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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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第 116 章
不管是從前, 還是現在，仲平哥離開了她，只會越過越好。
如今有了林薇柔那樣的大家閨秀在他身側, 往後更是錦上添花。
而她呢，一個無權無勢的野丫頭, 仲平哥和她一塊, 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說不清是屈服？還是認命？
她雙眼陡然無神看著眼前人，再也沒有掙紮的力氣，只是淡淡看著他一雙闃黑的眸，當她從嘴裏說出那句, 他賭贏了那刻，她心也仿佛死了一樣。
除了還會發出微弱的呼吸，她眼下這副樣子，和那活死人沒甚區別？
他低眸看著她的眼神，猶如看著一攤爛泥。
那樣頹然的模樣, 此刻在他眼裏, 哪還有方才的張牙舞爪？
“妹妹為了一個那樣的廢物, 在這裏自怨自艾, 值得麽。”
“他就這樣值得妹妹你為他傷心？”他輕輕撫摸她臉問。
那冷寒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她身體, 隨著他指尖的動作, 他呼吸陡然一促，一只手扯落她面紗。
他低下頭, 唇和她若即若離, 幾乎是鼻碰鼻，貼著她幽香的呼吸。
這回她沒有躲開他, 只是神色不動, 像是泥塑的人偶, 靜靜坐在妝前椅子上。
從鏡子裏倒映的光影，看似二人明明那樣親昵，卻處處透著詭異，
她感到頰邊一涼，是他冰涼的指尖，順勢攀上來，被發簪傷過之處，傷疤早已結痂，又長出新的肌膚。
可到底當日她下手太狠，那道被發簪劃過的口子，雖看上去淡了許多，仔細看還是極為明顯。
她臉上留下來的傷痛，是二人心裏都無法磨滅的痛。
那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過是為了惡心他，報覆他所致。
他凝著她的臉，默默看了許久，目光冰冷似雪，又時而炙熱苦痛，她被他古怪的目色燙得不適閉上眼。
忽聽到他從喉嚨溢出一絲笑。
“何必呢。”他輕輕撫摸她臉，像是撫著一件精美的物拾。
可薄唇吐出的每個字，皆是含著怨毒之意，涼涼落在她耳邊。
“妹妹所做的一切，滿心滿眼皆是為了他，可他知曉麽？”
他喃聲說著，又覆唇到她耳邊：“妹妹你可知你這副樣子，讓我看在眼裏，最想做的是什麽？”
伴著這話落，他眸裏陰郁無比，明明笑語晏晏的神色，卻看上去越發古怪了幾分。
似聽懂他意圖何為，沈姝陡然神色大變，猛然睜開眼，一把攥緊他衣襟。
“…你想要做什麽…我不許…”
“我不許你傷害他…不許…”
她顫聲說著，唇角發白，對上他眼裏古怪神色，眼皮子也亂跳不停。
她那樣用力攥緊他衣襟，也不知是他失了防備，還是她太過用力，因著她撲過來的力道，二人身影跌撞到了身後鏡架上，發出咯吱一聲悶響。
鏡面是琉璃材質，不比銅鏡堅硬，被二人那樣猛地撞上來，隨即那聲音從極輕，到漸漸變大，只聽啪的數聲脆響，鏡面出現無數裂痕，將鏡子裏的人影，切割成了無數片。
頃刻間鏡子碎了一地，伴著身後碎裂聲，她只感到一陣暈眩，人就被一只大手，摁入懷裏，與此同時，她嗅到空氣裏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當他放開她的時候，她失神看著他臉上的蒼白，還有掌心滲出來的鮮血，原來方才是他為她擋了一劫，才避免她被碎片割傷。
可明明知曉他是為了她受傷，可那一刻她卻死死咬著唇，喉嚨裏竟發不出一個字。
