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 第 13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138 第 138 章
眼看天色不早了, 翠紅只能找借口離開，雖萬萬不舍得，可人終須有分別的時候, 更何況她如今已嫁作他人婦，今日攜手丈夫一塊過來, 想帶他過來見見她家姑娘。
也是想告訴她家姑娘, 她在寧江過得很好，不必她憂心。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姨娘精神比以往好多了，也不知是寧江水土養人, 還是回到了故居之後，有了張水生照料，神思似已漸漸有些清明。
所以她才得以有空，回到金陵探望沈姝，畢竟主仆二人十幾年的情分, 她如何能輕易割舍？
快到門口的時候, 沈姝塞了一錠銀子給翠紅, 可她萬萬不肯接。
沈姝一再堅持, 她才半推半就收下。
翠紅臨行前, 幾次哽咽出聲, 久久不能平覆。
最後喚了她一聲：“姑娘…”
翠紅丈夫看她那樣難過，連忙伸手攬她肩頭, 千言萬語道不盡離別之苦。
沈姝心裏縱使有萬般不舍, 也只能含淚忍痛，揮手向二人告別。
看到翠紅一步三回頭, 攜手她丈夫離去的背影, 終究在二人身影漸行漸遠, 她才默默收回視線，眼角淚水滾落下來。
這一幕被身後小小的身影，冷漠看在眼裏，他十分不解阿娘為何那樣難過？
小小年紀的他，只是單純認為，是旁人讓阿娘不開心了。
那麽這一定是旁人不對！
沈姝轉過身來的時候，用帕子拭淚，看到身後的小人兒，一雙黑眸沈靜如水，一眨不眨看著她。
那眼神酷似極了他生父，不帶一絲感情的色彩。
沈姝陡然不安的情緒，也在這一刻莫名放大。
方才翠紅在跟前，她不便明說，可此刻她作為孩子的生母，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她秀眉緊蹙，走到了宏哥兒跟前，沈聲問：“你方才為何不喚姑姑？你知曉翠紅姑姑是阿娘什麽人麽？”
“她和阿娘從小一塊長大，雖毫無血緣關系，阿娘卻視她如親姊妹一樣，你怎能如此待她？”
“阿娘今日要罰你，回屋裏面壁思過，反省今日過錯，往後可不許如此，可聽清楚了？”
這話對於一個兩歲的孩子而言，或許太過嚴厲，旁的孩子聽了，被生母那樣教訓，勢必不會像宏哥兒那樣平靜。
然而他只是默默聽罷，既不承認錯誤，也不開口求饒。
他太冷靜了，似渾然不覺。
粉雕玉琢的小人兒，此刻低垂著眉眼，那樣惹人憐愛的模樣，讓一旁的乳娘看在眼裏，多少有些於心不忍。
乳娘嘴角一動，忍不住開口相勸：“夫人宏哥兒還小…您這樣嚇壞了他…”
話音未落，就被沈姝冷聲打斷：“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如今他也快三歲了，如何還小…他分明什麽都懂得…“
“偏偏乳娘你還慣著他，往後他大了還得了！”
乳娘不禁啞口，不知她今日如何火氣這樣大？
畢竟沈姝待她一向寬厚，還從未像今日這般言辭犀利，絲毫不留情面。
乳娘一時怔楞住了。
沈姝卻不同乳娘心情，她當真是愛之深，責之切，她盼著宏哥兒好，不願他生成那樣的性子。
一旦聯想到有一日，宏哥兒會變成和他生父一樣的怪物，心裏的恐懼占據她所有思考。
她什麽也想不到，畢竟宏哥兒是她所生，身上也留著她一半的血，她怎能眼睜睜看著他長歪？
一旦想到日後嚴重後果，她心裏自責又惶恐，只想在有限的時日裏，能讓宏哥兒一點點恢覆正常，僅此而已罷了！
