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第 115 章

門環響了幾聲, 出來迎他的是一個小廝，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只看王仲平穿得素凈, 一身青衫打扮，還當他不過是一個窮酸書生, 也沒怎麽把他放在眼裏。

不等他話落, 一臉不耐煩，想打發他趕緊走，可王仲平到了門口，哪肯被三兩句話打發, 自是不願離去。

當然他也不是恃強淩弱之人，哪怕那小廝態度再傲慢無禮，他也沒將自己身份晾出來，以官威來達到目的。

就這麽僵持之間，驚動了裏頭的白管家, 那小廝不認得王仲平, 也情有可原, 可白管家不會認不出？

他起先臉上一詫, 似沒料到王仲平會親自登門到訪, 更想不到他人消失已久, 為何會憑空出現在此？

太多的疑雲叢叢，在他腦海裏蹦出來, 可很快聽到王仲平來此, 竟還是為了找四姑娘。

那一瞬他臉上的驚詫，眨眼就變成了驚嚇。

莫說四姑娘和他之間如何, 單單大哥兒這頭, 光是想想他氣得要殺人的模樣, 就是借白管家十個膽，也不敢透露有關四姑娘的半個字。

更別提明目張膽，把人放進去，這樣的要求，他哪敢應下，自是嚇得臉上發白，連連擺手。

王仲平眼看今日連連碰壁，被一而再，再而三拒絕，隱忍許久的他，早已是面色發沈，就連語氣也冷下去。

一向從不強人所難的他，冷哼一聲，就要硬闖。

正鬧得不可開交，一輛馬車停在門口，而後從裏頭伸出一只手，指節修長如玉，撩起車簾布。

沈少珩攜手沈姝一塊，雙雙並肩下了馬車，白管家哭喪著一張臉，丟下胡攪蠻纏的王仲平，只奔二人過來。

“大哥兒……他…小的無能，這書生倔得像牛一樣，怎麽說也不走…擾了大哥兒清凈，是小的無用…”

隨著這話落，白管家心跳也要停了。

他一口一聲說自己無用，可字裏行間卻把過錯推到王仲平身上，說到末了他聲音小下去，不敢看沈少珩眼睛。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更何況二人為了一個沈姝，早已是將對方視為死敵。

兩個大男人，眼裏迸裂出的火光，似要把周圍燒起來。

特別是王仲平心頭那把火，從怒不可遏，到了常人無法忍受的極限，他不顧在場眾人，快步上前一步。

很快目色瞥到沈姝身上，目色裏交織著痛苦難熬的相思，在那一刻讓他險些失去理智，恨不得上來就要帶人離開。

他顫抖伸出一只手，還不等指尖落下，就被人揮手隔開。

而後是一聲冷笑：“王大人這是做甚，擅闖民宅草民不與你計較，身為朝廷命官，難不成王大人連草民的妻子，也不放過麽？”

他這聲不大，口裏明明自稱草民，可面對身為朝廷命官的王仲平，眼神裏流露出來的，卻是一絲難掩的輕蔑。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他至始至終，從未把他放在眼裏。

說話間，他已把人擋在身後，不讓王仲平靠近一分。

眼看魂牽夢繞的女子，一而再，再而三被眼前人奪去，王仲平怒火中燒，再也抑制不住。

“你胡說…你這卑鄙小人…明明是你強了她在先…如何膽敢說她就是你妻…還不把姝妹妹放了…”

“姝妹妹…你別怕…我不會讓他再傷了你…”

想到那日分離之痛，王仲平雙眼發紅，語調淒然苦楚，恨意蒙蔽了他雙眼，他一字字說著：“今日無論如何，我也要帶你離開…”

誰也料想不到，從前一個文弱書生，搖身一變，成了眼下炙手可熱的金部郎中。

官職雖不大，可也是朝廷任命的五品京官，誰敢當真上來，動他一根手指頭，那豈不是和朝廷作對。

眾人皆是懵了，就連一向管事的白管家，也不知所措。

只能再旁顫聲勸道：“王秀…大人…您還是請回…”

不等話落就被驟然打斷：“好大的口氣，王大人做了官，到底是不同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仗著官威，做出強奪人妻之事，草民當真是好怕。”

那語調滿是譏諷，卻夾雜著無盡寒意，像針一樣往王仲平耳裏刺。

兩個男人劍拔弩張，目光陰沈得讓眾人大氣也不敢出，白管家到嘴邊的話，也吞沒到了嗓子眼，這樣冷的天，額頭也不禁浮出一絲冷汗。

被門口的寒風一吹，就連脖頸也涼嗦嗦。

就在這檔口，久不出聲的沈姝，突然開口說話了。

也陡然打破這詭異的氣氛，只不過她聲音雖輕柔，卻聽在王仲平耳朵裏，再也沒有一絲從前的溫意。

“王大人請回吧，我不會和你走的，明日是我成親的日子，念在相識一場，王大人若賞臉的話，不妨過來喝杯喜酒。”