掌心傷口看似很深，將地面染紅了一片，而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確認她沒有受傷，便從容將她帶離到了一邊，到了床邊摁著她坐下。
她看著他取了藥，簡單包紮傷口，連眉頭也沒皺一下，也沒喚人進來伺候，桌上被取出的碎片，全是他的血，看上去那樣觸目驚心。
沈姝睫毛一顫，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
忽冷不丁冒了句：“明日你我大婚，遇到這樣的血光之災，怕是不吉利。”
他聞言望向她，看著她那樣認真的神色，手裏動作一頓。
才包紮好的傷口，似又被鮮血滲透，他卻是不管不顧，血流順著手指縫隙湧出，他卻提步過來。
當靠近她不過咫尺之距，他氣息亂了瞬，對上她清澈如水的眸，伸出那只手，背負著血腥和殺意的眸，也在那一瞬轉眼即逝。
他啞聲問她：“妹妹這是何意？想要反悔麽？”
他血沾了她一臉，惹得她皺眉看著他，看到他長睫下那雙幽深的眸，隱隱暗藏的癲狂之色。
短短一瞬間，她想到了許多，想到了阿娘院子裏的張水生，他說過會想方設法，救她們母女出苦海。
盡管內心不情願，那樣不甘心。
想到了這些事，她也知曉這個時候，不能再刺激他了。
“不…當然不是…”她手指攥緊手裏的被單，輕輕搖了搖頭。
“我只是有些擔憂罷了，隨口說說而已。”接下來的聲音，幾乎是小如蚊吶。
說著她眼睫垂下去，而後她聽到他輕輕一嘆：“不是就最好…不是就好…”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說與她聽，微涼的嗓音，與此同時應聲落下：“妹妹最好記得今日說過的話。”
話音落，他眸裏帶著無限迷戀，深深看了她一眼。
而後低下頭，在他冷冽的氣息中，她禁不住唔了聲，他覆身壓過來，將她推到了枕上，他冰冷的唇封住她的唇，不再給她開口的機會。
--
大婚太多繁瑣之事，對於普通人家而言，事無巨細，樣樣要打點的地方太多，可沈家財大氣粗，只要能用錢解決的事，就不 算什麽大事。
雖時間緊促，可白管家讓人張羅一番，也算安排得妥妥當當，沒什麽遺漏。
賓客還未到，幾個姨娘起了大早，在另一屋裏犯嘀咕。
“還真是晦氣，今日個可是三十，這喜事辦的，若不知曉的人，還道是辦喪事呢。”
“可不是這個理，我都懶得說了，誰不知道今天是晦日，月底最後一日，陰陽交替的日子，好好的日子不選，偏偏往觸黴頭的日子辦大事。”
“大哥兒自從把那死丫頭找回來，家裏就沒有一件好事。”
“這死丫頭還真是臭不要臉，就連野種也生了，還不知曉是誰的種呢。”
“像那樣的野丫頭，還不知在外和誰廝混，勾搭男人，我聽說之前那個窮書生…昨日還在門外鬧事呢…！”
“偏偏大哥兒還當個寶，這要慧哥兒往後，可怎麽活啊。”
幾個姨娘唉聲嘆氣，發洩心中不滿，卻被走進來的沈嵐聽了去。
“白日不說人，夜裏不說鬼，姨娘若是想要安生，還是應當積點口德。”
她是從門外進來的，還帶著一身屋外的潮氣。
屋裏即便燈火通明，可仍舊聽得出她平靜語調後的諷刺。
幾個姨娘聞言，臉上有些不太好看，可到底礙著沈嵐是趙姨娘親閨女，也不便直接懟她。
可趙姨娘卻不慣著，聽到沈嵐替沈姝說話，當即就來了火。
上來就要教訓她：“嵐兒你在胡說什麽？有你這樣和長輩說話的麽？”
“…為了那臭丫頭，你連我這個當娘的也不顧，又來氣我，那死丫頭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嵐兒你可別忘了當日，你兄長為了那死丫頭，又是如何對你，要不是娘我拼死為你求情，你早就被拉去見官了…還能在這和我頂嘴…”
“枉我十月懷胎生下你，你就是這麽報答我這個做娘的……”
“你…氣死我了…”
“當真是女大不中留…你弟弟當日要生下來…也不會到了如今，讓我淪落到這個樣…”
“靠你這丫頭，有什麽用…”