卻不想乳娘生了誤會，還道她為了什麽？
沈姝牽著宏哥兒小手，也不理會眾人，一路帶他回了房裏，這個過程裏，宏哥兒安靜得出奇。
到了屋子裏，只剩下母子二人，她牽著宏哥兒到了墻壁邊，宏哥兒不哭也不鬧，全程配合她。
那一瞬他乖順的模樣，落在沈姝眼裏，不由生出一絲錯覺，甚至她想會不會是自己弄錯了？
是自己太敏感多疑，一時太過嚴厲，反倒嚇到了孩子？
心裏反覆叫勁以後，她不由慢慢蹲下身，視線與宏哥兒平齊，註視了他好一會。
粉雕玉琢的臉蛋，紅潤潤的唇，漆黑如黑葡萄般的瞳孔裏倒映著她的影子。
小巧精致的五官，沒有一處不長在人心尖上，那樣可愛的孩子，怎麽可能會是那樣的呢？
她忍不住伸手撫摸他額頭，心裏柔軟瞬間被擊碎，讓她再也（石.更）不起一丁點心腸。
“宏兒，你可認錯了。”她原本想要說，只要他知曉錯了，今日也不必受罰。
念在宏哥兒初犯，她可以原諒他一次。
然而就在這時，宏哥兒接下來一句話，徹底讓沈姝心再次跌入谷底，渾身也冰涼徹骨。
宏哥兒說：“阿娘，我沒錯。”
他擡眼看看沈姝，就連眼睛也沒眨一下。
無比認真說道：“阿娘只有我一個就夠了。”
“我不會讓阿娘哭哭。”
“阿娘只有我一個，就夠了。”
奶聲奶氣的聲音，吐出的每個字，皆是字正腔圓，那眉眼裏的一絲冷酷，似有全天下與他為敵，他也不會放在眼裏。
明明那樣小的他，卻全然沒有一絲人情冷暖，與人共情的能力。
沈姝撫著他小臉的指尖，僵在了他臉上，渾身血液也似涼透了。
“宏兒，不是…你聽阿娘說，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她顫抖著唇角，想要試圖糾正他。
聲音卻因著激動，陡然似變了調，只因在她心裏面，她萬萬不願面對這個現實，對於她而言，實在太過殘酷！
這個她當初原本想要摔死的孩子，那樣艱難萬難出生人世，他從小體弱多病，在她那樣憤恨扭曲的報覆之中，還能艱難活了下來！
這樣一個小小的生命，她從未想過有一日，會慢慢和他建立感情，可往往在她想要忘卻一切，這個給她帶來屈辱的孩兒，在他身上不同於常人的一面，再一次讓她情緒幾欲崩潰。
“我不許你這樣想…不許…聽到沒有…”沈姝掐著他肩膀的手指，猛地用力，就連眼角也變得通紅。
她不願她的孩子，變成第二個怪物，聲音幾乎是歇斯揭底，可宏哥兒只是默默看著她，眼裏無喜無悲，只是重覆著方才那句話。
沈姝被他幾句話，折磨到精神崩潰，這一幕正好被進了屋裏的沈少珩，陡然撞到眼底，黑沈的眸色，落到了宏哥兒身上，也隨之冷寒成冰。
有了從前的那一次。宏哥兒惹哭了沈姝那次，母子二人已是很少這樣了。
今日卻再次被沈少珩撞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兒，整個人瀕臨崩潰邊緣，可想而知後果有多嚴重。
即便宏哥兒是他唯一嫡子，可沈姝在他心裏，地位卻不容撼動，看得比眼珠子還寶貴。
他也不問原由，對宏哥兒輕喝：“還不去屋外領罰，不跪足一個時辰不許起！”
“往後若敢再犯，惹你阿娘不高興，便是兩個時辰，可聽清楚了。”
眼下是午後，太陽正烈的時候，這樣的懲罰對一個兩歲的孩子而言，可比站在屋裏罰站，要嚴厲得多了。
宏哥兒卻只是淡漠聽著，他小小的身子骨，在他這個生父面前，那樣小小一只，正是讓人疼的年紀，今日輪番被父母責罰，他挺直了背脊，也不去辯駁。
下一刻他竟頭也不回，轉身往屋外院子裏走去。
沈姝原本情緒激動，卻因著這句話，陡然回過神來，眼看宏哥兒往外走，她心裏一跳，想要喚住他。
