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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 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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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第 117 章

在這樣大喜之日, 眼看一幫兇神惡煞的衙差闖入,難免讓人覺得晦氣。

可民不與官鬥,在場眾人驚駭之餘, 也不禁望向來人,只看為首的官員一身緋袍加身, 神情肅穆威嚴, 方才那聲落下,大抵是喚的新娘子的閨名,人就已撩袍提步,一陣風似的到了花廳之中。

沈姝視線被紅蓋頭遮擋住, 看不清花廳裏的實際情形,可耳邊聽到四下竊竊私語聲,還有方才那聲姝妹妹從對方口裏喚出,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點了穴。

緊接著一只大手, 穿過繁覆華美的嫁衣, 伸手摟她腰側, 將她僵住的身子往懷裏帶, 她撞上他寬闊的胸膛。

他周身冰冷的氣息, 比數九嚴冬的冰刀子還要冷。

男人臉上帶著笑, 一貫從容的外表下,暗藏著洶湧殺意, 在他胸口似要爆裂。

沈少珩笑看著來人, 聲音略微有些冷:“王大人,今日是我大喜之日, 你這樣帶人闖進來, 恐不太合適吧。”

隨著這話落, 他手指無意識摩挲懷中人腰側,驚得她想要逃離,卻被他越擁越緊。

王仲平看到這一幕,尤其是自己心愛之人,要被迫嫁給這樣的衣冠禽獸,他頓覺血往上湧,一口銀牙幾乎要咬碎了。

可到底是昨日碰了壁,今日他官職在身,也不會再莽撞行事。

明知對方故意挑釁,他依舊語調平靜,緩緩開口:“來得合不合適,待會閣下便會知曉。”

說罷他神色一凝,轉而看向前方供桌上的神龕,正色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本官任命鹽茶司郎中一職,奉皇命行事,自是要為皇上分憂。”

“據本官所知,官府每年分發的鹽引,分攤到了你們鹽商手裏,不過區區幾百引,可單單過去一年,朝廷輸出兩萬引鹽,進項卻只有一萬四千引,每鹽一引重四百斤,其價銀算是二十兩,其中六千引鹽,不知去向,折合算下來,朝廷足足虧空了十二萬兩白銀。”

王仲平說到這裏,擰眉看著眼前人,意有所指道:“閣下素來和鹽茶制置司,轉運司有些交情,閣下想要從中做點手腳,利用兩司之間的職權便利,換取食鹽運銷,稅收關照,從中牟利便是如魚得水。”

“本官有理由懷疑,閣下和這批鹽引失竊,脫不了幹系。”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這販賣私鹽可是殺頭的大罪,弄不好還會連座,家族也無可幸免。

這樣大一鼎殺頭的帽子扣下來,哪個還能鎮定自若?

更何況這可是六千引鹽,好十幾萬兩銀子,這堆銀子砸下來,不知要砸死多少人了?

其中幾個姨娘聽了去,早已是駭得面無人色,膽小的柳姨娘,差點頭暈目眩,嚇得當即昏過去。

沈嵐也在其中,她再也顧不得許多,聽到了這裏,不等沈家家主澄清,快步從人群裏走出來。

忍不住揚聲說道:“王大人可有證據,證明我兄長從中牟利,可不能單單憑大人揣測,信口開河,冤枉了我兄長!”

她聲音清亮脆響,哪怕廳中人聲嘈雜,卻讓人想聽不到都難。

有人覺得有言之有理,連連點頭,另一些人忍不住替沈嵐擔憂,生怕這新上任的郎中大人。會為了這幾句頂撞,將其治罪。

然而這樣大的事砸下來,身為沈家的家主,沈少珩卻眼裏不起波瀾,似壓根像無事人一樣。

只是似笑非笑看著他,眸光裏的冷意,與之這場熱鬧的氣氛,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眸光似冷非冷,語調說不出的灑脫淡然,勾了勾唇說:“王大人賬算得不錯,只不過沈某沒做過的事,也萬萬容不得旁人詆毀,栽贓,這可是殺頭的大罪,王大人初來乍到,頭一回做官,說話可要想清楚,飯可以亂吃,話可不可亂說。”

他漆黑的眸盯著王仲平,意味不明笑了笑,又輕飄飄說:“王大人最好想清楚了,想要當官立功,也要動腦子想一想,這裏頭盤根錯節,可不是王大人三兩句,就能說清的。”

“本官做事自有本官的道理,你一個草民也敢置喙。”

“是與不是去提刑司走一遭,若閣下是清白的,又何懼本官盤查。”

王仲平聽他口出狂言,才不給他狡辯的機會。

壓在心裏的仇恨,早已讓他蒙蔽了雙眼,也懶得再廢話下去。

當即拂袖吩咐衙差,將其帶走,自始至終沒出聲的沈姝,陡然聽到這句話,心口止不住狂跳起來。

賓客之中除了沈家沾親帶故的親眷,還有不少是生意場上的商人,眼看事態嚴重,鬧到了提刑司裏頭,生怕被殃及池魚,哪個還敢出來替沈家求情?

就連一向以沈家馬首是瞻,有生意往來的張家兄弟,還有祝濤等人,也臉色不太好,成了鋸嘴的葫蘆。

畢竟他們背負的家族,也是靠鹽引發家,裏頭多多少少藏著的貓膩,又有幾個是幹凈的?