趙姨娘越說越氣，都要一巴掌落下，打在沈嵐臉上。
還是幾個姨娘見鬧得不好看，又怕驚動了外頭人，只能一邊勸，一邊嚇得恨不得當場捂著趙姨娘的嘴。
而眼前這場鬧劇，沈嵐無動於衷，只是冷眼看著。
她既不解釋，也不反駁，然後最後轉身，丟下一句：“隨阿娘怎麽想，總之四妹妹的事，並非你們所想那樣，她不是你們口中那樣的人！”
“也煩請幾個姨娘往後嘴裏幹凈點，我也是為了大家好，若是傳到兄長耳朵裏，你們也應當知曉後果。”
“我言盡於此，你們愛聽不聽，吉時馬上就到了，我去陪陪四妹妹。”
說罷也不看眾人一眼，轉身往外去了。
--
另一頭屋裏，沈姝梳妝過後，喜娘眉開眼笑，正在為她整理嫁衣的裙擺，又一邊在她耳邊喜滋滋說個不停。
大致就是告訴作為新娘子的她，待會要如何做？
好在這個時辰足夠，也不用從外接新娘子回府，只不過是走個過場，雖一些不必要的繁文縟節，能省就省了。
可必不可少的接親，拜堂，卻一步也錯不得。
喜娘說得口沫橫飛，似比自己成親還要高興，新娘子臉上卻半分喜悅也無。
喜娘看她臉上戴著薄紗，露出一雙冷淡的眸。
任由喜娘見多識廣，見過無數出嫁的新娘子，也從未見過她這副樣的。
正百思不得其解，暗暗揣測，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
門外就聽到極淡的聲音：“今日有勞喜娘了，你忙完了且先退下，我有話要與新娘子說。”
說話間她人走進來，到了鏡前坐下，一把握住沈姝冰涼的手。
喜娘見來人是府裏的三姑娘，打消心裏顧慮，對姐妹二人簡單交代兩句，提醒她們不要誤了吉時，就匆匆退了下去。
姐妹二人相視而坐，有許多話到了嘴邊，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二人靜默了瞬，倒是沈姝開口打破沈默：“三姐姐你聽聽…外面好熱鬧。”
她突然幽幽說了句，思緒像是飄到了屋外。
又自顧自說：“我聽到有人來道賀的聲音，想必今日人一定很多。”
“不知今日賓客之中，他會不會也身在其中？”
那個她口裏的他，沈嵐不必猜，也知曉是誰了。
“四妹妹你……”她喉嚨裏突然有些堵得慌，不知該如何回答她。
亦或說沈嵐以為她還放不下，又怕舊事重提，惹得她再次傷心。
於是抿了抿唇，只能將話題一轉，希望她不要死鉆牛角尖。
“四妹妹，時辰不早了，長話短說。”
“你和兄長他…”二人正說著話，門外忽傳來叮鈴的聲響，驟然打斷屋裏對話。
沈嵐聽著門外聲響，陡然神色一凝，“是誰？”
她輕喝了聲，警惕盯著門口。
而後從外傳來孩童的聲音，才讓她陡然松了口氣。
“三姐姐…是我。”竟是慧哥兒的聲音，從門外怯生生傳來。
隨著話音落下，一個小腦袋探進來，一年多未見，他身量拔高了不少，顯得整個人抽條了，不似從前那樣胖墩墩的模樣。
漸漸露出清秀的小臉，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子，盯著沈姝臉，輕輕喚了聲：“四姐姐…”
姐弟二人許久不見，他陡然見到沈姝，小眼眶也不禁濕潤了。
慧哥兒一步步走過來，朝著她靠近，就像從前那樣，他最喜歡往她屋裏鉆，那樣粘著她這個四姐姐。
“四姐姐…”他第二聲喚，已是帶著哭腔，徑直撲到了沈姝懷裏。
沈姝下意識伸手，抱住他軟乎乎的身子，也不知是太久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還是想到了旁的事，讓她觸景生情。
被慧哥兒摟抱著，她也忍不住鼻子發酸，畢竟當日一別，她不想和他這個弟弟牽扯太多，怕徒增悲傷，狠下心不見他。
可不曾想兜兜轉轉，她又回到了這座牢籠裏，怎能不讓她感概萬千？
“你怎麽來了，嬤嬤呢，也不跟著你？”
“被姨娘知曉了，怕是又要為你擔心了。”