“宏兒…”正待她要追過去，身後那只大手握緊她，在身後對她沈聲說：“慈母多敗兒，由他去。”便將她又拉回了屋裏。
“可…可宏哥兒他身子…”再如何嚴厲的母親，也無法做到心狠如鐵，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沈少珩一句話，讓她無言以對。
“不過是跪著受罰，不會傷了他身子。”
說是如此，可一個成人跪一個時辰，也未必吃得消，何況還是個半大不大的孩子。
不多時，沈宏身子搖搖欲墜，沈姝看在眼裏，心疼死他了。
方才嘴裏說著狠話，此刻最先心軟的卻還是她。
夜裏睡覺的時候，沈姝紅著眼來到沈宏屋裏，乳娘看到她，連忙擦拭眼角的淚，就過來迎她。
沈姝擡了擡手，示意她不要說話，只因她看到床上的小人兒似睡著了，神情卻隱隱有些痛楚，一直皺著眉頭。
她快步走過去，此刻屋裏悶得一絲風也無，掀起薄被一角，看到他膝蓋腿果然紅了一大片。
從懷裏拿出傷藥，沾了一點到指尖，沈姝手指發顫，生怕弄疼了他，她動作那樣輕柔。
孩子嬌嫩的肌膚，吹彈可破，觸手生溫。
沈姝只是專心低頭擦藥，卻在她看不到角度，床上的小人兒眼睫輕顫，卻始終未睜開眼。
擦完了藥以後，沈姝在床邊坐了會，默默看了宏哥兒許久，直到乳娘怕她勞累，勸她回去歇著，她才動身離開！
餘下的日子，沈宏倒也安靜下來，小小年紀經歷了這一遭，變得得更沈靜了。
沈姝總覺得不安，可又看不出他有何不妥？
偶爾得了空，帶他去寺廟上香，也是想讓他有佛緣，壓制內心的暴戾，漸漸時日久了，也就淡忘了這件事。
春去秋來，眨眼沈宏快三歲了，也是時候到了開蒙的年紀。
一般孩童是四歲，早則三歲，更何況像他們這種殷實人家。
請來家裏的夫子，是金陵極有名的教書先生，帶的學生也不少，見過那樣多的孩童。
夫子教旁人三遍，可只教沈宏一遍，他便能過目不忘。
夫子喜愛極了他，還特意囑咐沈姝，強調了一句，說往後只要好好教導，這孩子必成大器。
沈姝聽到夫子如此說，心裏一面歡喜，一面卻也極不是滋味。
她看著他一天天長大，看到他那樣玉雪可愛，有時候她甚至在想，自己的決定究竟是對是錯？
可心裏強烈的想法，讓她還是不願妥協，這一輩子就這麽過去。
——
近年來沈家生意越做越大，沈少珩在家中待得極少，有時甚至忙起來，要出去一兩個月，也不見歸家。
可自從做了金陵最大的鹽運使，也無瑕顧及旁的，好在近幾年家裏的事交給沈姝打理，他也極為安心，省去不少糟心事。
夫妻二人夫唱婦隨，日子過得倒也極為舒心。
卻不想就在這一年，也就是沈宏五歲。
家裏突然發生了一件大事，一向身子康健的沈姝，無緣無故生了一場大病。
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麽倒在榻上，就這麽起不來了。
遠在並州的沈少珩聞訊，臉上一瞬變得煞白。
連著趕了幾日水路，丟下並州的生意，歸心似箭往家趕。
莫大夫當時見了他，也只是搖頭嘆氣。
沈少珩腿腳虛浮，那一瞬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淺一深往床邊走。
越靠近床榻，嗅到一絲血腥氣，看到榻上的人兒氣若游絲，臉上蒼白如紙，他一顆心也漸漸沈到了谷底。
撲通一聲，他跪倒在地，氣息也瞬間涼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還是這章補，繼續紅包，這本寫得又涼又卡，盡量快了，後續還有一些糾葛劇情，讓追更的讀者可能體驗不好，沒辦法保證更新，只能說完整比什麽都重要，不想草草完結，盡力寫完整吧！
