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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 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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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假死

她嘴角有血溢出, 臉色蒼白如紙,身子越來越冷,藥的後勁實在太大了, 她幾乎有些承受不住!

瀕死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像是骨骼寸寸碎裂, 要將她神魂抽離的痛楚, 疼得她就連呼吸,也是一種極大的折磨!

迷迷糊糊之中,她感到有人觸碰她身子,指尖冰涼徹骨, 那只大手冷得已不似活人。

她手指被人從榻上握住,他抓緊她的手,似生怕她從他身邊再次溜走,可任由他顫抖著指尖,想要拼命留住她, 卻無論如何也抓不住!

看到榻上的人兒, 眼裏漸漸蒙上一層灰白, 感受到她體溫越來越涼。

原來在生死面前, 哪怕散盡千金, 想要留下的依舊留不住, 那種無力感,足矣將一個人最後的信念, 能瞬息之間崩塌。

“如何會這樣…”他嗓音已是不能用啞來形容。

這話像是在自言自語, 又似在問一旁的莫大夫。

一向從容淡定的沈家家主,此刻就像是沒了主心骨, 一下子神魂抽離, 跪倒在了床榻邊。

“大哥兒…老夫盡力了, 夫人突發嘔血之癥,應是勞瘵所致…”

“有什麽話要對夫人說的,大哥兒須抓緊了,怕是…”

這樣的病一般不多見,多發於先天不足,後天損耗,情志內傷導致,可一旦發生了,便是兇險萬分,就連大羅神仙來了也無力回天。

莫大夫說到末了,已不忍再看,就連聲音也透著前所未有的疲憊。

畢竟他老看著二人一路走來,兜兜轉轉,好不容易熬過了五年,眼看著夫妻和睦,宏哥兒也日漸康健。

原本以為這對冤家,總算能消停下來,好好安穩過日子,攜手一生了,卻不想上天竟開了如斯玩笑!

她身子冷得像塊冰,到了這個時候,握著她手指的那只大手,抖得早已不成樣子。

他仍舊不願放手,想要保留她最後一絲體溫。

“宏哥兒交給你,你要好好…教導他,可千萬別…”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從嘴裏吐出幾個字。

噗的一聲,又有鮮血溢出嘴角,讓她最後只剩下微弱的喘氣聲。

她意識越來越模糊,神識一點點被抽離,痛得麻木的身子,也在這一刻似沒了知覺。

原來這就是死了麽?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又冷又疲憊,可她竟頭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身子輕飄飄,不似那樣沈了,身到心也在這一刻,得到了解脫!

——

雷聲伴著大雨,落在一處荒郊外,沈姝只覺得胸口很悶,似喘不上氣,而後在一陣猛烈的咳嗽聲中,她總算睜開了眼。

入目第一眼,是一間陌生的茅草屋,她就躺在一張破舊的床上,身下是幹爽的稻草,可還是避免不了讓她嗅到陳舊的發黴氣味,連帶著空氣裏難掩的潮氣,充斥著她鼻息之中。

就在這時,有人握住她手,那只手很溫暖。

她擡眼看向眼前人,是哭紅眼的沈嵐,其中還有另一個聲音,一並傳入她耳朵裏:“沈姑娘,你感覺如何,身子可還有何處不適?”

男子沈穩的聲音,就在床對面不遠處,他一直克制守禮,並未近前一步。

聽到這聲音,她睫毛輕顫,又是猛地一聲咳嗽,讓她肺腑裏的濁氣,伴著胸腔震動,也在一瞬驟然消散。

沈嵐將她從床上扶起來,一邊為她撫背順氣。

一邊輕聲問她:“好了…四妹妹,你呼吸順暢了是不是?”

沈嵐臉上的憂色,在得到她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後,總算得以放下心來。

只不過沈姝身子仍舊很虛弱,沒有太多力氣說話。

只能聽沈嵐急聲說:“四妹妹,此地不宜久留,怕是要委屈你一陣子了,得盡快離開此地,你也知曉兄長性子,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沈嵐不禁回憶起來當日,兄長發瘋抱著四妹妹,如何也不肯撒手。

甚至瘋到不可救藥,寧願將其放到冰冷的冰室裏保存,也不願將其安葬。

沈嵐怕事情敗露,不知費了多少口舌,才讓他改變了心意,可一旦想到有一日,兄長若瘋到掘墳,看到棺木裏空空如也,沈嵐不敢想象那一刻,他會瘋到什麽地步?

這個後果沒人敢保證,她也擔不起這個風險。

只有盡快離開,越遠越好,才是萬全之策。

“三姐姐,沒用的。”沈姝緩了口氣,摁著沈嵐扶著她的手,沖她搖了搖頭。

又把目光望向迎面人,是多年不見的周柏安。

比起多年之前,他性子變得更沈穩了。

她看到他眼底暗藏的情深,似早已隨著時間流逝,演變成了另一種情感。

或許於他們二人而言,她對他來說,更多的是一種牽絆太多的責任。

“周大哥,還有一事,需求你幫我。”

“我想求周大哥在我臉上略施小計,給我一張能立於這世間行走的一張臉。”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我,這世上也再無沈姝,周大哥你可願幫我?”