“四姐姐要和大哥哥成婚，但四姐姐一點也不喜歡大哥哥。”
“慧哥兒看到四姐姐不開心，我也不開心，所以就來了…”
他斷斷續續說著，忍不住哭出聲：“就像慧哥兒之前養的那只翠鳥，慧哥兒以為是對它好，天天把它關在籠子裏，可它一點也不開心。”
“嬤嬤勸我放它走，可我舍不得，非要把它留在身邊，最後它不吃不喝，沒幾個月就死掉了…”
“慧哥兒害怕…怕四姐姐也會變成那只翠鳥…我不想讓四姐姐像翠鳥一樣…慧哥兒害怕…”
童言無忌一番話，讓在場的姐妹二人，皆是楞住了。
原來慧哥兒過來一趟，竟是為了這個，聽著他哭得稀裏嘩啦的，既舍不得沈姝離開，又不願她像翠鳥一樣。
小小年紀不懂得大人的想法，卻是最童真無邪的心思，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徹。
那樣揪心的哭聲，讓沈嵐沈默了。
“小傻瓜，怎麽會。”沈姝聲音發澀，卻把他摟得更緊了。
她只能忍著心中酸楚，抱著他寬慰道：“四姐姐不會像翠鳥一樣，不會的，慧哥不要害怕。”
她一邊忍著眼眶裏憋著的淚水，一邊撫摸他的頭，又繼續說：“你忘了四姐姐說的話麽？那只雛鳥離開了母親，本就身子孱弱，不易養活，不一定是因你拘著它，才讓它死掉的。”
她聲音越來越低，輕輕落在他耳邊：“所以慧哥兒不必自責，知不知道？”
沒有母親在身邊的雛鳥，會缺失很多愛護，鳥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人呢？
說到了這個，沈姝不由想到了宏哥兒，那個孕育在她腹裏七個月，原本就先天不足的孩兒。
她那樣抗拒這個孩子的出生，以至於沒有做好一個母親該有的職責，將他推得遠遠的，丟給奶娘照料。
甚至模糊到她漸漸記不清，那孩子長什麽樣子了？
沈少珩也從不在她跟前提及，大抵是顧慮到她身子，又不想刺激她，眨眼快四個月了，時間還過得真快啊！
正在思忖之際，門外另一聲：“新娘子吉時到了。”
是喜娘折回來，在門外提醒的聲音，陡然從外穿透進來。
那聲音太突兀，像是平地一聲雷，將沈姝思緒拉回了現實。
很快由不得她多想，門外迎親的人進來了。
慧哥兒小小的身子，被擠到了一邊，沈姝被眾人簇擁著，從椅子上往門外推，耳邊嗩吶聲四起，紅蓋頭罩住了她視線，她被眾人推到了花廳。
接下來的一切，都像是在雲裏霧裏，猶如身在夢中，直到耳邊高唱，夫妻對拜！
她才渾身一顫，驚得一身冷汗。
喜娘為了緩解氣氛，只能從旁解圍，笑著打圓場。
替她解釋是新娘害羞了，可新娘子不配合，誤了吉時，難免會讓賓客掃興。
出了什麽岔子，她可擔待不起？
就在這時，一只手捏住她柔軟的手，在她耳邊輕聲說：“妹妹說過的話要不作數麽。”
就像趕鴨子上架，她眼下被逼到了眾人面前，就像砧板上的魚肉，早已是由不得她了。
可僅僅殘存的理智，還是讓她過不去心裏那道坎，就在遲疑之際，從人群裏沖出來一個人，對她高聲喊了句：“姝妹妹…不能嫁…”
“你不能嫁給他…”
伴著這話落，喧嘩聲四起，在花廳裏亂成一片。
只見從外沖進來的，不止一人，還有幾個身形矯健的衙差，一並闖入。
將原本擁堵的花廳，頓時圍得水洩不通。
，
【作者有話說】
這章繼續發紅包，明天更新應該也會補在這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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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有了林薇柔那樣的大家閨秀在他身側, 往後更是錦上添花。
而她呢，一個無權無勢的野丫頭, 仲平哥和她一塊, 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說不清是屈服？還是認命？