最後謝謝大家支持！[貓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眼看天色不早了, 翠紅只能找借口離開，雖萬萬不舍得，可人終須有分別的時候, 更何況她如今已嫁作他人婦，今日攜手丈夫一塊過來, 想帶他過來見見她家姑娘。
也是想告訴她家姑娘, 她在寧江過得很好，不必她憂心。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姨娘精神比以往好多了，也不知是寧江水土養人, 還是回到了故居之後，有了張水生照料，神思似已漸漸有些清明。
所以她才得以有空，回到金陵探望沈姝，畢竟主仆二人十幾年的情分, 她如何能輕易割舍？
快到門口的時候, 沈姝塞了一錠銀子給翠紅, 可她萬萬不肯接。
沈姝一再堅持, 她才半推半就收下。
翠紅臨行前, 幾次哽咽出聲, 久久不能平覆。
最後喚了她一聲：“姑娘…”
翠紅丈夫看她那樣難過，連忙伸手攬她肩頭, 千言萬語道不盡離別之苦。
沈姝心裏縱使有萬般不舍, 也只能含淚忍痛，揮手向二人告別。
看到翠紅一步三回頭, 攜手她丈夫離去的背影, 終究在二人身影漸行漸遠, 她才默默收回視線，眼角淚水滾落下來。
這一幕被身後小小的身影，冷漠看在眼裏，他十分不解阿娘為何那樣難過？
小小年紀的他，只是單純認為，是旁人讓阿娘不開心了。
那麽這一定是旁人不對！
沈姝轉過身來的時候，用帕子拭淚，看到身後的小人兒，一雙黑眸沈靜如水，一眨不眨看著她。
那眼神酷似極了他生父，不帶一絲感情的色彩。
沈姝陡然不安的情緒，也在這一刻莫名放大。
方才翠紅在跟前，她不便明說，可此刻她作為孩子的生母，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她秀眉緊蹙，走到了宏哥兒跟前，沈聲問：“你方才為何不喚姑姑？你知曉翠紅姑姑是阿娘什麽人麽？”
“她和阿娘從小一塊長大，雖毫無血緣關系，阿娘卻視她如親姊妹一樣，你怎能如此待她？”
“阿娘今日要罰你，回屋裏面壁思過，反省今日過錯，往後可不許如此，可聽清楚了？”
這話對於一個兩歲的孩子而言，或許太過嚴厲，旁的孩子聽了，被生母那樣教訓，勢必不會像宏哥兒那樣平靜。
然而他只是默默聽罷，既不承認錯誤，也不開口求饒。
他太冷靜了，似渾然不覺。
粉雕玉琢的小人兒，此刻低垂著眉眼，那樣惹人憐愛的模樣，讓一旁的乳娘看在眼裏，多少有些於心不忍。
乳娘嘴角一動，忍不住開口相勸：“夫人宏哥兒還小…您這樣嚇壞了他…”
話音未落，就被沈姝冷聲打斷：“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如今他也快三歲了，如何還小…他分明什麽都懂得…“
“偏偏乳娘你還慣著他，往後他大了還得了！”
乳娘不禁啞口，不知她今日如何火氣這樣大？
畢竟沈姝待她一向寬厚，還從未像今日這般言辭犀利，絲毫不留情面。
乳娘一時怔楞住了。
沈姝卻不同乳娘心情，她當真是愛之深，責之切，她盼著宏哥兒好，不願他生成那樣的性子。
一旦聯想到有一日，宏哥兒會變成和他生父一樣的怪物，心裏的恐懼占據她所有思考。
她什麽也想不到，畢竟宏哥兒是她所生，身上也留著她一半的血，她怎能眼睜睜看著他長歪？
一旦想到日後嚴重後果，她心裏自責又惶恐，只想在有限的時日裏，能讓宏哥兒一點點恢覆正常，僅此而已罷了！
卻不想乳娘生了誤會，還道她為了什麽？
沈姝牽著宏哥兒小手，也不理會眾人，一路帶他回了房裏，這個過程裏，宏哥兒安靜得出奇。
