然不敢承認，直到今天，他還不相信你！哈哈哈！”
在差點被珞凇攪亂陣腳之後，烏銳澤迅速找到珞凇的弱點，這一回，他勢在必得。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想告訴你。”
“璟弟從來沒有信任過你。他一直懷疑，你是為了拿他的股權才同意做他的特殊監護人。他一直在暗中調查你。如果你覺得我在挑撥離間，那就看看自己的私人郵箱登錄和郵件查看記錄吧。”
“這次，換我來猜。”
“讓我猜猜，璟弟是不是曾經借過你的電腦？他是不是從來沒提過，他借你的電腦，是為了查你的郵件發件記錄？他更加沒有說過，他一直懷疑你想將致誠集團，賤賣給岑家！我猜，他甚至沒有問過你，岑沐霖是誰，對嗎？”
珞凇優良的記憶力，讓他想起兩周前，在他判烏恒璟靜默期的那個周五，他從學校將烏恒璟接回家後，烏恒璟確實是向他結果電腦。
當時的烏恒璟是怎麽說的？
烏恒璟說——“我的電腦壞了，但是急著要發郵件，方便借用一下您的電腦嗎？”
珞凇不疑有他，將自己的電腦借給他使用。烏恒璟將電腦帶進書房後，過了一會兒便歸還他。
現在想來，當時借電腦的理由確實生硬；而且烏恒璟歸還電腦之後的表情，也確實不太自然。
既然烏銳澤會知道這件事，那麽就說明，烏恒璟查他電腦之事，多半是烏銳澤攛掇的。
珞凇快速分析過烏銳澤說的話，遺憾地意識到，烏銳澤說得事情大概率，是真的。
烏銳澤見珞凇沒有回覆，知道自己命中對方痛處，乘勝追擊，大開大合地猛攻起來：“怎麽樣珞司長，還覺得我是一派胡言嗎？還是說你根本不敢求證？你不敢面對烏恒璟根本不信任你這件事！你敢不敢現在，打開自己的私人郵箱，看看裏面有沒有我說的記錄？！”
烏銳澤看著珞凇，一字一句地說道：“珞凇，你已經輸了。”
“因為無論結局如何，烏恒璟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在你和我之間，他毫無懸念地選擇我。他更信任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在烏恒璟被宣家刁難之際，在他最困難的時刻，他想到的是求助於我而不是你。”
“在需要轉讓股權之時，他想到的是轉讓給我，而不是給你。”
還有一句，烏銳澤沒有明說，可是他知道，以珞凇的聰慧一定能想到。
珞凇一定知道是自己攛掇烏恒璟去查他的電腦，這就意味著——當珞凇告訴烏恒璟他不會背叛他，而烏銳澤告訴烏恒璟珞凇會背叛他時，烏恒璟選擇了相信烏銳澤而不是珞凇。
這也正是烏銳澤毒辣的地方。
無論結果如何，哪怕最終查明珞凇沒有發過任何郵件，只要烏恒璟去做了“查”這個動作，就已經代表，他對珞凇的信任土崩瓦解。
“多可笑？多諷刺！大名鼎鼎的珞秉寒，卻連最基礎的信任都得不到，這簡直是——”烏銳澤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誇張的冷笑，一字一頓，“奇恥大辱。”
珞凇靜靜地聽他說完這些話。
烏銳澤說的沒錯——烏恒璟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在烏銳澤和珞凇之間，他選擇的是烏銳澤。
然而珞凇始終面無表情，等到烏銳澤說完，才緩緩開口。
“謝謝你，送我一個真相，”珞凇的語氣依然淡定，就好像他根本沒有被攻擊到，“禮尚往來，我還你一個真相。”
珞凇緩緩地，從辦公桌後面踱步而出，繞過辦公桌，走過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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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烏銳澤證明珞凇輸了以後，珞凇反敗為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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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送我一個真相，”珞凇的語氣依然淡定，就好像他根本沒有被攻擊到，“禮尚往來，我還你一個真相。”