沈姝目色堅定,言辭懇切,也不似說笑。

可她這番離經叛道的話,聽得沈嵐大驚失色。

“四妹妹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即便你害怕被兄長尋到,也不必要這樣糟踐自己,去路我已為你打點好,你只需聽我安排就好。”

“萬萬不可再任性妄為,世上路有千千萬,如何要用這樣兇險的法子。”

換臉之術自古以來,可以說沈嵐聞所未聞。

即便周柏安醫術再了得,也不可能做到萬無一失。

畢竟用這假死藥,已是夠讓沈嵐心驚不已了,如何還敢再讓沈姝冒險?

“三姐姐你信我,這是最後一次。”

“哪怕是任性,也讓我賭這最後一次。

“這世上無我,也不會再起事端,就讓他當我這個人死了,也不會因我之故,連累旁人受苦。”

“三姐姐算我求你了…”

就在姐妹兩個爭執不休,周柏安適時打斷了二人。

“沈姑娘顧慮,也不是不可行,只不過周某有一句,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著周柏安看了沈姝一眼,欲言又止。

沈姝道: “周大哥不妨直說。”

又怕周柏安拒絕,不由補了句:“我不怕的,我信周大哥,一定可以幫到我。”

周柏安見她一意孤行,想來是再勸也無濟於事。

於是嘆了聲,繼續道:“周某的確有法子可以幫到沈姑娘,只不過換臉之術,周某未在旁人身上試過,不敢保證能令沈姑娘滿意,怕就怕…毀了沈姑娘這張臉…”

他看了看她這張臉,被他親手覆原了傷處的一張臉,過去了這麽多年,依舊顏色如新。

即便再素凈的衣衫穿在身上,配著她這張臉,也足矣讓人見之不忘。

他眼裏可惜之情,溢於言表,是以難以抉擇,不知該否冒這樣大的風險?

然而沈姝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腸,哪怕不要這層身份,不要這張臉,她也不願再回去從前了。

畢竟一次次逃離,以為可以脫離苦海,重獲新生,卻一次次被抓了回去,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她早已受夠了。

她不要被再抓回去,不要被他尋到,她要堂堂正正活下去,以另一個人的身份,好好活下去!

“我不怕,我什麽也不怕。”

沈姝想到這裏,不再有片刻猶豫,只是目色堅定看著周柏安,用平淡得甚至無所謂的語氣,又一次重覆了一遍,她心裏百轉千回,至死不悔的一句話。

“周大哥盡管在我臉上試刀,只要能讓旁人認不出,無論付出何種代價,我也不怕!”

換臉之術,比易骨之術還要覆雜,醫術上所言,比如義眼術,鼻翼再造術。

那些不過是對於受傷之人,重塑面部的一個精準調整,或令受傷之人,重拾信心好好活下去。

那些不過是在本人面貌基礎上,做出一些必要改變。

可沈姝要求的是讓旁人瞧不出,這個要求可以說無異是加大難度。

沈嵐幾時聽過這樣荒謬的法子,可任由她百般阻攔,沈姝死活聽不進去。

她也拿她沒辦法,在術前一直忐忑不安,生怕出了岔子,莫說毀了一張臉,怕是性命也不保!

沈姝一臉無畏,安靜閉上了眼。

鼻息裏又是一陣異香,不太濃烈,卻足夠醉人。

而後她聽到周柏安低聲說:“沈姑娘莫怕,我不會讓你有事。”

這句話落,困意席卷而來,她昏昏沈沈,又睡了過去。

睡夢裏,她極為平靜,周遭一切也似與她無關了。

——

漠北風沙很大。

記不清多久了?她在那次睡夢裏醒轉過來,恍恍惚惚發現自己睡在一輛騾車上,周柏安和她三姐姐沈嵐,早已不知去向?

牽著騾車的是一個啞婦,臉上極為和善,見她醒轉過來,一邊咿咿呀呀在她邊上比劃,示意她打開包袱看一看。

她包袱裏多了碎銀,還有三姐姐留下的字條,字裏行間讓她多保重,她能看到上面浸濕透了的淚痕,將一行娟秀小字弄花了。

她指尖一動,輕輕撫弄上面一行小字,不自覺勾起一抹苦笑。

原來…她依舊是她,不過是被騙了一場,被迷暈了過去,被他們二人串通一氣,送到了這漠北苦寒之地。

這裏遠離中原,對於沈嵐而言,遠離漢人境地,離開了金陵,不在她兄長眼皮子底下,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包袱裏除了碎銀,還有一本醫書,不必猜也是周柏安放進來的。

他心細如塵,還貼心為她準備脈枕,銀針,想著她愛專研醫術,相當於是傾囊相授,將他畢生所學,全記錄到了這本書裏。

想來也是讓她有一技傍身,不至於餓死在外。

想當初她為了在臨安討生活,也曾有過這樣的執念,向周柏安學醫,想要以此謀生,過完下半輩子。

不曾想今時今日,他竟還記在心裏,撫著手裏的醫書,沈姝陷入了沈默,也不知是風沙太大,她緩緩閉上了眼。

同時,眼角淚水溢出,濕潤了眼眶。

【作者有話說】

繼續紅包,[貓爪]待會再補一點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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