她雙眼陡然無神看著眼前人，再也沒有掙紮的力氣，只是淡淡看著他一雙闃黑的眸，當她從嘴裏說出那句, 他賭贏了那刻，她心也仿佛死了一樣。
除了還會發出微弱的呼吸，她眼下這副樣子，和那活死人沒甚區別？
他低眸看著她的眼神，猶如看著一攤爛泥。
那樣頹然的模樣, 此刻在他眼裏, 哪還有方才的張牙舞爪？
“妹妹為了一個那樣的廢物, 在這裏自怨自艾, 值得麽。”
“他就這樣值得妹妹你為他傷心？”他輕輕撫摸她臉問。
那冷寒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她身體, 隨著他指尖的動作, 他呼吸陡然一促，一只手扯落她面紗。
他低下頭, 唇和她若即若離, 幾乎是鼻碰鼻，貼著她幽香的呼吸。
這回她沒有躲開他, 只是神色不動, 像是泥塑的人偶, 靜靜坐在妝前椅子上。
從鏡子裏倒映的光影，看似二人明明那樣親昵，卻處處透著詭異，
她感到頰邊一涼，是他冰涼的指尖，順勢攀上來，被發簪傷過之處，傷疤早已結痂，又長出新的肌膚。
可到底當日她下手太狠，那道被發簪劃過的口子，雖看上去淡了許多，仔細看還是極為明顯。
她臉上留下來的傷痛，是二人心裏都無法磨滅的痛。
那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過是為了惡心他，報覆他所致。
他凝著她的臉，默默看了許久，目光冰冷似雪，又時而炙熱苦痛，她被他古怪的目色燙得不適閉上眼。
忽聽到他從喉嚨溢出一絲笑。
“何必呢。”他輕輕撫摸她臉，像是撫著一件精美的物拾。
可薄唇吐出的每個字，皆是含著怨毒之意，涼涼落在她耳邊。
“妹妹所做的一切，滿心滿眼皆是為了他，可他知曉麽？”
他喃聲說著，又覆唇到她耳邊：“妹妹你可知你這副樣子，讓我看在眼裏，最想做的是什麽？”
伴著這話落，他眸裏陰郁無比，明明笑語晏晏的神色，卻看上去越發古怪了幾分。
似聽懂他意圖何為，沈姝陡然神色大變，猛然睜開眼，一把攥緊他衣襟。
“…你想要做什麽…我不許…”
“我不許你傷害他…不許…”
她顫聲說著，唇角發白，對上他眼裏古怪神色，眼皮子也亂跳不停。
她那樣用力攥緊他衣襟，也不知是他失了防備，還是她太過用力，因著她撲過來的力道，二人身影跌撞到了身後鏡架上，發出咯吱一聲悶響。
鏡面是琉璃材質，不比銅鏡堅硬，被二人那樣猛地撞上來，隨即那聲音從極輕，到漸漸變大，只聽啪的數聲脆響，鏡面出現無數裂痕，將鏡子裏的人影，切割成了無數片。
頃刻間鏡子碎了一地，伴著身後碎裂聲，她只感到一陣暈眩，人就被一只大手，摁入懷裏，與此同時，她嗅到空氣裏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當他放開她的時候，她失神看著他臉上的蒼白，還有掌心滲出來的鮮血，原來方才是他為她擋了一劫，才避免她被碎片割傷。
可明明知曉他是為了她受傷，可那一刻她卻死死咬著唇，喉嚨裏竟發不出一個字。
掌心傷口看似很深，將地面染紅了一片，而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確認她沒有受傷，便從容將她帶離到了一邊，到了床邊摁著她坐下。
她看著他取了藥，簡單包紮傷口，連眉頭也沒皺一下，也沒喚人進來伺候，桌上被取出的碎片，全是他的血，看上去那樣觸目驚心。
沈姝睫毛一顫，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
忽冷不丁冒了句：“明日你我大婚，遇到這樣的血光之災，怕是不吉利。”
他聞言望向她，看著她那樣認真的神色，手裏動作一頓。
才包紮好的傷口，似又被鮮血滲透，他卻是不管不顧，血流順著手指縫隙湧出，他卻提步過來。