珞凇緩緩地，從辦公桌後面踱步而出，繞過辦公桌，走過去：“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為什麽你的父親非要拿走小璟股權嗎？如果僅僅是因為你的父親挪用了集團的資金，那麽只要架空小璟就可以，為什麽非要將他徹底逐出局？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小璟已經二十歲，烏至誠卻還不放心他，要給他指定一位特殊監護人？你那麽聰明，就從來沒有懷疑過——”
珞凇走到烏銳澤面前，看著烏銳澤的眼睛，說道：“你大伯的死，另有隱情。”
烏銳澤瞳孔劇縮。
他確實覺得很奇怪。
他確實也覺得只要架空小璟就可以，為什麽非要將他徹底逐出局，他甚至還因此質問過父親。
當時父親是怎麽說的？
烏至堅當時說——“我要的是拿走他全部的股權，全部！把他趕出致誠。”
當時，烏銳澤還爭辯過：“父親！他畢竟是大伯的親生兒子，與我們是血親，我們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絕。給他保留他應得的分紅吧，我向您保證，他一定不會惹是生非的。”
可是烏至堅罵他是婦人之仁，堅持要他趕盡殺絕。
他確實也覺得很奇怪。
為什麽大伯的手術明明動得很成功，卻在術後不久就死了？為什麽已經挪用集團資金的父親，會突然對大伯的手術如此上心，全程陪護？
難道……
難道真的……
珞凇看著烏銳澤，將他之前給他的評語，原封不動還給他：“不愧是你，已經想到了，對嗎？烏至誠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謀殺。詳情，不需要我來告訴你，你可以回去問祁煦。我想對你而言，他說的話，比我可信。”
不可能！
烏銳澤下意識地捏緊拳頭。
祁煦絕不可能參與謀殺大伯！
珞凇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緊張，你的煦哥沒有參與那場謀殺，他只是，‘不小心’查出了真相。”
他微微一笑，踱出幾步，離烏銳澤遠了一些，負手而立：“你覺得，以你父親的性格，謀害烏至誠的事曝光之後，他會怎麽做？總要有人成為替罪的羔羊吧。虎毒不食子，你父親或許不舍得讓你成為棄子，可是別人呢？”
他淡定地看著烏銳澤，一字一句地說道：“比如，祁煦。”
烏銳澤脫口而出：“不可能！”
珞凇一反常態，沒有不疾不徐的語速，而是語速極快地說道：“如果我沒有說錯的話，今早祁煦並不是一個人去機場送小璟。你父親安排了兩個生面孔跟他一起去。我猜猜你父親是怎麽跟你說的？你父親大概只是告訴你，那兩個人是保護小璟的安全。實際上，那兩個人，是派去殺祁煦的。只要祁煦和烏恒璟一落地澳大利亞，就立刻，幹掉祁煦，再把所有罪名都推到祁煦的頭上。”
烏銳澤的呼吸，在那一瞬停滯了。
確實，在今天一早，父親突然提出要增派兩個新人陪祁煦一起送烏恒璟去國外。
他當時覺得很奇怪，因為祁煦和烏恒璟的機票和酒店都是祁煦負責定的，父親竟然自己找人替那兩個新人定好機票酒店，父親何時對自己的事如此上心過？
但是、但是……
烏銳澤猶豫了。
如果珞凇是在誆他呢？
“你可以賭我在誆你，可你敢不敢賭呢？”珞凇好像聽到他心中躊躇，淡道，“因為若是賭輸了，對我而言，至多是花些氣力跑去澳大利亞把人抓回來，但是對你而言，祁煦可就沒命了。”
烏銳澤的拳頭，越捏越緊。
珞凇說得沒錯，他不敢賭。自己的父親，連親哥哥都舍得下毒手，更何況祁煦？！
他不敢拿祁煦的命做賭註，在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仿佛他只要再多遲疑半秒，他就會永遠都見不到那個人了。
烏銳澤的呼吸變得粗重。
煦哥？煦哥！！
珞凇指了指墻上的掛鐘：“小璟的航班還有三小時起飛。他們現在，快到機場了吧。現在趕去機場攔下他們，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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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其實從宣靜芙被找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後面的那些博弈，不過是努力讓自己輸得不太難看。
烏銳澤坐在飛馳的汽車上，一邊催促司機加快速度，一邊不停地撥祁煦的電話。