只不過那些蠅頭小利,到底比不得沈家財雄勢大,也就是人家指縫隙漏出來的一丁點沙。

就算是要查,也不足矣將其定罪,只不過他們鹽商這樣的身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們要考慮的不僅僅是自身,還有背後的家族,誰也不敢貿然趟這趟渾水。

生怕弄巧成拙,連累背後的家族 。

所以只得靜觀其變,保持緘默,眾人都不敢出聲,眼看衙差得令後,就要過來拿人,身為沈家家主的年輕人,好好的一個新郎官,眨眼就要淪為階下囚。

這樣落差讓人不覺唏噓,感慨,哪怕沈家還沒有定罪,可在場人眼裏,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也覺得八九不離十。

提刑司那樣的鬼地方,活人進去也要掉層皮,又有幾個是能活著出來的?

正在眾人為沈家人捏了把汗,身為家主的沈少珩,卻從喉間溢出一聲低笑,到了這個時候,沒人能想象得到,他竟還笑得出來?

他微仰下頜,漫不經意的姿態下,猩紅殺意如同暗潮,直直盯著眼前人緋色的官袍,還有那張神情肅然的臉。

哪怕眼下他是官,他是民,沈少珩眸裏卻絲毫不懼。

他唇角漫過一絲冰冷笑意:還真是今時不同往日,王大人做了官,氣勢也不同了。”

“從前不過一個賣字畫的窮酸書生,要靠著女人接濟過日子,還真當山雞飛上枝頭變鳳凰。”

“京兆府近幾年的卷宗,王大人徹夜未眠,囫圇吞棗,怕也看了不少。”

“只不過這捕風捉影之事,大人偏聽偏信,還這般草率著急將沈某帶走,是公報私仇?亦或當真是為民請命?也只有大人心裏清楚。”

“王大人就不怕事做得太絕,沒甚好下場…”

一言既出,眾人皆驚了。

那些來拿人的衙差,見慣了大場面,可看著青年一身艷紅的喜服,眉眼裏恣意妄為,那樣狂妄自大,周身卻夾雜著冰冷寒意,讓人一時楞神,誰也不敢靠近。

沒人料想得到,一個坐賈行商的草民,居膽敢公然侮辱官員。

還是朝廷堂堂正正的五品侍郎,這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王仲平卻不受他激,只是吩咐衙差:“還不帶走。”

僅僅四個字,聲音不大,卻極具擲地有聲。

沈姝心裏不停狂跳,一直以來她想要逃出牢籠,如今機會擺在眼前。

可她卻迷茫了。

哪怕他迫她,害慘了她,她也想過要他死,可卻不是以這樣的方式,畢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陡然放不下的,竟是沈家背後那些人。

念及此,她一顆心越跳越快,幾乎要跳出胸腔。

沈少珩被帶走的時候,她聽到四下嘈雜聲,還有幾個姨娘的哭喊聲,指責聲,那些賓客眼看事已至此,也紛紛只能匆匆告辭,有好心的會過來安慰句,讓新娘子保重身子。

不安好心的也會像姨娘幾個那樣,紛紛唾罵她是掃把星,聲聲不絕,吵得她腦仁生疼。

紅蓋頭遮擋她視線,不知是誰拉了她一把,讓她遠離來勢洶洶的人潮,將她從花廳帶了出去。

然後有人在她耳邊說:“姑娘,得罪了,我們大人請姑娘前往驛站一敘。”

那人對她極為客氣,只是守禮拽著她袖子,將她攙扶上了馬車,一路上再也沒和她說過一句話。

馬車晃晃悠悠,也沒走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此刻她紅蓋頭早已不知去向,只用薄紗掩面,昏暗的光線裏,讓人瞧不真切她眼底的情緒。

王仲平就在屋裏,身上官袍都未來得及脫下,在見到沈姝那一刻,他呼吸陡然窒住,千言萬語竟一時之間,無從開口。

在門被掩上那刻,他眼裏濕潤了,像這樣難得的獨處,猶如在夢裏一樣。

他凝著眼前一身喜服的佳人,心中一顫,一聲壓抑許久的姝妹妹,從齒縫裏擠出:“見到姝妹妹你…真是太好了。”

太過激動難抑的的心情,讓他嗓音聽著極啞。

幹涸的唇角,連帶著喉嚨裏也是幹癢的,然而比起王仲平激動,難以自控的心情。

沈姝卻裝著許多事,心情無比沈重,再也沒有重逢的喜悅。

只有無盡惆悵和感傷,還有未知之事的恐懼,深深占據她的心。

沈姝當即打斷他:“仲平哥,你當真有他販賣私鹽的證據麽?”

“若他當真被定罪,沈家會如何?會真被連座麽?”

“若是那樣的話,是不是三姐姐她,還有慧哥兒他們也會被牽連?”

一口氣不帶停,她脫口而出,問了三個問題。

“若是那樣的話,我能不能求仲平哥,你能不能網開一面,替無辜人求情,不要牽累那些人。”

“至於他…”說到了那個他,沈姝語氣一低,眸光不自覺暗下去。

掩在長睫下的情緒,讓她呼吸一促,竟再也發不出一個字。

在那一瞬,她想了很多,卻又似什麽也想不到,腦子一片空白。

王仲平看她這副模樣,失魂落魄的樣子。

一時間誤以為她還放不下,頓覺心裏劇痛。

不由問她:“倘若他罪有應得,法不容情呢?”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連連搖頭,頭痛欲裂。

【作者有話說】

官場不是我的菜,太弱了,可這個劇情必不可少,也必須要寫,古代販賣私鹽這塊,很多資料也很稀碎,查得頭大如鬥。

寫得磕磕巴巴,恨不得跳過去,又不行,捂臉,我太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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