當靠近她不過咫尺之距，他氣息亂了瞬，對上她清澈如水的眸，伸出那只手，背負著血腥和殺意的眸，也在那一瞬轉眼即逝。
他啞聲問她：“妹妹這是何意？想要反悔麽？”
他血沾了她一臉，惹得她皺眉看著他，看到他長睫下那雙幽深的眸，隱隱暗藏的癲狂之色。
短短一瞬間，她想到了許多，想到了阿娘院子裏的張水生，他說過會想方設法，救她們母女出苦海。
盡管內心不情願，那樣不甘心。
想到了這些事，她也知曉這個時候，不能再刺激他了。
“不…當然不是…”她手指攥緊手裏的被單，輕輕搖了搖頭。
“我只是有些擔憂罷了，隨口說說而已。”接下來的聲音，幾乎是小如蚊吶。
說著她眼睫垂下去，而後她聽到他輕輕一嘆：“不是就最好…不是就好…”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說與她聽，微涼的嗓音，與此同時應聲落下：“妹妹最好記得今日說過的話。”
話音落，他眸裏帶著無限迷戀，深深看了她一眼。
而後低下頭，在他冷冽的氣息中，她禁不住唔了聲，他覆身壓過來，將她推到了枕上，他冰冷的唇封住她的唇，不再給她開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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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太多繁瑣之事，對於普通人家而言，事無巨細，樣樣要打點的地方太多，可沈家財大氣粗，只要能用錢解決的事，就不 算什麽大事。
雖時間緊促，可白管家讓人張羅一番，也算安排得妥妥當當，沒什麽遺漏。
賓客還未到，幾個姨娘起了大早，在另一屋裏犯嘀咕。
“還真是晦氣，今日個可是三十，這喜事辦的，若不知曉的人，還道是辦喪事呢。”
“可不是這個理，我都懶得說了，誰不知道今天是晦日，月底最後一日，陰陽交替的日子，好好的日子不選，偏偏往觸黴頭的日子辦大事。”
“大哥兒自從把那死丫頭找回來，家裏就沒有一件好事。”
“這死丫頭還真是臭不要臉，就連野種也生了，還不知曉是誰的種呢。”
“像那樣的野丫頭，還不知在外和誰廝混，勾搭男人，我聽說之前那個窮書生…昨日還在門外鬧事呢…！”
“偏偏大哥兒還當個寶，這要慧哥兒往後，可怎麽活啊。”
幾個姨娘唉聲嘆氣，發洩心中不滿，卻被走進來的沈嵐聽了去。
“白日不說人，夜裏不說鬼，姨娘若是想要安生，還是應當積點口德。”
她是從門外進來的，還帶著一身屋外的潮氣。
屋裏即便燈火通明，可仍舊聽得出她平靜語調後的諷刺。
幾個姨娘聞言，臉上有些不太好看，可到底礙著沈嵐是趙姨娘親閨女，也不便直接懟她。
可趙姨娘卻不慣著，聽到沈嵐替沈姝說話，當即就來了火。
上來就要教訓她：“嵐兒你在胡說什麽？有你這樣和長輩說話的麽？”
“…為了那臭丫頭，你連我這個當娘的也不顧，又來氣我，那死丫頭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嵐兒你可別忘了當日，你兄長為了那死丫頭，又是如何對你，要不是娘我拼死為你求情，你早就被拉去見官了…還能在這和我頂嘴…”
“枉我十月懷胎生下你，你就是這麽報答我這個做娘的……”
“你…氣死我了…”
“當真是女大不中留…你弟弟當日要生下來…也不會到了如今，讓我淪落到這個樣…”
“靠你這丫頭，有什麽用…”
趙姨娘越說越氣，都要一巴掌落下，打在沈嵐臉上。
還是幾個姨娘見鬧得不好看，又怕驚動了外頭人，只能一邊勸，一邊嚇得恨不得當場捂著趙姨娘的嘴。
而眼前這場鬧劇，沈嵐無動於衷，只是冷眼看著。
她既不解釋，也不反駁，然後最後轉身，丟下一句：“隨阿娘怎麽想，總之四妹妹的事，並非你們所想那樣，她不是你們口中那樣的人！”