一個、兩個、三個……
偏偏在這個時候，祁煦的電話打不通。
烏銳澤心急如焚，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渴望見到祁煦。
他腦子裏閃過無數糟糕的念頭，也許祁煦已經進機場了，也許祁煦已經登機了，甚至也許——祁煦已經被殺害。
不、不行，絕對不行！祁煦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嘟、嘟、嘟……
祁煦的電話始終處於無人接聽狀態，烏銳澤快急瘋了。
接電話啊！快接電話！！
“餵，少爺？”
第七個電話，突然被接通，祁煦的聲音穩穩地順著電話線傳來。
焦慮到了極致，在聽到熟悉的聲音之時，盡數化作怒火，烏銳澤朝著手機怒吼：“為什麽不接電話？你他x的找死啊？！”
“少爺？”祁煦莫名其妙地問道，“您怎麽了？”
烏銳澤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自從他成年以後，從未像現在這般失態，只有他自己才懂，方才那幾十秒，對於他來說不啻於熬過一場地獄酷刑。
果然，關心則亂嗎？
烏銳澤幾次喘息，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低吼道：“別他x廢話，你在哪裏？！”
祁煦自然不明白為什麽烏銳澤的語氣突然變得這麽差，不過他還是恭敬地回覆道：“少爺，我們剛到機場。抱歉，我剛剛在開車，沒有註意手機。”
才剛到機場？
幸好，幸好一切都來得及。
烏銳澤穩了穩心神，想起一個關鍵問題：“你一個人嗎？”
祁煦卻覺得這個問題更加莫名其妙。
他怎麽會一個人？
他此時此刻，當然是和烏恒璟還有烏至堅的兩名下屬在一起。
烏銳澤也很快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壓低聲音命令道：“我現在在來機場的路上。你給我待著機場別動！不要過安檢，等我過來！”
啊？呆在機場不動？這是什麽命令？
祁煦不解，說道：“可是……”
烏銳澤卻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他的話：“沒有什麽可是！這是命令！就算天塌下來，你也得給我好好地等著！不準動，聽到沒有？！”
好在祁煦這個人，一貫的木頭作風，聽烏銳澤發火命令，雖然覺得奇怪，卻也還是答應道：“是，少爺。”
噠。
與此同時，辦公室裏的珞凇燃起一支煙。
片刻之前，烏銳澤沖出他的辦公室，連《股權轉讓協議》都沒顧上帶走，大概，烏銳澤也不會想要帶走那份協議了。
煙霧從指尖升騰，珞凇在想，烏銳澤此刻一定是在往機場趕的路上。
他早就知道烏銳澤安排烏恒璟出國的事，他有一百種手段，可以攔住烏恒璟出國，但他不想。
他比較想看烏銳澤親自攔下祁煦和烏恒璟——那個畫面一定很有趣。
而且，現在還有另一件事，他想知道答案。
珞凇一邊抽煙，一邊打開自己的私人電腦，打開郵件系統，調出兩周前的登錄記錄，並調閱郵件打開記錄。
兩周前的那一天，他的私人郵箱出現一次登錄記錄，登陸時間為xxxx年xx月xx日xx時xx分，登錄IP，不是他家的地址。而那一次登錄有且僅有打開一封郵件——他給岑沐霖發送的郵件。那一天的附件下載記錄，卻是零。
看來，他想得不錯，烏銳澤說的，果然是實話。
小璟真的查過他。
料到是一回事，見到是另一回事。
當珞凇親眼看到烏恒璟暗地調查他的證據時，他的臉色，沈了下去。
當珞凇告訴烏恒璟他不會背叛他，而烏銳澤告訴烏恒璟珞凇會背叛他時，烏恒璟選擇了相信烏銳澤而不是珞凇。換言之，只要烏恒璟做出“查”這個動作，就已經代表，他對珞凇的信任不覆存在。
並且，這個事件，發生在他帶烏恒璟去黑閣之後。
上一次烏恒璟與宣靜芙徹夜不歸還企圖撒謊欺瞞，珞凇雖然生氣，卻念在他年紀小、安全感不足，將人帶去黑閣，連說教帶TJ，給了一大堆的糖果，將人餵得飽飽的，就是為了增強兩人之間的信任感。
怎料，在去過黑閣之後，烏恒璟竟然還在背後查他。
若是查郵件之事發生在去黑閣之前，勉強能算情有可原，發生在之後，便是真的不可原諒。
珞凇告訴過烏恒璟許多道理。
他告訴過他：
——“信任不源於仰望，它源自坦蕩。”
——“犯錯不可怕，重在改過。日省錄是你自己每日反思、提升自我的過程，也承載我對你信任。懲罰雖然難熬，卻代表我在教你。”
——“若是某天，你辜負了我的信任，那便不是一頓懲罰那麽簡單了。”
他還說：