到了屋子裏，只剩下母子二人，她牽著宏哥兒到了墻壁邊，宏哥兒不哭也不鬧，全程配合她。
那一瞬他乖順的模樣，落在沈姝眼裏，不由生出一絲錯覺，甚至她想會不會是自己弄錯了？
是自己太敏感多疑，一時太過嚴厲，反倒嚇到了孩子？
心裏反覆叫勁以後，她不由慢慢蹲下身，視線與宏哥兒平齊，註視了他好一會。
粉雕玉琢的臉蛋，紅潤潤的唇，漆黑如黑葡萄般的瞳孔裏倒映著她的影子。
小巧精致的五官，沒有一處不長在人心尖上，那樣可愛的孩子，怎麽可能會是那樣的呢？
她忍不住伸手撫摸他額頭，心裏柔軟瞬間被擊碎，讓她再也（石.更）不起一丁點心腸。
“宏兒，你可認錯了。”她原本想要說，只要他知曉錯了，今日也不必受罰。
念在宏哥兒初犯，她可以原諒他一次。
然而就在這時，宏哥兒接下來一句話，徹底讓沈姝心再次跌入谷底，渾身也冰涼徹骨。
宏哥兒說：“阿娘，我沒錯。”
他擡眼看看沈姝，就連眼睛也沒眨一下。
無比認真說道：“阿娘只有我一個就夠了。”
“我不會讓阿娘哭哭。”
“阿娘只有我一個，就夠了。”
奶聲奶氣的聲音，吐出的每個字，皆是字正腔圓，那眉眼裏的一絲冷酷，似有全天下與他為敵，他也不會放在眼裏。
明明那樣小的他，卻全然沒有一絲人情冷暖，與人共情的能力。
沈姝撫著他小臉的指尖，僵在了他臉上，渾身血液也似涼透了。
“宏兒，不是…你聽阿娘說，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她顫抖著唇角，想要試圖糾正他。
聲音卻因著激動，陡然似變了調，只因在她心裏面，她萬萬不願面對這個現實，對於她而言，實在太過殘酷！
這個她當初原本想要摔死的孩子，那樣艱難萬難出生人世，他從小體弱多病，在她那樣憤恨扭曲的報覆之中，還能艱難活了下來！
這樣一個小小的生命，她從未想過有一日，會慢慢和他建立感情，可往往在她想要忘卻一切，這個給她帶來屈辱的孩兒，在他身上不同於常人的一面，再一次讓她情緒幾欲崩潰。
“我不許你這樣想…不許…聽到沒有…”沈姝掐著他肩膀的手指，猛地用力，就連眼角也變得通紅。
她不願她的孩子，變成第二個怪物，聲音幾乎是歇斯揭底，可宏哥兒只是默默看著她，眼裏無喜無悲，只是重覆著方才那句話。
沈姝被他幾句話，折磨到精神崩潰，這一幕正好被進了屋裏的沈少珩，陡然撞到眼底，黑沈的眸色，落到了宏哥兒身上，也隨之冷寒成冰。
有了從前的那一次。宏哥兒惹哭了沈姝那次，母子二人已是很少這樣了。
今日卻再次被沈少珩撞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兒，整個人瀕臨崩潰邊緣，可想而知後果有多嚴重。
即便宏哥兒是他唯一嫡子，可沈姝在他心裏，地位卻不容撼動，看得比眼珠子還寶貴。
他也不問原由，對宏哥兒輕喝：“還不去屋外領罰，不跪足一個時辰不許起！”
“往後若敢再犯，惹你阿娘不高興，便是兩個時辰，可聽清楚了。”
眼下是午後，太陽正烈的時候，這樣的懲罰對一個兩歲的孩子而言，可比站在屋裏罰站，要嚴厲得多了。
宏哥兒卻只是淡漠聽著，他小小的身子骨，在他這個生父面前，那樣小小一只，正是讓人疼的年紀，今日輪番被父母責罰，他挺直了背脊，也不去辯駁。
下一刻他竟頭也不回，轉身往屋外院子裏走去。
沈姝原本情緒激動，卻因著這句話，陡然回過神來，眼看宏哥兒往外走，她心裏一跳，想要喚住他。
“宏兒…”正待她要追過去，身後那只大手握緊她，在身後對她沈聲說：“慈母多敗兒，由他去。”便將她又拉回了屋裏。