“也煩請幾個姨娘往後嘴裏幹凈點，我也是為了大家好，若是傳到兄長耳朵裏，你們也應當知曉後果。”
“我言盡於此，你們愛聽不聽，吉時馬上就到了，我去陪陪四妹妹。”
說罷也不看眾人一眼，轉身往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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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屋裏，沈姝梳妝過後，喜娘眉開眼笑，正在為她整理嫁衣的裙擺，又一邊在她耳邊喜滋滋說個不停。
大致就是告訴作為新娘子的她，待會要如何做？
好在這個時辰足夠，也不用從外接新娘子回府，只不過是走個過場，雖一些不必要的繁文縟節，能省就省了。
可必不可少的接親，拜堂，卻一步也錯不得。
喜娘說得口沫橫飛，似比自己成親還要高興，新娘子臉上卻半分喜悅也無。
喜娘看她臉上戴著薄紗，露出一雙冷淡的眸。
任由喜娘見多識廣，見過無數出嫁的新娘子，也從未見過她這副樣的。
正百思不得其解，暗暗揣測，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
門外就聽到極淡的聲音：“今日有勞喜娘了，你忙完了且先退下，我有話要與新娘子說。”
說話間她人走進來，到了鏡前坐下，一把握住沈姝冰涼的手。
喜娘見來人是府裏的三姑娘，打消心裏顧慮，對姐妹二人簡單交代兩句，提醒她們不要誤了吉時，就匆匆退了下去。
姐妹二人相視而坐，有許多話到了嘴邊，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二人靜默了瞬，倒是沈姝開口打破沈默：“三姐姐你聽聽…外面好熱鬧。”
她突然幽幽說了句，思緒像是飄到了屋外。
又自顧自說：“我聽到有人來道賀的聲音，想必今日人一定很多。”
“不知今日賓客之中，他會不會也身在其中？”
那個她口裏的他，沈嵐不必猜，也知曉是誰了。
“四妹妹你……”她喉嚨裏突然有些堵得慌，不知該如何回答她。
亦或說沈嵐以為她還放不下，又怕舊事重提，惹得她再次傷心。
於是抿了抿唇，只能將話題一轉，希望她不要死鉆牛角尖。
“四妹妹，時辰不早了，長話短說。”
“你和兄長他…”二人正說著話，門外忽傳來叮鈴的聲響，驟然打斷屋裏對話。
沈嵐聽著門外聲響，陡然神色一凝，“是誰？”
她輕喝了聲，警惕盯著門口。
而後從外傳來孩童的聲音，才讓她陡然松了口氣。
“三姐姐…是我。”竟是慧哥兒的聲音，從門外怯生生傳來。
隨著話音落下，一個小腦袋探進來，一年多未見，他身量拔高了不少，顯得整個人抽條了，不似從前那樣胖墩墩的模樣。
漸漸露出清秀的小臉，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子，盯著沈姝臉，輕輕喚了聲：“四姐姐…”
姐弟二人許久不見，他陡然見到沈姝，小眼眶也不禁濕潤了。
慧哥兒一步步走過來，朝著她靠近，就像從前那樣，他最喜歡往她屋裏鉆，那樣粘著她這個四姐姐。
“四姐姐…”他第二聲喚，已是帶著哭腔，徑直撲到了沈姝懷裏。
沈姝下意識伸手，抱住他軟乎乎的身子，也不知是太久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還是想到了旁的事，讓她觸景生情。
被慧哥兒摟抱著，她也忍不住鼻子發酸，畢竟當日一別，她不想和他這個弟弟牽扯太多，怕徒增悲傷，狠下心不見他。
可不曾想兜兜轉轉，她又回到了這座牢籠裏，怎能不讓她感概萬千？
“你怎麽來了，嬤嬤呢，也不跟著你？”
“被姨娘知曉了，怕是又要為你擔心了。”