——“我相信你，不會令我失望。”
還剩半根煙沒有抽，珞凇徑直將煙按滅在煙灰缸裏，冷著臉，關閉電腦。
小璟啊——他在心裏嘆道——查人怎麽能不查到底呢？連附件都不打開，怎麽知道我發送的是什麽文件給岑沐霖？
珞凇確實曾經發送過一封主題為“致誠”的郵件給岑沐霖，郵件內容一片空白，附件是一個壓縮包，文件名稱“致誠集團經營情況”。
可若是將附件下載下來，解壓縮，便能看到壓縮包裏的內容。
壓縮包中的所有資料，都是從致誠官方網站上下載的、對所有人公開可見的資料，他從未將任何內部資料發送給岑沐霖。
他之所以會給岑沐霖發那封郵件，不過是想問問他的小師弟，以業內人士的眼光看，致誠到底怎麽樣。
畢竟，兼聽則明。
你請人幫忙總不能讓人家自己去搜索引擎裏查找資料吧！
珞凇漫不經心地拿起桌上的幾份《股權轉讓協議》，優雅地用起釘器去除上面的訂書釘，將所有協議，放進碎紙機。
眼看著碎紙機一點一點將紙張吞噬，最後——完整的協議，變為一堆紙屑。
消失在天地間，無影無蹤。
珞凇做完這一切後，站起來，離開自己的辦公室，走向電梯。
有趣的是，直到此時此刻，烏恒璟都沒有給他發過一條消息，提及自己與宣靜芙的事，亦沒有提及過自己要出國。
不說征詢意見，連聲告知都沒有。
珞凇立在電梯裏，靜靜地看著電梯數字不斷下降，電梯鐵箱裏一片冷寂的銀白，死亡一般的安靜。
——小璟啊小璟，你現在人已在機場，還不說，是準備什麽時候說呢？
叮！
電梯停在負二層。
珞凇踏出電梯，步履穩健，他走到一輛邁巴赫VS980商務車前面，司機下車，與他打招呼。負責開車的司機，是馮國榮。
珞凇淡道：“老馮，去機場，辛苦了。”
馮國榮爽快道：“應該的，珞總。”
飛馳的汽車上，珞凇凝視窗外，臉色晦暗不明。
數日前，在黑閣，季蘊心曾經問他：“你這麽放養，若是烏恒璟不來找你，當如何？”
當時，珞凇說道：“任何選擇都有代價。如果時至今日，他依然選擇不信任我，那麽——我將成全他的選擇。我依然會保護他，不會放任烏銳澤坑害他。但事情解決那一天，也將成為我們的終點。從那一天起，我會只將他當作普通被監護人對待，我們之間不再有其他可能性。”
現在，宣靜芙被找到並證實沒有懷孕，一切對烏恒璟的指控不攻自破。
烏銳澤正趕去機場攔截烏恒璟和祁煦的路上，股權轉讓和所謂的“出國留學”，也就此罷休。
事情在今天，算是全面解決。
——你我之間，也該有個決斷。
【彩蛋】
周五。北廬市第二人民醫院。上午07:40。
每周一都是二院骨科最忙碌的時候，一早開全科大會，開完晨會後一整天都是滿滿當當的手術。
此時此刻，剛開完晨會的柏雪風從會議室裏出來，一邊往手術室走，一邊叫了自己的學生跟著，見縫插針地提問病例。
一大清早就喜提柏主任親自檢查病例分析大禮包，年輕的住院醫師額前迅速滲出汗來。
當兩人路過柏雪風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卻見一個中年男人等在辦公室門口。
住院醫師以為他是哪位病人的家屬，主動上前問候道：“您好，請問您找誰？”
中年男人禮貌一頷首：“我找柏主任。”
他拿出一個信封，恭敬地雙手遞過去：“這是珞凇、珞司長托我給您帶的東西。”
住院醫師豎起耳朵。
珞司長是誰？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怎麽沒聽老師提過呀！
老師從不收禮，況且這個信封薄薄的，也不像是禮物。
柏雪風凝視片刻，似乎是在思考，而後接過信封，留下一個字：“好。”
“那我不打擾柏主任了。”
中年男人一鞠躬，轉身離開。
柏雪風本來準備直接去手術室準備手術，現在看來，得先把這封信，送回辦公室，他對自己學生說道：“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柏雪風拿著信封，走進辦公室。
古典樸素的一個信封，拆開後，裏面是一封信——珞凇親筆寫的毛筆字映入眼簾。
字跡工整、蒼勁有力，信中載明一個時間、地點、事項，寥寥數筆闡明緣由，最後是一句畢恭畢敬地話——“凇不揣冒昧，唯祈諒宥，盼長青兄惠臨，敬候教言”。
柏雪風從頭到尾，將信件看過兩遍，確認自己沒有會錯意後，將信紙塞回信封後拍在桌面，沈著臉撂下兩個字：“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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