“可…可宏哥兒他身子…”再如何嚴厲的母親，也無法做到心狠如鐵，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沈少珩一句話，讓她無言以對。
“不過是跪著受罰，不會傷了他身子。”
說是如此，可一個成人跪一個時辰，也未必吃得消，何況還是個半大不大的孩子。
不多時，沈宏身子搖搖欲墜，沈姝看在眼裏，心疼死他了。
方才嘴裏說著狠話，此刻最先心軟的卻還是她。
夜裏睡覺的時候，沈姝紅著眼來到沈宏屋裏，乳娘看到她，連忙擦拭眼角的淚，就過來迎她。
沈姝擡了擡手，示意她不要說話，只因她看到床上的小人兒似睡著了，神情卻隱隱有些痛楚，一直皺著眉頭。
她快步走過去，此刻屋裏悶得一絲風也無，掀起薄被一角，看到他膝蓋腿果然紅了一大片。
從懷裏拿出傷藥，沾了一點到指尖，沈姝手指發顫，生怕弄疼了他，她動作那樣輕柔。
孩子嬌嫩的肌膚，吹彈可破，觸手生溫。
沈姝只是專心低頭擦藥，卻在她看不到角度，床上的小人兒眼睫輕顫，卻始終未睜開眼。
擦完了藥以後，沈姝在床邊坐了會，默默看了宏哥兒許久，直到乳娘怕她勞累，勸她回去歇著，她才動身離開！
餘下的日子，沈宏倒也安靜下來，小小年紀經歷了這一遭，變得得更沈靜了。
沈姝總覺得不安，可又看不出他有何不妥？
偶爾得了空，帶他去寺廟上香，也是想讓他有佛緣，壓制內心的暴戾，漸漸時日久了，也就淡忘了這件事。
春去秋來，眨眼沈宏快三歲了，也是時候到了開蒙的年紀。
一般孩童是四歲，早則三歲，更何況像他們這種殷實人家。
請來家裏的夫子，是金陵極有名的教書先生，帶的學生也不少，見過那樣多的孩童。
夫子教旁人三遍，可只教沈宏一遍，他便能過目不忘。
夫子喜愛極了他，還特意囑咐沈姝，強調了一句，說往後只要好好教導，這孩子必成大器。
沈姝聽到夫子如此說，心裏一面歡喜，一面卻也極不是滋味。
她看著他一天天長大，看到他那樣玉雪可愛，有時候她甚至在想，自己的決定究竟是對是錯？
可心裏強烈的想法，讓她還是不願妥協，這一輩子就這麽過去。
——
近年來沈家生意越做越大，沈少珩在家中待得極少，有時甚至忙起來，要出去一兩個月，也不見歸家。
可自從做了金陵最大的鹽運使，也無瑕顧及旁的，好在近幾年家裏的事交給沈姝打理，他也極為安心，省去不少糟心事。
夫妻二人夫唱婦隨，日子過得倒也極為舒心。
卻不想就在這一年，也就是沈宏五歲。
家裏突然發生了一件大事，一向身子康健的沈姝，無緣無故生了一場大病。
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麽倒在榻上，就這麽起不來了。
遠在並州的沈少珩聞訊，臉上一瞬變得煞白。
連著趕了幾日水路，丟下並州的生意，歸心似箭往家趕。
莫大夫當時見了他，也只是搖頭嘆氣。
沈少珩腿腳虛浮，那一瞬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淺一深往床邊走。
越靠近床榻，嗅到一絲血腥氣，看到榻上的人兒氣若游絲，臉上蒼白如紙，他一顆心也漸漸沈到了谷底。
撲通一聲，他跪倒在地，氣息也瞬間涼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還是這章補，繼續紅包，這本寫得又涼又卡，盡量快了，後續還有一些糾葛劇情，讓追更的讀者可能體驗不好，沒辦法保證更新，只能說完整比什麽都重要，不想草草完結，盡力寫完整吧！
最後謝謝大家支持！[貓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