薄紗掩著她臉上的神色，看得朦朦朧朧，不太真實。

聽著她淡如冰的聲音，就像是一瞬回到了從前，她親口和他說要退婚之時的口吻。

王仲平整個人僵住，深情痛苦的眼神，不敢置信盯著她的臉。

他唇角動了動，聲音痛苦得就快不能呼吸，卻仍舊不甘心，一字一句，輕聲問她：“姝妹妹你說的話…定是假的…不是這樣的…定是他逼迫於你，是不是？”

“你別怕…我會護著你…姝妹妹…”

“我不再是從前無權無勢的書生，有我在你不要怕…姝妹妹…”

哪怕她傷他百次，千次，乃至萬次，他一顆心，千瘡百孔的心，也仍舊止不住為她跳動。

他滿眼炙熱而苦痛，凝著她戴著薄紗的臉，不知是她不願以真面目示人？還是當真一年過去了，她心意改變，早已將他忘得一幹二凈？

整個過程裏，隨著他嘶啞的嗓音，吐出那幾個字，周身卻像是置身阿鼻地獄，每一刻煎熬得他就快要再次死去。

他說著慢慢上前一步，腳步虛浮無力，像是踩在棉花上，紅著眼望著沈姝，希望她能回心轉意。

那可憐可悲的模樣，襯得他臉色發白，像是大病了一場。

沈姝雖低垂著頭，面上冷冰冰，像是對周遭渾然未覺，可殊不知她內心的煎熬，並不比王仲平少。

甚至她聽到他那樣說，每一個字情真意切，心劇痛難忍，像是有人拿把鈍刀子，一刀刀割她心上。

壓在心口積蓄已久的情濃，差一點當場崩潰，恨不得立馬撲過去，將迎面人抱住，再也不要和他分開了。

然就在下一刻，她攥緊手心，死死咬著唇舌，不得不在另一道冰冷的視線裏，強忍著心中劇痛，慢慢別開了眼。

她感到另一道目光，像是陰冷的毒蛇，死死盯著他們二人，她的一舉一動，皆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無處遁形。

她如夢初醒，一顆跳動的心，也漸漸沈到谷底。

她不由想到了今日一行，在靜水庵後山，看到林薇柔和她的仲平哥，那樣郎才女貌，並肩而行的一幕。

畫面美好寧靜，宛若一對極為般配的璧人，

那一幕此刻映在腦海裏，怎麽也揮之不去。

陡然間…她整顆心涼透了。

“不…是。”在靜默良久之後，她總算再次開口，只不過這回她聲音更涼了。

只聽她冷冰冰說了八個字：“是我自願，無人逼我。”

說完她不再看僵在原地王仲平，轉而仰頭看著沈少珩，在男人眸色深深的註視下，頭一次主動勾上他脖頸。

對他輕聲說：“哥哥我累了…抱我回屋裏去…

那樣柔軟的身子，渾身無力靠在沈少珩身上，還是當著身後另一男子面，幾乎是刺痛他雙眼，讓他呼吸陡然窒住。

沈姝嗅著男人身上的冷香，被他打橫抱起之時，一顆淚卻在身後男子看不到的角落，無聲無息從眼角滴落到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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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屋裏以後，她被他抱到了妝臺椅子前，銅鏡裏倒映出來的光影，是二人緊緊依偎在一塊。

他將她單薄的雙肩摁著，低眸看著她，看到她落寂的眼神，哪怕是用面紗，也掩不住的清愁。

他指尖拂過來，觸碰到了她隔著一層紗的臉，輕聲說：“瞧瞧妹妹你，明日是你我大婚之喜。”

“妹妹這副樣子，是做給誰看？嗯？”他平靜問她，眸裏雖無波無瀾，聲音卻漸漸冷下去。

“哥哥你說呢。”她無懼他眼裏的冰冷質問。

也不知是哀莫大於心死？亦或是破罐子破摔，沒了仲平哥在身邊，她渾身俱是帶刺。

眨眼間方才的憂愁，化作滿腔怒火，帶著挖苦嘲諷的眼神，直直盯著他。

“哥哥當真是好算計，為了逼我離開他，不惜用到這一招，故意帶我去靜水庵後山，撞見林薇柔和他一塊。”

“我眼下這副樣子，人不人，鬼不鬼，哪裏比得上林薇柔半分，哥哥讓我親眼所見，不過是斬斷我心思，讓我自慚形穢。”

“自認為配不上他，你走的每一步棋，看似刀不見血，卻比真刀子還要利。”

“哥哥你賭對了，你贏了。”

譏諷蒼白的笑，是對他的諷刺，也是對他的鄙夷。

她恨極了眼前人，方才卻不得不逢場作戲，逃也似的離開，為了她最後那丁點可憐的尊嚴，死也不願讓仲平哥看到她眼下這幅樣子。

她那樣深愛著他，怎能夠讓他看到她的不堪？

她要在他心裏，永遠留下的都是最美的一面，若說被他看到她這幅鬼樣子，怕是比殺了她還難受…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評論有紅包喲，對不住，五一更新太拖拉了，晚點再補點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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