“四姐姐要和大哥哥成婚，但四姐姐一點也不喜歡大哥哥。”
“慧哥兒看到四姐姐不開心，我也不開心，所以就來了…”
他斷斷續續說著，忍不住哭出聲：“就像慧哥兒之前養的那只翠鳥，慧哥兒以為是對它好，天天把它關在籠子裏，可它一點也不開心。”
“嬤嬤勸我放它走，可我舍不得，非要把它留在身邊，最後它不吃不喝，沒幾個月就死掉了…”
“慧哥兒害怕…怕四姐姐也會變成那只翠鳥…我不想讓四姐姐像翠鳥一樣…慧哥兒害怕…”
童言無忌一番話，讓在場的姐妹二人，皆是楞住了。
原來慧哥兒過來一趟，竟是為了這個，聽著他哭得稀裏嘩啦的，既舍不得沈姝離開，又不願她像翠鳥一樣。
小小年紀不懂得大人的想法，卻是最童真無邪的心思，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徹。
那樣揪心的哭聲，讓沈嵐沈默了。
“小傻瓜，怎麽會。”沈姝聲音發澀，卻把他摟得更緊了。
她只能忍著心中酸楚，抱著他寬慰道：“四姐姐不會像翠鳥一樣，不會的，慧哥不要害怕。”
她一邊忍著眼眶裏憋著的淚水，一邊撫摸他的頭，又繼續說：“你忘了四姐姐說的話麽？那只雛鳥離開了母親，本就身子孱弱，不易養活，不一定是因你拘著它，才讓它死掉的。”
她聲音越來越低，輕輕落在他耳邊：“所以慧哥兒不必自責，知不知道？”
沒有母親在身邊的雛鳥，會缺失很多愛護，鳥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人呢？
說到了這個，沈姝不由想到了宏哥兒，那個孕育在她腹裏七個月，原本就先天不足的孩兒。
她那樣抗拒這個孩子的出生，以至於沒有做好一個母親該有的職責，將他推得遠遠的，丟給奶娘照料。
甚至模糊到她漸漸記不清，那孩子長什麽樣子了？
沈少珩也從不在她跟前提及，大抵是顧慮到她身子，又不想刺激她，眨眼快四個月了，時間還過得真快啊！
正在思忖之際，門外另一聲：“新娘子吉時到了。”
是喜娘折回來，在門外提醒的聲音，陡然從外穿透進來。
那聲音太突兀，像是平地一聲雷，將沈姝思緒拉回了現實。
很快由不得她多想，門外迎親的人進來了。
慧哥兒小小的身子，被擠到了一邊，沈姝被眾人簇擁著，從椅子上往門外推，耳邊嗩吶聲四起，紅蓋頭罩住了她視線，她被眾人推到了花廳。
接下來的一切，都像是在雲裏霧裏，猶如身在夢中，直到耳邊高唱，夫妻對拜！
她才渾身一顫，驚得一身冷汗。
喜娘為了緩解氣氛，只能從旁解圍，笑著打圓場。
替她解釋是新娘害羞了，可新娘子不配合，誤了吉時，難免會讓賓客掃興。
出了什麽岔子，她可擔待不起？
就在這時，一只手捏住她柔軟的手，在她耳邊輕聲說：“妹妹說過的話要不作數麽。”
就像趕鴨子上架，她眼下被逼到了眾人面前，就像砧板上的魚肉，早已是由不得她了。
可僅僅殘存的理智，還是讓她過不去心裏那道坎，就在遲疑之際，從人群裏沖出來一個人，對她高聲喊了句：“姝妹妹…不能嫁…”
“你不能嫁給他…”
伴著這話落，喧嘩聲四起，在花廳裏亂成一片。
只見從外沖進來的，不止一人，還有幾個身形矯健的衙差，一並闖入。
將原本擁堵的花廳，頓時圍得水洩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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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這章繼續發紅包，明天更新應該也會補在這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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